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巨人襲擊──然後

  第六章 巨人襲擊──然後

  †

  劍之勇者雷文在迷宮之森慘遭聖劍唾棄。

  她接受了這個事實,不再偽裝自己。

  她回到隊友身邊,向他們坦承了自己是女兒身的秘密,並為過去的諸多不禮貌道歉。

  雖然少年威爾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們一定會願意原諒雷文,可是他終究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隊友拒絕和過去總是擺出高人一等的架子、視旁人如敝屣的雷文重修舊好。

  「明明又不怎麼強,還敢那麼囂張。」

  「動不動就毛手毛腳,性騷擾別人。」

  「跟我搞曖昧搞了老半天,居然是女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批評,決定和雷文斷絕往來。

  於是勇者團隊跟勇者啦啦隊都將解散。

  不過她們不打算在森林就地解散,而是提案前往城市。

  「我們工作了這麼久,好歹付我們離職金吧。」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還有玩弄我們的慰問金。」

  他們都知道雷文在銀行裡存了多少錢,另一方面雷文也有意付錢給他們當作謝禮,於是事情就這麼定案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移動到諾斯伍德後,在那裡的銀行提領出了雷文所有的財產,由眾人瓜分。

  雖然雷文自己連一枚金幣也沒分到,可是她一點都不在意。她唯一擔心的是以後恐怕付不出薪水給里恩寇斯這名隨從,不過少年里恩寇斯倒是顯得平心靜氣。

  「雷文大人,請妳不要把錢的事放在心上。我願意暫時共體時艱。」

  雷文終於可以理解為什麼少年威爾會向她強調一定要把里恩寇斯留在身邊的理由了。她對里恩寇斯心懷感激,同時為自己過去的蠻橫向他道歉。

  「抱歉,之前提出想吃鯉魚這種無理的要求。」

  「沒關係啦,多虧如此,我才能遇見威爾大人。」

  「說的也是,如果不是因為這件插曲,也不會認識那名少年。」

  雷文笑了一下,臉上旋即又浮現陰霾。

  「……雖然我跟威爾發下豪語,說跟隊友道歉後就要從頭來過,但坦白說,我現在陷入了低潮。她們會那麼生氣地跟我一刀兩斷,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打起精神來吧。從零開始就好了。這次我們要尋找真正的夥伴加入隊伍。」

  里恩寇斯握緊拳頭說道。他的純真對陷入低潮的雷文來說,形同一種有力的救贖。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總之,先去冒險者公會看看有沒有什麼工作吧……」

  雷文喃喃說道的同時,忽然聽見遠方傳來了聲響。

  「怎麼了?怎麼了?」

  四周的行人一陣驚慌失措,赫然發現有一個無比高大的巨人出現在諾斯伍德城入口。

  「──巨人。」

  雷文被巨人的龐大身材和顯露出的敵意嚇到渾身發抖。

  然而會心生恐懼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巨人是極其罕見的魔物。這支戰鬥民族在神代時期,曾經和諸神爆發大戰。看到巨人不會感到害怕,反而是一種愚蠢的表現。

  父親大人也曾耳提面命地叮嚀過。

  ──千萬不要把勇氣和有勇無謀混為一談。

  毫無勝算的戰鬥能不打就不要打。

  此乃全世界的冒險者信奉的共同真理,可是雷文卻下意識地衝向了巨人。因為她看到剛剛才和她拆夥的一名隊友在巨人的腳邊。

  她用雷文的財產添購了新洋裝,眉飛色舞地準備出城,卻偶然遭遇到巨人來襲。

  運氣不好這四個字到底應該用在誰身上呢?

  是和巨人狹路相逢的從前隊友嗎?或者決定要幫她解圍的雷文?還是計畫被打亂的卡爾多?

