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 我们的『阅读理解』出错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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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水鏡月 聖
插画:网路版没得插画
翻译:xm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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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花发多风雨,人生足别离
序章****
——盛放之花总遭风雨,唯有离别才是人生。
这是作为太宰治的老师出名的井伏鳟二翻译,于武陵所作《劝酒》中的一句话。
如果有相遇,则必有分别,这就是人生。
若是将离别定义为悲伤的事,那么基于同样的理由,也可以说最开始的相遇从未发生才叫幸运。
然而,这只不过是无聊至极的空想主义理论罢了。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早已正在发生了,我们也并非是知道了“相遇使人幸福、离别使人悲痛”这种理由之后,才选择去相遇的。
若是不先有相遇,那么就连思考这种事情的对象都不会存在。
——若是以注定的离别为前提,这一次的相遇是否有意义?
能够思考这种问题,就说明“我们间的相遇”这件事的发生已然确定无疑。所以啊,意义之类的东西,留到离别之后再去慢慢思考也没关系了。
只不过有时,离别之时突然袭来这种事也会发生,到那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那么,是否可以为了让离别时不去后悔,而努力让这段关系上开出最为鲜艳的花朵呢?就算是这朵花喻示着最为猛烈的暴风雨,也……
读《Good Bye》太宰治著 竹久悠真****
1****
“盛放之花总遭风雨,唯有离别才是人生。”正如这句话所言,作为井伏鳟二弟子的太宰治,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一个宛如暴风雨般的结局。而走向那个结局的他,所留下的绝笔,正是这篇《Good Bye》。
这样的死法、这样的标题、作为绝笔的第十三章中的十三和基督教中的禁忌数字一致,这些都使得后人议论纷纷。
然而,如果是写着“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样的话语的《人间失格》也就罢了,作为绝笔的《Good Bye》这个故事,读起来还挺有喜剧感的。这样的话,很难将其看作暗示死亡的消息或者是遗书。
故事的主人公田岛周二是一个轻浮而好色的男人。拥有好几个情人的他,听说妻子生下了孩子之后,决心撇清同情人之间的关系,而协助他做这件事情的人是绢子。绢子虽是个美人,性格却大大咧咧,还是个大胃王。因此,在他同情人断绝关系的时候,出现了各种麻烦,这篇文章正是这样一个胡闹的恋爱喜剧。
太宰治自己,究竟打算为这篇文章赋予怎样的结局呢?
一切开始的契机,是在学园祭当天,名为龙宫坂辉夜,装扮成魔女的女学生,在占卜馆内说出“你有女难之相”这件事。
——你曾让很多女性感到悲伤,她们的生灵将始终纠缠着你、扭曲你所描绘的未来;只要这些生灵还没有度化,你就无一日得见光明的未来。
拥有稀世才色的黑崎大我似乎相当在意这个占卜。据他所说,似乎的确有这么回事。
真是没事找事,在区区学园祭摊位上的卜馆占卜得到的结果也要这样认真对待吗。虽然他说确实有这么回事,但其实这种事看一眼他的脸就明白了。
黑崎大我是被公认的相当帅气,这点毋庸置疑。让很多女性悲伤,在这方面有女难之相,当然就是顺理成章了。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估计也会被人擅自怨恨吧。把这种简单的事情说成是占卜,真是荒唐极了。
不过黑崎大我也的确是有故事的人。如果他还在执迷于过去,无法向前进的话,或许按他的想法来也挺好。我作为朋友,自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助他。
就这样,我陪同着才色兼备的黒崎大我,开启了这场巡礼之旅。
『待会去要不要去八方?』
收到了来自宗像濑奈的LINE消息。
所谓的八方,是这所艺文馆高中到车站途中的一所拉面店。直到上周我都每天被学园祭的准备工作追着跑,放学后像这样和濑奈一起出去的邀约真是久违了。我很想立刻回个OK,不过……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下次一定』
我叹了一小口气,「我们走吧,大我」这么轻声说道。
我的失落大概已经写在脸上了。
「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濑奈问我去不去八方。既然有约在先,我就拒绝她了」
「这样的话,要不让宗像也一起来? 可以商量的对象自然不嫌多」
「没关系吗?」
「嗯。如果是别人的话的确不太好办,但宗像的话没问题」
「这样啊……那我问问她看」
让宗像一起来,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这是栞学姐或者笹叶同学在场的时候没法进行的谈话。笹叶同学好像因为学园祭的后续事项被学生会长星野前辈叫走了,濑奈却因为空出了之前乐队排练的时间而有些无聊。
不过,濑奈对于大我的那一档子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濑奈也要一起的话,在大我和我商量的时候,我也得注意一下发言才是。
在学园祭的后夜祭上,大我决定向栞学姐告白,然而她却一直和女性友人两人结伴,到最后都没找到搭话的机会。
没有抓住告白时机的大我,觉得有必要整理一下以前遗留的恋爱残痕,他似乎是这样的判断的。
关于这样的事情,他说现在想找你商量一下,作为感谢会请你吃饭。
『商量? 好啊好啊』
濑奈可不是听到有人请客就不敢来的人。从这则轻飘飘的消息来看,我感觉她估计没打算认真地接受商量。
到达八方,三人在靠里面的桌位坐下。
「诶诶,大我亲真的要请客吗? 想点什么都可以吗!」
「嗯,点你想要吃吧」
「那么,我要炸猪排荞麦面、鲑鱼子鸡蛋饭、还有豚平烧!」
一瞬间,大我表情蒙上阴霾。
他还不知道吧,濑奈虽然是身高上的矮子,却是饭量上的巨人。
其次,别人说要请客时完全不懂得顾虑或者犹豫,这一点也正是她的魅力。这样的话,我若是顾虑太多,反而会凸显出濑奈的失礼。我这么想着,点了炸猪排荞麦面。大我也配合我们一般选了炸猪排荞麦面。顺带一提,炸猪排荞麦面是在以基本的豚骨酱油为底的冈山拉面上,加上一整块大炸猪排,分量满满的招牌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濑奈开始提出问题。
「所以商量的事,是怎么了?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尽管说!」
「嗯,那个……其实,我有个喜欢的人,然后,那个……我想要向对方告白……」
「诶,什么什么? 恋爱话题?」
濑奈双目放光。而与此相对,大我则是移开了视线。大我之前和作为濑奈挚友的笹叶更纱交往过一小段时间,这点濑奈当然不会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找人家商量新的恋情的事情,他心里有些愧疚也可以理解。
「呐呐,对方是谁啊~?大我亲~?」
「不是,那个是,嗯。姑且算是,我们都认识的人这样…… 但是,你想,还有笹叶那边的事情」
「喔~,原来如此啊。不过,不用在意这种事也没有关系的啦。更纱她好像觉得这事已经过去了,不用顾虑她啦。更纱她也认为自己有这样那样的责任,大我亲早点找到新的恋人的话,也会让她的心情更轻松一点吧。我会支持你的!」
「这样啊,谢谢你这么说。但是,我现在想的是,先把关系一件一件梳理好,整理好心情再继续前进。」
「嗯嗯嗯」
「然后,总之是关于我在初中的时候,初恋的对象……关于那段恋情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谈话终于要进入主题的时候,炸猪排荞麦面来了。
「喔哇!看起来好吃!」
濑奈完全被眼前的食物吸引了。
「也罢,先用餐吧」
「嗯嗯,吃饭第一!」
2****
正在长身体的我和大我两人就算了,娇小而纤瘦的濑奈居然能把如此大量的料理消灭掉,真是不可思议。只见她饮干最后一滴浓稠的汤汁,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所以,接下来发生什么了?恋爱话题的后续」
穿过她含着笑意的视线,我看向大我。那个时候,我绝不会能想象得到,大我即将要说的内容。
大我又沉吟片刻,然后重新坐好,开口道:
「初中的时候,发生了我强暴了初恋的前辈,这样一个事件……」
气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这显然不是能让人随意插话的事情,我和濑奈只能静静地侧耳倾听着。
「那是初一的时候。我入学之后马上就加入了篮球社。篮球社的前辈都是很好的人,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社团的经理之中,有个三年级的女生,她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我在暗地里非常倾慕她。但是在初三的她看来,一年级的我想必只是个不足道的小孩吧。还有啊,我们三年级的队长,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那个女生。
所以,我一直都只是以遥望高岭之花的感觉对待她。
但是,我记得是在暑假结束后不久吧,正在进行练习的时候,那位经理前辈让我去帮忙整理室外的体育仓库。她说需要男生出力,在一年级里找个人去帮忙,于是就叫我去。
室外体育仓库在从体育馆出去再绕到背后的位置,基本没有人会经过。这个地方堆放着没收进体育馆内仓库的、平时不经常用的器材,这些器材被几个社团的人随意地塞进仓库里,零散地摆放着。
因为室内十分拥挤,而且布满尘土,一开始我们保持着大门敞开工作,但是没过多久前辈就对我说『风老是吹进来,先把门关上吧』。关上门之后,仓库内黑了起来,我按下入口附近的电灯开关,但灯丝似乎烧断了。我告诉前辈灯打不开后,她在仓库里面回答说没关系,拿出手电筒挂在了天花板上。
尽管如此,仓库里面还是很暗。我听从前辈的话朝着仓库内部过去,并在她的指示下整理高的地方。我们就这样整理了一会昏暗中的室内,当整理大致完成的时候,经理喃喃自语道『咦?』
看起来似乎有人没注意到我们还在里面,从仓库外面把锁锁上了。
我们两人被关在仓库里面了。无论是从内侧敲门还是想叫喊来引起注意,都完全没有回应。考虑到已经到这个点了,说不定大家都已经结束社团活动回家了。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有带手机,不知道时间,也没法叫人来帮忙。昏黑的仓库中只有手电筒的光照,前辈开始感到恐慌与不安,将身体靠向我。我展开布满灰尘的地垫,座到上面。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我想着要稍微抚平她内心的不安,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用毅然的态度支持着她。
充斥尘埃的仓库中,近在眼前的发丝之上传来的清甜香气和汗水的气味,时不时夺走正处于青春期的我内心的平静。一直忍受着这种感觉,令我相当痛苦。为了不让她感到害怕,我们说了很多的话。只不过,到底聊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当时光是维持这种平衡,就已经拼尽全力。
相比于被关在封闭空间中的恐惧于不安,近旁的她魅惑般的香气更加令人难以忍耐。
自被关起来开始,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后,仓库的外面传来某人的脚步声。
我冲到门边,拼了命地叩门,呼求帮助。
不一会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校工。仓库外,夜色也已深了。
听说是因为太晚还没回家,父母联系了学校,然后又联系了篮球社的社员。前辈们好像认为我们已经先回去了,然后他们意识到我们是不是还留在学校里面,让校工在校内找我们。
在这之后,我们赶紧踏上归途……」
尽管他话还没说完,但是我有些在意,便直接插嘴:
「大我,问个问题可以吗? 那个……怎么说呢,尽管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关键的地方好像被略过去了的样子……」
「呃,你是说?」
「我是说,就是……那个。当时大我,是被把那个经理,给袭击了……这样吗?」
「没有……不是这么回事。我当时可是才初一,真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我还不至于真的有勇气袭击别人。当然,当时我的理性还是一直受到威胁」
「这、这样啊……太好了……不过,刚才说的强暴啥的是什么……」
「哦,正要讲到那个。第二天我和往常一样去上学,然后在放学后参加社团活动。因为前一天晚上联系了社员们,所以我也清楚被关住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但不知为何情况似乎有些异常。
前辈她说,在自己在被关在体育仓库的时候,被我强暴了。」
「好过分……」
濑奈轻声说道。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是,既然她这么说了,大家也不能坐视不管,到我这来确认有没有这回事。当然,我立刻申明没有做过这种事」
「大家相信你说的话吗? 这种情况下,想要自证清白可能不太……」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相信我的话。但是,也没有人兴师找我问罪。前辈既不声张、也不辩解,就这样不来学校了。
那之后没多久我就退出了篮球社。在社团的时候,总是有一股怪异感缠着我,让我很不舒服。
那之后这件事就没怎么被谈起,不清不楚地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出了……直到现在我还在想,为什么她当时要做这种事情呢…… 不来学校之后,她到底怎么样了呢……」
「我明白了。所以是想要到前辈那里去问问她,这样?」
「嗯。但是,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说实话,这么做有些地方让我感觉挺不舒服的。明明都说了那种话,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相当讨厌我,要是见到面了,也许会做出逃走之类的事……」
「唔嗯,既然是这样,我跟着你去吧」濑奈这么说道。
「既然请我吃了饭,也得有所回报才行。我会看着你不让你逃跑的。
不过要我说的话,那个女生大概不是讨厌大我亲吧。——不,这样随意地揣测也不太好。不过,如果大我亲你真的去直接问她的话,应该是得不到回答的吧。我想这些话应该只能在女生之间说的」
听着对话这样的走向,我突然灵光一现。
「感觉上,有点像《Good Bye》的情节呢」
「拜拜?」
「是太宰治的小说,话说之前也和你提过的,是太宰在投水自尽的时候正在写的生命最后一部小说」
「讲的是什么故事? 那个叫《Good Bye》的小说」
「喔,就是说主人公田岛拥有好几个情人这样,但是后来他打算把在别的地方居住的妻子和母亲接到东京来一起生活」
听到这句话,大我露出了愁颜。
「然而,要想这么做的话,为了防止情人们来骚扰,就必须和她们和平地分手。他得到作为作家的朋友的建议,准备找个绝世美女伪装成夫妻关系一起去找那些情人,让情人们自认为比不过对方,知难而退,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啊,这么说的话我就是那个绝世美女了」
「然而,故事里面那个叫绢子的美女,却意外地是一个饭量很大的人哦。」
「一个又美丽又吃得很多的陪同者,这完全就是我嘛。然后呢?那个故事最后怎么样了?」
「结局究竟会是什么呢……可惜太宰治死了,故事成了绝笔。」
「这样的话,小优你来想象故事的后续,续写一下怎么样?」
「当然可以,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挑战一下的」
「所以,如果是小优的话,会怎么给这个故事结尾?」
「我想想。关于后续,太宰留下的笔记中有写到,主人公最后向着本该接来东京的妻子宣告了“再见”,这样的大纲。如果顺着这个大纲写的话,故事的前半应该是充满坎坷的巡礼一直进行下去,然后主人公在途中渐渐对绢子萌生了感情,最后两人喜结连理这样的情节吧」
「唔嗯,这样啊……」
「好了,这么决定了的话就赶快行动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经理现在在哪,但是向当时篮球社的成员打听一下说不定就知道了,另外,有人知道与当时的事情相关的情报也是有可能的。先从这些方面入手吧」
「果然友谊是最宝贵的财富啊」
大我的这句话让我有些感动。看到我们准备起身,濑奈小声囔道:
「诶,现在就去?」
「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啊……其实待会我还有点事……」
「这样吗?」
「嗯,那个……是乐队的练习」
「学园祭不是结束了吗」
「呃,该怎么说呢,各种各样的原因吧……」
「好吧,那也没别的办法……今天就由我出马吧。同行的人由绢子变更为绢男」
「嗯,抱歉……」
3****
我们的目的地是两站电车距离的公立学校,当时担任部长的御堂前辈应该在那里读书。通过SNS,我们很快联系上了对方。
他现在也属于那个学校篮球社,似乎已经靠着篮球取得了大学的推荐入学资格。御堂前辈好像比较关注大我的事情,以前也曾和他谈过一次话。
谈话的内容毕竟比较特殊,自然不能跑到他们学校社团活动的地方去。我们约定在学校附近超市角落的休息区见面。虽然很遗憾,但是这附近因为太过偏僻,连像样的咖啡厅都没有。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住这附近,每天上学放学都要来这个站,周边也基本混熟了。
超市的角落,在附近的洗手间旁边,设有一个休息区,摆着三组桌子和塑料椅。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盒果汁,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对方。尽管从远处传来新鲜出炉面包的香味,但因为完全吃饱了也不太想再去尝尝。
没多久,御堂前辈现身了。从在远处瞥见他开始,我就确定那就是我们约的人,因为他真的非常高,而且十分魁梧。短发和粗野的表情,说像大猩猩一样也不过分。无论是谁来,都能看出这个人是篮球社的队长,而且你还能猜想,他要是有个妹妹的话肯定是个大美人。
「好久不见」
大我站起来颔首致意,我也效仿。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托您的福」
不过是礼仪上的问候。现在生龙活虎的大我,和御堂前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位是?」
好像在说我。我简单的自我介绍,说明自己是大我的朋友。
前辈咚地一声座下,椅子似乎要容不下他庞大的身体。仅仅是坐下,居然就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
「瑞希的事情,对吧」
「没错」
瑞希应该就是那个强暴事件的经理的名字。
「先给你道个歉。那个时候是我不好」
壮硕的男子在我们面前深深低下头。
「请别这样,前辈。前辈什么也没……」
「不,那个时候我很明显对你有些刻薄」
「但是,那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看吧。听到那种话之后,为了维护整个社团的规矩,只能这么做。我能理解的」
「不,就算是这种原因也不行。现在看来,就算当时对周围人放狠话,也应该保护好你。当时的一年级成员里,你不但最有天分,而且比所有人都努力。你只要继续待在社团里,就一定能继续展露才能。我当时,是毁掉了你的未来啊」
「未来什么的太夸张了。篮球社是我依照自己的意愿退出的。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社团活动并不是未来的全部。也有某些未来的方向,是正因为退出了社团才得以看见」
「虽然很感谢你用这些话安慰我……但是实际上,那些事并不是能这样漂漂亮亮地概括的。
其实我当时,是喜欢瑞希她啊。所以,该怎么说呢,就是嫉妒啊。当然,说你强暴了瑞希这种事,我才不相信呢。我想社团里,也没有谁是真的相信了。但是,没有那件事的话,瑞希应该也不会退出社团,我也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或许她是有什么烦恼才会这样做吧,但要是有烦恼的话,明明直接找我谈谈就好了。
然而当时我却无能为力,一点忙都没帮上。最后一切都变得一团糟,我却把这些情绪发泄到你身上。真的是对不住你啊」
「瑞希前辈当时会做出这种事的原因,前辈你有什么头绪吗?」
「抱歉」
「这样啊」
「但是啊,我想她当时应该是喜欢你吧」
「瑞希前辈,喜欢我,吗?」
「我想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她吧?」
「与其说是我在意她,我想应该说没有人不对她保持好感吧。又漂亮,待人又温柔……」
「正因如此,我才更觉得奇怪。我觉得瑞希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当然,也许因为我恋慕着她才这样判断。唉,我好像没太能帮上你,抱歉了」
「没有这种事……」
「不过茜或许知道些什么。毕竟她也是女经理」
「茜学姐,吗?」
「嗯,那件事之后经理就只剩茜一个了。她一直一个人努力到了毕业。我现在还偶尔和她联系,因为我们家离得挺近的」
「请问可以告诉我她联系方式吗」
「怎么,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因为我真的没怎么和女经理说过话……」
「别为这种事道歉啦……你这人,就是这点不行啊」
「这点是哪点?」
「你这人,明明很受欢迎,却对女生完全不积极啊。因为比较引人注目所以我也有听说,你经常被告白,也有和几个人交往过,却总是看起来对对方兴趣缺缺」
「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嗯,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同性恋。虽然这样讲可能有点冒犯,但是从某种角度来看,也可以看作是瑞希在诱惑你。但是,你却完全不为所动。一般是不会有这种事的吧? 那可是瑞希喔?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女孩啊。她明明引诱了你,你却没有反应,不会感到有点伤自尊吗?所以她才会做出这种事」
「……」
「好吧。无论如何,我觉得你们一定得见一面。要是好好见上面了,也请替我问声好吧」
「收到。那当时喜欢她这件事,也需要帮你转达吗?」
「不,那个就算了吧。我早就已经整理好感情了。只不过,还是帮我道声“再见”吧。瑞希离开得太过匆忙,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我想,也没有再相见的机会了吧」
「收到。我会传达到的」
4****
第二天是周六。从下午开始,事情就找上门了。
『抱歉突然联系你,但是我约到茜学姐了』
收到这样的LINE消息,我开始准备出门。看起来我从早上就开始看的这本侦探小说谜题的答案,只能留待晚上回家之后揭晓了。早上还打算一整天都穿着睡衣度过,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说希望在大我的初中见面的是我。作为经理的茜学姐似乎对当时的情况记得比较清楚。我会说出“既然要谈话,就得更好地了解当时的情况,所以想到现场去验证”这种话,肯定是满脑子都是刚刚看的侦探小说的缘故。于是大我联系学校,取得了在周末入校的许可。
在见面的地方,我看到大我穿着艺文馆高中的制服。而我当然是穿着私服。
「一定得穿制服吗?」
「没有,本来没打算穿制服的,但我又觉得可能穿上会比较好。不过,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话说回来,有茜学姐或者是瑞希前辈的相片吗?我想先确认一下,以免到时候有失礼节」
「好,不过只有只有一张合照,这个可以吗」
大我打开保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应该是暑假去某个比赛的时候拍的集体照。照片上的社员有二十人左右,其中有看起来略显稚嫩的大我和威风凛凛地站着的大猩——御堂前辈。三个看起来是女经理的人位于照片的一角,一位是高挑的潇洒美人、一位是有着浅色卷毛短发的开朗女孩,最后一位则是肌肤白皙、黑色头发扎成单马尾,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安静的女孩。
「喔,这个看起来比较帅气的人就是瑞希前辈,没错吧?然后现在要见面的茜学姐是这个吧」
我指向卷毛短发的人。
「嗯,没错。还有一个人是……」
「好,我知道了」
