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劍之勇者
第三章 劍之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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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了諸神之山特伯爾山。
下山後,我首先進入了環繞在特伯爾山周圍的遼闊森林。
我在林子裡看見了小鳥和小鹿,顯示出這座森林有著相當豐富的生態。
「找遍整個米德尼亞,也很難找到第二座這麼生意盎然的森林了。」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下山。」
表面上我回答得理所當然,其實我根本心不在焉。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下山來到凡界,心情格外亢奮。
我對特伯爾山以外的森林充滿了好奇。
「好像連林子裡的樹木都長得不太一樣。」
「這是所謂的植被。每個地方生長的樹木不盡相同。」
「原來如此。」
「在氣候溫暖的地帶,小型的樹木生長密集,很容易形成叢林。氣候寒冷的地方通常都是針葉樹比較多。」
「浪仁爸爸對杉木的花粉過敏,看來他是無緣去北方了。」
我笑著這麼表示後,露娜瑪麗亞也附和道:
「是呀。我們出發後也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要不要吃午餐呢?」
「好啊。來吃浪仁爸爸幫我們做的三明治吧。」
於是,露娜瑪麗亞開始在地上鋪墊子,燒柴煮熱水,手腳十分勤快。
我一說自己也要幫忙,她便立刻伸出右手制止。
「之前我就說過了,我是威爾大人的隨從。準備餐點是我的工作。」
「可是兩個人一起準備比較有效率。」
「這趟旅程並不趕時間,我們會放慢步調往北邊移動。威爾大人你是第一次來到凡界,可以趁這段期間好好體驗不同的風景。現在就去附近散個步如何?」
我接受了露娜瑪麗亞的提案。
反正就算我說破嘴,露娜瑪麗亞也不會改變心意,而且她說的沒錯,我第一次下山,早就想四處瞧瞧了。
於是我跑去參觀剛才在半路上發現的瀑布。
特伯爾山也有瀑布,不過聽說生息在這座森林裡的瀑布的魚,有些是特伯爾山沒有的品種。
釣魚是我的興趣之一,所以我想去瞧瞧這裡的瀑布到底有哪些魚。
我抱著這種理由,前往瀑布下方的水潭,沒想到有新的緣分在那裡等著我。
我在水潭發現了一名捕魚的少年。
他的年紀大概比我還要小一點。看似十二歲前後,有著一頭金髮。
他拿了一根上面纏著線的木棍當釣竿,在水潭邊垂釣。看來是在釣魚。
看到那個畫面,我想起小說的一幕。
「……呃,像這種時候,我應該要拿有沒有釣到魚當話題跟對方攀談對吧?」
我自言自語地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要跟露娜瑪麗亞以外的人類對話,所以心情十分緊張。而且我以前從來沒跟同性的男生說過話。
或許我和他有機會可以當朋友,所以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我如此心想,先清了一下喉嚨,從背後向他攀談:
「你、你好,幸會!我的名字叫威爾!你呢?」
我發出了怪腔怪調的尖銳聲音,而且音量又大,少年被我嚇得「哇!」的一聲跳了起來。
他備受驚嚇,連手中的釣竿也沒拿穩,差點掉到水裡,我趕緊伸手在半空中接住釣竿。
他露出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看我,發現我是人類後才鬆了一口氣。不過,他對被我嚇了一跳這件事深感不滿。
「請你別突然搭話。我還以為有熊出沒。」
「抱歉,我看你釣魚釣得很開心,忍不住想跟你攀談。」
「想不到在這種偏僻的森林深處,還能遇見其他人。」
「我也是。畢竟這裡離山腳下的村落好像還滿遠的。」
「是啊,我是某個大人物的隨從。」
「隨從?誰的?」
「勇者大人啊。我是劍之勇者大人的隨從。」
少年得意地挺起胸膛。
他應該是少年沒錯吧?只不過他身材纖細,長相可愛,看起來也有幾分女孩子的模樣。我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少年一番,赫然想起一件比他的性別更為重要的事。
「劍之勇者?原來你是勇者的隨從啊。奇怪?那個勇者不在這附近對吧?」
我東張西望,可是不見任何人。我擴大了感應的範圍,不過除了露娜瑪麗亞以外,感知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劍之勇者大人在森林外圍。他在等我釣魚回去。」