  沒有人知道答案,總之,鼓起勇氣和巨人對峙的雷文揮劍砍向了巨人。

  雷文的劍刺中了巨人的腳,可是巨人似乎不痛不癢。不是因為雷文的攻擊彷彿花拳繡腿,而是賽克洛普斯實在太過巨大了。

  巨人一如在驅趕蚊蟲般踢了一下腳,光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毀了附近的建築。

  雷文動作靈敏地閃開了那一腳,救出過去的隊友。

  「雷、雷文!?為什麼妳要救我?」

  「雖然我已經不是勇者了,但不代表我就是卑鄙的膽小鬼。我沒辦法對過去的夥伴見死不救。」

  「可、可是,我對妳那麼過分……」

  「真正過分的人是我。而且我之所以這麼做,除了救妳以外,還有重新確認的意思存在。」

  「重新確認?」

  「重新確認我身上是否流有父親大人的血液,以及我是否有成為勇者的可能。對了,也順便確認一下我有沒有資格跟那個少年當朋友吧。」

  「少年?指的是威爾嗎?」

  「沒錯。聽說那個少年先是救了向他求援的陌生巫女,答應和她一起旅行,然後在路上救了和他素昧平生的商人女兒。後來又救了一無是處的勇者,而且不嫌棄跟她當朋友。」

  雷文強調這件事具有彌足珍貴的意義,令她開心到難以言喻。

  「我也想要努力奮戰。為了朋友、為了和那個少年再一次握手。所以我決定救妳,我要保護這座城市。」

  雷文把夥伴安置到安全無虞的場所後,又去找巨人單挑。

  儘管雷文和巨人戰鬥力相差懸殊,可是她絲毫不害怕,依舊勇往直前。

  巨人對動作敏捷地四處移動的雷文釋放出了殺氣,雷文沒有被震懾,反而揮劍對抗。即使巨人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性命遭受到巨大的威脅,雷文照樣勇敢地持續奮戰。

  「我向那個少年發過誓,下次和他見面的時候,我會是頂天立地的勇者。我才不會輸給你這種魔物!豈能讓你毀了這座城市!」

  雷文大聲吆喝,然而像這樣的虛張聲勢終究無法一直持續下去。諷刺的是,雷文的敗因就在於她表現得太過像個勇者。

  她使出渾身解數在巨人的腳邊和他纏鬥,抓狂的巨人一陣胡亂攻擊,附近的建築物倒得倒、垮得垮。眼看有個小孩就要被崩坍的建築壓死,在大腦思考前,雷文的身體便搶先行動,出手坯救小孩。

  雖然她推開那個孩子,成功讓孩子逃過了一劫,可是雷文自己卻成了替死鬼,被壓在瓦礫堆下。不僅如此,雷文的頭部被磚塊砸個正著,當場血流如注。

  雷文意識模糊,在即將昏迷之際,眼簾裡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影子。巨人抬起大腳準備往下踩。

  「──我就到此為止了嗎?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我就能抬頭挺胸去見那個少年了……雖然是在另一個世界。」

  雷文自言自語後,巨人的腳的影子逼近到她的頭頂。

  眼看雷文就要被一腳踩死,就像蟾蜍一樣被踩成扁扁的肉餅。

  ──然而這樣的事情並未發生。

  巨人的腳在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要踩到雷文的時候,停了下來。

  擋住那一腳的,是一個全身綻放出金黃色光芒的少年。

  擋住那一腳的,是雷文最渴望見到一面的少年。

  雷文喊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威爾!」

  威爾向如此大喊的雷文回以笑容: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雷文小姐。」

  威爾道歉後,使出吃奶的力氣承受巨人的重量。

  †

  我策馬趕到諾斯伍德城後,直接往巨人的腳下衝去。

  我一心只想拯救我的朋友。

  露娜瑪麗亞理所當然地制止我的行動。

  「不行,威爾大人!即使是你,也不可能撐得住賽克洛普斯的重量!」

  「是啊。妳說的沒錯。」

  不過我無視她的建議,繼續往賽克洛普斯的腳下狂奔而去。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形同自殺的事情?」

