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地图】上，虚无的黑色填满了一切，标题文字上什么也没有。

世界破碎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沃森！」瑞莎伸出手试着抓住我。

「……！！！」我伸出手，却是抓了个空。

那道通往外面的门就这样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接着发生一串不稳定的波动，传送门轰然破碎。

只剩下令人恐慌的悬浮感拉扯着我坠入无边的黑暗。

方向感混乱了，开始无法分辨到底哪边是上面，哪边是下面，只有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急速上升。

黑色的火。

一缕黑色的火燃起，其中夹杂着几点白色的炎火，斑杂波动着，最后化成了一张恶魔的脸。

「Ｓ—Ｔ—Ｅ—Ｖ—Ｅ—我的……躯体……」恶魔的脸笑了，用那双森白的目光盯着我。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似乎在哪里看过这双眼睛，却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

眼前的黑火波动着，外型逐渐改变，最后竟是变成了人形……背后有着尾巴和翅膀。

坠落的感觉突然停了下来，我就这么被定格在黑暗中，在火人的面前挂着，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我还是眼前的这个家伙正在倒立。

「咯咯咯咯咯……」

火人拍着黑炎的羽翼，发出了怪笑，在我身边飞了好几圈，像是在打量我一般。

我试着动动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你是谁……？」我说。

「我是……我是……凶……焰……我……就是……你……我……」火人开口，一波难以忍受的热度吹了过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剩听觉运作着。

「我是……Ｈ……Ｉ……Ｍ！！！！」

嘎啊！我忍不住惨叫。

我的脖子被什么非常烫的东西给掐住，我张开了眼睛，却是被那森白的目光直直地望尽了眼底。

发自灵魂内部的灼热使我发出惨叫！彷佛整个都要被蒸发融化一般，滋滋作响的烧焦声传出。

被掐着脖子的我很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脖子也没有感觉了，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高温摧毁。

到了这时，我才突然明白我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什么。

过去被【凋零化】的鱼龙与树妖小姐也都会产生异常现象……这个火人是……火焰的，守护神？

「我的躯体，先……保存封印，直到真身，降临的那一天……」火人发出了尖笑，无数繁复的魔法阵将我层层包裹。

然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和魔力正在被重重封锁……哈……原来这就是被封印的感觉？

视力已经完全丧失，只要再过几秒钟，我就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

框啷，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火人愤怒的吼叫。

禁锢身体的力量消失，视野突然恢复了清明，我整个人正在向上拉起！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身影，与一双展开的薄翼。

「沃森，你别担心，我马上带你上去。」戴着护目镜与头盔的那张脸孔对我微微一笑。

酒桶！？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已经从传送门出去了吗！？

面对面，她抱着我腰部，【蜂行者】马力增强，拉着我急速攀升！

下方的怒吼声不断，那火人打滚着，身上的火焰竟然开始忽明忽灭，黑中带红，不断闪烁。

「我对它砸了一瓶牛奶。」酒桶说道，「照你以前说的那些故事，应该是这样处理的没错吧？」

我只能看着酒桶点点头，并没有回话，不对，应该是无法回话。

酒桶注意到了我脖子上的烧烫伤，愣了一下，立刻一手将我抱紧，另一手从【腰包】里拿出了一瓶治愈药水，放在我的手里。

「这是最后一瓶，等等再用，抓紧我，找到传送门就可出去了！」酒桶说道，四处盘旋，寻找着传送门的存在。

然而，却是盘旋飞舞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扇通往外头的门。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身子，这样的动作自然没能瞒过她。

「别慌啊！我可是特地跳下来救你的，等上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讨一些报酬。」她似乎是误解了我的心理状态，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语来缓和气氛。

然而，无法说话的我现在心里想的，却是想要大声教训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蛋，并且把她轰走。

