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在朦胧中，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不再躺椅上了，取而代之的，身体裹着棉被，被安置在一个小屋里。

说是恢复意识，但是眼里所见的事物模糊不清，身体也像灌了铅一般地沉重，连动一下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状态栏上堆栈着十几个不同的负面状态，【晕眩】、【恶心】、【高烧】、【迟缓】……不会吧？有这么严重吗？

汗水打湿了我的背部，脑袋里似乎装着什么重的要命的玩意，明明很热，四肢却冷的打颤。

感觉糟透了……我这是病倒了？

以前总是喝牛奶就可以立刻解决，长久以来是不是让我的免疫力变得低下了？

「——，——，——？」

「——。」

我注意到葛蕾丝和梅兰两人在房门边轻声细语地交谈，然而我的耳朵像是给蒙上了一层膜，完全听不清楚。

「葛蕾丝？」我开口，声音远比我想象的要虚弱。

「……沃森。」葛蕾丝注意到了我的动静，走到了我身旁，这下我才听见她的声音。

「我……」我试着想要说些什么。

他们应该也有跟女勇者的队员战斗，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闭嘴，蠢蛋。」结果还没说出什么就被葛蕾丝给打断，然后还被骂了一句。

她伸手招呼梅兰过来，最后，两个女孩子在床缘坐下。

「主人，为什么生病了却不说呢？」沉默了几秒钟，梅兰这么开口。

「……爱逞强。」葛蕾丝也附和着。

……欸多，不是我不说，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虽然很想这样告诉她们，但是看着两人有些生气的眼神，我没能说出口。

如果只是葛蕾丝也就算了，但这次连梅兰也生气了。

「抱歉……唔。」我试着道歉，在说完以前葛蕾丝就在我的额头上重重一弹。

「……第二次了，再有一次，我就不理你。」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葛蕾丝修长细嫩的手指便抚过了我的额头。

望进葛蕾丝的双眸中，紫色的瞳孔宛若明月，温柔的眼神彷佛要滴出水一般。

没来由地，心脏好像停止了一下……原来葛蕾丝的眼睛是这样的漂亮？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去看过周遭人的眼睛（尤其是葛蕾丝的），现在静了下来，发现原来不只葛蕾丝，梅兰也是如此。

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的吗？

「……感觉怎么样？」葛蕾丝柔声说。

「我很好。」

「……说实话。」

「呃……很热，身体很冷，耳朵闷闷的听不清楚。」想起葛蕾丝刚刚的警告，我还是把我身体的状况如实招来。

「……那就，好好休息。」葛蕾丝摸了摸我的头，转过身，跟梅兰交头接耳了两句。

梅兰对葛蕾丝点点头表示肯定，葛蕾丝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几秒过后，花瓣飞洒，葛蕾丝就这么消失，只留下我与梅兰在房间里。

……

……

……

最后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梅兰……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主人，【武人】的身体可是很强悍的喔。」梅兰说道，「再者，葛蕾丝小姐已经去附近的村镇看看能否买到牛奶了。」

柔软的大床上，梅兰跪坐在床头，让我将头枕在她的双腿之间，侧躺着，我能够看见梅兰放在一旁的手中握着数枝形状各异地细棍。

我记得这些是我以前无聊时做出来的玩意，但最后我都不甚满意就不用了，没想到梅兰都收着。

「那么，主人，请不要乱动喔。」梅兰轻声地吩咐道，一边拿起刮耳刀。

啊、梅、梅兰正在给我做膝枕，上一次已经是好久以前了……。

「……头会重吗？」

「欸？并不会呢……不如说，主人您不会觉得很硬吗？肌肉什么的……？」

「哈……很刚好的弹力啊，看，手指陷进去了。」我轻戳着梅兰的大腿，这举动让梅兰的身体扭捏了起来。

「主人，生病了就别嬉闹了。」梅兰的双颊泛起了红晕，板起了脸孔。

我瞇起眼睛，嘻嘻一笑，心满意足地枕着梅兰的腿。

见状，梅兰抚了抚我的头发，手微微一动，冰凉的触感自耳郭处传来……我不禁绷起身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人掏过耳朵了。