  露娜瑪麗亞問道。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我不想看到朋友當著我的面被踩死。理由不過如此罷了。

  我鑽到巨人腳下後,用雙手撐住巨人的腳掌保護朋友。

  「……嗚,好重。」

  巨人的重量超乎想像。其身高約十公尺,不可能實際測量體重。

  但以重量而言,可能跟一幢小規模的貴族豪宅差不多。

  想要撐住這種怪物用力往下踩的腳,根本是天方夜譚。這樣的舉動一點都不合理。

  可是我擋下了巨人的腳。穩穩撐著、努力堅持。

  為了保護朋友,為了拯救她的性命。

  我魔力全開,撐住巨人的腳掌。

  巨人看到奮力抵抗的我,臉上浮現了愉悅的表情。牠笑了。或許是覺得我這麼做只是無謂的掙扎。

  在神代時期和諸神為敵的邪惡巨人的末裔,微微用力往下踩。看來牠似乎打算慢慢踩扁我們,想要將我和雷文凌虐至死的樣子。

  巨人的個性非常扭曲,可是我顧不了那麼多。現在的我只能咬牙用力。

  劍之勇者見狀,苦勸我放棄。

  「不要再勉強自己了!你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我的骨頭受到嚴重擠壓。不對,已經斷了。我聽到骨頭啪嘰啪嘰作響的聲音。

  再撐下去,我們兩個遲早會被踩死。可是我不肯半途放棄。

  「為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少年你為何如此好心?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這麼多。」

  「──幫助朋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難道你不害怕嗎?為什麼你這麼有勇氣?」

  「雷文小姐妳不也跟我一樣嗎?明知自己絕非巨人的對手,可是雷文小姐妳依然挺身對抗巨人。妳見義勇為地保護了他人,守護了這座城市。我只是效法雷文小姐而已。」

  「你錯了,是你給我勇氣的。真正的我其實是個弱者,是個老是在意旁人眼光的弱女子。」

  「照妳這麼說的話,我就是軟弱的男人了。雖然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可是我非常在意自己的眼光。」

  「自己的眼光?」

  「沒錯。就是映照在鏡子裡的自己。雷烏斯爸爸總是提醒我,要成為早上照鏡子時,能勇於直視自己眼睛的人。而且當自己的臉孔映照在敵人的刀劍上時,要記得檢查是不是變得非常猙獰。」

  我歇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我的目標是讓自己成為能為了幫助他人,而發揮百分之一百二十力量的人。我想要成為讓父母引以為傲的兒子,所以我一定要救妳!」

  如是說後,我加強了力道。提升出力、超越極限!