「茜学姐和瑞希前辈一样是三年级,而且关系也很好,所以我觉得她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明白了。那我们出发吧」
我们走到大我原来的初中,看到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她身上的制服和我所知的高中的制服款式都不一样。看起来,她就是茜学姐。三个人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穿着私服,我为看不懂氛围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明明是我说想要去看一下那所初中的……
「种崎前辈,好久不见」
他口中的种崎,应该是指茜学姐的姓吧。名为种崎茜的女子偏浅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的笑容让我联想到字面意义上的活力与开朗。
「真是久违了,黑崎君,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的长相呢。还有这位……呃,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得起来你是哪位」
「啊,抱歉,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我是大我在高中的同学,我是竹久,今天应该算是……陪同他一起来」
「喔,嗯嗯。这样啊!」
我承认我是穿着错误的服装来到了错误的地方,而且从常理来看,我在这里陪同他也没什么意义。
从正门进入学校后,虽然因为周末的关系,校内人不是很多,但还是可以看见很多学生在进行社团活动之类。茜学姐向管理处打了个招呼,带着我们继续走进校内。
看到学姐的行为,让我对之前自己回母校时的仪表产生了怀疑。我在回母校的时候不但穿着高中制服,也没有打过招呼,一声不吭地就进去了。关于这点,到底是我太缺乏常识,还是这所学校比较特别呢。
首先,是确认体育馆内的情况。总体上看来就是普通的体育馆,一层的场地一半由篮球社使用,一半由排球社使用。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但二楼应该和我们的目标无关,没必要去确认了。
然后是篮球社的活动室。称不上宽敞的房间内紧密地排列着储物柜,放不进柜子里的个人物品散乱地堆放着。老实说这里的气味有点让人待不下去,大致把握了情况后,我们马上去往下一个地方。
茜学姐带领我们去向体育馆背后的仓库。仓库的确人迹罕至,在这里谈话应该不会有人打扰。这个仓库墙壁由砖块堆砌而成,屋顶用一块铁皮盖住。入口处的铁门上嵌着一面磨砂玻璃窗,虽然看不见内部的情况,但是能知道里面没有开灯。门的把手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门锁,好像是开着的」
茜学姐把门打开,然后踏入室内,按下电灯的开关。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忽明忽暗的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空气,照亮了室内。
「还是一样散乱啊……」
学姐一边感慨一边往里走,我们也跟着进入室内。
简陋的小屋中并排摆放着几个架子。架子上与其说是堆放杂物,不如说是把不要的东西都一股脑塞进来,已经破掉的排球、表面有个口的垫子,甚至烧坏的荧光灯都在角落杂乱地堆着。
「比我们那时更乱了啊。当时姑且还有我们在整理的……不过,当时也没有人在管理了,只是我们空闲的时候会主动清理一下。再后来,因为经理只剩下我一个人,就没怎么继续整理,现在也许已经没有人会收拾了吧。」
「抱歉……」
「不,黑崎君没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下意识地立刻道歉这点,让我想到以前的自己。人们似乎有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做没有意义的道歉的倾向。
「所以? 虽然从御堂那里听说过一点了,但是你想问的是什么?」
「那一天,为什么瑞希前辈会做出那种事,我想知道背后的原因……袭击瑞希前辈这种事情,我绝对没有干过。并不是说都过了这么久了,还要做自证清白这种事,只是……请问我是被瑞希前辈讨厌了吗?」
「嗯?你真这么想?」
「诶?」
「不是,为什么是讨厌啊,我觉得瑞希绝对是喜欢黑崎君你的。虽然现在才告诉你,但是我记得你入社的时候,瑞希是不是超级兴奋,还一直说来了个这么帅的新人来着?」
「请问您知道瑞希前辈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哎。那件事之后瑞希立刻就不来学校了,好像是搬家了吧。就我听到的来说,应该是搬到她母亲的老家那边,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去了这样……
在我看来,你是不是真的对瑞希出手了,这点确实还存疑。但是,对于瑞希来说,做这种事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喔?而且,被袭击了这种令人羞耻的事情,本来应该是不会想要到处对别人说的才对,可是她却一边哭着一边说这些事,我觉得有些地方还是说不通。黑崎君,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
看到茜学姐用有些强硬的口吻逼问大我,就算是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我也感到有些不妥。于是我忍不住开口:
「请容我说一句。大我绝对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就算你这么说,也是上高中之后才认识的黑崎君,没错吧?但是那起事件是早在三年之前就发生了。虽然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对他的印象也许没有那么准确。事情究竟是怎样的,黑崎君?」
——没有那种事。我期望着他明确地说出来这句话,但是大我只是把头低下,沉默不语。
「老实说,我也有不清楚的地方」
「哪、哪里不……」
「那个时候,我的确对自己是否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这点,有时不太肯定。我曾经听说过,有些时候人为了忘掉自己犯过的罪行,会在潜意识里修改自己的记忆这样的事。
有没有可能,事情真的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呢……好几次我都梦到这样的情况。我和瑞希前辈,成了那样的关系的梦……如果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梦境,而是真正的记忆,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哪有可能是这样。大我你当时才初一,还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吧? 明明是这样,却一点都不记得,这才比较说不通的吧。如果当时做了那种事,应该紧张到各种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才比较自然。而且——」
「……」
「而且,就我自己的观点来说,我在这件事上感受到了一丝有预谋的恶意」
「恶意?」
「是的,我今天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一定要到这里来。
5****
茜学姐。虽然昨天也听大我说过了,但是你刚刚是不是说自己还很清楚地记得当天的情况?」
「嗯,是的。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但是,这其实非常奇怪。你想,除了当事人大我和瑞希前辈之外,剩下的部员都没有发现他们还在仓库里,就和往常一样回家了。明明两名社员不在都“没人注意到”,你却能够清清楚楚想起来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这不会很奇怪吗?这就是说,茜学姐,你也并不是和这起事件毫无关系吧」
「什、什么啊。你想说这是我的错?」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有些事情我希望能请教一下。就是,当天你记得的事情」
「……这样啊,我知道了。不过本来约我的时候就没打算隐瞒的。那一天,是篮球社值班的日子。所谓值班,就是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去把活动室、体育馆、大体育仓库,还有那一间体育仓库的门关上,然后把钥匙拿回职员室的工作。到了六点半放学的时间,就是我把体育馆、活动室还有那个体育仓库的门锁上的。锁上门把你们关在里面的,就是我本人呢。所以说,要是我当时好好检查了,瑞希就不会被袭击了。所以这的确是我的错。这样你满意了吗?」
「等下,什么满意什么的,茜学姐没有错吧? 因为是值班所以锁上门,这只是完成工作吧?」
「但是,要是我好好检查的话……」
「我还有件事想确认一下。那一天锁上活动室的,也是茜学姐吗?」
「是这样」
「你当时没有想过大我和瑞希前辈还留在校内这件事吗? 说到底,值班的是篮球社对吧? 那这些工作不由你来做也可以吧」
「我当时是认为,瑞希已经先回去了。本来篮球部值班的日子去锁门,是瑞希的工作。但是当天瑞希给我发了封邮件,叫去我锁完门回家。所以,我就以为瑞希是有事情先回去了」
「锁活动室门的时候,里面还有别人的随身物品吗? 如果还有随身物品的话,就说明还有人在学校吧」
「那个……没有连储物柜里面都检查。因为也有些人会留些东西在柜子里就回家,还关系到隐私问题」
「女经理也使用同一间教室吗」
「是这样。既然不需要换衣服,只是放随身物品,就用这件教室也没关系」
「哦对了,也有问题要问大我」
「怎么了?」
「大我那一天,把随身物品放到哪里了?刚才看活动室的时候,东西放的相当散乱。不过这也没办法,储物柜的数量应该不够分给每个社员吧。刚刚看大我那张社团成员合照,应该有二十人左右。我以前也参加过足球社,能够使用储物柜的只有二、三年级的学生。这边是什么情况?」
「我们社团基本上也是这样的。当时我还是一年级,没法用储物柜,只能把包放在角落。现在想起来,那一天终于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活动室的门的确是用了钥匙才打开,但我之后因为没看到自己的东西感到有些疑惑。一小会之后,我才注意到我的东西放在储物柜里面。当时,完全忘了我的东西之前并不是在放那里……」
听完大我的发言,我把目光移向茜学姐。
「诺,要是这样的话……有点奇怪吧? 茜学姐刚刚说没有连储物柜里面都看吧? 但是,大我当时也没有用储物柜啊?」
「什、什么啊。你是说我说谎了吗? 我才没有。我真的是认为没有人了才锁上门的。真的。」
「我并没有说过茜学姐在说谎,之类的话。我只是在说这件事很奇怪。总结一下,在茜学姐看到的时候,如果大我的随身物品已经不见的话,就只能认为是有人在此之前把大我的东西放进储物柜里了吧。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藏”进去了。那么,就该考虑是谁做了这种事了……简单想想,有动机做这种事的人应该就只有一个吧?犯人是为了让茜学姐误以为大我已经回去了,才把他的包藏起来,对吧? 当然,这样做的话也有必要把自己的物品藏起来。那么比如说,是一个初三学生的话,就可以使用自己的储物柜。在自己的柜子里把大我的东西也一起藏起来的话,别人当然发现不了疑点。然后,犯人给茜学姐发了『请记得去锁门』的邮件,让人产生好像他们已经自己先回去了的错觉,对吧」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们才会像这样来回调查。但是,估计这就是为了将自己和大我被茜学姐你关在一起……
御堂学长也说了一样的话,难道说瑞希前辈是为了把生米煮成熟饭而去诱惑大我吗? 话说这个角落里的荧光灯,是当时开始就堆在这了吗?」
「是这样。因为这个仓库存放着替换用的灯泡,所以在来拿新的灯泡的时候,会把原来烧坏的放在这里。不过堆到一定程度之后,好像会有人集中拿去丢了。」
「这样啊……比如说出事那天,如同大我说的那样仓库的电灯烧坏了,导致需要用手电筒照明来继续工作……这种事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对吧? 既然这里存放着替换用的灯泡和灯管之类的话,不是应该直接换一个新的吗? 大我,当时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不……当时我并不知道这里有替换用的电灯泡,毕竟我平时也不会来这里」
「但是,要整理架子的话应该会找到的吧?」
「我在整理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到……可能是当时放在其他地方,或者是没有灯太暗了所以没有看见……」
「我想也是。应该只是大我你不知道有这回事。但是对于瑞希前辈来说呢?茜学姐因为经常整理这里所以知道这件事,这样的话我想瑞希前辈不可能不知道。
除此之外,相比于当时电灯偶然地烧坏了,是不是提前把没有坏的电灯换成这里已经烧坏的电灯可能性更大呢? 为了制造出电灯烧坏了的场景」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瑞希前辈想要诱惑大我,为此 营造的气氛吧。而且,灭掉灯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瑞希前辈为了故意造成这个事件,应该是用藏在身上的手机向茜学姐发出让她去锁上仓库门的讯息。灯灭掉的话,茜学姐就会误以为仓库里没有人,直接锁上门。这样,舞台就搭好了。然而那个女生没有想到的是,初一的男生与其说是大人,更像一个小孩。大我也是如此,所以不管怎么诱惑他,他都完全没有动手的勇气。因为瑞希前辈的目的是诱惑大我,生米煮成熟饭,所以大我不动手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根本性的失败。因此,瑞希前辈撒谎说自己被大我袭击了,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这样吗?
还是说,她的目的直接就是让大家知道自己和大我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所以说,茜学姐其实没有必要感到愧疚。并不是因为你锁上门才导致了整个事情的发生,你完全是中了计,为了营造这个场景而被利用了。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再为此感到自责了吗?」
「这,这种事……」
6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还是不太明白瑞希前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当然,仅仅这些推理不能够作为大我没有犯错的证据,但是这样看应该很难把责任全部归到大我身上了吧? 不过至少,我愿意发誓,大我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然而,因为这件事情让自己的处境变得糟糕,她在大家面前颜面尽失,于是不再来学校了……嗯,反正按我的推理来说就是这样吧。
但是,事情到这里当然还不算已经解决了,还是得去见见瑞希前辈确认一下这个猜想是否正确,虽然我这么想……真的没有其他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了吗?」
「也是……吧。虽然很遗憾,但我确实不知道瑞希本人在哪,而且你们也问过御堂了吧? 既然我和那个人都不知道,我也想不到还有哪个人可能有头绪了。虽然挺遗憾的」
「刚才我看照片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经理? 皮肤偏白扎单马尾的」
「哦哦……应该那是个叫上田的女孩。我想那个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吧。黑崎君不来社团之后,她马上就辞职了。反正那个女孩,好像本来就是以黑崎君为目标才来当经理的。她太文静了,没派上什么用场……」
「这样吗……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我和她应该还不算是朋友吧?」
「唔嗯。算了……这样手上的线索就全部用完了吗……那么,最后我还想确认一件事,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大我也一起」
「可以是可以……」
「要做什么?」
「稍微复现一下当时听到的场景。我记得大我说,他被关起来的时候因为电灯坏了,是用手电筒照亮的吧。我想电灯坏了应该不是谎话,但是试试再现这个情况的话也许能够明白些什么。当时大我是把手电筒挂在哪里了?」
大我听到我的话,走到仓库的里面,举起手,说道「大概是这一块」。
「当时是在大概这里的一个架子上放着的物品用手电筒带的钩子挂着来照明的」
「那么,能麻烦你开着手机的手电筒,站在这个位置上吗?」
「这样可以吗?」
「嗯,就是这样。那么茜学姐,我们去外面看看。嗯,愣什么呢?走吧」
关上灯之后,我带着有些不情愿的茜学姐从仓库出去,然后关上大门。稍微隔远一点后,我看向门上的磨砂玻璃窗。关上灯之后,仓库乍一看似乎一片黑,谁都没有。然而……我用仓库里面的大我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询问茜学姐:
「像这样锁上门的时候,会靠近毛玻璃窗……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还是能看到里面有模糊的亮光吧」
「你、你想说,什么啊。那个时候,只是因为我急着锁上门走人所以没有看到……」
「嗯,也许是这样没错吧。不过一般来说,锁上门的时候多少是会注意一下里面的……关门之前会在意里面还有没有人,应该是正常的心理吧。这算不上非常坚实的证据,但是……考虑到茜学姐你明明觉得里面可能有人,却还是把门锁上了这一点的话」
「别,别往下说了……」
「可能是别说下去比较好呢。这种事要是说出来……但是,都说到这里了,再停下来也不太好了。总之,茜学姐你是否是意识到大我和瑞希前辈还在里面,也注意到了瑞希前辈的打算,还去锁上门的呢? 你是不是觉得,干脆放这两个人在里面,让他们变成那样的关系比较好?
不,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这些都算是我擅自进行的妄想,是拥有如此恶劣性格的我自作主张的妄想。
我记得昨天还听到御堂学长说了,你们现在还时不时互相联系?
御堂学长虽然说过你们两家住的比较近,但我想这也不太算是理由吧。能够维持这种情况,说到底还得是某一方主动地不断进行联系,而这,则是“就算去了不同的高中,也要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这种心情使然。所以说,从那个时候到现在,茜学姐都一直对御堂学长怀抱感情。然而,当时御堂学长喜欢的却是瑞希前辈。
你想到,要是那个瑞希前辈诱惑了大我的话,或者干脆直接做了那种事的话,就不会来坏我的好事了,所以你顺水推舟地协助她的计划。但是,篮球社却因为这件事产生了裂痕,出现了各种问题,情况也变得没那么好了。
所有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因为『阅读理解』上的错误,最终导向了无法复返的结局,最终没有一个人的恋情能够实现。真的应该存在这样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禁黯然神伤啊。
所以啊,我还想再多管一点闲事。御堂学长看起来应该是要靠着推荐名额升入关东的大学了,如果学姐你还有遗憾的话,我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远行,如今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我的失败,已经毫无悬念」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失败已经无法避免,还是更进一步清清楚楚地品尝它的滋味比较好。我认为只有这样做了,才更能抛下过去的束缚,继续向未来进发。从初中毕业到现在已经快要三年,直到现在还留有余念,这样要做出继续前进的决定,想必很困难。既然这样,为此好好说一声“再见”,不是很有必要吗?
或者其实有另一种可能性,你还有赢面也说不定呢? 御堂学长对瑞希前辈的思恋似乎已经逐渐消散,而且他也说一直很感谢初中毕业为止都坚持做着经理工作的茜学姐。在此之上,你们直到现在都还会互相联系,虽然是用着家住得近这种无聊的借口。这样的御堂学长,用他的话来说,我想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你吧」
「你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头脑是大人,内心却是小孩……应该说童贞这样。罢了,玩笑话先放一边,只是个想要证明大我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而已」
「哈,原来是这样啊。唉……真是戏谑啊。就是说不管瑞希多么有魅力,如果事情是这样,都全是白费工夫啊……」
「嗯?」
——我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再次回到体育仓库里面,我看见大我仍然认真地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老实地等待着。
「知道些什么了吗?」
「嗯,我让她理解了大我完全是冤枉的这一点……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这样啊,那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为什么瑞希前辈想要做这种事,这一点还完全不知道呢。而且,所有线索都已经断掉了。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7
当天晚上,我终于回到家,得以继续阅读看到一半的侦探小说。我推理出来的真正凶手,是故事开头就出现的一个人。本来我以为我的推理已经大差不差了,那个人的尸体却突然被发现,令我大吃了一惊。我想要翻回前面看是不是有哪个地方没有注意到,但又想到这种做法好像不太公平,最后决定就这样直接看到最后。随着情节越来越紧张,故事渐渐进入高潮。
这时候,却有人用LINE给我发了消息。虽然有点想干脆无视掉好了,最后还是觉得别这么做。
『现在有空吗?我想稍微聊聊』
是宗像濑奈传来的消息。看来没必要犹豫。
『那个,今天的事,最后怎么样了? 你们去了大我亲的初中吧?』
「嗯,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啊」
『这样啊……抱歉,当时明明说是应该由我去陪着他的』
「就是说啊。大我也说明明还特意请你吃了餐饭,结果却是这样」
『唔,真的很对不起啦!』
「开玩笑啦,那家伙才不会说这种话呢。而且,本来就是我觉得像太宰的故事一样,才说让你去好了。所以你完全没做错什么,是我擅自把难题丢给你了」
『唔,但是我既然吃了人家一餐饭,也得做相应的工作才行啊』
「这种小事不用在意啦」
『就是会在意啦。所以说,我也稍微调查了一下』
「调查什么?」
『就是那个,瑞希前辈现在住的地方』
「这样啊,我这边也问了问,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那我是不是稍微帮上点忙了?』
「诶?这么说的话,难道说」
『我知道瑞希前辈住的地方了哟。我在SNS上看见一个看起来像她的人,就稍微和她取得了联系。交谈过之后,我敢肯定就是她本人』
「真的假的。干得漂亮」
『嗯。但是有一点,如果真的要去见面的话,我觉得还是稍微做一点思想准备比较好』
「思想准备?」
『该怎么说呢……不,还是直接去见面听听对方的想法最好。大我亲应该也会觉得这是必须踏出的一步吧。他到底,有没有相应的觉悟呢?』
「我觉得问题不是思想准备或者觉悟,而是态度和责任。不过我还是先问问本人吧」
『嗯,拜托了』
不用说,大我马上同意了。于是濑奈去问对方,在听到了大我的名字之后,是否还愿意见一面。
瑞希前辈同意了我们的条件。她似乎也觉得必须要就当时的事情好好把话说开。
很快来到了第二天。瑞希前辈现在住的地方位于冈山县中部名为汤原的地方。汤原四面环山,坐落林间,以温泉著称,外婆家就在这里。她上完初中后没有继续升学,而是在自己家的美容院工作。
从冈山站出发到汤原,坐巴士需要大概两个半小时。虽然同样位于县内,但这个距离绝对不算近了。搭乘新干线去到东京,也只需要这么多时间。
一大早起来就坐上巴士,说实话在路上我就有些犯困了。虽然昨天晚上那会儿已经很晚了,但不把那本推理小说读完,我实在是睡不着。
虽然这么说,在表情微妙的大我面前,实在是不太能独自入眠。而且,我还有一件事直到现在都有点在意。
关于濑奈之前说的,相见时所需要的觉悟。
从我拿到的瑞希前辈的SNS账号来看,可能真的得做些心理准备吧。从她现在生活的样子看……
巴士终于穿过城市区域,沿着高梁河驶向上游的方向。看起来车还得开一段时间,我决定先问一下在意的事情。
「话说,大我你之前是喜欢瑞希前辈吗?」
大我在开口之前,沉默地凝视了窗外的景色一小会。其实你没有真的在看风景吧?