「你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就為了釣魚嗎?」
「是的。因為劍之勇者大人堅持要吃這座森林的老大。」
「老大?」
「對。這座森林的這個水潭裡面,有條暱稱是老大的魚。牠是來自東方的外來種,名叫鯉太郎。」
「鯉太郎嗎?會被尊稱為老大,表示這魚的體型相當龐大吧。」
「有可能。」
「不過,你的主人也太過分了吧。居然派你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來釣魚。」
「哈哈,我已經習慣了。」
少年語帶自嘲地笑著說道。看來類似的情況對他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劍之勇者似乎是出名的唯我獨尊,經常提出任性的要求,好比說三更半夜突然想吃哈密瓜,或者一大清早想吃日式料理之類的。
我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他則一邊搔頭一邊說道:
「對了,忘記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里恩寇斯。」
「很棒的名字。我叫威爾,請多指教。」
我伸出右手和他握手。
浪仁說過「友情就是從強而有力的握手開始」,我遵照他的教誨用力握手,不過只敢使出三十分之一的力氣。因為汪達爾說假如我使出全力握手,普通人有可能會骨折。
即使我只用了三十分之一的力氣,力道似乎還是太強了,只見里恩寇斯微微皺起眉頭。儘管如此,雙方握手後他的態度便變得友善許多。
後來我們漫無邊際地閒聊,聊到一半,里恩寇斯忽然想到一件事。
「啊,我得繼續工作才行。」
「你是指釣鯉太郎嗎?」
「對。我已經在這裡耗三天了,可是一直釣不到。」
「會不會根本沒有什麼鯉太郎?或者你用錯魚餌了?你用什麼東西當魚餌啊?」
我邊問邊把釣竿還給少年。
「我用活鴨子當餌。」
「活鴨子?」
我看了水潭一眼,確實有鴨子浮在水上。那隻鴨子的脖子上綁著一條很粗的釣魚線。
鴨子怡然自得地在水潭划水。
「…………」
雖然我跟這個社會脫節,可是對釣魚還挺有研究的,就憑那樣子的魚餌,絕對不可能釣得到魚。當我好心想要勸告少年時,他的魚竿往下垂了。
「這、這是!?」
少年的臉色一變,情緒明顯興奮了起來。
「從這拉扯的力道來看,一定是鯉太郎!」
仔細一瞧,剛剛還在划水的鴨子不知不覺間從水面上消失,疑似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想不到用那種餌居然也能釣到魚,而且似乎是一尾大魚呢。」
「是的。鯉太郎長得非常巨大喔。」
少年邊說邊拉木製釣竿,可是魚的力氣太大了,少年差點連人帶竿被拉走。我從後面撐著他,跟他一起拉竿,不過我們面對的那股拉扯力道非比尋常。
「──這尾魚的力氣也太誇張了。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被拉進水潭裡,還是放手吧。」
「辦不到。如果我不把鯉太郎釣回去給勇者大人,隨從的飯碗就不保了。」
「小心連你都被魚吃掉。」
「吃就吃吧。總比丟了隨從的飯碗好。」
明明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吧。唉,怎麼會有這麼任性的勇者大人。雖然我對他的主人心有不滿,可是沒當著他的面說出口。而且我們沒有被拉進水潭裡面。因為魚竿途中就斷了。
憑這樣的魚竿,不可能釣得起那種巨型大魚。
釣竿折斷讓里恩寇斯十分洩氣,可是容許他洩氣的時間也只有短暫一下子。下一秒,一尾巨大的魚「嘩啦」一聲躍出水面,騰空而起。
只見一尾比我體型還大了三倍的巨大鯉魚撲向里恩寇斯。
牠似乎打算一口吞掉里恩寇斯的樣子。
「哪來的怪物啊!」
我看得目瞪口呆,因為事出突然,里恩寇斯也啞然失色,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再不採取任何行動,里恩寇斯勢必會被鯉魚吃掉──假如真的不採取任何行動的話……
不過,我自然不會坐視這種情況發生。我的右手在第一時間已經伸向了腰際的匕首。
我詠唱了一字的魔法:
「斬!」
大聲唱出魔法後,秘銀製的匕首發出藍色的光輝,表面浮現出「斬」這個文字。
這是名為東洋漢字的盧恩符文。所謂的斬,就是砍的意思。這個附魔的特性是使劍閃的威力提升數倍。
我利用這個特性砍殺鯉太郎,把其劈成兩半。
蒼色的劍閃從少年里恩寇斯的身旁掠過。劍閃直接命中鯉太郎,硬生生地切開了巨大的鯉魚。
看到巨大鯉魚就在自己眼前被一刀兩斷,里恩寇斯嚇得魂飛魄散。他兩腿發軟,喃喃嘟囔道:
「好、好猛的劍閃。連劍之勇者大人也使不出這種絕技。」
少年露出見鬼般的表情盯著我看。