  「我是諸神之子,劍神浪仁、治癒之神蜜米雅、魔術之神汪達爾的兒子──!!」

  我放聲大吼後,體內湧出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

  原本不動如山的巨人開始站不穩了。

  「這、這怎麼可能!?」

  雷文瞠目結舌。

  「這就是威爾大人的真正實力……」

  露娜瑪麗亞感動地流下眼淚,顫抖不止。

  我靠著突然湧出的力量推開獨眼巨人賽克洛普斯的腳,成功保護重要的朋友逃過被踩死的下場。

  雷文和露娜瑪麗亞被這一幕嚇得目瞪口呆,可是我和巨人的戰鬥尚未畫下句點。

  第二回合的大戰才正要開始。

  巨人的腳被我用力推開,踉蹌地跌坐在地上。

  牠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力量會輸給如螞蟻般渺小的人類,一臉茫然。

  現在是反擊的大好機會,可是我的身體卻動彈不得。

  因為我的四肢都骨折了。

  看到我傷勢嚴重,雷文內疚地哭了。不過露娜瑪麗亞依舊十分冷靜,她立刻趕到我的身邊,為我施放恢復魔法。

  她的掌心發出了綠色的魔力,令我感到身心舒暢。

  「謝謝妳為我補充生命力。」

  「不客氣。」

  先禮後兵的露娜瑪麗亞微笑後,接著訓斥我的不是。

  「威爾大人你太莽撞了。假如被巨人一腳踩死,就算地母神親自出馬也不可能幫你復活。」

  「可是我沒被踩死啊。」

  「不要拿結果來為自己辯護。請你暫時稍安勿躁。」

  「知道了。」

  我口頭上應和著,不過話才剛說完就急著想爬起來。

  「太亂來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必須打倒賽克洛普斯,牠還沒放過我們。」

  「還要過五分鐘骨頭才會痊癒,在那之前麻煩你安分一點。」

  「恕難從命。那傢伙已經站起來了。」

  聽我這麼說,雷文露出充滿決心的表情。

  「五分鐘是嗎?包在我身上吧。我要證明我是劍之勇者!證明我是父親大人的女兒!」

  雷文握劍作勢挑戰巨人。

  不要說夢話了,忘記自己剛才差點被巨人一腳踩死嗎──我本來想拿這句話阻止雷文,可是我說不出口。她的眼睛充滿了決心,而且眼下也只能仰賴她的劍術了。

  然而,結果如我所料,她的劍對勃然大怒的巨人一點用也沒有。巨人揮舞著粗壯如巨木般的手臂,試圖捏碎雷文。

  「危險!」

  我以為雷文即將完蛋的瞬間,有人從遠方發動了魔法。

  雖然那只是一顆小小的火球,可是精準地命中了獨眼巨人的碩大眼珠,成功發揮牽制行動的效果。

  我把視線往魔法飛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勇者之前的夥伴站在那裡。

  雷文大叫:

  「艾蜜!」

  名叫艾蜜的女魔法師貌似不屑地悶哼了一聲。

  「請妳不要會錯意。我可不是為了救妳才出手挑釁這個怪物,我只是想稍微練習一下魔法而已。」

  傲嬌的女魔法師明顯口是心非。

  「劍之勇者大人身邊還是有不錯的夥伴嘛。」

  露娜瑪麗亞說出了事實。

  我向她補充道:

  「是啊,她有『一群』好夥伴。」

  「一群?」

  我向一臉納悶的露娜瑪麗亞說明有一群勇者的夥伴從後面出現的事。

  「有女戰士和女僧侶。隨從里恩寇斯也爬上城牆,準備用投射機支援的樣子。」

  仔細一瞧,勇者啦啦隊也在遠方加油。

  雷文看到這一幕深受感動,渾身打起哆嗦。

  「或許她真的是勇者。因為她的行動有登高一呼的力量。」

  如是說後,露娜瑪麗亞接著說道:

  「威爾大人才是這一切的源頭。相信未來你會認識更多人,並且慢慢感化他們。」

  希望我可以在威爾大人的身旁見證這一幕──默默許下心願後,露娜瑪麗亞繼續全力施放恢復魔法。

  †

  第三回合,幸好有勇者和她的夥伴幫忙爭取時間,我骨折的地方終於復原了。

  畢竟這只是臨時處置,沒辦法百分之百恢復,不過至少已經復原到能雙腳站立和使用匕首的程度了。

  只要可以揮劍就沒有問題。我鞭笞隱隱作痛的身體,抽出匕首迎戰賽克洛普斯。

  我要求雷文撤出第一線,直接衝向巨人面前。

  巨人試圖予以我迎頭痛擊,可是我輕鬆閃避,跳到巨人的手臂上,一路往上衝。

  我對攻擊手臂這種彷彿只是在幫巨人搔癢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朝著巨人的頭部往上衝。