「……初恋,不知道算不算吧。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并没有长到可以让我这样断言……但我想我对她的感情说是憧憬,应该比较恰当。从第一次看到她开始,我就认为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人」
「那么,如果说,我们今天去和瑞希前辈见面,发现她现在还是特别美丽……然后,如果她还说想和你交往的的话,你要怎么办? 或者如果她说想要和你结婚的话呢?」
「怎么会……这是本末倒置了。我是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栞学姐这点,现在才在这里,为此在行动着。不管瑞希前辈有多么美丽也……」
「不是,唔,这我想也是。但是假设,只是假设喔,要是瑞希前辈不来学校这个状况,真的是你的责任,而她让你承担责任的话……大我你要怎么办?」
「就算你问我怎么做……」
「虽然我觉得是没有这种事情啦。但是,你看你昨天不也说过吗? 其实你可能真的和人家发生了关系,只是被潜意识消除了记忆。当然实际上是没有这种事的」
「这我也……」
大我又看向窗外的景色。明明你对风景根本没有兴趣吧。
「抱歉。我说了没有意义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巴士中充斥着沉重的气氛,我们直到到达汤原都没怎么再开口过。
从巴士上下来,立刻让人感觉到踏入了秋季。虽然才是十月初,千山还未红遍,寒风却已微微刺痛了皮肤。浅濑的轻语在沉默的山林间回响,空气中夹杂着温泉地独有的硫磺气味。
稍微走了一会,我们在旅馆林立的地区附近看到了要找的美容院。一栋由私人住宅改造而成的昭和风格建筑静静伫立着,挂着『矢吹美容』的招牌。虽然今天是周天,但是建筑的门口还是挂着一块写着“准备中”的告示牌,不知道是为了我们特地休业了,还是单纯因为会在周天定期休息。
按响门铃,传来一位年轻女性的应答声。大我报出黑崎这个名字,向着对讲机说道「好久不见」,随后听见一声明快的应答。「请稍等一下」,听到这样的话,我感到有些紧张,心脏砰砰跳着。
基本只是陪同的我尚且如此,作为当事人的大我,现在又是何种心情呢?
门把手转动,从中走出一位秀丽的女子。虽然已经知道对方年长两岁,但在她的身上,能够感受到超出这个年龄的成熟魅力。她笔直地看向大我,接着稍微眯起眼睛,说道「好久不见了,黑崎君」。
然后,她把目光移向我,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说道:
「你就是七濑先生吗。抱歉,我到方才都以为肯定是位女性」
所谓的七濑是濑奈在SNS上用的网名。因为之前都是濑奈在联系,看起来她把我认混了。因为说明起来也有点麻烦,我就干脆回答「对」,大我也什么都没有表示。考虑到今天来的目的,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节外生枝。
8
走进店内,映入眼帘的是并不宽敞却五脏俱全的美容室。三只椅子并排摆着,面向窗外;正面的镜子中映照出林间流淌的溪水;一角放着一个水缸,缸内有数条悠游的金鱼,水中因为生了苔藓,有些浑浊。
「我想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先去给你们泡杯咖啡好了。稍等」
我们在入口附近等候用的沙发上坐下。她边这么说着,边穿过通往内部的门,一小会后,当她端回来咖啡时,又说道「啊,对了,再等我一下」然后再次消失。
这杯温咖啡令我相当感激。因为冈山市内才刚刚开始变凉,我穿着单衣就来了,却没想到靠北的地方寒意已经如此逼人。
当我啜饮了一口咖啡,稍微镇静下来时,瑞希前辈再次回来了。臂弯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这种可能性,我已经考虑到了。昨天濑奈和我说过,从瑞希前辈的SNS中住所的照片里,可以看出有婴儿生活的迹象。
「看,可爱吧,是我的孩子哟。他的名字是大地,广袤的土地那个大地。他现在已经两岁了喔」
把这样一个无邪而可爱的婴儿,和三年的空白联系起来,再加上,一个特别相似,叫做大地的名字。大我对此一言不发,不,应该说是说不出话来,不过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呐,想不想抱抱看?」
大我把这个已经大到能够自己走路的孩子放在膝上,一直慌慌张张的样子。不过我想他这副模样,应该并不是不擅长应付或者不习惯小孩的原因。
「当时我不去学校,其实是因为怀孕了……然后,因为我没有办法一个人抚养,就选择搬回了母亲的老家,因为这边比较方便带小孩。中间,也发生过很多事。虽然挺不容易,但我通过函授制课程拿到了美容师的证明,现在像这样一边工作一边抚养着——」
她继续用自己的步调讲述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她也询问着各种事,像是篮球社的社员们现在的情况、高中的生活之类的。不过,瑞希前辈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大我也不太好开口。
「话说黑崎君,要不要剪个头发? 当然,不会收你钱的」
「呃,啊,不,没关系的……」
大我在这种地方确实有点呆呆的。
「这样啊,那七濑先生呢」
虽然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在叫谁,但接着我想起我现在是七濑。
「啊,嗯,既然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也觉得刘海有必要修整一下了。因为现在这样有点干扰到我看书了……」
「那么,请坐到这里来」
我坐到镜子前摆放的椅子上。瑞希前辈在我的身上披上沉重的银色围布,然后在头发上插入固定用的梳子。我瞥向一旁膝盖上放着孩子的大我。
「话说,大我。孩子看起来好像有点无聊了,要不带他去外面玩会?」
「是啊,剪头发应该得花上一小会,大地就拜托你了」
听到我们的话,大我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向店外。
店内仅剩我们两人后,瑞希前辈偷笑起来。
「抱歉。大我他某些方面确实有点迟钝」
「是啊。这种地方,一点都没变呢」
「他这人,以前开始就这样了吗」
「是啊,这一点折磨了我好一阵子呢。不过,我们是不是对他有点太坏心眼了」
「看他那个样子,可能真的觉得是自己孩子了」
「明明一点都不像呢」
「就是说啊。我在SNS上看到孩子的照片时也想过会不会是这样,但是见面时,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时你露出的笑脸,并不是终于等到孩子父亲时的神情,而是看向褪色的爱恋时的表情。
「正是因为怀恋,所以才会像这样稍微使点坏啊。不过,我也没想过要让他当真。毕竟我确实,一次都没有和黑崎君做过那种事啊。」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他这人……」
我的头发被细心地拨开,用剪刀利落地剪下来。在她的双手上展现出来的精湛技术,绝非是一日两日能够练成,而是在大我不知道的时间中,通过一日日的苦修炼就的。她从与我们相当的年龄起,就一个人抚育着没有父亲的孩子。她一定经受着我无法想象的艰辛,却仍然向前迈步,露出这样的微笑。
「我啊,在初中的时候,曾经被强暴过。当然,不是黑崎君干的,而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暑假的时候有人邀请我去试胆会,那个时候……
然后,我就怀孕了。因为对方是连名字的都不知道的人,当时我感到非常迷茫。但是,我希望至少这个孩子能是黑崎君的孩子……我开始考虑这样的事情」
「然后,就做了那样的事?」
「是啊。我想我之前会做出那种事,肯定是为了骗过自己吧。我想着万一成功了,制造了既定事实,然后就能有机会逼迫黑崎君承担责任了。
我也明白这是很恶劣的事,也知道自己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但是,当时我的情绪太不稳定了,连自己正在做怎样一件事都意识不到了。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够向他道歉。事到如今还希求原谅,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但是,我觉得他应该已经原谅你了。不如说,他会感谢你能够诚实地告诉他呢」
「但是,那件事害他退出了篮球社……」
「“正因如此,也得到了别的东西”,我想他会这么说」
「就算这么说……」
「瑞希前辈。请问你现在后悔产下那个孩子吗?」
「没有这回事。的确我从未想要过这个孩子,但他也无疑是我的孩子,这点是始终不会改变的」
「你看,这就是因此得到的“别的东西”。大我的那种性格,说不定就是从你这里继承而来的吧」
「哪、哪有这种……」
「以前有段时间,大我他好像很憧憬你。去模仿喜欢的人的习惯或者特征,在青春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镜子中映照出的我的脸上,正挂着荡漾的笑意。
「那个,这些话,能不能请你帮我转达给黑崎君呢?果然让我自己来说的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知道了。从这里回去也得花不少时间。我会在那个时候慢慢地全部讲给他听」
「对了,要是方便的话也去泡下温泉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们还是高中生,可能没那么多钱……」
「钱不成问题。这前面有个谁都能去的免费露天温泉,不过是混浴」
混浴,这可不是一个该用“不过”连接的遗憾事实。可是,就是那个,既然好不容易到这里来了,要是大我想去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勉为其难地陪他去泡一泡。
9
「剪好了。感觉怎么样?」
「嗯,感觉清爽多了,多谢。啊,正好有机会,我拍个照可以吗。我有个人想要报告」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手机的照相机,对着镜子里映照的自己按下快门。当我确认完照片,关掉相机软件回到桌面,后面站着的瑞希前辈看到我的壁纸,“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心里暗道不妙。我现在设置的壁纸,是一张有些难为情的插画。这幅画是大我以前发给我的,由栞学姐画的素描,内容是大我在月光之下半身化为猛虎。我想,这幅插画的灵感应该是来源于《山月记》吧。要问我为何把这样一张画设成壁纸,还得从不可思议的神秘占卜师,龙宫坂辉夜的占卜说起。
「若是把今年的生肖设成壁纸,就有机会结得良缘」她说了这样的话。考虑到今年是虎年,又在手机里的照片集里找到了这张照片,我就把它设成了壁纸。虽然我基本上不太相信占卜啥的,但还是想试试灵不灵验。
「这个,难道是葵酱的作品?」
虽然从瑞希前辈的嘴里听到了没料到的名字,但是说起来瑞希前辈既然是大我的学姐,认识同一个初中的葵学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然而,仅仅看了一眼插画就能认出是她的作品,这可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其实,葵学姐是我在高中社团的前辈」
「这样啊。葵酱的画,真的很厉害呢」
「嗯,是啊」
「其实,我也收到过她画的一幅画」
瑞希前辈从手机里找出保存的图片,拿给我看。画面中心的男性很明显是画的大我。画上人相比于现在,神情略显稚嫩,应该是在瑞希前辈还在上学的时候,照着初一的大我画的。和我手上的《山月记》插画一样,这幅画也是用铅笔绘制的素描插画,在大我身后画了瀑布和跃起的龙。虽然看着有点中二,但是这幅画用了有点像是中国风的水墨画笔法,不夸张的说也画得相当优秀。参考栞学姐的年龄,这应该是她初二的时候画的。
「还是一样画得很好啊」
「葵酱她当时,在我们学校也挺有名的哟。虽然会收一点钱,但只要愿意出一点零用钱程度的价钱,就可以让她帮你画一张。因为收到这张画之后马上就是那起事件,再后来就没去学校了,所以到现在我也还是把这幅画看作珍贵的宝物」
瑞希前辈的话语中,旧梦中的恋心还隐约可见。
「虽然知道了是宝物还这么说有点不太好……还是请问可以把那幅画发给我一份吗?」
因为今年是虎年,画着龙的这张正好可以在后年用上。虽然我也准备了这样的借口,但是又觉得实在是太牵强了就没说出口。只不过,既然正好有这个机会,收集一下也不错。
「噗呵呵,你也在想一样的事情呢,我刚刚也正打算说这个。那么,不如我们互相交换手中的画吧,怎么样?」
「没问题」
我们立刻把照片传给对方。
「果然遇到喜欢的人的照片,就会想要收集起来呢。我们都是」
——我们? 昂? 瑞希前辈是不是在什么地方产生了误解?
「呃,诶,那个——」
「不用告诉我也没关系喔,我懂的。你喜欢黑崎君对吧?」
要说喜欢还是讨厌,那确实是喜欢。但完全只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时候,不管我怎么诱惑黑崎君,他都不对我动一根手指。我自认为也相当有魅力,当时他为何能不为所动,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没想到他居然是同性恋」
——完全不对。不过,我还是先不去纠正这一点了。我想,让她去相信这一点,比较能守住她的尊严吧。于是我一言不发,只是勾起嘴角。
推开门,我们把在外面和孩子玩的大我叫回来。大我抱着孩子走进门,脸上带着奇妙的表情。
「瑞希前辈……我刚刚想清楚了。如果,那个……如果你希望我承担责任的话,我……本人在此,要……」
——真是的。再认真也得有个限度吧,这个男人……
但是有一点是我和瑞希前辈都会同意的,那就是他的魅力也正在于此。
读《名人传》中岛敦著 邑崎武士****
1****
《名人传》是中岛敦的短篇名作。说到中岛敦,学校也教过一篇《山月记》,但是当时拼命地想搞懂断句的位置来应付考题,内容却没怎么记住。然而《名人传》这篇文章,我一直记忆深刻。
这是一个关于射箭的高手的故事。简而言之,有一位射箭大师,百发百中自不必说,甚至不使用弓箭也能射下目标,最后就连弓的样子都忘记了,也仍然被称为大师。反正,就是离谱得不得了。
和这种人比起来,我只算得上是一个市井小民罢了。我当然不会是什么高手,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说到底,我这种人……
嗯? 你问我是从哪跑出来的?
也是。像我这种存在感稀薄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有丝毫的注意吧,唉。
这世上的人类就只有两种,优秀的人,以及无能的人。
要是能像同班的笹叶更纱或者黑崎大我这样拥有不凡的外貌,明明我的人生也可以有所不同的。或者我要是有黑崎的跟班……竹久那样机敏的头脑的话,说不定事情也能有转机吧……
算了。总之,没有才能的本人,现在正面临着危机。
我所在的弓道社,现在,正陷入废社的威胁。虽然之前有大概十名左右的成员,但学园祭结束的时候,三年级生就引退了。
然后,留下的就只有我这个一年级生。
这社团的成员就只有两种,三年级生,以及一年级生。
不过老实说,我觉得问题出在那些三年级的人身上——那些人超级严厉。的确,弓道既是一种武术,也常常出现在祭祀活动中,是崇高的竞技运动。所以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非常严厉,可是这却导致愿意来的新人越来越少。
还记得我们这届入社的时候,一年级生连弓都不让握,每天都是肌肉训练和礼仪学习,这么搞的话我想谁都会退出吧。
我? 我倒是无所谓。
再怎么说,我也是真心喜欢弓道的。不,应该说因为太过喜欢,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附近道场中一位大师爷爷那里学习弓道,所以现在这种严厉程度,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理所当然。
所以前辈们中意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三年级前辈引退之后的现在,弓道社员只剩下我一个了。本来前几天的学园祭,为了多少招一点新人,社团还举办了活动。『极其正宗的射箭体验』这个游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瞩目,但因为实在太过正宗,没有练习过的普通人谁都射不中靶子,现场一片嘘声。到最后,能够射中靶子的只有那个黑崎大我一个人。那家伙,真是个怪物啊。
结果,直到学园祭结束也没有拉到哪怕一个人入社,社团陷入了绝境。
根据这个学校社团活动的规则,建立社团需要五名成员,如果社团成员不足三人就会被废社。
对这个条件进行判定的日期,就在十月下旬,与新一届学生会就职典礼时间大致相同。所以,剩下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了。
考虑到现在连报名想要入社的人都没有,不管怎么想时间都已经来不及了。也就是说,这个社团的废社已几乎成为了定局。而废社的责任,最后将全由我一人承担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如果废社了,学校中庭这座规模不小的弓道场要怎么处理?
因为弓道社成员数量不足废社了所以拆掉? 这样的话,就算再召集到足够的成员,新的弓道社也没有可以使用的场地了。
而且,弓道场可是有一个神龛的,那可不是能就这么直接拆掉的。
现在留给我的,似乎只有突破下周末就要举办的全国弓道大会地方预选赛,闯进决赛这唯一一条路了。
团队赛从人数上看就不可能参赛,也就是说只有在个人赛取得优秀成绩一个方案可选。
能做到吗?就凭我?
不,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给我的选择就只有两个。
如果输了,就只能接受废社的现实;
如果赢了,就能在全国赛出场,确保成员的数量。
时间来到放学后,我去向中庭的弓道场。现在会使用这个地方的,只剩我一个了。我想着可不能让我成为最后一个人,为此鼓足干劲。
换上弓道服,挺起胸膛,深呼吸。我把弓削(拉弓时穿在手上的防具)拿在手上,向道场走去。
到达射场后,先对着神龛鞠躬一次。穿上弓削,左手握住常年相伴的爱弓(天狼星),右手拿起鸦羽装饰的碳纤维箭矢(八汰乌)。
停,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你想问为什么我要起这么中二的名字对吧?