──他應該是少年沒錯吧?在山上長大的我實在不太會分辨人類的性別。
†
就這樣,我救了劍之勇者的隨從一命。
少年從鯉太郎的血盆大口中撿回一命,一邊感謝我的救命之恩,一邊打噴嚏。
鯉太郎騰空躍起時帶起的水花,把他淋成了落湯雞。
要是不趕快取暖,他恐怕會染上風寒,於是我帶他回去找露娜瑪麗亞。
露娜瑪麗亞剛好煮了熱水準備泡茶。
「露娜瑪麗亞,方便的話可以幫忙倒一杯熱茶給他嗎?」
我提出請求後,她面露微笑地點頭答應。
露娜瑪麗亞一如耳聰目明般,手腳俐落地準備好三人份的杯子,開始倒茶。里恩寇斯則利用這個空檔脫掉衣服等它晾乾。
「威爾大人你要加牛奶嗎?還是蜂蜜檸檬片?」
「我要牛奶。里恩寇斯,你呢?」
「我要蜂蜜檸檬片,麻煩了。」
聞言,露娜瑪麗亞立刻著手準備。附帶一提,她喝茶似乎都喝原味,不額外添加任何東西。
她把杯子擺放到我們面前。有漂亮的巫女幫忙倒茶,即使只是旅行用的木杯,看起來照樣充滿了神聖感。
「…………」
我默默無言地喝著茶。半晌,露娜瑪麗亞開口了:
「威爾大人,這個小孩子是哪位呢?」
「啊啊,忘記跟妳介紹了。他是里恩寇斯,我們剛才在瀑布下面的水潭結識。」
里恩寇斯難為情地點點頭後,向她說明了我幫他逃過一劫的經過。
「有那麼巨大的魚啊。真想親眼瞧瞧。」
「屍體應該還在瀑布下面啦,只是……」
話才說到一半我便支支吾吾,因為我想到露娜瑪麗亞失明看不見的事。
「算了啦,鯉魚也沒什麼好看的。有一股臭土味,又不好吃。」
「聽說鯉魚好像真的不怎麼好吃呢。」
「嗯,下次我會準備鮮美的魚給妳料理。淡水魚的話,首選果然是鯰魚或鰻魚吧。」
「我最喜歡鰻魚了,做成派的話非常好吃呢。」
經露娜瑪麗亞這麼一說,我想起了蜜米雅以前做給我吃的派。
我忍不住差點流口水,忽然想到我們還沒吃午餐。
我們把三明治分給里恩寇斯,一起用餐。
少年里恩寇斯猛眨眼睛。
「…………」
「怎麼了?不合你的胃口嗎?」
「不是的,我很喜歡三明治。只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親切。」
「劍之勇者大人都不關心你嗎?」
「嗯,自從父母過世後,我為了賺錢餬口,便離家擔任勇者大人的隨從──勇者大人從來不管隨從有沒有吃飽。」
不過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啦──里恩寇斯不忘帶著苦笑補充。根據他的說法,那個劍之勇者除了他自己和女人以外,對其他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真的嗎?辛苦你了。吃吧。這是名叫浪仁的武士製作的三明治。雖然他個性放蕩不羈,可是還滿擅長做菜的喔。」
浪仁製作的三明治夾了大量的肉類和蔬菜。儘管它外觀粗獷,味道可是棒極了。
少年里恩寇斯戰戰兢兢地咬下一口,然後──
「好吃!」
他盛讚道。
「這個白色醬汁實在太美味了。」
「那是諸神秘傳的醬汁,名叫美乃滋。」
「美乃滋?」
頭上浮現問號的人不只有里恩寇斯而已,露娜瑪麗亞同樣一頭霧水。
「美乃滋是來自異世界的人向諸神世界推廣的魔法醬汁。材料只需要雞蛋、油和醋,可是能保存很長一段時間,好吃又營養豐富呢。」
「那實在太了不起了。原來諸神對食物也有一番研究。」
「嗯,諸神知道的不只是這個世界的事情而已,他們還精通各種次元的事物。當中最博學多聞的非汪達爾爸爸莫屬了。」
一開始在我們家推廣美乃滋的人也是魔術之神汪達爾。
在諸神之家可以吃到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
看到少年里恩寇斯狼吞虎嚥吃著三明治的模樣,我體悟到過去每天都能吃到充滿愛情的美味料理,原來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不過我只能把這份驕傲放在心底。我提醒自己不要表現得太得意,向少年里恩寇斯問道:
「你應該有拿到鯉太郎的切塊吧,等一下要拿去給勇者嗎?」
「是的。等我吃飽後馬上出發。」
「這樣啊。其實鯉魚不怎麼好吃耶。」
「即使如此,我還是得帶去給勇者大人。」
那個勇者比起食物本身美不美味,似乎更重視是否稀有。里恩寇斯說勇者很有可能只吃一口就膩了。
「怎麼會有這麼任性的勇者大人啊?只為了吃一口鲤魚,就派隨從進入這麼危險的森林。」
露娜瑪麗亞嘆了口氣說道:
「這座森林很危險嗎?」
她回答了我的疑問。
「有凶惡的魔物潛伏在這片和諸神之山相連的森林,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這麼說來,露娜瑪麗亞妳獨自一人穿越了這麼危險的地方?」
「為了成為威爾大人的得力助手,我從小就接受了鍛鍊。」
「即使如此,露娜瑪麗亞妳還是很厲害呢。」
「真的。」
少年里恩寇斯也點頭附和,戀戀不捨地吃完最後一塊三明治。