  事後,根據露娜瑪麗亞的描述,我當時的戰鬥英姿驍勇得彷彿神話故事的情節一樣,其實我只是專心一志地想要擊敗巨人而已。

  我冷靜地鎖定巨人的弱點,準備使出現階段我所能施展的最強一擊。

  踩上巨人的肩膀後,我用力握緊浪仁送我的匕首。

  我向匕首施放汪達爾傳授的附魔魔法。想起了蜜米雅叮嚀我要保護弱者的諄諄教誨。

  我把全身的力量和魔力都灌注在刀身上。

  我在刀身發動了最強的閃耀魔法《陽光》,並且搭配最強的劍技,以劍閃的面貌呈現。

  只見匕首綻放出刺眼的光芒,籠罩了四周一帶。

  如果這一招還不管用,我恐怕難逃一死,很有可能會被巨人捏碎。

  可是我並不後悔。即使冒著生命危險,我也想保護同伴、保護這座城市。

  爸媽一定會很高興看到我表現得這麼勇敢,他們一定會對我這個兒子感到驕傲。

  我懷著孤注一擲的決心施展了攻擊。

  我的拚鬥精神──獲得了回報。

  巨人的頭部連同眼珠被我一刀砍斷。

  失去了首級的巨人身體搖搖晃晃地倒下,癱垮在地上。

  我贏了。我成功解救了朋友、解救了城市。

  可是身受重傷的我禁不起激烈的戰鬥,身子變得癱軟,眼看就要當場失去意識。

  疲勞與痛楚如排山倒海般向我襲來,我不禁癱倒在大地上。

  「威爾大人──」

  遠方傳來耳熟的聲音。

  露娜瑪麗亞趕到我的身邊。她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後,淚流滿面地說道:

  「你果然是真正的勇者,為這個世界帶來福音之人。」

  我不確定露娜瑪麗亞說的是不是真的,只知道她的大腿躺起來非常舒服。

  我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常讓我枕著她大腿睡覺的事,沉沉地睡著了。

  幾天後,我終於恢復意識。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身在完好如初的安納罕姆商會的客房。

  見我恢復意識,一旁的凱倫歡喜得跳了起來。

  「威爾大人醒來了。而且是在輪到我看護的時候清醒,這一定是命中註定。」

  凱倫開心得手舞足蹈時,在隔壁房間休息的雷文進來了,她高興地握起我的手。

  「少年威爾,你總算醒了。我很擔心你呢。」

  她說出了肺腑之言。她的手非常柔嫩,促使我想起她實際上是女生的事情。

  「──雷文小姐,很高興看到妳平安無事。妳的同伴有受傷嗎?」

  「啊啊,艾蜜、戰士和僧侶都很平安,還有勇者啦啦隊也是。大家都出門了。」

  「到頭來隊伍還是決定解散嗎?」

  「不,後來我們促膝長談,決定再組隊一次。不過這次不再是部下和上司的關係,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夥伴。」

  「……是嗎?那就好。」

  我打算坐直,然而劇痛立刻竄遍全身。

  「……好痛。」

  「不要勉強自己了,你可是傷患。」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沒辦法靜靜地躺著,露娜瑪麗亞呢?」

  露娜瑪麗亞沒出現在房內,這教我非常掛念。

  「啊啊,她嗎?戰鬥結束後,她對你施放了一整晚的恢復魔法,然後透過淨身的儀式為你祈禱了整整兩天,直到昨天終於撐不住昏倒,現在正躺在床上休息。」

  「什麼!?淨身不是要用冷水潑灑身體嗎?怎麼可以強迫她做這種事!」

  「我們怎麼可能會強迫她這麼做。我們也有規勸她住手,可是她執意要用這種方式為你祈禱。」

  「可惡,這次換我救她了。」

  我起床前往她休息的客房。

  少年里恩寇斯也在她的房內。

  守在露娜瑪麗亞床邊的他淚流滿面。

  「……為什麼要哭?別哭了,里恩寇斯,不要擺出那種表情。這樣豈不是──」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露娜瑪麗亞。