听好了。所谓的弓道,首先是一个从视觉层面开始的竞技(也有不同意见)。然后,就是精神层面。所以说,给平时爱用的道具都起一个帅气的名字,就可以让人不自觉地情绪高涨起来。
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论而已。
把弓举过肩,微微引弦,这个动作被称为起弓。起弓的方式分为两种:正面起弓以及斜上起弓。
日置流和尾州竹林流等流派采用斜上起弓的方式,会从身体左侧较低的位置备弓,再向后方引弦,而与之相对,我学习的小笠原流采用的正面起弓,会先把弓放在正对身体的位置,然后把弓箭高高平举过肩,然后再向下放,同时前手推弓、后手拉弦。这种方式相比于斜上起弓,射箭之前的动作时间会略微长一些,也相应地会对身体造成更多负担。正面起弓这种方法,虽然有容易让人失去注意力这个缺点,却可以保持身体核心的平衡,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大幅度地做出开弓动作超级帅。
屏住呼吸,随着注意力的集中,放学后校内的喧嚣声渐渐隐去。然后是——放矢。
弦惊之音响彻道场,八汰乌漂亮地贯穿靶心。我缓缓吐息,再鞠一躬。
所谓弓道,当然也是为了让箭命中靶心的竞技运动,但与此同时也是一种武道、是一种祭祀。很多时候,相比起命中本身,为之所作出的动作才更为重要。
然后,当我用右手取出第二支八汰乌时,寂静的弓道场中响起了拍手声。
「哇噢,真是漂亮。不愧是学校的骄傲、弓道部的王牌」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印象的声音。我转过身去,看见同班的竹久悠真站在道场的边上。竹久是班里的美男子黑崎大我的跟班。他明知道弓道部只剩下我一个人这件事,还说学校的骄傲、弓道部王牌这种话,真是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人。
「有事吗」
「是来应援啦,应援。这周末是地方预选赛吧? 我想说要来应援」
竹久这么说着,走进道场内。
「喂,给我等下」
「怎么了,不能进来吗? 没关系的。反正没有别人在」
「不是这个问题。要进来的话,请至少先对神龛一拜」
竹久看向道场角落的神龛,小声嘟囔道「这样啊」。
他收起轻浮的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端庄地深鞠了一躬。
「需要二礼二拍手之类的吗」
「不,又不是要许愿,这样就行了」
「喔,好」
竹久一边应着,一边踏过门槛,并注意着没有踩到门槛上。看起来还不算是个完全不知礼节的笨蛋。
「你说要来应援,是在打什么主意?」
「说什么主意,既然是同班同学要参加大赛,应援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不是,你以前也从来没来过吧?」
「只是之前不知道而已。如果之前就知道的话,我每次都会去应援的。还是说,你比较希望我带一份自制便当过来吗?」
「你是我女友吗」
「很可惜,我还没有找男人作恋人的想法」
「开玩笑的。不过是你先开始说要给我带便当之类的吧」
「给你带个便当不也挺好吗。三年级引退了,邑埼(murasaki)你一个人总会有点寂寞吧」
「先说清楚,我的名字念邑崎(murazaki)。你是故意读错的吧」
「你名字的念法就只有两种,murasaki,以及murazaki」
「不,只有一种,就是murazaki。zaki,听到了吗? 是zaki」
「喂喂,为什么突然用即死魔法攻击我。不过很不巧,我有好好带上“生命之石”所以无效」
「你在说什么东西? 要来打扰我的话麻烦你出去,大会时间已经很紧了」
「干什么,明明我都说要来应援了」
「就算你给我应援,我也不会有干劲的好吗」
「那我带着笹叶同学一起来就行了吧?」
「……」
——确实,对此我无可抱怨。笹叶更纱是班上公认的美少女。虽然她之前在和黑崎大我交往,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好像没有交往对象了。她现在和作为大我跟班的竹久关系好像也不错,要是竹久叫她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来。
要是笹叶更纱真来给我应援的话,我会超级有干劲吧。
「怎样?你希望我让她一起来吗?」
「啊,不,也没有……」
——只是在嘴硬而已。话又说回来,要是笹叶更纱来给我应援,的确会让我很有干劲,但同时也说不定会让我太过紧张,没法在比赛中发挥全力。
但是,竹久要是无论如何也要带她来的话,我也不客气就是……
「那就算了吧」
「……哦,哦哦」
「不过作为替代,我就带黑崎大我来吧」
「不要男人啊」
「不喜欢男人?」
「不,这世上的人类就只有两种,正好是男人和女人。要说在这之中我更倾向哪一种的话就是女人,仅此而已」
「不,你这种说法有问题。世界上也有被分为LGBT的人,所以可不止有两种」
「那些一个比一个麻烦的人啊。得了,其实谁都可以,想应援就应援吧」
「喔,那就么定吧。话说,邑埼你知道南高的岸本吗?」
「岸、岸本? 不、不知道啊? 我还没厉害到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一个一个都记得住」
――他又叫我邑埼(murasaki),但我已无暇纠正。
「这样啊,你不认识啊。不过我听传闻说她似乎不但是大美人,作为选手也很有名」
「虽然很抱歉,但我确实不认识」
「这样啊,不过也没关系」
我理解到虽然嘴上说着要来应援之类的事,但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我说自己不认识岸本,这是谎言。只要是在冈山的弓道协会中,就没有不认识岸本由纪的人。容貌端庄行止优雅,动作更是无可挑剔。在此之上,她的命中率也名列前茅,正是这样一个完美且究极的偶像一般的存在。很明显,在无意中听到传闻后,美男子黑崎大我以及那个跟班,是想要利用我来和她见上面。不过我无意就此诘难,他爱怎么做怎么做吧。
不过,我确实对那个岸本由纪有些执念。就我的心声来说,能否在比赛中见到她,我也相当期待。
2****
那是去年,初三的比赛时的事。
我们的中学在地方选拔赛中被淘汰了。其原因,可以说正是在我身上。
「我说你这人,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正面起弓?明明用斜上起弓的话绝对命中率更高,改一下不好吗」
被队友说了埋怨的话。虽然因为不是第一次被说这种话,多少已经习惯了,但我心里也能够理解队友对于这样固执的我的不满。
是不是斜上起弓命中率更高,这点不可一概而论。但考虑体力和经验的情况的话,可以说对于我们这种经验不足的人来说,的确斜上起弓的优点更多一些。这我也承认。但是,正面起弓看起来更帅,所以没办法。
我这样说,不懂弓道的人恐怕会认为这是幼稚的想法,但我的队友不能强硬地让我改,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很难说是错的。
之前我也说过,弓道既是让箭矢射中靶心的竞技运动,也是注重动作的一种祭礼。
不,从根本上来说,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去的家附近的道场就属于小笠原流,加之那位大师是在当地也略有名号的人,常常受邀在全国范围内参加活动。
不过,要说命中率的话,确实不能算是顶尖。虽然整体只能算是中上游水平,但论动作的观感,就算是在业界也备受认可。
说是这么说,但和我一样师从那个大师的人,有很多在参加初高中比赛之类的时候,会改变射箭的姿势,也是事实。可是每当我想为了团队尝试改变射箭的姿势,脑海中就浮现出恩师的身影……不,开玩笑的。我也试过换姿势,但是太辛苦了,最后还是顺其自然地继续用着正面起弓的姿势。
输掉比赛后,队友们先行回去了,我决定一个人观摩一下其他人的比赛再回家。
接下来是女子组比赛。那名选手一登上射场,便引来了沸腾的欢呼声。弓道比赛中一般都是噤声观赛,这是相当奇怪的情况。
“庄严肃穆”,这个词所包含的意义,那时我才真正明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完全地集中于靶心,毫无迷惘地射出四箭。全中。
——岸本由纪。她的大名我也曾听过,虽是第一次看她射箭,但我立刻能够联想到,这个人就是传闻中的岸本由纪。
我的心立刻被她的射术所俘虏,所谓爱情,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吧。只要是曾经拉弓射箭过,无论男女老少都一定会被她迷倒。
加之,一个奇迹在那天发生了。
从弓道比赛的会场出去,在一个很少人经过的角落,摆放着长椅和自动贩卖机。
稍微远离了喧闹,我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打算买瓶饮料。
虽然我毫不犹豫地决定要买可乐,但是右下角写着『暖和~』的区域中不只有玉米汤,连红豆粥、韩式料理汤这样的品种都陈列着。我一边想着这真是一台疯狂的自动贩卖机……一个不注意,买到了红豆粥。我会不自然地按下那个按钮,简直像是神明的意志在引导着。
我想办法拿着烫手的红豆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喝红豆粥,但是买可乐要再花钱,要不还是干脆就喝红豆粥算了……我还在犹豫不决着。
不知道我苦恼了多久,没一会,我才意识到已经有其他人等着要买饮料了。
「啊,对不起」
我这么说着,从自动贩卖机前面让开。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那个人,那个美少女轻轻用舌头“嘁”了一声。
「红豆粥卖完了啊」
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对方也看向我这边……不,是看向我手上的红豆粥。
如此美丽的眼睛……如同黑夜交织的深渊中一切暗影皆欲归于混沌一般魅惑的双瞳,它的主人岸本由纪正站在那里。
「呃,不是……那个……怎么说呢。那个对吧? 不对……这个是……对了。我不小心买错了。所以说,那个……能否请你收下这瓶? 就是……丢掉我也觉得挺可惜的」
岸本漂亮的手立刻伸了出来。
「有,有点热,小心喔!」
我把红豆粥放在那只手上,逃跑似的离开了。
现在想起来,那简直就是命运般的相遇。我那时会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吸引,按下红豆粥的按钮,也毫无疑问是神明的意志吧。
我会说出这种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当然也是有相应的理由的。
这份命运,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那是秋季大赛的时候。又是输掉比赛之后,我独自前往那个地方。当时我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只是想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边喝饮料边给自己开反省会而已。
自动贩卖机前,已有一人伫立。是一名黑头发、扎着双马尾的女学生,她身上的初中制服我有印象。难不成是岸本由纪!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虽然应该也是同一个学校的人,但她和岸本一点都不像,只是个相貌平平的女生。看到她手上的袋子里装着许多红豆粥,我马上想到,她估计是被岸本由纪叫来跑腿的。她可能是遵照岸本的指示,来买非常多的红豆粥回去。
可能是没带够钱,她僵在自动贩卖机前,显得有些困扰。
「我说」
听到后面有人搭话,她吓了一跳,转过身,说着「对、对、对不起」低着头 逃开了。我甚至想到她有没有可能是被霸凌了。的确,岸本有可能对其他人施加压力、霸凌他们,没想到居然会做这种事……
我脑海中盘悬着这样那样的事,不知不觉就没有买可乐而是买到了红豆粥。
我凝视着手上的红豆粥,心想着又买错了。而且,抬头一看,在我买了以后,红豆粥已经售罄了。
「又是你吗……」
后方传来声音,我转过身去,岸本由纪正站在面前。
「而且,又卖完了……这是某种骚扰吗?」
「不,不是……当,当然不是那样的……啊,这,这个。虽然是搞错了买的……如果愿意的话,请你收下吧……你看,这种东西太甜了,我不太能喝对吧? 而且,应该说这样也不利于可持续发展目标吧……」
岸本伸出漂亮的手。我一边小心着烫,把红豆粥放在她手上。
「很烫,要小心喔」
我留下这句话,打算逃跑似的离开。
「你给我等下」
脚步停下,我转过身来。
「既然帮你收下了,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吧」
「非、非常感谢……」
「还有」
「还有?」
「对于你刚刚把红豆粥酱说成“这种东西”,可以请你道歉吗?」
「对不起」
「好好说」
「……尊敬的红豆粥小姐。对于刚刚说你是“这种东西”之类的话,我很抱歉」
「唔,也行吧。因为你的射术十分漂亮,就原谅你了。你走吧」
「呃,好、好的……」
我黯然地离开了那里。
说起来,那种高压的态度算是什么啊。要我直说的话……我喜欢。
而且,她刚刚说我的射术漂亮?
岸本由纪看了我射箭?
太高兴了。
我的射术,被那个岸本由纪表扬了!
总之,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我更加不愿意改变射箭的方式了。
3****
大赛当天是周六。比赛总共进行两天,只有在周六的预选赛中胜出的人,才有资格在周日的决赛中出场。
「哟,我们来应援了」
向没和任何人有约、准备一个人入场的我搭话的,是那个竹久。帅哥大赛全国代表选手黑崎大我也和他在一起。至于笹叶更纱……好像并没有来。
虽然他嘴上说的是要来应援这种漂亮话,但我却明白他的实际目的是岸本,不过我也不打算就此和他斤斤计较。
然而,竹久倒无所谓,要是是那个黑崎在打岸本的主意,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就算岸本是个美人,也十分有可能成为那个黑崎毒牙下的牺牲品.
算了,这也不是我应该担心的事情。那个岸本对我来说,不过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她要和谁交往,这种事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上午的时间是团队赛,午后开始就是个人赛了。今年社员不足不会参加四人一组的团队赛,其实我下午再来也没关系,但热衷于学习的我打算好好观摩和研究其他选手的比赛,特别是岸本的射术之类的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不过。
「喂,刚刚射中正中心了吧。那个算多少分?」
我因为竹久的话彻底哑然。
「你这人,这都不知道就来应援了吗」
「起码我知道越靠近中心分数越高!」
「这种认识也是错的。听好了,弓道的判定有且只有两种情况,中靶和脱靶,没有什么分数的说法。简单地说,就是射出四支箭,看有几支中靶来判定」
结果,竹久详细地请教各种规则,我没能集中注意力看比赛。
「哇,那个女生,好漂亮!」
竹久说漂亮的那个女生,不用说也知道正是岸本由纪。……竹久连岸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个女生就是岸本」
黑崎发话了。看来黑崎的确是知道岸本长什么样的。所以,打岸本主意的人肯定就是黑崎了。真是个混蛋。和我们高一年级的美少女交往以后还不满足,马上就抛弃了人家,现在好像还打算对岸本出手。
「诶,那个女生就是岸本啊。嗯,虽然本来就知道了,但还真是个大美人呢」
我注意到竹久的话里好像有疑点。
「等等,你刚刚看到的时候说她是漂亮的女生吧,为什么又改叫美人了」
「嗯? 噢,我最开始说的是,她射箭的动作很漂亮」
「你能看懂?」
「不,看不懂啊。细节的部分我当然不可能看懂吧?连规则我都没学完喔? 不过,那个女生动作端庄而肃穆,只是看着就让人心中荡漾,这是事实。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
「这样啊。不过,嗯,也没说错」
岸本就那样完成了“皆中”,意思是四支箭全部中靶。全队四四十六支箭中总共中靶12支,是不错的成绩,应该能确保晋级了。
过了中午就是个人赛了。我吃完午饭后和竹久他们分别,去往射场。
每个人张弓射四支箭,以中靶数竞争。虽然晋级名额数量会和具体人数有关,但是三支箭中靶就能确保晋级,只中两支的话,就很可能会淘汰了。
岸本再一次取得皆中,只能说不愧是她。
因为参赛人数很多,只需要依次进入射场站好,张弓射箭就可以了。说实话,我这人十分不擅长应对压力,不过因为预选赛现场人员纷杂,我没有太多受到瞩目的感觉,这次来参加大赛的社员又只有我一个,让我不怎么觉得紧张。反正竹久和黑崎也不会真的看我射箭吧。
第一箭,中靶。第二箭,中靶。
十分顺利。只要下一箭也中靶,就能突破预选赛了吧。我想到这件事,紧张感就突然涌了上来。我把注意转到没必要关注的观众身上。没有看到竹久或者黑崎,太好了。这样就没必要紧张了。我放松肩膀,看向在射场侧面等待的选手们。
不应该看的。岸本的身影正在其中。因为她的比赛早早就结束了,我还以为她已经走了,但她现在似乎还在这里看其他选手射箭。我很想对她说就算你留在赛场观摩,这里也根本没有值得你学习的射术了,但怎么做是她的自由。也许她只是在旁观队友射箭吧。
比起这种事,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一箭上才对。
第三箭,脱靶。
为什么我这么容易受到压力的影响呢。这样接下来的最后一箭我又更加紧张了。要集中注意力。
——天狼星,拜托了。
心中祈祷,左手握弓。我用衣摆擦拭冒汗的右手,然后把手伸向箭矢。射场侧面站着的岸本视线扫过我,然后停下了。
——诶?刚刚,眼神对上了?
不,怎么可能。偶然罢了,这只可能是巧合。别太高估自己了,那个岸本怎么会特意看我这种人呢。给我集中精神!
不,但是以前她也说过我的射术漂亮吧? 难道真的是是特意为了看我射箭?
不行了……忍受不住压力了。
先放松肩膀,深呼吸。跳动的心脏宛在耳旁,砰砰声直击鼓膜。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这样的话,以我的性格一定会招致失败。那么,干脆以岸本可能在看为前提,完全集中注意力吧,不再以中靶为目标,而是全心全意地作出美丽的射姿。
握紧弓身,从正面把弓高举过肩,再缓缓把弓的中心向下移到与目平齐的位置。借助向下的力,两只手分别于前后开弓,张至满弦。屏息,放箭。
箭矢伴着悦耳的弦音飞射而出……虽然航向有些偏了。
呲铛,沉闷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这是击中标靶边缘的声音。大多数时候,箭矢会接着掉到地面上。
然而,看来今天幸运女神对我露出了微笑。
在靶子的最边缘,箭矢勉勉强强地刺了进去。
射中靶子边缘也仍然是中靶。四箭中总计中了三箭,我出色地突破了预选赛。虽然我下意识的想举起手欢呼,但想到还在岸本还看在眼里,还是别做这种犯傻的动作了。
我依照标准完成全套礼仪,沉稳地走出射场。岸本的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
4****
大赛第一天的流程结束后,我直接回到了学校的弓道场。我在剩下的时间里一个人拉弓练习,准备明天的正式赛,调整今天比赛到后半完全被打乱的状态。
到了接近学校关门的时间,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却突然有人不期而至。来人先对着道场正面行了一礼,然后始终注意着不要背对神龛,我知道这都是我教育的结果。
「居然这个时间还在练习,不愧是我校弓道部的王牌,我都有些敬畏了」
「说什么王牌,本来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虽说如此,你这不是晋级决赛了嘛。恭喜」
「什么嘛,原来你有好好看我比赛」
「那是当然。当时为了不要让你分心,藏起来了而已。我们今天可是专程来给你应援的,怎么可能不看你比赛」
「真敢说啊。你真正的目的是岸本吧?」
「你知道?」
「那当然了。其实你对我这种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吧」
「不是,我问你知道,是问你知不知道岸本由纪这个人。因为昨天你好像装作不知道」
「……」
「不过,在冈山学弓道的人就没可能不知道她吧。她本来就是女子组最强的选手,而且又是大美人。所以,就算喜欢上人家也完全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哦」
「所以,还有什么事吗?」
「我都说了,今天的目的就是来给你应援。岸本同学有关的事情得等到明天。今天会影响人家比赛的,所以要等到明天比赛全部结束才行。
啊……说这些话不会影响到邑埼你明天的比赛吧?」
「是邑、崎、」
「别在这种地方斤斤计较啦」
「这是我要说的话吧」
「罢了,总之就我来说,希望你明天好好努力,一定要取得战果,好有机会参加全国赛。希望这个弓道部一定要能想办法保留下来」
「你干吗在乎这个」
「你看,我们班的位置不是能看见弓道场吗。我的想法是,希望你能想办法招到几个可爱的女生社员呢。
唔,算了,也没必要拐弯抹角。我就是特别钟情女性的袴姿。而且,袴的裙摆和足袋之间形成的那个绝对领域超戳我性癖的」
「你这人……什么都不懂」
竹久不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
「总之,这就是我的建议了」
「什么玩意」
「要招到可爱的女生社员的话,最好也把神棚上贴的那张纸拿掉比较好喔」
我看向他说的地方,那里贴着顾问老师用毛笔写的装饰书法。
「射之精神……挺好一句话啊,有什么问题吗?」
「诶?邑埼啊,你真的没注意到吗? 再好好看看?」
仔细地盯着看了看。字形没有问题,写的也很好。『射之精神』四个字,在方方正正的和纸上分成两行排列着
射 精
之 神
「你横着读读看」
竹久说完,我就立刻没忍住笑了出来。对不起,神明大人,虽然很对不住但是我要把它拿掉了。
然后竹久继续往下说。
「嗯,然后我看邑埼(我不想再打断他了)你好像会因为周围的视线感到紧张,但我认为这可能不算是坏事」
「什么意思? 是说,你能看出来我紧张啊」
「一看就明白了。但是,我认为邑埼你的强大之处可能就在于此。我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总是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所以才一直注意自己的动作,也正因此,能够让自己射箭的姿势漂亮起来」
「别说得像你很懂似的。我就是因为拘泥于动作,才会在本来能赢的比赛中落败」
「但是,可不可以换一种思考方式呢? 是不是因为你总是在想自己拘泥于动作、可能换一种姿势更好这样的事情,所以才射偏了?