舔乾淨沾黏在手指頭上的美乃滋後,里恩寇斯站起來向我們一鞠躬。
「謝謝你救了我一命,還招待我吃這麼美味的餐點。」
「你要回劍之勇者的身邊了嗎?」
「是的。我好歹是他的隨從。」
我看了少年里恩寇斯後,接著轉頭望向露娜瑪麗亞。她似乎透過空氣的流動,注意到我轉頭看她的樣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里恩寇斯,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陪你回去找劍之勇者。」
「咦?你們也一起去嗎?」
「嗯。」
「可是麻煩你們這麼照顧我,很不好意思。」
「也沒有到照顧那麼誇張啦。不如這麼說吧,我很想看看你們家勇者的臉長什麼樣子。」
「臉嗎?」
「嗯。我從小在鄉下長大,這輩子還沒看過勇者,所以想親眼見識一下勇者是什麼樣的人。」
我說的是事實。
我有興趣瞭解勇者這種存在。雖然露娜瑪麗亞認定我就是勇者,不過我還是想親眼看看正牌的勇者長怎樣。
「好吧。那我幫你介紹給劍之勇者大人認識。」
「嗯,麻煩你了。」
於是我伸出右手和里恩寇斯相握。這少年不只年紀比我小,手也格外纖細,手掌跟露娜瑪麗亞差不多大。
如此這般,我接下了護送少年前往森林外圍的使命。
我本以為這只是一項簡單的工作,但正在收拾餐具的露娜瑪麗亞突然喃喃自語地說道:
「當威爾大人帶這名少年回來時,我就有心理準備了,沒想到,我們真的會跟他一起踏上旅程。既然如此,我們會在森林遭遇魔物的神諭很有可能也會成真。」
雖然這番話乍聽下似乎沒什麼特別含意,可是幾個小時後,話裡的內容通通都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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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這樣的緣由,我們臨時組成了三人隊伍。
不過,做的事情倒是跟之前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差不多。我們默默地移動,準備離開這座森林。
「雖然特伯爾山以外的森林讓人覺得滿新鮮的,不過我還是想快點到城鎮或村莊呢。」
「咦?威爾先生你沒去過任何城鎮或村莊嗎?」
「嗯,是啊──」
我之所以回答得不是很乾脆,是因為我不曉得是否該把我以前住在諸神之山的事情告訴他。
我把視線投向露娜瑪麗亞後,她點了一下頭,看來她應該是認為沒什麼好隱瞞的。
同樣的,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吹噓的事,我先在心中建立這個認知後,向里恩寇斯說道:
「其實我以前就住在諸神之山──特伯爾山的深處。」
「原來有人住在那座山上?我第一次聽說耶。」
「算是啦。」
我刻意跳過山上的諸神就是我父母這件事不談。
「所以我對山下的事物非常好奇,所見所聞都讓我感到十分新鮮。」
「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雖然這些景色對我來說很平凡啦。」
「話雖如此,森林就是森林,跟山上的景色沒有太大的差別,我開始感到厭倦了。」
走在森林裡偶爾可以看到小松鼠或鹿,可是山上也有這些生物。而且山裡還有卡邦庫爾和駝鹿等等,物種甚至更為多樣。
除了植物有些不一樣以外,其他地方都大同小異,因此我心中的感動早已不如剛下山時那麼強烈了。
話雖如此,沿途上的心情還是很雀躍的。
當我向少年分享感想時,視野也逐漸變得開闊。
「我們好像到森林外圍了。」
里恩寇斯說道,我這才發現我們快穿越整片森林了。
「劍之勇者就在這附近嗎?」
「是的。除非他後來改變心意,否則應該是在這一帶紮營才對。」
里恩寇斯很有把握地在前方帶路後,我們在岩石後面發現了營地。
營地不只搭了一頂豪華的帳篷,還利用樹木架起了吊床。
這些都是勇者的隨從,也就是里恩寇斯辛苦一手搭建而成的。聽說光是事前籌備就讓他吃足了苦頭。
「除了籌備以外,要如何搬運也是一大工程呢。」
「有專門的搬運工負責。」
「不只有隨從還有搬運工嗎?勇者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如是說後,我開始東張西望尋找話題裡的勇者,卻四下無人。
但是地上留有不久前才剛生過火的痕跡。
「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我放心不下地說道後,里恩寇斯要我別擔心。
「弓箭的裝備不見了。而且勇者啦啦隊也不在,我猜勇者大人應該是去打獵了。」
「勇者啦啦隊?」