  吃力地走到床邊後,只見露娜瑪麗亞的臉上蓋著一塊白布。

  「……怎、怎麼可能。我不相信。為什麼妳會死?謝謝妳帶我下山旅行;謝謝妳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美好;謝謝妳讓我認識這麼多重要的夥伴。這些話我都還沒跟妳說。」

  已經來不及讓妳知道了……

  最後的一句話我沒能說出來。因為我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我多想直接放聲大哭,卻沒辦法這麼做。

  是男人就不可以哭──浪仁爸爸的這句話浮現在我的腦海。

  可是我之所以沒哭,不是因為想起他的教誨,而是因為沒有哭的必要。

  盯著疑似死亡的露娜瑪麗亞的胸部後,我發現了一件事。不是發現她的胸部很豐滿,而是她的胸部正不斷上下起伏。

  這說明了她還活得好端端的。

  「……露娜瑪麗亞,妳還活著嗎?」

  我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後,露娜瑪麗亞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然後──

  「呼啊~」

  她悠哉地打了個呵欠,從睡夢中醒來。

  露娜瑪麗亞一愣一愣地豎起耳朵聆聽四周的聲音,確認身旁有無其他人。

  「從這個心跳聲聽來,你是威爾大人對吧?你在發抖?為什麼?啊!?難道是因為哪裡劇痛嗎!?我立刻用恢復魔法幫你治療!」

  「不、不用啦,我很好。」

  我連忙和過度保護、試圖擁抱我的露娜瑪麗亞保持距離,然後用帶有譴責之意的眼神瞪了里恩寇斯。

  他一臉慚愧地向我道歉,聽了他的解釋後,我釋懷了。

  「對、對不起。剛才有一個變成大鵰的神飛來窗邊,要求我裝哭,所以我才……」

  「應該是雷烏斯爸爸吧。」

  我對很可能還在這棟屋子上空盤旋的父親感到不滿,我不曉得他有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情,不過,我大概猜得到他會怎麼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誰教你慢吞吞的不肯展開進一步的行動,我只好雞婆一下了。」

  他鐵定會這麼說。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我第一次向多管閒事的父親頂嘴。

  「──無聊,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啦。」

  我的口氣聽起來真的還滿嗆的。

  如果蜜米雅媽媽聽到的話,可能會驚恐地說「天啊,威爾寶貝也進入叛逆期了」之類的話。我現在就是有這麼生氣。

  算了,反正大家都平安無事就好。

  †

  我們順利通過了巨人來襲的難關。

  雖然我甦醒時,碰上了遭雷烏斯爸爸捉弄的意外,可是除此之外一切都很順遂。

  整起事件的主謀,卡爾多商會會長理所當然必須接受制裁。

  卡爾多在外逃亡了一段時間,最後在國境附近的城鎮落網,直接被押送到王都。他將在王都接受審判,不過根據安納罕姆商會的維克多先生的說法,他似乎註定要上絞刑台了。

  「為了殺害我一個人,他不惜召喚出獨眼巨人破壞整座城市。他一個人上絞刑台就能贖罪,已經算很幸運了。」

  看來維克多先生似乎絲毫不同情過去的競爭對手。

  只是,他也沒有想要進一步斬草除根的樣子。他打算延攬卡爾多商會的原班人馬作為己用。或許他這麼做也只是出於商人精打細算的心態,但無論如何,因為這起事件的影響而流落街頭的人能少一點也是件好事。

  就這樣,事件進入後續處理階段後進行得十分順遂,而我為了療養身體,暫時住在維克多先生的屋子。這段期間,凱倫小動作不斷,頻頻向我獻殷勤,露娜瑪麗亞則是居中破壞,不讓她有機會得逞。兩人雖然吵吵鬧鬧的,不過這也是和平的證明,所以我並不討厭。

  另一方面,劍之勇者在充當了五天的和事佬後,踏上了新的旅程。

  「聽說東方有村子急需幫忙。我去那裡盡一下勇者的義務。」

  她面帶微笑和我握手後旋即啟程。

  見我似乎捨不得和雷文分開,露娜瑪麗亞喃喃對我說:

  「威爾大人,如果你想跟劍之勇者大人一起離開也可以。」

  露娜瑪麗亞應該是不希望我難過吧,不過她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也很想去,不過去了的話,她很有可能會想依賴我。我自己也有可能會想依賴她。」

  「劍之勇者大人真的脫胎換骨了呢。下次見面的時候,她一定會更加成長茁壯的。」

  「就是說啊,等到她變成傳說的勇者後,說不定連露娜瑪麗亞都會被她搶走呢。」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有一千個勇者集合起來,我還是會選擇跟隨威爾大人。」

  少女毫不羞澀地斷言道。她的表情非常認真,害我這個聽眾反而覺得難為情。

  我輕聲地說了句謝謝,向她表示感謝。雖然音量很微弱,不過露娜瑪麗亞似乎還是聽見了,她向我盈盈一笑。

  後來我們在安納罕姆家叨擾了一陣子後,準備繼續未完的旅程。

  「不可以,你走了我會很無聊的──這樣說不對。請容我跟你肢體接觸。拜託威爾大人再留下來調養身體一段時間吧。」

  凱倫試圖挽留我。以物理接觸的方式。

  「多虧露娜瑪麗亞的恢復魔法和安納罕姆家的豪華料理,以及凱倫的逗趣對話,我的身體已經復原得差不多,再療養下去恐怕就過頭了。況且一直接受如此豪華的款待,我很害怕自己會失去旅行的動力。」

  「那也沒關係,你可以永遠留在安納罕姆家。我不要求你一定要跟我結婚。對了,當我專屬的護衛如何?」

  「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不過現在我更想去世界各地探險。」

  「這樣啊……」

  或許是因為從我的語氣聽得出來我心意已決,凱倫咕噥了一聲後,接受了我們將重啟旅行的事實。

  「不過,你們已經完成探索聖劍的目的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凱倫問道,我則把視線投向露娜瑪麗亞。

  「總之我想先增廣見聞再說,如果有個短期目標也不錯。」

  盲眼的巫女回應了我的訴求。

  「那麼,我們去尋找據說位在米德尼亞東部的聖盾如何?」

  「聖盾?」

  「沒錯。聽說有一面獲得神之祝福的盾沉睡在某個地下迷宮裡。」

  「要去找聖盾我是沒意見,只是會不會跟聖劍一樣,只有勇者能裝備?」

  「放心。聖盾跟聖劍不一樣,似乎所有人都能裝備。不過,一旦裝備上去就再也無法拆下來了。」

  照這樣講,感覺這面所謂的聖盾應該要正名為被詛咒的盾牌才對吧,不過我沒有吐槽,答應和露娜瑪麗亞前往東部。

  在世界各處闖蕩,如果沒有目的的話,還是會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而且一旦裝備就再也無法拆下的盾牌,聽起來也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裝備是另一回事,我倒是想找來好好研究一番。

  「汪達爾爸爸知道我這麼熱心做研究,一定會很開心的。」

  為了當一個孝順的兒子,也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應露娜瑪麗亞的建議,決定往東部出發。

  我倆意氣飛揚地離開安納罕姆家的宅邸。

  除了當家維克多先生、他的女兒凱倫,還有約翰執事以外,安納罕姆家還動員了所有傭人來為我們送行。

  「有緣的話,來日再相見了。」

  維克多先生主動要求和我握手。

  我的心情也跟他一樣,所以和他握手惜別。

  維克多先生還送了一張上頭刻印有安納罕姆商會家徽的通行證給我。只要秀出這張證件,便能自由進出這個國家所有城鎮的樣子。

  向他道謝後,我們啟程出發了。

  我們踏上了幹道。幹道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遠方的藍色通路同樣貌似無窮無盡。

  我們沿著地平線一路向前行。

  沐浴在和煦的春陽下,意氣飛揚地展開了新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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