今天比赛中最后那次射箭,你没有去在意到底要不要射中,而是只专注于做出最完美的动作吧?」
「嗯,也因此差点就脱靶了」
「我说你也挺自恋的啊」
「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如果不全神贯注在动作上,而是只考虑能不能命中的话,你觉得自己最后真的能射中吗?在能否通过预选完全取决于那一箭的情况下,不正是因为你能够放下胜负、对于动作不再有迷惘,完全专注在射箭的姿势上,才能够取得勉强没有脱靶的成绩吗?」
「嘁,虽然不喜欢你这种说法,但也许确实如你所说」
「话说,你读过中岛敦写的名人传吗?」
「当然,这本书算是我的圣经了」
「但那个故事不是挺奇怪的吗。虽然前半部分的确是在讲用各种方法磨练自己,达到射术的极致,但中途出现的不射之射到底什么东西? 连箭都不需要搭,仅仅是摆出射箭的姿势就能够击落飞鸟,这种事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能相信。
然后还有后半部分,明明纪昌连弓都没有拉一次,城里的人却纷纷传言说他有多么多么厉害。这个部分应该作何解释? 简直就像是只要不射箭,就不会失败,因此就永远是胜利、不,应该说是不败这样吗?」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那是个奇幻故事,别每个细节都斤斤计较。你这人真麻烦」
「谢谢夸奖,经常会有人这么说我」
「我没在夸你」
「好吧,奇幻啥的先放一边,我自己也有些浅薄的见解。在语言之中,有言灵这种东西吧? 像真言啊、咒语啊之类的。这些语句本身就蕴含力量,只要说出这些语句就能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比如说,能够汇聚成语言说出来的梦想,会更加容易实现」
「你在说什么? 灵能吗?」
「所以说,不射之射是不是也是这类东西呢? 通过作出美丽的射姿,就算不搭箭也能对现实世界产生能够击落对方程度的影响。
用灵能来形容也可以吧。这也是弓道场会有神棚的原因——弓道也是祭祀神明的仪式,对吧? 既然如此,说弓道的动作中蕴含着神明的力量也不奇怪。有没有一种可能,纪昌也是不使用弓,只在心中射箭,击穿了城中所有人的心灵,这样的话,他们自然没必要亲眼见到他的射术」
「你居然是个浪漫主义者,真让人惊讶」
「谢谢夸奖,经常会有人这么说我。我的代名词一共有两个,一个是麻烦的家伙,一个是浪漫主义者」
「你这人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喔,又增加了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
「好吧,我认输」
「罢了,无论如何,明天比赛加油喔。我会在暗地里好好看着你的」
5****
秋季的天空澄明如镜。空气中虽渗着寒意,但却没有吹起一丝风。
——作为引弓射箭的天气来说,再合适不过。
个人赛虽然是下午才开始,但我照例顺便去观摩团队赛。虽然没看见竹久他们,但我觉得以他的性格肯定是来了,只是不知道躲在哪里吧。
岸本由纪所在的高中,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在团队赛中惜败。岸本自己照样是四箭全中,但仅凭她一人的实力还不足以取得最终胜利。
午后便是个人赛。我至今为止还从没晋级至全国赛阶段过。尽管如此,我现在却毫不担心或焦躁。我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专注于完成最美的射箭动作。这是我听了竹久的理论之后,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
不过,我可不会真的全盘接受接受那种人的话。
决胜赛以每人依次射出四箭,然后中靶次数最多的人留下来再依次射四箭,这样一种淘汰赛的方式进行。
我排在后半,而在我前面已经有两个人四箭全中了。由于只决出两个人前往全国赛,这里必须确保射中四箭才行。
——不可焦躁。
从穿过射场门槛的那一刻,比赛就已经开始了。我所迈出的每一步,都会一点点地左右真正的胜负。
挺起腰背,我均匀而沉稳地一步一步走着,踏向指定的位置。
实际上基本没有人在比赛中把动作真正做到这种程度,也许周围那些人会觉得我尽摆花架子,只是在装模作样。那就随他们想去吧,从开始到结束都把标准贯彻到底,这就是属于我的做法。
搭上箭矢,从正面高举起弓,同时拉开弓弦,放箭。锐利的弦音鸣彻寒冷的空气。
「中——了——」
喝声自观众席上传来。弓道比赛的观众中唯一可以喊的『中了』尾音拉长,宛如在祭祀中一般的发音,这样一个相当造作的声援传到了我耳旁。
——是竹久。真是服了他了。做出这种事,就算我不喜欢,周围的目光也肯定会集中我的射术上面了。然而可惜的是,我并不是这样一个值得关注的优秀选手。这家伙,真是净做些多余的事情啊。受到周围的关注……我的紧张度立刻就爆表了。
芸芸之人啊,尽管看好吧。这就是我、邑崎武士的射法。
全神贯注于自己的第二箭。动作从起弓开始就完美无暇,直到箭矢射出。
「中——了——」
竹久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
十分顺利。还需要射两箭,只要保持这个状态,迎来我第一次参加全国赛的机会也不是梦了。
手中不断渗出汗水。绝对不可以着急。对我来说只有继续保持完美的动作这一件事是重要的。
以最为美丽和肃穆的动作,将这一箭射出。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唯有弦惊的余音回荡于空中。
——寂静仍未打破。
我射出的那一箭,在稍微偏离于箭靶的左下角,深深地刺进垜中。
这样自然是不会有人喝彩「中了」。
一箭脱靶。也就是说,全国赛出场的幻梦已然破灭。
但是这又怎么样?我还有最后一箭没有射出。从一开始,是否命中就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用最漂亮的动作射箭才是我的目的,中靶只不过其中的一个结果而已。
搭上第四箭。是否命中,已经无关紧要了。这第四支箭,只有两种结果。
是直到最后都贯彻最美丽的射术呢,还是直到最后都贯彻最潇洒的射术呢。
亦或是,直到最后,都能够善尽美丽与潇洒呢。
分开双足,把弓从正面高举,全身心地集中地张至满弦,放箭。赛场中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这一箭。
「「「「中——了——」」」」
赛场的各个方向都向我传出欢呼。我在原地深深地行了一礼,退到射场之外。我只不过是完成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去向观众席,准备观摩剩下的比赛。岸本由纪的射术一如既往的毫无悬念,女子组中四箭中靶的唯有她一人。比赛至此,她的优胜已经确定了,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打算去买饮料解渴。
我到达赛场角落那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自动贩卖机时,却发现自动贩卖机前已经有人在了。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看起来十分安静的女孩正站在彼处,从远处看,似乎是在一罐罐买下饮料然后装进包里。究竟是谁让她来这里买饮料的呢?她看起来似乎着急得不得了……但是为什么买的全部都是红豆粥啊。说到红豆粥……难道让她来的是岸本吗? 岸本的性格的确很强势,会像这样使唤这个十分安静的女孩也不奇怪。这么说起来我记得之前比赛的时候也有看到过她。
看起来她似乎是终于买完了,黑发的少女背上包,从自动贩卖机前走开。于是我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嗯?红豆粥怎么全部卖完了。
不,如果这个黑发少女是受岸本之托倒还好,但也有可能不是这么回事。要是这样的话,结束比赛来这里买饮料的岸本肯定非常失望吧。
不,我可不是有什么企图。尽管不是有所企图,我还是不假思索地向黑发的少女搭话了。
「那、那个……那些红豆粥……能分一个给我吗? 因为我、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想喝红豆粥……但是看起来卖完了……」
转过身的黑发少女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
「啊……我记得你是邑埼吧。我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 那,那你也是艺文馆的?」
这样的话,应该就不是岸本让她来的了。发现红豆粥卖完的岸本肯定会非常悲伤。
「是艺文馆……嗯,你不知道认识我也理所当然……毕竟很土」
「呃,没有,不是这么……」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比起这个,今天辛苦了。不过我都不知道邑埼你原来是甜党。这个算是给你的敢斗赏」
「呃,谢、谢谢……」
我从黑发少女那里接过红豆粥。虽然我不介意被划分成甜党,但有一件事得订正一下。
「但是,我的名字念邑、崎、喔」
「哦,是那个即死魔法啊。之前失礼了」
她这么说着,微微欠身,然后离开了。不知何故,我总感觉对话中有一股既视感。
6****
她走了之后,我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不久之后,有人来了。
「喔,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什么啊原来是你这人吗」
「别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嘛。比起这个,你是在这里等着某人过来?」
「不、不是,才没有……」
「什么啊原来是说中了吗」
「吵、吵死了。你离我远点竹久……」
竹久嘿嘿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高兴。这家伙,也太敏锐了一点。虽然不知道不知道他已经了解到什么程度了,但总之这人就是会在最坏的时机现身。
「别这么生分嘛。我对邑崎你姑且还是很友好的呀」
「是邑埼。啊,不是,是邑崎。本来就是对的」
「哪种都一样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才不是无关紧要,我之前就说过了」
「罢了,总之辛苦你了。虽然从结果来说还是有点可惜,但当时真的很帅哦」
「那是当然。我尽力把动作做到最好了」
「好嘛。我就喜欢你这点」
竹久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无糖咖啡。
「邑埼也喝点什么吗? 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想干什么。没别的事的话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就是因为有事,我才会在这啦。放心好了,你等的人来了的话,不用你说我也会马上走人。不,在来之前就会老老实实地消失不见的。喝点什么? 你得知道,我可是很少请客的」
「吝啬就别炫耀了」
「邑埼才是,被我这个吝啬鬼请客了,可以好好炫耀一番。喝什么? 嗯?」
「呃,那、那就咖啡吧。要无糖的……」
「嗯? 你不是甜党吗?手上拿着红豆粥的人不会喜欢这个的吧?」
「吵死了。这是我之前选错了」
「嗯。那就当做是这样吧」
竹久说完,买了一罐和他之前自己买的一样的无糖咖啡给我。他在我旁边坐下,拉开拉环,敷衍的做了下干杯的动作。
我喝了口无糖咖啡。这根本就只是苦到发指的黑色白开水而已。真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刚刚看到竹久买了无糖咖啡,我不知怎的觉得自己也不能输了,就选了一样的。这样我还不如喝红豆粥呢。
「所以,最近过得怎么样?」
「什么玩意,你这种许久未见的亲戚大叔式的提问」
「就是说啊。你看我这么努力地没话找话想和你搞好关系了。你也上点心嘛」
「太没礼貌了吧,喂。算了算了,都无所谓了。既然没能参加全国赛,估计是拉不到入社志愿者,这就是弓道社最后的活动了。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喔,那个啊。毕竟我们学校社团的规定很严格嘛。我记得是五名社员就可以申请建立新的社团,但是在每半年举行一次的学生会总会的时候社员不足三人就会被废社吧。其实我所属的漫画研究社也面临着废社的危机呢。下一次总会在学生会选举之后马上就会举行,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了。现在还没有足够的部员的话确实很绝望啊」
「其实也没关系了。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这样就够了」
「这样啊」
「对了,今天黑崎没有来吗? 我记得你们昨天好像是在一起来着」
「当然是好好地过来了,也好好地给邑埼你的比赛应援了。现在嘛,正在完成他原本的目的」
「目的……岸本吗」
「算是吧。告诉你真相吧,其实我是在这里呆着,就是为了看着你啦。要是打扰到大我的话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那你大可放心好了。就算是我,也还没有这么不知斤两。既然黑崎要出手,我这种人再怎么多管闲事也没有用,这我很清楚」
「妄自菲薄倒也不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说不定还留有去尝试一下的价值」
「你这人,是哪边的啊」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当然是大我那边的。只不过,也不是邑埼你的敌人」
「你是说我这种人不配做对手? 算了,你说的对」
「不要妄自菲薄。而且邑埼你有一点搞错了喔」
「哈?」
竹久的口袋里穿出电子铃声。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看起来是结束了呢。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接下来是你的回合,加油喔」
留下这句话,竹久转身离开——然而他好像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啊,对了。这次稍微利用了一下邑埼你,我也有点过意不去,这样吧,我会找机会报答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转身走了。真是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人。我坐在无人的长椅上,一个人喝起无糖咖啡。
「呃呃,真苦」
我正要皱起眉头,却见她翩然而至。
岸本由纪仍然身着弓道袴,飒然从我面前经过。乌黑的头发扎起露出的后颈发际处,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别看她射箭的时候好像若无其事,其实也在比赛中拿出了全力吧。她自顾自地快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看都不看我一眼。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
然后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方,动作突然僵住……对哦,红豆粥已经卖完了。
岸本缓缓转向我这边。不,我这种说法也太自我意识过剩了吧。她看向的是,在长椅上我所坐之处旁边,立着的那一罐红豆粥。
「又……是你吗……」
「呃,不是……我之前不小心、买错了……」
「这是故意犯罪吧?」
我姑且也想为自己辩护一下,但是“看到别人把红豆粥全买了,我觉得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就想办法拜托对方分了一个给我”……我又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这样全部说明也太不识趣了。所以,我只是保持着沉默。
「唔,算了,既然如此我也勉为其难收下吧。既然你不喝,那个就要浪费了对吧?」
「嗯,帮大忙了」
我犹犹豫豫地递出了红豆粥。
「怎么回事,都已经不热了。你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了?唔,算了。可以请你说声谢谢吗?」
「好。非常感谢您收下了红豆粥小姐,避免了她被浪费」
「说得不错」
她一边答着,坐到了长椅上,我的身旁。
「我正好想找个人说话,请你稍微陪我一下。没问题吧?」
「啊,嗯嗯……难道说,你刚刚被某个帅哥告白了……之类的?」
「知道得真清楚啊。啊,是了。你好像和大我同一个高中来着。什么啊,原来你全部都已经知道了」
「不,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竹久利用了而已」
「竹久是? 哦哦,那个和大我一起的人啊。我懂了」
「所、所以说……你和黑崎……交往了?」
「交往? 你在说什么」
「不,你刚刚说告白……」
「哦……呵呵,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是更早之前的事情了。他只不过是来重提那些如今怎样都无所谓的事而已。算了,都告诉你吧,我也正好想找个人抱怨一下。
我初中的时候,和大我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我记得当时我们总是粘在一起,我曾经也一直喜欢他……」
「这样啊……」
「嗯。所以那时我向他告白了。我对他说请和我交往……却被拒绝了。当时他没告诉我理由,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有非常难以告人的隐情。我十分伤心,为了忘记他而一直避而不见。然后就是今天,他在比赛的赛场等着我,然后我在想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说要告诉我当时拒绝我的理由……」
「所以?」
「呵呵,你就笑吧。大我说他当时,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但是,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只是用含糊的语句带过。所以他说,想就以前的事情道歉……
很荒谬吧? 我好不容易彻底放下过去,开始准备迈出前进的脚步时,还跑回来说这种已经怎样都无所谓的话。真是好一桩麻烦事。
——但是我很高兴听完了他的话。现在我非常能接受了」
「能接受?被他拒绝的岸本同学你都能接受,对方……究竟是……」
「对方到底是谁,我没能问出口。但是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而且完全能够接受」
「诶?所以到底是?」
「我刚刚说过,我初中的时候一直和大我粘在一起,对吧。其实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初中的时候,一共是我、大我以及一个名叫木野的人三个人在一起。
大我喜欢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叫木野的」
「有、有这么漂亮吗? 那个木野同学」
「不是这么回事。非常普通。他就是那种随处可见,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学生」
「……男生?」
「就是这么回事。大我他,其实是个同性恋。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不过,这样的话就全都说得通了。一般来说,我觉得是没有男生能拒绝我的告白的,但是他是男同的话,就没有办法了。然后他的难言之隐,我也都明白了。
你看,刚才那个人是叫竹久对吧?那个人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情人吧。他们昨天今天好像都待在一起」
——这样一讲,有些地方确实能够说得通了。
黑崎一入学,就马上和班里的第一美人笹叶更纱开始交往。……然而他们马上就分手了,自那之后他就好像一直没有女朋友,反而一直和竹久粘在一起。如果他和笹叶交往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喜欢的是竹久的话,这样就说得通了。黑崎的喜好,就是再普通不过,哪都能见到的男人。
「这样啊,那两人是在一起了啊……」
「好了,现在总算是畅快多了。喔,我也得赶快找个男朋友才是」
她喝了一口甜红豆粥,口中嘀咕着这样的话……所以,她现在还没有恋人……不,觉得自己也在候选人名单里,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愚蠢,我也该自己掂量掂量的。
但是,不久之前竹久的话在脑内浮现。
——妄自菲薄倒也不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说不定还留有去尝试一下的价值。
话虽这么说,我也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只能单纯地听着岸本的讲述,不断点头而已。
「哈啊。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舒服多了」
我看向在我旁边站起身的岸本,感到她虽近在眼前,存在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望着岸本逐渐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无聊的事。
关于竹久之前说过《名人传》中的不射之射,不需要弓箭就能击中对方,其精髓就如同语言拥有言灵,射箭的动作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力量。
我看向岸本的后背,握住看不见的弓箭,用尽全力引弦射出一箭。
箭矢射出的那一瞬,我感觉到那本不可能被听见的弓弦正在鸣响着。
下一瞬间,岸本已回过头。看到作出好像在射箭一样姿势的我,说道:「嗯?你在干什么呢?」
「不是,我想着下次比赛一定要胜出……」
我从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交换着话语。嗯,的确这样的距离更让我安心一点,我这样想到。
「这样啊。那你加油喔。不过,你的射术,并非是追求胜利的射术吧」
「但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赢啊」
「这倒也是。但是,你也取得成绩了吧」
「成绩?」
「技能赏,恭喜」
「技能赏? 我吗?」
「惊了。你都没有看结果吗?你拿到技能赏了」
弓道比赛中,也有会设立技能赏这个奖项的情况。
技能赏不只是对中靶与否进行评判,而是会判断包括动作在内进行综合性评价的特别奖。然而,就算我拿到了这个奖,也不代表就能在全国比赛中出场。
但是……
「——能拿到那个奖,我确实很开心。但是,我还是想什么时候能去到全国大赛啊」
「想去还不简单。下个月的全国大赛,你也来不就好了」
「我又没有出场资格」
「不是说出场,我是说来给我应援。我邀请你的话,你,不会拒绝的吧?」
「哦,哦哦……哦哇,哦」
「因为你的射术很漂亮,这是特别待遇哦」
「哦,哦哦……好的。我明白了。请允许我去应援……还有,现在才说这种事有点那个……但我的名字是……」
「我当然知道的。邑崎武士君,对吧」
那一瞬间,我才终于第一次看见,那个名为岸本由纪的女孩的笑容。
读《长腿叔叔》韦伯斯特著 笹叶更纱****
1****
《长腿叔叔》,乃是一位匿名资产家发现了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朱迪的写作天赋,以每个月给他写信为条件,送她上大学并给予资金支持,这样一个有名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大的魅力,我想应该就在于其使用连续的书信体文章来向读者展示整个故事。
不过是将这些记录了朱迪日常生活的信件一连串地读下来,读者就能在阅读过程中把自己同那个故事联结起来,这种形式果然充满魅力。
而我自己,也一直想找机会挑战一下这种文体。
十月六日。
「呐,更纱你是怎么看待小优他的?」
濑奈说出这种话,真让咱吓了一跳,因为咱没能够立刻理解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到底是因为怎样的感情。
「你说咱怎么看待……咱觉得他是一个很会迎合别人的人。只不过,应该说他内心中有一份不会放着别人的闲事不管的温柔吧……」
「我问的不是那个啦,我想问你作为异性是怎么看他的。是喜欢呢,还是不是呢」
咱喜欢竹久。当然是作为异性的喜欢。若要更明确地说,是自很久之前,就一直喜欢了。比濑奈同竹久相遇之前,还要更早更早。相比濑奈这些人,是咱更早喜欢上的。
也正因如此,咱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比起这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咱打算糊弄过去。
「嗯。我在想啊,优有没有可能是喜欢上你了。你看,最近你们俩,不是非常要好嘛」
「但是,这只是……」
「然后啊,他现在肯定觉得我很碍事,就好像要把我丢给大我亲一样。
你看,更纱你之前和大我亲交往过,对吧,虽然现在已经是单身了。可是,从小优的角度看,在你分手之后立刻就说要交往,会觉得很尴尬吧? 所以,我觉得他是不是在想着要撮合我和大我亲,先处理好外部问题!」
——怎么会被误解成这样呢。站在咱的角度看,这种事很明显是没有可能的。竹久对濑奈所抱持的好感,谁都能一眼看得出来。所以,一直注视着他身影的咱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唯一有可能察觉不到这种事的,也许就只有当事人吧。人类这种生物,唯独看不见的东西,就是自己啊。
「呐,为什么濑奈会这么想呢?」
「更纱你知道太宰治写的《goodbye》吗?」
「嗯。姑且是看过……」
「小优当时说,我像故事里的绢子」
「大大咧咧、饭量还很大……嗯,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呢。所以怎么了嘛」
「嗯。他说了大我要四处清算过去的事情之类的话。然后还说,希望让我陪着大我亲去之类的」
「这……咱没太听明白。不过《goodbye》中的确是讲绢子陪着主人公四处奔走……」
「要是让他自己来续写没完成的后续内容,最后会让这两个人成为恋人,小优他这么说诶」
「哦哦,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就是竹久想把濑奈当成绢子,在此之上让你们两个缔结关系,完成这么一个故事。濑奈你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咱不是不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只不过,再怎么想这也太过杞人忧天了。这大概也是陷入爱恋的原因吧。将半毛钱关系没有的偶然事件联系到一起,自顾自地担惊受怕。恋爱这东西,真是罪孽深重。
但是因为看起来会很有意思,说不定就这样先稍微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咱坏心眼地这样想到。
「所以,到底是怎样嘛,更纱你喜欢小优吗?」
——这种事,回答她就是了。不撒特别大的谎,濑奈应该没法看出来。
「当然是喜欢。作为朋友、作为同班同学,咱大概比任何人都更喜欢他吧(并不是谎言)。所以,又怎么样? 相比于咱怎么想,不是濑奈对于竹久的看法更为关键吗? 你不是喜欢他吗?」
「……」
咱看着看着,看到潮红涌上了濑奈的双颊。说实话,挺意外的。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啦!」
「不如说你觉得咱为什么不会知道」
「啊、呃、但是、那个……」
「冷静冷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要是这么在意的话,濑奈你直接去对竹久说喜欢他不就好了? 然后你们赶紧在一起了,不就不用担心这种事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对于咱来说也更加容易重整心情。各种意义上的。
「诶……但是……」
「在你这么犹犹豫豫的时候,竹久可能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喔」
「话是这么说,但是……」
「除此之外,咱也有可能会先出手喔。刚才也说过,咱自己也喜欢竹久」
咱故意说出了略有些危险的话语。坦白出自己也并非完全不在乎,咱想就此试探濑奈的动向。
「唔呜,更纱坏心眼」
咱脸上做出「呵呵」的微笑,心中却满是后悔。濑奈口中的“坏心眼”,是认为咱并没有真心这么想,判断咱其实不会做这种事情。在濑奈眼里,咱根本算不上是威胁吧。尽管对话开始时,她对于咱是否对于竹久抱有好感表示出担心,但那实际上是只对于『竹久可能没有倾心于濑奈』这一假设的抗拒。若是濑奈向竹久告白的话,咱觉得事情一定会顺利的,即便竹久现在对濑奈完全没有兴趣也一样。因为名为宗像濑奈的人物,唯独对于“若是拿出真本事的话无论是谁都会对自己感兴趣”有着自信。
「哎,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犹豫啊。 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唔嗯……我说啊。不过,对于我来说确实有思考这件事的必要……」
濑奈用微弱的声音小声说着。
「就算我真的和他交往了,这段关系不是也没办法永远维持下去吗? 我想说,明明在不远的未来,分别之日已然确定无疑,难道还有构筑更进一步关系的必要吗。明明已经确定要分开,还表明心意成为恋人,这种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这样啊。虽然咱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但是濑奈就算顺其自然同某个人成为了恋人,也没有办法一直在一起,这点是确定无疑的。
濑奈剩下的时间十分有限。
所以问咱做这种事情是否有意义……说实话,咱也不知道。
唉。竹久这人真是罪孽深重,他居然让那个濑奈像这样烦恼。咱也是,每一天都因你的事而忧愁。明明是如此,为何你却一点都注意不到呢。这也是你的罪过啊。
谨结。
2****
十月十日
唉。不能每一天都这样为此苦恼啊。咱必须得好好地迈出脚步,探寻自己的前路才行。
现在,咱正考虑要参加学生会选举。若是你愿意为咱应援,咱会非常高兴的。
咱在放学后去了学生会办公室,拜访了星野学长。不久之前学园祭的时候,咱还受了他不少照顾。不如说,正因为那时的事情,咱才会对学生会产生兴趣。
「这样啊。的确,如果是笹叶学妹的话,我想我可以在毕业后放心把学生会交给你。我现在也正好在找能够胜任学生会副会长的优秀人才呢。做一年副会长的话,接下来会长席位自然就好说了。没错,可能真的没有比你更能胜任这一职务的人材了。
啊,对了对了,今年的学生会长职位,候选人应该是现在正在做副会长的内藤君。我告诉你他的联系方式,你去找他聊聊如何」
得到现任学生会长的支持,让咱有了些方向感。
第二天,咱联系了下届学生会长的候选人内藤学长,打算和他就今后学生会的相关事项进行详细的讨论。他虽然还只是候选人,但好像觉得自己已经选上了一样。不过这也挺正常,毕竟一共也没有几个候选人。说难听点,愿意把自己珍贵的青春奉献给这种事情的人,无非就是希望获得内推点数,或者是自我表现欲太强。
当然,在这两种里面,咱哪种也不是。硬说的话,不过是一个太过闲暇的可悲女子,为了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处而进行的活动而已。那时,咱也的确只有这种程度的觉悟。
虽然竹久对咱说过『要是愿意的话要不要加入漫画研究社』,但是咱觉得那里没法成为咱的安身之处。听说最近黑崎也作为预备社员参加了社团,而咱到现在对于和他见面还有些抵抗。咱为了自己的任性,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说实话现在咱不太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无论说什么都总觉得有些生硬。
而且,社长葵栞学姐咱也不太应付得来。虽然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感受到了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威压,亦或是觉得自己天然低人一等的感觉在作怪吧。
十月十一日。
今天,请让咱稍稍抱怨一下。不过请你理解,就算是咱,也并不是一个只会一味服从的乖小孩。
咱想要参加学生会的选举,从会长星野学长那里得到了内藤前辈的联系方式。当时咱的想法,是自己做副会长候选人,内藤前辈做会长候选人。
咱会这么想,是因为被说了让我们好好讨论一番的话。
虽然咱联系上内藤,选定了见面交谈的地方,但这时咱已经开始有些失望了。
对于咱来说,选一个连锁咖啡店就十分足够了,但内藤学长指定的地方,居然是某个酒店的休息区。你知道吗?酒店休息区的咖啡,一杯就要上千元喔。尽管普通的高中生是不会使用这样的地方的,但内藤前辈说酒店老板是父亲朋友所以不要介意,咱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夹杂着骄傲。他这种说法,更让咱感觉自己进入了对方的领土内部,没法安下心来。
不过,出于对对方的尊重,咱还是选择同意在酒店休息区见面。
虽然是以“学生会今后的方针的讨论”为名义见面,但实际上谈话开始之后,基本上就只是对方在自夸自耀。不,应该说完全是在炫耀家室,真是无聊到了极点。而且,内藤学长对学生会的展望,其实都是些很普通的内容,但是他对于咱的提议从一开始就没当一回事,总是说「你说的这点是不可能的」直接否决。
不,咱不是说普通就不好。只不过,怎么说呢,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学生会这个机会,咱心里总是摩拳擦掌,想要去做这样那样的事。难道是咱的考虑不够周到吗?