「沒錯。她們是劍之勇者大人專屬的啦啦隊。成員是從各個村莊遴選出來的,作用就是跟著勇者大人,負責送上『呀──!好厲害!勇者大人好帥喔──!』這樣的歡呼。」
「也太誇張了吧……」
我露出了傻眼的表情。露娜瑪麗亞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她並未出言諷刺。因為在那之前,她察覺到了異狀。
見露娜瑪麗亞板起嚴肅的臉,我立刻進入備戰態勢。
我向她詢問:
「有危險逼近對吧?」
「沒錯,遠方傳來了金屬聲。除了鎧甲的碰撞聲以外,還有揮舞刀劍的聲音。」
我完全信任露娜瑪麗亞的聽覺,所以並未再使用《遠見》和《鷹見》的魔法確認,只向她請示方位。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東南方。
「距離此地一百公尺處有戰鬥發生──不只一個人。」
「那應該就是劍之勇者大人了吧。」
里恩寇斯點頭附和,於是我們往戰場的方向衝去。
只見疑似是劍之勇者的一行人跟一群哥布林爆發了戰鬥。
一名穿著華麗裝備、有可能是劍之勇者的男子站在最前面,率領著女戰士、女神官和女魔術師。待在最後面的,則是先前提到的勇者啦啦隊。
勇者啦啦隊奮力尖叫著。
「呀──勇者大人──!太帥氣了!」
「哥布林好噁心喔!快點幹掉牠們!!」
「勇者大人加油──!!!」
勇者等人就在陣陣的應援聲中奮勇抗戰。
勇者與女戰士在前線以刀劍禦敵,女僧侶透過神聖魔法輔助,女魔術師則發動攻擊魔法支援。
眾人各司其職,搭配得天衣無縫。
儘管他們身手不凡,哥布林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可是這裡有一個問題。
那就是哥布林的數量異常多。
粗估應該有三十隻哥布林。
以規模而言,堪稱是支小型軍隊了。即使是勇者,面對這個數量的哥布林,恐怕也會感到吃力。
雖然我是這麼認為的,可是勇者一副不把牠們當成威脅的模樣。
「不要小看本少爺了。我是最強的劍之勇者,最強勇者的字典裡沒有後退這兩個字。勇往直前、永不回頭,就是本少爺的行動原則!」
勇者如此說道後,繼續用手中的劍砍殺哥布林。儘管揮劍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卻散發出十分強烈的剛猛氣息。難以想像使出這種劍術的人是個面目清秀的美男子。
劍之勇者的勇猛表現,也讓露娜瑪麗亞頻頻稱讚。
「這就是劍之勇者的實力嗎──能躋身勇者之列,果然很厲害呢。好強。」
里恩寇斯向我們說明:
「劍之勇者大人是這個國家最強的劍客。他揮劍的速度快到連燕子也難逃一死。」
「他揮劍的聲音確實是挺嚇人的。」
露娜瑪麗亞喃喃說道。里恩寇斯也被主人的英姿吸引,如痴如醉,唯獨我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可是我不敢把自己心中不對勁的感覺說出口。
因為──
(……這樣的身手在這個國家就算最強的劍客了?速度快到連燕子也難逃一死?跟浪仁爸爸相比,他揮劍的速度簡直慢到令人想打呵欠,感覺連蜻蜓都可以停在上面了。)

這是我看過他的身手後,所懷抱的真實感想。
我暗忖,嗯~難道凡界的勇者都是這種三腳貓嗎?也有可能只是我還無法看出他人劍術的箇中厲害之處,其實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
為了確認自己的假設是否正確,我拔出插在腰際的匕首,以最快的速度揮擊。
從匕首射出的劍閃和劍風筆直地襲向哥布林,一口氣把哥布林擊飛到幾十公尺遠的地方。
可是我的速度太快了,沒有人發現我做了什麼,就連在前線戰鬥的勇者團隊也一樣。
看到有哥布林莫名其妙飛走,勇者一開始也露出張口結舌的表情。
「真不愧是勇者大人,光靠威壓感就能震飛哥布林了。」
被搞不清楚狀況的旁人吹捧後,他臉不紅氣不喘地收割了我的功勞。
「知道就好。這就是本少爺的實力,哈哈哈!」
勇者大言不慚地撂下這句話,繼續衝鋒陷陣。
「……唔,凡界是不是等級很低啊?」
看到這一幕,我意識到自己對凡界的水準抱持了存疑的態度。
就在我感到迷惘時,我發現露娜瑪麗亞轉頭面向我。看來只有她注意到我剛才揮劍的聲音。
「……本來我以為劍之勇者很強,沒想到威爾大人的劍術更勝劍之勇者不只一籌。太令人驚訝了。」
露娜瑪麗亞感到不可置信,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劍之勇者似乎是自尊心很強烈的人。威爾大人你要小心,別傷害到他的尊嚴。」
「……我知道。」
我小聲回答後,決定配合凡界的標準。
我保留約三分之一的實力,加入了戰局。在隱藏實力的前提下,援護勇者團。
根據我的判斷,如果袖手旁觀的話,勇者一行人必敗無疑。
表面上勇者他們依然佔有優勢,可是哥布林的數量實在太多了。相形之下,勇者團隊能上場戰鬥的只有四個人。