把前世的日子也算进来，将近四十年了没有这么做过了……

「主人，别紧张，虽然我的耳朵和您不同，不过我也已经替葛蕾丝小姐掏了五年的耳朵了，葛蕾丝小姐也说了很舒服呦。」发现了我的反应，梅兰解释道。

「欸？」这等福利我怎么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是和葛蕾丝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吗？

「所以主人大可放心……我会尽力地侍奉您的。」

「但……这里这么暗，没有问题吗？」

「我可是蜥蜴人喔，主人。」闻言，梅兰轻轻一笑，同时下刀。

说也奇怪，当她将那长棍深入我的耳道时，原先非常紧张的我一下子放松了起来。

尤其是当耳道内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下来的时候，鼓胀感都然消失，梅兰的呵气如兰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耳朵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把一切都放心地交给梅兰，交出完全的信任的同时，感觉那轻刮慢搔，甚至有些冰凉的感觉，尽管身体很不舒服，却宛如置身天堂。

这、这是专家等级的啊！我不禁这么想着。

「主人，您一定很久没有清理了吧？」梅兰开口。

「欸？恩……」我几乎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发出有些丢人的呻吟。

又换了一个工具，也许是棉棒之类的？

在从某个角度戳了进来以后，我猛然一颤。

「这样很舒服吗？」持续着轻搅的动作……总觉得梅兰似乎很开心。

前几天她一心只专注训练的严肃样子也不见了……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吶。

「哈嗯……嗯呀……」

「那么，人家就继续啰。」说罢，在同一个点位，梅兰再度开始了攻势。

「不、呜呜……不、行了……」

快、快住手！Ｓ的角色不适合你呀梅兰……

最后两边都被这样弄了一次，在半调戏的侍奉中舒服地睡着，又是后话了。

六点，在秋天，这个时间的到来意味着夜晚的到来。

重生的约瑟加顿里充斥着崭新的建筑物，结束了一天的忙活，村人们擦去汗水，在广场处进行着晚餐集会。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沃森在「创造」这件事情上很厉害……但是在仅仅三天的时间里，造出了一个颇具规模，生活机能完善的村子简直是前所未闻。

甚至能够看见有数只三米高的动力人偶在协助工作……沃森连这样的事情也办得到吗？

讲到动力人偶的话，第一个会想到的就是马哈马特拉的矮人蒸气科技，但是那样的人偶我在过去出访时见过几次，又跟现在这些长得很不一样……

总而言之，村里的人们托了沃森的福，从原本失去家园的绝望，被拉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天堂。

……总觉得沃森很喜欢做这种事情啊……无论是这些村人，还是曾经失去了精灵武器的我。

事后表现得像是举手之劳一样，也不会想要回报之类的……如果换成别人的话，我一定会怀疑是否别有用心，但对象是沃森的话……以他的能力来看，或许真的就是举手之劳。

有时候，出自兴趣和善良的个性，他也很乐意多做一些……但是这次真得太过火了。

在窗帘已经带上的屋内，是静悄悄的黑，唯一能够用来辩物的，是那穿透了布帘，有些混浊的月光。

刚进入屋内的我，手中端着着一小碗刚煮好的清淡鱼汤。

「奥尔小姐……」呼应了关门的声响，做出了回应的人却是梅兰。

这几日对沃森的照料，都是大家轮流的形式，其中梅兰连轮都不想轮了，一整天就是坐在这里默默地看护着沃森。

模糊的月光下，梅兰的表情显得很疲倦……沃森如今已经病倒了三天，她也守候了三天没有休息。

「梅兰，你去休息吧，接下来我来就好了。」我压低音量，轻声说道。

「但、但是如果我去休息的话，主人他……」梅兰面有难色……不，不对，与其说是为难，不如说，那表情非常地无助。

「唉……」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觉得沃森会希望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先前因为败给洛莉‧艾维特的缘故，梅兰一下子变了个人，以沃森的生病为契机总算是领悟到了执着于战斗能力没什么意义……可是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绝对，不会是那个蠢货所希望的。