所以咱鼓起勇气说:
「同学们的校园生活能够更加丰富多彩,咱是想要挑战这种事情!」
内藤前辈听到咱的话,用鼻子冷笑一声。
「什么丰富多彩,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要怎么来实现? 学生会可以说是学生的领导者,不应该说这种小孩子气的话,必须要更加严肃才行。可是你却说什么丰富多彩? 丰富多彩是说什么举措? 举个例子,你想做怎样的事?」
「举例的话……咱想建立一个图书室」
「图书室?」
「我们学校,现在不是没有图书室吗? 咱想说能不能通过学生会的努力来实现」
内藤又笑了。咱的话,有这么可笑吗?
「建立图书室是要干什么? 什么? 提供学习的地方? 这样一点都没有效率吧? 学习这种事,就算不提供地方,在家里做不就好了吗」
「但是,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有适合学习的环境的」
「就算你这么说,在图书室里放的参考书和真题随着时间推移都会过时,最后只会堆积毫无意义的情报而已。指望用那些东西来学习的话,考试毫无疑问没法合格。明明参考书一定要买最新版的,建立图书室这种东西之后,还要经常买最新版回来更换,效率也太低了吧」
「但是,咱说的图书室,并不是那种陈列着参考书,只是供人学习的场所。最近,书本的价格变得十分高昂,就算想买来看,以学生自己的荷包已经很难买下所有想看的书了。因此,能够在学校借书的话再好不过……」
「这样的话不看不就好了? 书这种东西,就算不看,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要是因为心疼零花钱就不想买书,那看来也不是非常必须的东西嘛。而且,最近的书籍很多为了卖出去,尽写些违反公序良俗、没法入眼的事情。也不只是最近。以前的小说之类的书,和现在的主流思想偏差很大,有很多极端的内容,看了那种东西的话,很容易产生偏见,没法成为社会期望的人才了。还有,你说要建立图书室,场地要怎么办? 买那么多书的预算要从哪里来? 追求理想是很好,但可不能忽视了现实。你这样可是没办法在学生会任职,当学生的领导者的」
——想反驳的话已经由小溪汇聚成大河,在脑海里奔涌着。只不过,恐怕眼前这个人从出发点开始就已经与咱产生了分歧吧。不管咱怎么说明,他都不可能同咱相互理解。
加之,咱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学生会是其他学生的领导者、是人上人。直接说结论的话,咱若是成了学生会的副会长,要成为会长的内藤前辈肯定会觉得咱低他一等吧。
这样一想,咱就不想做什么学生会副会长了。
所以,要做的话就必须也只能以学生会长为目标。这个目标是否太过无谋了呢? 咱若是要挑战的话,你愿意助咱一臂之力吗?
也是。一个人在这里纠结也没有意义,现在直接打电话给你吧。
一直以来都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十分对不住。
谨结
3****
十月十二日。
昨天说了强人所难的事情,十分抱歉。咱提出了奇怪的请求,想必让你为难了吧。虽然若是借到你的力量,定能使咱信心倍增,但没想到您居然会选择支持内藤学长。接下来,我们可以说是竞争对手了呢。
不过没有关系,关于可靠的盟友,咱心中已经有数了。咱是不会这么简单就败下阵来的。
没错。咱今天去了料理科,濑奈所在的班级。咱去的时候。濑奈正好在和同学聊天。咱一直都有些怕生,即使对方是濑奈的朋友,咱也略有些紧张。只不过,对方并不是咱完全没见过的人,咱强行克服了自己的紧张。
是齐藤春奈同学。咱之前和你提过的,对吧? 就是学园祭的时候F班的实行委员。
濑奈?不是喔。她是明明没有职务却擅自参与进来的。真正的实行委员其实是齐藤同学。
「濑奈,咱想找你商量一下……」
「哦,好啊好啊。直接在这说吧! 商量的对象越多越好不是吗!」
虽然濑奈这么说,但是咱觉得有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不过,对于学生会选举来说,确实是得到的支持越多越好。如果真的要以学生会长为目标,咱也必须和更多的人处好关系才行。于是咱下定决心,把商量的内容说了出来。
「交给我吧,更纱需要帮助的话,两肋插刀我也愿意的。春奈也没问题的,对吧」
「啊,十分抱歉。这种事,我可能不太方便帮忙……之前也受过笹叶同学不少关照,其实我是非常想帮忙的」
「诶诶,为什么啊,春奈~」
「我虽然和内藤学长不是很熟、心里是想给笹叶同学应援的,但是要和内藤学长站在对立面的话,就意味着要和推荐他的人,我的男朋友站在对立面了……」
「诶,怎么回事?」
「春奈她现在在和学生会长星野学长交往哦。好像是之前在学园祭的时候被叫错了,就一起参加了篝火晚会,然后关系就变得很要好了」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不过,咱也不会输的,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
「好」
「话说回来,我倒是想到一个人,可以做可靠的盟友」
「可靠的盟友?」
「嗯。我们班上,不是有一个名字叫龙宫坂辉夜的人」
「好、好厉害的名字」
「噢,那个不是本名。她兴趣有点独特,说希望我们这么叫她,我们就叫她辉夜酱了。她好像是会占卜,而且准确率还蛮高的。之前我为了找一个人和她商量,她说在Instagram上检索某几个标签的话应该就能找到,我这么做以后还真的成功了。总之就是非常厉害! 她能站在我们这边的话,绝对会一帆风顺的!」
这故事也是荒到没边了。不过,同伴越多越好也是事实。既然是濑奈信赖到如此程度的人,咱心里也确实希望她能够成为同伴。
濑奈拿出手机,开始联系辉夜同学。片刻过后,
「她现在好像在旧教学楼。我们去看看吧」
「在旧教学楼?」
「嗯。好像是说那里聚集着特别的灵气」
「这、这样……吗」
心中不安的感觉没来由地又长了几分。濑奈带着我们去向旧教学楼的二楼,你所在的漫画研究社隔壁、竞技歌牌社正上方的教室。说是那个地方是整个学校里灵气最强的地方,之类的。
穿过吱呀作响的走廊,打开空教室的门,在里面等待着我们到来的是一幅谲异的景象。
电灯没有通电、窗帘完全拉上,整个教室内部一片昏暗。
教室内横置着一张桌子,一枚水晶球置于其上,拥有漆黑长发的女学生正坐在桌后。她的肌肤如蜡像般苍白,刘海长到可以遮住双眼。她右眼上戴着黑色的蕾丝边眼罩,炯炯的左目穿过发隙,望向我们。
「你们的拜访,我已预料到了」
听到她的低语,濑奈一边毫不留情地指出「那肯定啊,我说过待会要来了」,一边在她对面并排摆了两把椅子,坐到其中一只上,让咱坐在另一只上。
「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情想拜托辉夜酱」
「嗯。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关于学生会选举的事,没错吧?」
「诶——,你怎么知道的? 辉夜酱好厉害!」
「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呵」
「哇,更纱你看,辉夜酱很厉害吧!」****
「呃,嗯。是啊」
——其实咱没搞清楚做出怎样的反应会比较好。
「选举的事,没必要担心。是这边这位要参选对吧? 放心吧,不会输的。我想,有一个强大的存在会伸出援手。只要听从那位的话,胜利不过是你的囊中之物」
「强大的存在会伸出援手啊……我们确实是为了这个来的。不过,我们不是来寻求什么占卜的结果,只要辉夜酱自己愿意帮助更纱就好了。啊,难道说,会伸出援手的强大存在,就是辉夜酱你吗?」
「要我出手相助? 你还是一样一点都不害臊呢。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们的。还是说,直接咒杀对方的候选人就行了?」
咱从旁听着,感到气氛逐渐变得危险,不假思索地插嘴道「不,诅咒什么的就没必要用了」
「什么嘛,没意思。不过,机会难得,可以给你占个卜。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说起来,这个地方灵力浓度比较高,占卜的精度应该也会变高」
「唔,恋爱占卜也可以吗?」
「呵呵,就算是宗像濑奈,也一样逃不过恋爱占卜嘛。不过也没关系,请把对方的名字用汉字写在这张纸上」
濑奈拿过纸笔,略显犹疑地看向咱。
「为什么现在才来警戒咱? 对方是谁咱都已经知道了,别那么在意啦」
然后濑奈在纸上写好『竹久悠真』四个字。虽然咱已经知道了,但看到这个名字时,凄凉的无力感还是在胸中一阵翻涌。
接过濑奈递出的纸片,辉夜同学「诶」地小声叹了出来
「怎么了吗?」
「呃,啊,不是,就是有点意外,有点惊到了」
「辉夜酱冷静、冷静,感觉角色人设要崩坏了」
「啊! 呜哇,搞杂了。等等喔,得重来一下」
辉夜同学闭上眼睛,用手“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好了,已经没事了。是恋爱占卜对吧」
只见她盯着纸上写的名字看了一会,然后将视线移向水晶球。她取下眼罩后,露出的瞳孔闪烁着赤红色的流光。应该是戴了彩色的美瞳吧。咱自己平时也带隐形眼镜,所以基本上能想象得到。这个颜色咱虽然很感兴趣,但是太羞耻了没敢买。
辉夜同学充满信心地用她赤色的右眼凝视着水晶球。
「看到了……没错,他对于指向自己的恋爱感情,有些地方可能比较迟钝」
——的确是这样,咱对这个结果也有些共鸣。
「稍微动摇一下对方的心理可能比较好,例如稍微和对方保持距离,利用嫉妒引诱对方。如果不更加积极地表现自己的好感,可能很难传达给对方」
「噢,确实是呢。辉夜酱,你这点,绝对说中了。确实有道理,因为小优这人有些地方真的很迟钝,嫉妒吗……好难啊……」
接着,辉夜同学看向咱。
「笹叶同学愿意的话,也来做恋爱占卜吗?」
「啊,不,咱就不需要了……」
——咱怎么可能在这里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纸上,而且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刚刚已经占卜过了。虽然她可能确实是说中了,但要咱去做她说的这些事,恐怕不太容易。
谨结。
4****
十月二十三日
因为是书信的形式,是不是用如同和你讲话一般的写法来写更好一点呢? 以这种感觉写了试试看。
当然,写这种东西也没有要拿给你看的打算,这些文章要说的话,只不过是为了以后哪一天打算写故事而进行的练习。若是你能够对随着文章推移而不断变换的格式以及毫无章法的表现形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人感激不尽。
虽然这么写,但能读到这段话的人应该会是位于某时某刻未来的咱吧。
同濑奈谈话的结果,也是选举演讲的前一天,我们准备去吃好吃的,边休息边讨论。
濑奈说让咱在校门口鞋柜的地方等她,咱走到台阶附近时,发现你正好也在这里。不知道你蹲在那是要干什么? 咱非常地好奇呢。不过,要是在做那种事的话,就有点不太好了。就是……周围可能有别人会看到,咱觉得不要做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比较好。不,不是的。咱不是因为后悔或者嘴硬才说出这种话来的。只不过,当时对于要不要出声叫你,确实是有些犹豫。
你挂着略带害羞的笑容从咱眼前离去时,秋日的夕晖于正前方照出你的影子,影子的双腿在地面上长长地延伸着,这幅光景让咱感到些许寂寞。
啊,话题稍微有些偏了。
在你离去后,咱在自己的鞋柜里发现了一封信。发信人一栏写着你的名字,咱感到有些害羞,立刻将信藏进了包里。然后咱与濑奈见了面,一起去吃了东西早早回家了。
确认了房间里没有别人之后,咱开始拜读这封信。
『明天就终于是选举演讲的日子了。笹叶同学想必也为了这一天而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吧。当然,我也相应地做了准备。
我虽然不能把全部计划和盘托出,但这里有一个请求。
明天,预计会向笹叶同学提议道「希望你和我交往」。
可能从笹叶同学的角度,对这事会抱有反感吧,但是在台上的时候,可以请你无论如何都先接受交往的提议吗?
我想你会有很多疑问,但我不会于你不利的。相信一定能够成为你的助力 谨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混乱的心情裹挟着我,使我完全不可能入睡。
第二天的演讲也因此十分辛苦。因为睡眠不足,皮肤的状态也变差了,没办法好好化妆。除此之外,焦虑和烦恼可能也是一个原因。演讲的时候咱的语气有点太强硬,应该也得归罪于此。
而且说实话……咱没觉得自己会真的在这样的场合被告白。
在全校学生的眼前,被说“希望你和我交往”,这样的事情一辈子都没可能发生的吧。
虽然是有些问题,但真的接受……不也挺好吗?
因为你说过不会于咱不利,所以咱可以接受。
要是,这之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的话,那时就请你承担责任吧。毕竟,咱已经将信任交于你。
谨结。
读《歌剧魅影》加斯东·勒鲁著 竹久悠真****
1****
《歌剧魅影》,乃是加斯东·勒鲁所著的名作,不过相比于小说,可能更多人只接触过戏剧或者是电影吧。不但以巴黎歌剧院为舞台,考虑到克里斯汀娜、歌声和舞台装置等等设定,将这部作品搬上舞台,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然后,尽管在原作中以丑陋的样貌出现,但大多数改编作品中,扮演那位幽灵的都是绝代的美男子,这似乎已成为一种传统了。这样一位才华横溢却有着不幸一生、恋情专一的人物,抓住了许多粉丝的心,可以说是最棒的角色了。
但是诸君啊,请莫要忘记,所谓的幽灵,扮演的是坏人的角色。而从这个幽灵手上救下自己的恋人克里斯汀娜的正义英雄,是尽管毫无特色却充满了正义感的男人,拉乌尔。请各位千万不要忘记这点。
诸君,为拉乌尔喝彩吧!
秋意渐浓,正是木叶徐徐染上沉香的绛红色之时节。随着我协助挚友黑崎大我的巡礼之旅的进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一巡礼也快要迎来终幕了吧。在他所伤害过的那么多女性之中,还留有一位对我来说也十分重要的人。
笹叶更纱。我的同班同学,清眉秀目的才女。同时也是我怀抱好感的对象宗像濑奈的挚友。虽然她说过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若是她能放下过去的一切,向前迈出脚步,什么样的努力我都愿意付出。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室。当我带着暂定入社的黑崎大我过来时,这里的社长,二年级的前辈,葵栞学姐正在一个人画漫画分镜稿。
这位少女正是黑崎大我所爱。她既是我们苦苦追寻的终点,也是被黑崎大我所深深伤害的其中一人。
不可以打扰正在工作的葵学姐。我们分别在教室内找了个地方坐下,拿起书开始看。尽管外面挂着『漫画研究社』的招牌,对我来说这里就是完完全全的文学社。
「呼——,完成了」
栞学姐放好笔,取下眼镜。她拢好画完的分镜稿纸,哐哐地在桌子上整齐,然后递给我。
「呐竹啪,麻烦你看下这个,然后告诉我感想」
我接过稿纸,瞥了一眼大我。他正恨恨地看向我手上的纸沓。
第一个阅览栞学姐的分镜稿、进行确认,这工作总会落到我头上。只不过,明明知道大我在这里还这么做,看起来也许就像栞学姐故意避开大我一样。
不,自信点可以把“也许”去掉。不过,她也可能只是不太想让大我看见这样的稿子吧。
题目是『我的那个很长的叔叔』,栞学姐画的同人漫画基本上都是R18。
主人公是女大学生。虽然家境并不富裕,她却对未来有着明确的目标,在市中心一个人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过着拮据的生活,也就是所谓的穷苦学生。
然而,席卷全世界的流行病让兼职无法继续,她因此付不起大学的学费。
不愿意放弃梦想的女大学生,为了赚够学费,开始了援助交际。
「怎么样?」
挂着邪笑向我征求意见的栞学姐,当然不是在性骚扰。她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向我征求意见。所以,我也应该用真诚的态度直接回答她。
「一样是非常糟糕的作品呢。要说哪里糟糕,就是这部作品讨论了社会问题却半途而废这点。画风很好,角色性格也很鲜明。在此之外,我觉得房事的场景也画得非常色情。只不过,故事中途却触及了社会问题,这会让人考虑多余的事情,主人公也太过可怜了让人冲不出来,而冲不出来的色情漫画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
「唔嗯。不过,以前不也有催泪向的拔作吗。这样考虑呢」
「但是,那些作品中即使存在泪点,色情场景的出现也是男女基于共同愿望构建的关系。然而这个漫画中主人公并不是希求这种关系,对吧。当然,也存在性癖是这种关系的人,但那种人并不是多数吧? 这样的话,我觉得买下来以后能够安心地冲出来的故事可能更好一点。
哦哦,我想到了。这样的话,进行援助的男性改成之前一直憧憬的帅气大叔,这样的故事如何? 为了金钱而开始的援助交际,之后却产生了真情实意的爱,这样的故事呢?」
「嚯嚯,确实有道理。我会参考的。赶紧照着这条线重画吧……」
栞学姐整理好稿纸,准备回到自己的桌子旁。见此情形,我赶紧喊住了她。
「呃,那个,好不容易有机会,让大我也读读看,听听他的意见如何?」
我有在尽力帮你了,不过……
2****
「抱歉。这个……该怎么说呢……我想我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看完稿子的大我看起来有些苦恼,皱着眉头说道。
——真是再妥当不过的意见。哪里有男生会去对喜欢的女性画出的色情漫画做出正经的评论呢。没有注意到这点的正是彻彻底底的失态了,还让栞学姐冷酷地补了一句「这样啊,真没有用呢」。以我的观点来看,这样的辱骂算得上是一种“奖励”,但大我估计没有这么觉得,他看起来有一点点的落寞。
这时,两名来访者打破了这阴沉而忧郁的气氛,走了进来。
「可以耽误各位一小会吗?」
来者一位是露骨地表现出精英感的学生,一位是看戴着黑框眼睛,起来很老实、不善社交的男学生。那位精英我认识,正是学生会长星野学长。另外一人的话……虽然有在哪里见过他的印象,但确实记不起来。我对于自己认不出人这一点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哦呀,难得见到学生会长和副会长一起大驾光临,这是有何贵干?」
栞学姐的话让我记起了另外一人的身份。
「嗯,就是……今年也快要到学生会选举的时候了呢」
这么说着,学生会长星野学长向栞学姐递出了满满一袋点心。这就是所谓的“有求于人时的态度”吧。
「这边这位副会长近藤,姑且是预定要当下届学生会长的候选人,有些不善言辞。所以,做应援演讲的人选就相当重要,然后规则又是禁止现任学生会长参加应援演讲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拜托葵同学来做应援演说」
「我拒绝」
「这边还是希望您能出手啊。去年不也是多亏了葵同学的应援演讲,我才能当上学生会长吗」
「嚯,真敢说啊。当时星野君本来就已经做了一年的副会长,在人气上已经有压倒性的优势了。无论我怎么演讲,胜利都不在话下吧。这也是我当时会同意演讲的原因。只要向已确定会胜利的阵营略施小惠,接下来应该会方便很多吧。但是我已经不想再来一遍了。再说,本来我也不是愿意在人前演讲的性格。请你回去吧」
要是直接听这段话可能会有些误解,我补充一些信息,其实学生会长星野学长是三年级,栞学姐是二年级。但星野学长这完全是听前辈讲话时的态度吧。
而且听到这里,我心里对这个名叫内藤的人的不信任感油然而生。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内向还是怎么样,但明明是拜托别人来做自己的应援演讲,却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这是什么意思呢。让这种人做学生会长,真的没问题吗?