再過不久,他們的魔力恐怕就會消耗殆盡,屆時哥布林一旦蜂擁而上,勢必會全軍覆沒。
雖然我沒有義務幫忙勇者,可是我跟少年里恩寇斯有交情。
里恩寇斯的薪水是勇者付的,而且不知何故,我就是沒辦法討厭這名勇者。
儘管我不喜歡他把里恩寇斯當奴隸一樣使喚,可是我很欣賞他戰鬥時願意身先士卒站上前線,把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地方。
如果讓浪仁來評論的話,他或許會嗤之以鼻地表示「這傢伙只是想在女人面前耍帥而已」。至於魔術之神汪達爾,我相信他應該會站在另一個角度這樣說吧──
「耍帥又如何,有很多男人想在女人面前耍帥也沒那個能耐,總比那些廢物好多了。」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我握起匕首做好戰鬥準備,展開支援勇者的行動。
†
我決定幫勇者他們擊退哥布林,可是也必須小心不能傷害到勇者的自尊心。
經過近距離觀察,這個劍之勇者大人的自尊心似乎非常強烈。
他看起來是那種很喜歡在女孩子面前耍帥的類型。
如果搶盡這種人的鋒頭,肯定會被他討厭,所以得在不露鋒芒的前提下戰鬥。
「我來支援你們。」
我動作輕快地站到勇者身旁說道。
勇者一開始露出了狐疑的眼神打量我。
「你是劍之勇者大人對吧?是里恩寇斯告訴我的。想不到本尊比傳聞中還厲害,是劍術大師呢。」
聽完我的奉承話後,他立刻笑逐顏開。
「噢,你還挺有眼光的嘛。我名叫雷文,身分是劍之勇者。你好好加油吧,不要扯我後腿就好。」
說完,他繼續揮劍攻擊,速度同樣慢到令人傻眼。
而且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敵人身上,背後和側面完全疏於防備。這些破綻自然會引來哥布林攻擊,而我就是來負責打倒這些哥布林的。我提醒自己盡量放慢步調戰鬥,至少不要搶走雷文的鋒頭。
他的隊友跟他半斤八兩,所以有敵人從後面接近時我會警告她們,不然就是悄悄施放強化魔法支援。
我的努力似乎收到了成效,這場與哥布林的戰鬥中,我方一直保持有利局面,直到最後都壓著哥布林打。
哥布林們見戰況不妙,紛紛開始腳底抹油。
或許因為這只是一場意外發生的遭遇戰,沒什麼非打不可的理由,哥布林毫不戀戰地撤退了。
「呼,結束了嗎……」
我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然而,劍之勇者卻做出了令人跌破眼鏡的舉動。
「可惡,想逃?想得美。你們必須接受本少爺的正義之劍的制裁直到最後!」
劍之勇者發動了追擊。
「…………」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看來他連自己的實力只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
本來我想坐視他去送死算了,可是看到里恩寇斯一心為勇者加油的模樣,便又心軟了。
「……算了,都奉陪到這個地步了,乾脆好人做到底吧。」
我一邊嘆氣一邊小聲地喃喃自語,勸勇者打消念頭。
「勇者大人,到此為止吧。」
我挺身站到勇者面前,張開雙臂擺出大字形,擋住他的去路。
「臭小鬼,不要礙事。」
「我不是小鬼,我叫威爾。」
「好,威爾,快點給我滾開。」
「恕難從命。深入追擊的話小心反而吃大虧,勇者大人。」
「那是不可能的。哥布林算什麼玩意兒,我兩三下就砍光了。」
哥布林趁我們爭執時,已經逃到了遠方。
見狀,勇者不滿地咂了聲嘴,把劍收回劍鞘。
「唉,掃興的傢伙。明明本少爺才剛要大展身手耶。」
勇者滿腹牢騷。這時,樹上突然冒出一道黑影。
原來有個哥布林躲在樹上伺機偷襲。
哥布林直直地刺出手中的凶器。眼看哥布林的單手劍就要命中勇者的脖子。
勇者當然來不及反應。更進一步地說,他老早就被這個突發狀況嚇到腿軟了。
確認他來不及自保後,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揮出匕首。
我的匕首射出了劍閃。哥布林慘遭劍閃砍死,勇者大人看得目瞪口呆。
其他隊友和勇者啦啦隊也都看到了這一幕。
「……剛、剛才那一擊也太快了吧?而且看起來匕首好像射出了劍閃的樣子?」
「怎、怎麼可能,只有劍術大師才能射出劍閃,連劍之勇者大人也辦不到。」
「可是剛才我好像有看到劍閃……」
「那是妳們的錯覺。追根究柢,匕首怎麼射得出劍閃呢。」
勇者的部下議論紛紛。
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便推諉說是眾人的錯覺,打算馬上拍拍屁股走人,可是勇者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
他似乎很氣自己當著眾人的面腿軟,醜態畢露。