「主人……？」

「沃森的话，现在会怎么跟你说呢？」

「……会，命令人家去休息的吧。」梅兰思考了几秒，视线忽然清明了起来。

我笑了笑，耸耸肩。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您了，奥尔小姐。」梅兰站起身，对我行了一个很标准的道谢礼仪后，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再度恢复成了原先静悄悄的样子。

我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虚弱的沃森。

沃森就躺在床上，冒了一身的冷汗，双眼紧闭着，双唇毫无血色，微弱地喘息着。

拖着这样生病的身体，先是和强敌战斗，再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几乎没什么休息就去重建了这座村庄……

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既然身体状况如此糟糕，大可先弄出几个简单的帐篷暂时安置就好了，一下子建造了一个村子出来……就算身体恢复能力很强，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会病倒吗！？

「还好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走到了床边，将鱼汤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轻声说道。

然而，尽管各式各样的埋怨充斥心头，到了嘴边说出口的，语气却柔和的令我意外。

沃森没有响应，只是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就算不想，你还是得吃一点喔，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呀。」我坐到了床边，轻轻地用臂膀铲起了沃森的上半身，让他半靠在自己的身上。

以一个男性来说，沃森的身材真的可以说是娇小地有些过分了……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这样毫无反抗又软绵绵的沃森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果是之前，可以这样亲密接触我应该会很开心的吧？但是看着现在奄奄一息的沃森，心里除了难过与疼惜以外，再没有其他情绪了。

「葛蕾丝？」似乎是被我的动作给弄醒了，沃森有气无力地出声。

「啊？」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几秒后，我才注意到沃森的眼神朦胧且涣散……意识模糊不清，半梦半醒指的就是这样吧？

但是在这样的状况下说出了另一个女性的名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过分呢，罪孽深重的家伙。

我忍不住这么嘀咕着。

「……嗯，沃森，该吃饭了。」我想了想该怎么模仿葛蕾丝的语气。

在俩人关系还不明确的现在，我现在做的事情本来就有些踰矩……所以还是这样就好了吧。

又不是希望被他知道，才这么做的。

「我……自己来……」沃森有些颤抖地伸出手。

我看了看他那基本上没有任何力气的手……啊，是了，这家伙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见外了。

我直接无视了沃森的挣扎，臂弯扣紧了就开始半强迫地一勺勺喂汤。

身体虚弱，加上又是【村民】的体质，又可能是饿了吧？不一会就顺服了。

「你不在，需要照顾的人一下子变多了。」见沃森吃下了东西，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是啊，你现在这个样子，大家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梅兰就不说了，瑞莎则是时常地跑到小屋旁边对着窗户内偷看，频率大约是一小时二十次，晚上也不例外。

至于葛蕾丝……虽然看上去只是在静静地看书，事实上那本书的页数已经停留在第六十七页很久了。

……哈呀，检视着如今的我，那一定是在布拉提欧时的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

在故乡那里，作为统治阶级的高等精灵们认为自己是最优越的种族，对于人类和亚人什么的观念上有着根深蒂固的不屑，当时的自己也不例外。

如今……身为高等精灵，喜欢上了一个人类什么的，还为了他天天下厨房……

过去自己的确是有烹饪的技能，但与其说是一项专长，不如说那是兴趣取向，甚至是一种手段。

但是现在，就只是希望能够让沃森早点好起来。

……虽然这趟旅途的预订目的地中，的确是有着自己的故乡没错，但是还是稍微看看就好，之后继续跟着沃森吧。

毕竟，无论是那种高等精灵骄傲自持的心态，又或者是上流社会的尔虞我诈，这样子的生活方式，自己大概再也习惯不了了。

……

尽管，是超乎过去想象的。

我却十分的喜欢，如今的自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