罢了,大概也没问题吧。所谓的高中学生会长,和权力啊责任啊都没多大关系,只不过是强迫自己适当地完成些麻烦事,只要忍耐着工作就能在大学升学的内推书上添上一笔,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
——话说回来,栞学姐去年居然做了学生会选举的应援演讲?当时还只是一年级的她居然会有去做演讲的一面,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呢。但与此相对的是,我好像记得她之前说过自己对现任的学生会有所不满。另外,她明明收下了伴手礼的点心,却会如此坚决的拒绝,难道是在打什么算盘。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嗯,我既然收了东西,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么作为本人的代替,给你推荐最适合这个工作的人才。看那里」
她的手指向了我和大我。
「今年高一重点班的学生,容貌端正、成绩优秀的黑崎大我,以及伶牙俐齿、神通广大,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平步世间的竹久悠真。他们比我更加适任,肯定能够比我这种人做得更好」
虽然是很过分的介绍方式,但唯独正确性我没法反驳。而且,明明我们还没有说过一句同意要做的话,甚至都还没有开口说过话,她的口吻却好像已经决定让我们演讲了一样。
「喔,原来是你们两位啊。学园祭那时的戏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而且,我还欠竹久君很大一个人情呢」
我尴尬地附和着微笑的星野学长。虽然只是巧合,但我确实在学园祭当天卖了他一个大人情。
在学园祭的后夜祭上,学生会长星野学长邀请了濑奈的同班同学,齐藤同学,我正好帮他约到人家见了面。见面之后好像发现有点误会,对方不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但这两人最后还是开始交往了,我也成了他们的丘比特。
「哦,对了。你们要是愿意的话,要不要做学生会的候选人?」星野学长说道,「往年很多时候都是一年级学生竞选副会长,然后在第二年直升成为会长。怎么样? 我想以你们的能力肯定能够轻松胜任」
「不,不了……这种事对我来说有点太那个了……而且,我要是做了候选人,也没法做应援演讲了……」
「这样啊,你愿意做应援演讲啊!」
——糟糕。我的伶牙俐齿似乎擅自为我揽下了应援演讲的工作。如果这就是星野前辈的计谋,那也是被他漂亮地算计的我技不如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从栞学姐把话题转向这边的那一刻起,我恐怕就没有拒绝这份工作的机会了,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让我愤愤不平的是,明明是我们要干活,收下作为报酬的点心的却是栞学姐。真是个恶劣至极的上司。
第二天放学后,内藤学长一个人来拜访了漫画研究社的活动室,想就学生会选举的事情开个会。然而,栞学姐正在全神贯注地修改原稿,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交谈恐怕并非上策。
「内藤学长,我们换个地方吧」
「去哪?」
「旁边,竞技歌牌社的活动室怎么样?」
「嗯?可以用吗?」
「旧教学楼的教室都没有锁的」
「呃,不是这个问题……」
「哦,难道说你不知道吗? 竞技歌牌社现在,已经没有实质性的社团活动了。本来他们社团成员就很少了,学生会选举结束之后有学生总会,那时应该就会正式废社了吧。现在那里应该是空教室了,就用那边吧」
「这样啊,这样的话……」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这个人靠不住。尽管他是现任学生会副会长、下届会长的候选人,但却完全不了解实际情况,这恐怕不太妥当吧。又或者是说,学生会的工作已经繁忙到如此程度了呢。
不过,要是让我站在这个位置上,恐怕我也靠不住吧。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什么学生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3****
竞技歌牌社的活动室里没有桌子,不过有定制的榻榻米。未经许可就使用,心里多少有些顾虑,但我还是上到榻榻米,同内藤学长和大我盘腿坐下围成一圈。
开个会,这么说可能有点老套了。基本上就是内藤学长阐述一下自己的思想,讲述一下学生会今后的方针。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普普通通吧。不过,把这样普通的内容在所有人面前普通地说出来,也有其困难的地方吧。像我就做不到。
关于应援演讲,计划是由我来写稿子,大我来进行演讲,这样分配应当是最有效率的。内藤学长的弱点硬要说就是外表方面,以及不善言辞的性格吧。只要他愿意认真,我想这些应该算不上是问题。因为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需要表达,只要大我这个外表上就被人所爱的角色通过内容诙谐的演讲赢得好感,再用内藤学长的诚实打动观众,无论对上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输掉吧。话说回来,现在有其他候选人和我们竞争吗?
现役副会长这点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了,更别提让那位黑崎大我来做应援演讲。应该不会有哪个有勇无谋的家伙敢来挑战这个阵容吧。
也就是说,我能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给学生会卖一个人情。
好了,终于开完会了。就在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内藤学长小声地开口了。
「话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下黑崎君……那个……你去年是和笹叶更纱同学在交往吗?」
「之前交往过一小段时间。不过现在只是比较熟的同班同学的关系」
「这,这样啊……这样的话……」
听到了意外的名字。我怎么也没想到过内藤学长的嘴里会突然蹦出来她的名字。笹叶同学实际上是认真而沉着的女性,但外貌上会有点像辣妹,有时候也露出冷淡的表情让人感觉难以接近。况且,虽然我不敢直接下结论说她和内藤这样内向的类型合不来,但我觉得这两人要想关系好起来肯定得花不少时间吧。
呃,他应该不是要说自己喜欢对方吧……
「笹叶同学怎么了吗?」
「嗯。啊,不对……现在还不能说。就是她找我商量了一些事……」
真是毫不遮掩的说法。但是我想说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不过,这样的疑虑没到次日便被打消了。
夜里,我收到了笹叶同学的消息。她用LINE发来「我稍微有些话想和你说,有空吗」的讯息。
『抱歉,都这个点了』
「没事,我平时这个点也才准备上床。所以,怎么了吗?」
『嗯。其实,有一件事希望能拜托竹久』
「我很乐意。能帮上笹叶同学也是我的荣幸」
『你能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嗯,所以是什么事情?」
『其实是,那个……咱在考虑报名学生会的选举……』
「……原来如此。我已经明白了。就是那个,应援演讲的事情对吧」
『对,就是这样……能不能拜托你呢?』
「唔,该怎么说呢? 其实另外有人也这么拜托我了。不过,那边不是我上台,所以让我演讲也是有可能的……」
『诶? 这样吗?』
「嗯,那边是大我做演讲,我做幕后工作。所以也许也有机会同时帮几个人……」
『哦,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可以拜托你吗』
「当然。笹叶同学是要做副会长的候选人对吧。我大概能够想象得到。其实我们是要帮内藤学长做学生会长的应援演讲。然后今天内藤学长也说了你的事……就是说,你是去找他商量了这件事对吧」
『诶,诶诶……虽然确实是这样……不过有一点不对喔』
「哪一点不对?」
『咱想要竞选的,是会长的职位哦。也就是说,要和竹久你们帮助的内藤学长对阵了……』
「真的假的……」
『应该……没有错了』
「怎么会这样。这样的话我再来帮你有些不妙了吧? 从道德方面考虑也是」
『诶诶,确实是呢。那真是不好意思。刚刚的你都当没有听到吧』
「就算你这么说……居然要直接竞选学生会长……我当然是相信笹叶同学可以做好的。但是,一般来说学生会长的候选人都是二年级的角色吧,笹叶同学还是一年级,一般来说会竞选副会长吧?」
『你说的也对……这些咱也知道,所以一开始咱确实是打算竞选副会长的……所以今天咱才去找内藤学长谈话了……但是,咱觉得完全不行。咱可能从根本上就和内藤学长合不来』
「你这么说的话,我其实也觉得自己和内藤学长合不来的。而且,本来就不是我自己说要帮忙,而是被人强行塞了工作。不过,为了这件事不得不和笹叶同学作对,有点讨厌呢」
『你能这么说咱很开心。但你要是来帮咱,葵学姐会很没面子的吧。所以,不用在意咱的』
「诶,嗯? 我刚刚说过塞给我工作的是葵学姐吗?」
『你不说也知道啦。学园祭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哈哈,确实是呢」
通话结束后,我又重新考虑了一遍。
不过,我最后还是觉得被拉上了贼船,现在跑路已经不现实了。且不说我,大我现在辞去演讲人的职务的话,对葵学姐就颜面无存了吧。虽然我有机会一个人退出,但不如说我能选择的退出方法就只有这一种。
说不定栞学姐连这一点都已经考虑到了。那人的谋略实在是深不可测,我这种人不过是在她手上跳舞的陀螺而已。但是,如果能够产生对我自己有利的结果,就这样舞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对笹叶同学来说也是这样。大我也处在跨越伤害她的过去的巡礼的关键阶段。这样的话,为了成为帮助笹叶同学,成为她的羽翼,不也应该多少牺牲一下他自己吗。
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得忙起来了。
4****
数日后的早晨,当我跨过校门时,悦耳的人声响起。
「请关注——学生会长候选人笹叶更纱」
响亮声音的来源,是因学园祭表演而出名的歌姬。光是听到这声音便已叫人心情舒畅。她的身旁是看起来还不太习惯沐浴在人目光之下的学生会长候选人笹叶更纱。然后还有一人,她会出现在这里令我相当意外。
看到我后,濑奈跑了过来。
「啊,是小优! 早上好啊。这个给你,请在竞选上投笹叶更纱一票。话说,这次小优是敌人呢」
写满脸上的笑容让她的一双眉毛拧成了V字形。
「别说敌人这种话。要不是栞学姐,我也是想帮笹叶同学的」
「那背叛怎么样?」
「别说的那么简单啊」
「话说小优你们不发传单之类的吗?」
「嗯,不发。又没有叫我们做这个。人家只拜托我们做应援演讲,没有义务连没有拜托的事都帮人家做了。而且——」
我看向收到的传单,目光落在笹叶更纱起草的选举公约第一条上:“建立图书室”。
「有魅力的是这边啊。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让笹叶同学胜出」
「那要来帮忙发传单吗?」
「抱歉,这个就算了。到时候内藤学长觉得我不是他那边的话,我可就难办了」
「这不是一心想要背叛嘛」
「不要说这么失礼的话。我只是说要帮忙做应援演讲而已。要做内藤学长的同伴,这种话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
「又在诡辩了」
「不过,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对手确实很强大。虽然内藤学长自己只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人,但也做到了副会长。而且大部分学生都觉得学生会选举这种事怎样都好,根本没有人会在意选举公约这种事。大部分没有决定给谁投票的人都会认为,那个人之前做过副会长把票投给他就好了吧。当然,也会有因为笹叶同学和濑奈你长相引人注目就投票给你们吧。」
「那当然,嘿嘿」
濑奈看起来有些害羞。
「但是,我想这也会成为被一部分女性学生嫉妒的原因。所以,也很难说这个因素一定会特别于你们有利。不过,这点对于我这边的阵营来说也是一样的。因为是大我出面做应援演讲,应该会收获女性的选票,但也因此会失去对他感到嫉妒的男性的选票,更不用说有不少人知道大我和笹叶同学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关于这点,我认为周围如何看待他们交往过这件事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什么啊,变得好复杂。不应该是评选哪个人更适合做学生会长吗?」
「虽然这也是选举的理想情况啦。但是现实中不会这么简单地决定结果」
「算了,都一样。反正一定是我们这边会胜利的」
「是啊。我看你们还得了一个相当稀奇的人相助呢……呃,那个人记得是叫龙宫坂?」
「龙宫坂辉夜酱啊。最近我们关系很好哦」
「嗯,这么一看她也相当可爱呢。你们笹叶阵营美人云集啊……。话说喂濑奈你干什么生气啊,这是在夸奖你呢」
「你不觉得只夸奖我一个人就很足够了吗?」
「对,对对确实是呢」
好了,接下来怎么办呢。虽然我希望笹叶同学无论如何都能胜选,但总感觉还欠着关键的一手棋。没有人会认为仅凭选举公约就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所以为了分出胜负,在那一方面还必须策划出最关键的一招才行。
5****
放学之后。绝佳的机会马上就出现了。当我在漫画研究社的活动室里看着书的时候,恐怖的前辈却冷不丁地出现,「喂竹久,过来一下」把我喊了出去。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合上书,拖着脚步去到了旧教学楼的背后。
「有什么事,城井前辈」
「还用问有什么事吗。为什么笹叶会去当学生会长的候选人啊」
「不,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毕竟去做候选人的是笹叶同学喔」
「不是你指使的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做那种事? 我这边也是因为知道了笹叶同学成为了候选人而有些困扰的情况啊」
「怎么了吗?」
「是栞学姐的问题啦。我们,也就是我和大我被抓去给候选人近藤学长做应援演讲了。如果说有人在搞鬼,那也是栞学姐」
「这样啊。的确,要是那家伙的话,会因为觉得这种状况有趣而构思计划也不奇怪呢」
「话说,先不说我,为什么城井学长会这么在意这事? 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想让笹叶加入戏剧社」
「你说入社,但城井学长不是已经退出了吗?」
「谁说我退出了? 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而且,学园祭的时候我也好好地参与表演了不是吗」
「真受不了。算你干的漂亮」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这事和你还没完。笹叶我这边预定了,要是她当上学生会长我可就不好办了」
「我已经说了,你和我说也没……啊,这样啊。确实是呢。有个简单的办法」
「什么办法?」
「城井学长。请你和我们一起参加内藤学长的应援演讲吧」
「哈?」
「哈什么哈。只要让笹叶同学输掉选举就行了吧? 对方阵营里美女云集,说实话挺棘手的。虽然这边准备让大我去演讲,但我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不够靠谱。
所以,要是城井前辈也来帮忙不就好了吗。我敢说这间学校里就没有比城井前辈更有魅力的人了。要是你能帮忙的话,选举绝对能胜利。这样的话,要找她进戏剧社还是什么都随便你了不是吗」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这样不可以?」
「我问你我这样做你有没有意见。把她给我,你真的没有异议吗?」
「……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笹叶同学不是某种物品,是不能用“给”这种词语来形容的。不过,要是她决定要加入戏剧社,我当然没有阻止的理由」
「明白了。这样的话我可以帮忙。请把刚才的话忘掉吧」
「好。这样我就安心了」
随着学生会选举日逐渐接近,虽然很对不起用尽全力准备演讲的大我,但我不得不告诉他一件略有些残酷的事情。
在放学之后去向旧教学楼的长长楼梯,同大我一起拾级而上时,我故作镇静地询问他。
「呐,大我。这个选举,你想要赢下来吗?」
「不……实话实说,我不太喜欢内藤学长那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笹叶赢下选举」
「果然是这样呢,其实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但这是栞拜托我的工作,不能这么随便对付吧」
「确实是呢。这样的话大我你可能会失去栞学姐的信任的。所以,演讲的当天,大我要不要发烧在家休息? 这样的话,即使选举输了,应该也不能算是大我的责任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样真的能说不是我的责任吗?」
「多多少少吧,因为我已有对策了。那时候就让其他人代替你做应援演讲吧。我会找一个能做到即使代替你上场,也完全没人会感到不满的人」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也就是说我已经没用了?」
「大我你意外地悲观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之前调查了一下,发现在意你和笹叶同学以前交往过的人似乎意外地多。你们多少算是校内的名人,得有受到了比自己认为的程度要高的注目的自觉比较好。所以,对于这次选举的对立状态,有不少人会抱有无聊的想象哦」
「变成这样的话,选举的结果且不说,可能会产生对于大我和笹叶同学,还有栞学姐的危险闲话。我已经找到可以把那些无聊话题全部一个人揽下的人物,准备让他来承担一切。希望你能够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办,我不会于你不利的」
「这样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交给我吧」
6****
准备工作进展顺利。我把重新写好的原稿给准备代替原来的人演讲的城井学长,不过哪怕是城井学长,也颇感疑虑。
「没问题吗? 真的要这样讲吗?」
「当然。这样的话,输掉选举的笹叶同学除了加入戏剧社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不,但是……」
「哦,难道说城井学长是害怕了吗?」
「怎、怎么可能!」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笹叶同学呢?」
「……是克里斯汀娜。笹叶同学简直就像克里斯汀娜一样。要是接受良好的训练,她的身体里藏着成为招牌演员的潜力。那种潜能,比我这种人还要高得多啊」
「那笹叶同学还真是厉害呢。公认为天才的城井学长居然也如此极言……那发现她才能的城井学长,是不是可以被称为歌剧院的幽灵呢?」
「什么嘛,你很上道嘛」
「嗯,文学作品姑且算是我的专业领域……不过我一直在思考的一点是,为什么整个戏剧界都把埃里克,那个歌剧院幽灵,演绎成那样一个帅气的形象。加斯东·勒鲁的原作中,埃里克明明是用面具藏起自己可怖样貌的男人……可是不知为何,演出中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一定是选容貌不凡的帅哥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似乎正是在此之后,全世界都出现了“假面角色的面具之后一定藏有一张英俊面庞”这种刻板印象。
的确,歌剧院幽灵十分痴迷于艺术。江户川乱步创造怪人二十面相这个角色大概也受其影响吧,这样的角色确实让人觉得非常有魅力。
但是啊,无论是看哪个版本的《歌剧魅影》,都会因此感觉到真正的主演拉乌尔在剧中的角色变得微妙了」
「这也没办法吧? 因为拉乌尔这个角色的塑造本来就太微妙了。作为没有特别能力的普通人,却和被激发出潜藏才能的克里斯汀娜有着婚约这种设定,要我说也太无聊了」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拉乌尔却是那个比谁都更加爱着克里斯汀娜,为此赌上性命的主人公哦,我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下这个部分。的确克里斯汀娜是因为幽灵才能激发出自己的潜能,但却从未希望得到过幽灵的爱情。克里斯汀娜所希冀的,只有乌拉尔的爱」
「你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像这样邀请笹叶,也得不到她的回复吗?」
「呃,没有的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地在为有能够讨论文学作品的对象而感到开心而已,没有必要过分解读这些话。
而且,笹叶同学是不会拒绝城井学长的提案的。那边我会好好地沟通好,无论结果怎样,她都一定会遵守承诺。所以你大大方方地按照剧本往下走就可以了」
「这样啊,你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你」
「感谢您的信任」
好了,这样城井这边就没有问题了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流的演员,肯定能把交给他的角色漂亮地扮演好。
接下来就是笹叶同学了。虽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姑且还是打点一下,可保万事大吉。
学生会选举演讲前一天,我一个人去向校门口的鞋柜。虽然这种事用手机传信息就可以了,但我可是爱好古风之人,自然要选择传统派的做法。另外,我想这大概也是对于笹叶同学来说最有效的办法。
我把提醒战略最后一着的信笺收入信封,藏进她的鞋柜中。
这样就,任务完成——
「小优,你在做什么?」
回过头去,濑奈正站在我身后。
「这里是更纱的鞋柜吧? 你在干什么?」
「呃,那个……不是,应该说有点误会吧……」
——似乎有点太倒霉了。在最坏的时机,遇上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个,应该没办法狡辩了吧。一般来说」
「……」
「哼哼嗯。那么小优啊,更纱鞋子的味道闻起来怎么样啊」
——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这应该算是在开玩笑吗? 是不是顺着说下去比较好? 濑奈总不能是真的这么想吧,所以这里开个玩笑糊弄过去或许是比较明智的做法。好,先照着她的话头说下去。
「其、其实……我确实对鞋子的味道情有独钟。所、所以……已经无论怎样都忍不住了。但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事告诉笹叶同学啊」
「那还用说。要是和更纱说这种事,会被觉得恶心吧。但是,这种行为已经在犯罪的边缘岌岌可危了,别再做了喔」
「知道了,对不起」
以防万一,我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在开玩笑,故意讪笑了两声。濑奈也摆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笑脸,让我安心了下来。要我说,这种事情已经不算是岌岌可危,而是早就出局了吧。
不过,濑奈的下次攻击马上就来了。
只见她脱下自己穿着的室内鞋,朝着我递了过来。
「要是忍不住的话就请闻我的吧。既然得到了我的许可就不算是犯罪了。喏,来吧……」
要是我真有这种癖好,自然会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不过很遗憾我并没有这种兴趣。所以……
「不、不用了。这种事就……」
「诶? 什么意思? 更纱的鞋子就要闻,我的鞋子就不要闻?」
情势逆转。眼角的笑意消失了,声音中也没了往常的温柔。
「呃,没有……不是这个问题」
「没有那么臭啦」
「不,不是臭不臭的问题……」
「啊,我懂了。这种癖好,是不是越臭越开心? 哦,这么说来更纱一直都是光脚穿鞋的所以这方面比较……」
「喂,喂喂快停下。我不想听这种话题,而且我根本不是什么气味癖」
「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结论了? 小优你就是想闻更纱鞋子?」
就算这么说,在濑奈本人面前闻她的鞋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开玩笑了。呃,这还是在开玩笑吧?