與此同時,他也很不滿勇者啦啦隊的其中一人在看到我的英勇表現後,露出臉紅心跳的模樣;而且堪稱是威爾啦啦隊的露娜瑪麗亞,竟然是個如花似月的美少女,這教他感覺更不是滋味了。
「不愧是威爾大人。劍術更勝劍之勇者大人,真的太優秀了!」
勇者板著一張臭臉,注視著為我歡呼的露娜瑪麗亞。
我心想「這下勇者肯定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放過我了」,果然不出所料。
勇者指著我的鼻頭嗆聲:
「少年,你的劍術似乎還挺了得的嘛。不過,你剛才衝到本少爺面前阻止追擊的舉動惹毛我了,得請你好好反省一下啊。」
勇者拔劍指向我。
我轉頭向露娜瑪麗亞問道:
「他的意思是要我跟他進行所謂的決鬥嗎?」
「應該沒錯。」
露娜瑪麗亞點點頭回答。
「請給我一點時間。」
語畢,我移動到露娜瑪麗亞身邊跟她商量。
「枉費我之前好心幫他,還努力讓他保住面子,真的是不識好人心。」
「可是你在最後的最後搞砸了。威爾大人的實力果然不同凡響,勇者大人根本望塵莫及。」
「……嗯~只能說凡界的水準比我想像中的還低呢。」
「不是這樣的。應該說是威爾大人你的等級太高了。」
露娜瑪麗亞斬釘截鐵地說道。
若是如此,那也沒辦法,眼下的問題是如何收拾這個殘局。
「我們的旅行才剛起步,我不想跟勇者吵架。之後也有可能遇到其他勇者。」
「那個勇者大人確實挺纏人的。這種時候,我認為輸就是贏,威爾大人你覺得呢?」
巫女湊在我的耳邊輕聲竊竊私語,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她的建議很有參考價值。
「原來如此,刻意放水給對方保全顔面嗎?」
「沒錯,威爾大人果然聰明。」
「汪達爾爸爸跟浪仁爸爸下西洋棋時,也常常故意放水輸掉。」
「汪達爾大人也會這麼做嗎?」
「因為把浪仁爸爸修理得太慘的話,他下次恐怕就不會再陪汪達爾爸爸下棋了。在山上要找到可以下棋的對象,好像不是那麼容易。」
聽我這麼說,露娜瑪麗亞忍不住笑出聲來,而劍之勇者雷文向我大聲叫囂:
「怎麼了,少年!怕了不成?想跟女人求救嗎?」
就算我順著他的意承認自己不但退縮還跟女人求救,他恐怕也不會就這樣放過我吧。於是我站到他面前,答應和他決鬥。
儘管要和這個國家最強的劍之勇者一決勝負已成定局,但問題是,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輸掉決鬥,才能使他的自尊心不受到傷害,讓事情圓滿地結束呢?我為此傷透了腦筋。
†
故意放水輸給勇者這個大方針已經確立,可是細節部分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想破頭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放水輸掉。
放水其實還挺困難的。
假如我喊著「我、我輸了!」,以誇大不實的演技假裝自己被擊敗,即使那個勇者再怎麼遲鈍,應該也會識破吧。一旦被他發現我在放水,他肯定更生氣。
(既然如此,我只好跟他過招意思意思一下,然後以些微的差距輸掉了。)
做出決定後,我打算付諸實行,可是實際做起來還滿困難的。
勇者從夥伴手中接過木劍,並將同樣的武器遞交給我後,猛力揮劍向我發動攻擊。
他卯足了勁,毫不手下留情。
當然,依他的速度不可能打得到我。
我平常練習時,都在閃避速度比他快上三倍的劍。劍神浪仁的劍比他快太多了。
我慢條斯理地觀察對手。
劍之勇者雷文──和哥布林交戰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他的動作明顯單調,出招時沒有經過任何巧思。
論出劍的速度,其實還算快。近距離觀察後,也可以理解為什麼他會被稱為劍之勇者。問題是,他的動作太單調了,很容易就可以猜得出來接下來的行動。
這很有可能是劍術的修行做得不夠踏實所留下的毛病,也有可能是他的師父教得不夠好。
(……太可惜了。空有一身才能。)
雖然覺得很遺憾,可惜以我的立場也沒辦法跟他說「你的才能不錯喔,我可以帶你練劍」。
我決定還是趕快輸掉這場對決。我連續施展兩、三次看似有機會打中卻都揮空的攻擊後,假裝失去平衡引誘對手。成功誘使勇者出招以後,我用木劍進行防禦。
我的木劍擋下了勇者渾身使出的一擊。
這一擊出乎意料地沉重。
(……他果然有才能。每一擊的勁道都很強。)
他的體格固然比我壯,可是攻擊勁道會這麼猛,不單只是這個原因。沒想到勇者的力量這麼強,我真的失去了平衡。我必須有所行動,否則很有可能遭受對手痛擊,於是我稍微解放了一點力量出招反抗。當然,力道必須控制在勇者能承受得住的範圍。
雷文擋下了我的攻擊後說:
「不錯嘛,少年,這一擊還挺有模有樣的。」
接著,他架開了我的劍,朝我砍來。
(──就是現在!)