为什么要跳进来救我！？传送门刚刚可是在我的眼前崩溃消失的，现在早就没有什么出去的路了！

「我……凶焰……HIM……他、是、我、的！」下方的火人身体不断闪烁，忽红忽黑，显得极度不稳定，却依旧张开了那张恶魔大嘴，吐出了一缕不断膨胀的黑炎。

它一口烧起了整个世界，无边的虚无化为了黑色的炎火。

这是它的领域，它所建构炎火地狱，吞噬了一切，也烧尽了一切。

而烧起来的薄翼，成了我闭上眼前最后的记忆。

……

……

燃烧，殒落。

我不知道这个无限空虚的地方是不是有地面，但是我知道我身上摔出了许多的伤口。

此刻，我正跪坐在一漆黑的平面上，整个天空变成了黑色与红色火焰交杂的奇异景象。

黑色火焰中，目光森白；红色烈焰中，眼神暴怒。

两个火焰彼此推挤燃烧，角力着，原来，火焰是可以被其他的火焰「烧掉」的。

我低下了头，看着躺在我怀里的人，心理感觉空荡荡的。

「沃森……不要看着我……」她蜷缩着自己的身子不肯看我。

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和衣物，只剩下一坨坨焦黑糊在一起的东西与难以名状的气味。

我手里抓着的药水瓶还未使用就在刚刚着陆的时后摔成碎片，自己身上的库存也在不久前分配殆尽。

如今，我只能颤抖着双手摇晃着她，希望她不要就此睡去。

这个白痴……为什么要把我护在身后……为什么……

「不要……看我……我希望……我在你的……眼里……是……漂亮的……样子……」依旧蜷缩着，却已气若游丝。

不，你一直都很美……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漂亮的……

喉咙被毁，我没有言语的能力，我抱着她，也就只能抱着她。

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她在了。

眼眶一下子模糊了，身体不住的打颤，我忍着不在她的面前哭出来，却是几乎窒息。

无声的哭泣，竟是这么的痛苦。

无力、愧疚、罪恶将我吞噬，而我却无能为力。

她逐渐失去了温度，而我却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到头来，我还是无法保护任何人。

但是现在，什么没了。

就这么被夺走了。

我既绝望又颓丧地看着天空，想要喊出些什么，但是喉咙被毁掉的我做不到这样的事。

……良久。

黑色的炎火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熊熊的赤焰布满整个天空。

一颗燃烧的火球缓缓落下，逐渐化成人型，不再是夺走一切的黑，而是炽热滚烫的红。

『吾名，凶焰。』良久，脑海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我立刻就明白了声音来自眼前的火人，『迷宫的支配者，支配着迷宫里的一切，也知晓着迷宫里的一切。』

……

『这也包括着，汝辈的心中所想，心中所忆，与所有的一切，方块，还有【地球】。』凶焰张开了双臂，炎火燃起，将我和凶焰包围了起来。

……这又怎么样？

『……纳库拉的眷属哟……』

为什么要杀死她……她明明就是无辜的，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凄惨的死去！

她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就只是蠢到……为了保护我而……

『……』

她被火之神给杀死了，被神给杀死了！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嘻嘻嘻……

什么眷属，什么神，只不过是过家家，是过家家而已。

拯救什么世界，从最开始就不该带大家进来这里……

身躯不断地颤抖，我发出了阵阵怪笑，眼泪却是无法停止地落下。

……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就这样死掉……

『完全崩坏了吶。』

你懂什么！我扯开烧焦的嗓子大吼。

她是被你给杀死的啊！被你杀死的啊！被你这个垃圾神明给杀死的啊！

我放下酒桶，站起身，踉跄地朝着凶焰冲去，但是在那之前我的脑门便被一光球砸中，向后倒去。

『……罢了，吾等存在对一般生命出手本来就是不允许的，至少作为补偿……将汝失去的还给汝吧。』

随着那光球撞进我的脑海，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记忆中剥离，接着大量的信息在脑海里爆炸，意识在这样的压迫下完全撑不住，立刻就瓦解了。

不……怎么可以就这样……视野逐渐泛白，我也软倒在地。

『睡去吧，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