我往後退開半步,準備輕輕地挨一下勇者的斬擊。
儘管對手力道挺猛的,不過我會以不至於受傷的方式讓自己中招。在即將受擊的瞬間,我及時發動了《障壁》,所以勇者應該有紮實地感受到打擊手感才對。
接下來只要抓好時機往後飛走,就能輸得毫無疑問、乾淨俐落了。
我往後飛走的同時,微微睜開眼睛偷看。如我所料,勇者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呼,這樣應該給足勇者面子了吧,終於能獲得解脫了。)
我在心裡默默咕噥,假裝自己昏倒了。
勇者的隊友和勇者啦啦隊簇擁著高舉雙手慶祝獲勝的勇者,為他歌功頌德。
儘管如此一來我便成為勇者一行人眼中的沙包了,可是不管外人對我的看法如何,我都無所謂。
反正還有里恩寇斯站在我這邊,而且露娜瑪麗亞也知道我真正的實力,我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前往人類居住的城鎮。
我假裝昏倒十分鐘後,從地上爬了起來。
「真不愧是劍之勇者大人,身手果然了得。」
稱讚完勇者後,我準備告辭離去。
「本少爺的表現也不夠成熟,我只是很生氣讓哥布林溜走了而已。」
龍心大悅的勇者為自己的幼稚行為辯解,還送了一張我一點都不想要的簽名給我。
我面露苦笑收下簽名,告別了勇者一行人。
我和露娜瑪麗亞繼續北上往城鎮的方向移動。
半路上,露娜瑪麗亞大大地誇獎我:
「威爾大人實在太令人佩服了,就連演技也是世界頂尖級的。」
「說得太誇張了啦。」
「一點都不誇張。我開始擔心你會不會被巡迴各地的劇團挖角了。」
露娜瑪麗亞繼續說道:
「而且你非常成熟穩重。明白輸就是贏,做面子給對手的道理。」
「因為我不想惹上麻煩嘛。」
「這麼做是正確的。我知道威爾大人才是真正的勇者,可是世人不一樣。旅行時跟勇者敵對的話,只會自找麻煩。」
「就算我是在山上長大的,也不難明白這樣的道理。」
如是說後,我向露娜瑪麗亞面露微笑,配合她的步伐調整走路速度。
「……走路會配合女性的步調,即使在這種小地方也表現得非常紳士,真的是好男人呢。」
露娜瑪麗亞喃喃地說道。
等威爾和露娜瑪麗亞走遠後,雷文唸唸有詞地自言自語。
「……真是深藏不露的少年。」
「咦?你說什麼?」
隨從里恩寇斯問道,而雷文只敷衍地回答「沒什麼」,接著反過來問他是否成功釣到了鯉太郎。
里恩寇斯笑咪咪地拿出了魚肉的切塊。
「噢,幹得好。你真的釣到了。」
「這要感謝威爾先生的幫忙。」
「噢,那個少年嗎?」
「是的,他的身手非常──」
里恩寇斯話沒說完就住口了。大概是覺得雷文一定很討厭威爾的關係吧。
他的猜測只能算半對半錯,雷文並未刻意糾正他的觀感,只是收下魚肉切塊,轉交給負責做菜的人。
他指定把魚肉煮成火鍋。
雷文把煮好的鯉魚肉火鍋拿去招待勇者啦啦隊享用。雷文當然也有吃,只不過是由勇者啦啦隊幫忙餵食。
「啊嗯~」
雷文露出色瞇瞇的笑容,吃著鯉魚肉。
雖然魚肉本身有股臭土味,可是只要經過可愛女生餵食的加持,也會變得相當可口。
或許因為鯉魚是東方魚種的關係,跟米酒搭配起來味道十分契合。
「雷文大人真的是撒嬌鬼。吃東西還要人家餵,太懶惰了吧~」
勇者啦啦隊打趣地說道,雷文回了句「又沒關係」,繼續邊摸勇者啦啦隊的胸部和大腿等部位,邊讓她們餵食。
酒宴進行到三更半夜才結束,所有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就寢。深夜,雷文緩緩地起床,前往附近的清泉。
抵達泉邊後,他把手浸泡在湧出的泉水裡。
冰涼的水令他感到渾身舒暢。雷文一如在向月亮告白心境般喃喃說道:
「……說本少爺是撒嬌鬼?有沒有搞錯?單純是現在的我連餐刀和筷子都握不住而已。」
仔細一瞧,他的雙手變得又紅又腫。
這不是和哥布林戰鬥時受的傷。而是因為擋下了那個少年的木劍,兩隻手才會紅腫成這樣。
「……可惡,那一擊是怎麼一回事?他真的只是平凡的少年嗎?我可是劍之勇者耶。」
那一擊──少年威爾的一擊威力非比尋常。就連攻擊前的前置動作,也有值得仔細玩味的地方。
「……那個時候不是我看錯,他是真的射出了劍閃嗎?」
雷文不敢相信有人可以用匕首發射劍閃。就是因為不敢置信,所以才向威爾提出挑戰,試圖消除心中的不安,結果卻弄巧成拙。
和威爾交手後,雷文得到的只有挫折和驚愕。
「……原來這世上有比我還強的男人嗎……比拋棄了女人的身分,捨命練劍的我還強的男人。」
雷文喃喃自語,拔掉纏住胸部的棉布,一雙豐滿的乳房隨即彈了出來。
「……可惡,看了真礙眼。」
雷文的心中不僅充滿了對自己的不滿,對於實力比自己更強的少年也懷抱著憤怒,脫光全身的衣物後,她縱身跳進了泉水裡。
她試圖藉此讓腦袋冷卻下來。
「……叫威爾是嗎?我記住你了,少年。」
把威爾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底後,雷文將勇者和女扮男裝的麗人身分都拋到腦後,盡情游泳。
個性活潑外向的雷文,擁有可以透過活動身體的方式將煩惱拋到腦後的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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