「你说不行? 真拿你没办法。那请你在那坐好」
「好,好的……」
果然是在开玩笑。我这么认定,在原地端正地跪坐好。然后这次,濑奈脱掉袜子,露出了整只光滑的裸足。
「不喜欢鞋子的话,就特别把脚给你舔吧。来吧,喜悦吧,你这头污秽的肥猪」
因为已经认定了是玩笑,无论怎样的言语都不会对我造成伤害,而不如说是让我感到高兴。说实话,在这里舔濑奈的脚并不令我抗拒。不过,要做这种事的话,应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而是更加正式的情况……不,但这只脚确实漂亮啊。虽然不至于真的在这里舔上去,但可以的话还是想细致地观察一下,留在记忆里。唔,只是碰一下的话应该会被允许吧。
我缓缓地将手伸向她的脚边……
「喂,在这做什么呢,你们俩」
我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笹叶同学站在濑奈旁边,冷峻的视线像看着垃圾一样刺过来。然后,我意识到四只玲珑剔透的脚正在我的眼前摆放着。要是可以,真想拍下来贴到卧室的天花板上。但我现在能做到的,唯有按下自己心里的快门键。
「啊,更纱,你听我说,小优他打算闻你的鞋子,所以这是在惩罚他」
「喂,喂……别说出来啊……」
「嚯。所以呢? 还有什么话要狡辩吗?」
——现在,恐怕说什么都没用了。
「对、对不起……」
「好,对不起。说得不错,那我就原谅你了。接下来要不要去吃好吃的可丽饼?」
「这么简单就原谅我了啊」
「嗯,我又没生气。只是个玩笑而已」
「谢谢你这么说。但是,今天的可丽饼就留到下次吧,毕竟我们现在还算是敌对关系。要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被别人看见,传出闲话的话就不好了。可丽饼就等到选举结束之后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呢。那时候就是小优请客了哦」
「不,那时候就让选举输掉的一方请客,怎么样」
「来啊来啊! 毕竟我们这边基本是赢定了哦!」
——好巧不巧正是如此。因为无论如何都不得不请客了,想办法把大我也卷进来,至少能让自己少出点钱。
7****
选举演讲当天。大我同计划的一样,发了烧在家休息。不,说错了,是声称发烧在家休息。听到消息的时候,内藤学长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当我告诉他会拜托城井前辈代替他之后,他立刻找回了信心。他那副模样就好像在说自己才高八斗,所以很快就能吸引到优秀人才一样,不过我不打算理他。
全校学生都集中在体育馆之后开始演讲,然后在演讲结束后直接在出口进行投票。对于这样一个流程,可以说尽管几乎没人会对这种事有兴趣,但投票率却可以达到接近百分百。然后,因为没有充足的时间和别人讨论,这次演讲给人带来的印象就至关重要了。
体育馆舞台的侧方,相关人员都聚集在此等候着。其中,主要是选举的主角,以及帮他们做应援演讲的人们。我虽然不上台做演讲,但姑且算是内藤学长的智囊,也被他滥用现役副会长的职权强行叫到舞台侧面来了。
观众席看去面向舞台的左侧,由我们,也就是内藤的队伍占据,另一面右侧则由笹叶同学的队伍占据。因为右侧有电源、音量控制设备之类的器械,担任主持人的广播社成员也在对面。
因为没什么事要做,我把手搭在去向二楼的楼梯的栏杆上,惬意地看着舞台内部。对侧,笹叶同学看起来十分紧张,濑奈则在看见我后活泼地挥了挥手。
首先是书记、财务,然后是副社长。在此之后,终于到了最后环节,学生会长候选人进行演讲。
其他职位都是竞选者本人进行演讲,但学生会长这一项,是候选人和应援演讲人两人分别进行,顺序则是抽签决定。
抽签的结果,第一位是濑奈,接着是现役副会长内藤学长,然后是笹叶同学进行演讲,最后是城井学长。这样对这边来说可谓是最理想的顺序了。能在这种地方抽到上签,说城井学长是天生的明星也不夸张。
濑奈登台之后,我注意到会场的气氛也略微改变了。不只是学生会长的候选人让大家产生了兴趣,濑奈作为货真价实的百分百女孩,当然没法不受到瞩目。她取下演讲台上的麦克风,走到了演讲台的前方。对于身高不高的濑奈来说,与其几乎全身都被演讲台挡住,像这样主张自己的存在感自然是正确的选择。当然,在今天的演讲人之中,濑奈是第一个选择这样做的。
她单手拿着麦克风,然后抬起头,另一只手则斜伸向天花板。
见此情形,会场一度陷入寂静。接着,清澈而洪亮的声音响彻礼堂:
「诸位,请爱上笹叶更纱吧!」
全场目光皆集中于彼。能够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举动,正是她强大的地方。
「这一次,我所深爱的笹叶更纱做出了伟大的决断。她为了自己所爱的学校和在这里上学的同学们,决定要做出巨大的牺牲。
我敢说,这个学校里,没有人比笹叶更纱更加爱着各位。所以,这个学校里也没有人,会比笹叶更纱更加适合做学生会长——」
濑奈对于关键点的把握非常到位。并不讲司空见惯的漂亮话、阐述理念或方针,而是以吸引已经感到无聊的观众的注意力为目标进行演讲。如果现在就开始讲学生会今后的方针,只会干扰到接下来进行演讲的笹叶同学而已,因此只是像这样单纯地表现她的魅力和温柔,的确是有效的手段。濑奈没有长篇大论,说出了最后了一句话:
「——所以,希望诸位也能够爱笹叶更纱,她必将报答诸位的爱!」
留下一个深深的鞠躬礼,濑奈结束了演讲。直接了当、没有一句虚言,好一个濑奈风格的应援演讲。现在,很明显全校学生的注意力都已经成功被吸引了。
但是,这也正中内藤学长的下怀。
8****
在濑奈之后登台的是内藤学长。作为已为人熟知的现任学生会副会长,他的演讲内容十分充实。具体的方针、扎实的手段,都以一年时间内的所有工作为基础,谁都能一眼看出他认真的态度。
如果他被任命为学生会长,恐怕没有人会感到不满吧。这应该称得上是一位能让人安心的候选人了。
只不过,他太普通了。如果是对学生会之类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人来投票的话,毫无疑问会是他当选。然而,在现场的气氛已然因为濑奈而有了些许改变。而所谓的稳定和安心,对于我们这些少年人来说,根本就没有吸引力。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要说的话,学生会选举这事本身就根本没有吸引力。
而笹叶更纱和宗像濑奈的话语,也正因此而充满了魅力。
但是,对于这两位高声主张自己理念的一年级女生的能力,人们究竟会抱有何种程度的信赖呢?
不,这种事情其实完全无所谓。或许,对于两位女生能否在自己的青春上添上一笔亮丽色彩的这一期待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人们为她们献上这场无趣的选举中,原本只是毫无意义的一票。
紧接着登台的,是美丽而惹人爱怜的才女,笹叶更纱。第一眼看上去像是辣妹风的外表,或许很难让人觉得她会适合成为学生会长。然而,刚刚濑奈所导向的氛围,却让全场皆为她的发言侧耳。
「我决定要坚持到最后,绝不言放弃」
庄严而洪亮的声音笼罩了整个体育馆。
「我曾是一个容易退缩的人,我曾没有办法开口宣扬自己的愿望和理想。但是,多亏了周围的伙伴向我伸出援手,让我成功地改变了自己。我绝不再轻言放弃,也已经做好了挑战的觉悟。
至今为止软弱的我,已经永远地成为了过去式」
她的话语,正在与整个体育馆共振着。然而——
「各位同学的校园生活——」
话音至此的瞬间,笹叶同学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与此同时,体育馆的电闸切断,全场笼罩在黑暗之中。不过,也还没到完全漆黑的程度。
尽管是体育馆的内部,但外面还是大白天。虽然在灯光熄灭当下的瞬间失去了视野,但缝隙间投下的日光,也足以让人在略暗的馆内清楚地看到舞台之上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麦克风电源。演说中途的突然打断,让学生间产生了一阵骚动。逐渐增加的窃语,好不容易开始对笹叶同学有利的氛围已然化成了泡影。
真是的。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麻烦总会在不知何处出现呢。
不过我们的笹叶更纱,绝非是会因此就惧怕和退缩的弱女子。
将失去供电麦克风放回原位,阔步走到舞台的最前方,在没有麦克风的情况下,她开始用本音把刚才的演讲继续下去。
「各位同学的校园生活中,是否有已经放弃的事情呢?」
清晰而明亮的声音在体育馆中不断回响着。她坚定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甚至足以将刚刚因为黑暗而产生的骚动,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若是昔日的笹叶同学,肯定是没有办法发出这样的声音的吧。
但是,她已经改变了。上月在学园祭的舞台上出演了戈纳瑞的她,已经习得了不需要麦克风也能够响遍全场的发声方式。虽然有些讽刺的是,这份礼物正是来自于希望笹叶同学在选举中败北的城井学长。
然后,如同计划好一样的时机,聚光灯亮起,聚焦在她的身上。布置在体育馆二楼栏杆边处的聚光灯,正照耀着立于舞台之上的笹叶更纱,恍若戏剧中的一幕。舞台上的美丽少女已然俘获了所有的目光,将洪亮的声音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侧。窸窣的低语不觉间已完全消失,笹叶更纱的演讲在全体的注视之下继续进行着。
「“要是能这样就好了”、“明明这样会更方便”,可是反正说出来也什么都无法改变,干脆放弃这样的想法继续忍受现状。
不知在座各位,曾有过这种想法吗? 诸如此类的思绪,时常会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但是,我已经决定不再轻言放弃了。
即使不愿意放弃,也不一定代表改变一定会发生。可是我知道,如果选择了放弃,就一定没有任何事能被改变。
我愿为君,侧耳倾听。
我愿请教,各位不愿放弃之事。
我不能保证所有想法都能够得到实施,但我愿意同诸位一道,为了变革而努力。
为了学校的所有学生、或者为了将要入学的新生之类,这样的漂亮话全部都丢到一边去吧。我想问的是现在的你,即使是一点点也好,愿意为了每一天的校园生活,和我一起做些什么吗?
我想为大家带来的,就是这样的校园生活——」
在她缓缓地走下舞台之后又过了一会,供电才不紧不慢地恢复,体育馆的灯光再度亮起。
确定了麦克风的供电没有问题,主持人终于宣布让下一位演讲人上台。
在演出途中,我有去观察到底是谁在操作聚光灯,但最终也没有看出来对方的真实身份。虽然能够看到那边有人影,却因为逆光的关系看不出来是谁。
不过,关于对方的真实身份,我已经大概能猜到了。
这并不是一起偶然事件。要是真的停电了,那架聚光灯怎么可能还能工作。是有人事先谋划好,把这件事伪装成偶然发生的停电。
这就是为了展现笹叶同学应对能力而策划的,一起有预谋的人工事件。
她的演讲的确是出色至极。即使我这种人不去弄这些小把戏,胜负恐怕也已经毫无悬念了。
然而,若要说我唯一担心的事情,便是濑奈和笹叶同学的外表太有魅力这点。所谓的女子,很难如男人所憧憬的那般白璧无瑕。她们因美貌、因魅力得到了越多的支持,指向她们的嫉妒也就相应地会增加。对于选举毫无兴趣的人们,可能会特意选择不把票投给笹叶同学那方。
而我想做的,便是击破这种可能。
无论是让大我,还是让城井前辈来演讲,都一样是为了能稍微补上这个缺陷。
9****
最后一位演讲人,城井前辈登场。他手上握着的,正是我为他写好的演讲稿。
尖叫声此起彼伏,城井前辈不愧是学校的偶像。登上舞台的城井前辈直接关掉了麦克风的电源。在馆内重归寂静之后,被誉为戏剧社的天才的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麦克风,他的声音,仅靠自己的声带便能传到体育馆的每个角落。这声音的洪亮程度,还要在笹叶同学之上。
「我们的校园生活之中,到底什么才是必要的?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那便是安心。
那么,这份安心要从何而来? 这也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那就是经验,以及实绩。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最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是谁呢?正是这位,内藤晴臣君!」
城井前辈的手指向内藤学长,内藤学长从舞台一角站起身,鞠了一躬。全场鼓掌,然后演讲继续。
「他在之前的一年之内,都处在距离现任学生会长星野前辈最近的位置,想必你们也已经见识到了他的能力。这所学校内,难道还有比他积累了更多经验的人吗? 答案不言自明。
毫无疑问,他已经在之前的整整一年中,为我们提供了能够安心的校园生活——」
无人可比的美妙声音在体育馆中回响,引人入胜。
然后,城井前辈停下演讲,把手上拿着的那张讲稿全部揉成一团。
「无聊至极!」
突然的发言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到底是哪个家伙,把这种无聊的文章写出来拿给我读的? 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特地拿出来演讲,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种辩论大会似的招笑讲稿,让副会长内藤自己来念不就好了吗」
有几人将目光投向了我。不过,我并未因此有所动摇。这个看上去是事故的情况,还有把演讲稿揉成一团,全部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对面阵营有人使奇策,我们这边也可以有。
城井前辈转过身背对观众,朝着后台笹叶同学的方向发话:
「我问你,笹叶更纱同学。你觉得自己比那边那个内藤还优秀、还适合当学生会长吗? 凭什么?」
面对城井前辈的挑衅,笹叶同学站起身。她没有去拿麦克风,而是直接用本音答道:
「的确,我这人可能在经验或者实绩方面比不过内藤。但是,对于献身给这所学校的觉悟,我认为自己绝不会输!」
面对笹叶同学的话,城井前辈面无表情地缓缓拍了拍手。于此同时,会场内也传来稀疏的掌声。
「真敢说呢,笹叶更纱同学。可能的确如你所说,你成为学生会长的觉悟最高,也比谁都努力。你身上藏着的潜能,我再清楚不过。
我想你大概觉得自己比内藤这种人更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会长吧。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为什么是学生会长?笹叶更纱,你拥有才能。这方面,这所学校的同学们自然是最清楚的吧,你在学园祭上的演出,实在是太精彩了。
所以,让我讲清楚吧。你没有必要去做什么学生会长。
你应该,也必须加入戏剧社。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把你培养成一个专业的女演员。我想相比于让你作为学生会长,为琐碎的事务所困,大家也都期待着你能够作为戏剧社的下届王牌,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学生会长的工作,我想内藤也足够应付了。但是,戏剧的主角非你莫属。
还是说,相比于我的邀请,你仍然想选择成为学生会长吗?
你要怎么选?」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现场鸦雀无声。
「我的目标,不是戏剧社,而是学生会长」
城井前辈缓缓地拍了拍手,会场所有人也随之鼓掌,现场响起了巨浪般的掌声。
「我十分佩服你的决心,那么来谈条件吧。要是你在选举上输给了内藤,那时就请你加入戏剧社,你敢和我打赌吗? 还有一点——」
城井学长停下口中的话,向着笹叶同学踏出第一步,第二步。
会场里的观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城井学长再次开口。
「加入戏剧社时,成为我的女朋友如何? 要是你有这份决心,我就认可你做学生会长的候选人」
如此突然的提议,即使是笹叶同学也没法藏起惊讶之色。在全校面前被稀世的帅哥告白,当然是在意料之外吧。
——说实话,这理论真是有够乱来的。当学生会长候选人又不需要城井学长的同意,输了选举也没有必要接受他提的条件。
然而,在此处的交锋占据上风的人恐怕会取得胜利,而笹叶更纱又是一个极度不服输的人。
「当然没问题。因为选举胜利的一定会是我」
城井学长再次面向观众,向所有人宣言道:
「好了,各位都听见了吧? 各位的一票,可以让笹叶更纱成为明日舞台上的璀璨明星。
请务必将手中的一票,投给内藤晴城!」
10****
——幕间
学生会选举的演讲,之后的投票都已经结束了。放学后的现在,想必委员会的人们正在拼命地统计票数吧。
我只身一人再次回到体育馆。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有谜题就会忍不住在意的个性使然。
体育馆舞台的左侧,是我之前待机的地方。当时我的身后,便是通往二楼唯一的楼梯,而总闸则设在对面,即舞台的右侧。那场停电乃是某人故意所为,这点已经可以确定。明明麦克风和光照系统的电源都已经被切断,二楼的聚光灯的电源却完全没事,是因为一开始就预定要使用而没有被断电。
可是这里有个问题,拉下电闸的犯人,在此之后是怎么在二楼操作聚光灯的?
为了操作聚光灯而上到二楼的话,就一定得从我眼前经过,因为通往二楼的楼梯仅此一个。演讲结束之后,我也多在原地等待了一会,看有没有人从二楼下来,但完全没看见有人经过。不过我并没有特意去到二楼看楼上的情况,恐怕犯人是在所有人离开之前都躲在二楼某处了。
我走上楼梯,去到当时照向笹叶同学的聚光灯处。
聚光灯仍然对准着笹叶同学曾经站在舞台上的位置。我小心地踮起脚,从聚光灯的取景器中望去,果然,中心不偏不倚地对准着笹叶同学之前站立的位置。
至此,犯人的身份已毫无悬念。
数日后,我在选票统计的告示前发现了大失所望的城井前辈。我心里也感觉对不住他,想悄悄从他旁边通过,却不巧被他发现,大步追了上来。
现在再想逃,恐怕没机会了。
我在脑海中死命地思考该说什么。已至眼前的城井前辈比我高了十厘米往上,令我感到些许的威压。
然后城井前辈开口说道:
「抱歉啊,没能帮上忙……」
「诶?」
「要是我再努力些,笹叶就不用去当学生会长了……看来我的实力还需要精进」
——城井学长说不定意外地是个好人。看起来他还没注意到被我设计了,真是愿意把人往好处想啊。
正是他出色的扮演,取得了如今的结果。
对于濑奈和笹叶同学这过于美丽的二人组的演讲,抱持着反感的女生恐怕大有人在。虽说这边也有城井学长,可能引起某些男生的反感,但嫉妒的女生应该会比嫉妒的男生更多吧。
选举演讲当天,城井前辈当着全校的面对笹叶更纱告白了。说希望她加入戏剧社,成为自己的恋人。
虽说这一切当然都是我的计划,但给了大家两个选择的城井学长也是败因之一。听到那个演讲而深陷于嫉妒之中的女生们,自然不会接受让内藤成为学生会长,导致笹叶同学和城井学长发展成恋人关系吧。
拜他所赐,深陷嫉妒的女生们没有为了让笹叶同学落选而把票投给内藤学长,而是为了不让他们交往给笹叶同学投了票。
所以,城井学长绝不是力有未逮,而是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了内藤学长的落选。
话说回来,就算我不准备这场闹剧,恐怕也会是笹叶同学她们胜出吧。
不过,允许我稍微发挥头脑,用自己的战术漂亮地赢下胜利,洋洋得意一下不也挺好吗。
「不过,城井学长。我稍微查了一下,看起来担任学生会的职位不算是加入了社团……所以,应该并不是做了学生会长就不能加入戏剧社了」
「这、这样吗?」
「应该没错」
根据学校的校规,一名学生是不能加入多个社团的。但是学生会成员似乎并不算成是一种社团。话又说回来,学生会的工作挺多,基本没人会再加入社团。
可能我的话都算不上是安慰……但看起来对城井正彦这个男人来说,似乎只要可能性不为零,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可以说,这种性格正是他成为戏剧社的天才的土壤。
还有,这下看来是有些对不住笹叶同学了。被繁忙的学生会长工作追着跑的日子还等着她,现在被城井缠上的日子恐怕也还得继续下去。我为自己不经思考的话而从心底里感到无语。
「好,那就赶紧过去吧」
「去、去哪里?」
「当然是笹叶那儿。我得给她发戏剧社的邀请才行。成为恋人什么的先放一边,只要让她加入戏剧社,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这样啊,那请你加油」
「嗯,那先再见了。拜拜」
城井前辈摆了个帅气的姿势,转身离开了。虽然说错话很后悔,但这姿势还蛮有样的。
11****
在这之后没一会,我就收到了新任学生会长殿下的传唤。这一届学生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于此同时各社团活动的调整也正在进行。
曾为废社危机所困的弓道部,前些日子为大我的巡礼帮了忙,我决定还人家一个人情。
我让黑崎大我去当了弓道社的预备社员。当然,他实际上还是漫画研究社的成员,不过只要不宣传这件事就没人会知道。
大我会暂时在放学后穿着弓道服,在中庭旁边的弓道场接受邑埼的指导。
大我虽是初学者但是学得很快,邑埼也很高兴地帮他把手、脚、身体的动作全部细细地指导了一番。激动地在一旁围观这个场面的女生不在少数。
弓道社也因此成功让几名女生成功加入了社团。对于钟情于袴和足带间绝对领域的我来说,这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既然大我的存在本身就能拥有这样的效果,那漫画研究社也用这个方法——
虽然一开始这么想,但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想往那个宁静而和平的社团活动室加入不稳定的因子,使其卷进骚动之中。而且,在大我和栞学姐的空间中,再有其他以大我为目标的女生,恐怕也不妥。
那么,接下来该进行社团的新学期申报了。我向学生会长办公室走去。
在办公室门口我正好遇到城井学长,被他毫不留情地指责了一顿。都怪我告诉他学生会成员也可以加入社团。不过,我可没提过要让笹叶同学加入戏剧社这个话题,这责任不该往我头上算。所以,我也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我们美丽的学生会长殿下正端坐在学生会室中,她的容貌举止,好似女王一般。
根据女王陛下的说法,我所属的那个所谓的漫画研究社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然后,笹叶同学提出,将漫画研究社更名为『轻文学社』,社长由我出任,加上葵栞、黑崎大我、赤城龙之介还有笹叶更纱一共五名成员来达成社团活动的要求。
对于没有濑奈这点我有异议,但是这个问题就留到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我作为新任社长的第一项工作,为了新诞生的『轻文学社』能继续使用之前的活动室要做的文书工作,全部装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被递了过来。
我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向着旧教学楼走去。我通过地板吱呀作响的地板去向社团活动室时,和一名从转角出冲出来的少女撞上了。
一头乌黑秀发的少女,正伏在被突然仰面扑倒的我身上。身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近在眼前蜡像般的雪白面颊和漆黑的瞳孔,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不、对不起!是、是俺没长眼……」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我慌不择口地吐出话语:
「呃,一定是因为你戴着那个眼罩,所以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才不是没有眼睛吧?」
「这、这个是咋讲的来着? 这系原则问题啦」
「你说得对,但是不是该从我身上起来了? 就是,各种方面都到极限了」
「唔唔,这不得行不得行!」
只见她微红着脸,慢慢从我身上站起来。
「话说,刚才开始人设就崩坏了喔。戴着眼罩的时候应该是用更加中二的讲话方式吧」
「啊、啊,呃,那个……」
「没事的啦,要是这样更轻松的话,就用这种方式讲话好了。你这样我这边也轻松一点……不过,我是会说这种话的角色吗」
「阔、阔以吗?」
「没问题啦。相对的,只有我和辉夜同学两人的时候我也会普通地讲话,这样可以吗?」
「噗,用『僕』这种自称」
「怎么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说话的设定啊」
「抱歉抱歉,我没有要笑你的意思……好了」
这么说着,辉夜同学帮我拾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这时候我才看到,她手上也拿着同样的文件夹。
「啊,那个文件夹难道是……」
「没错,吾刚刚去学生会办公室,成立了新的社团」
「难道是在旧教学楼?」
「没错,就在这里的二楼。这之后就是『黑魔法研究社』了,请多指教咯」
「黑魔法研究社是……什么神奇社团。话说,真亏你能找到社员啊」
「别看吾这样,姑且还是挺有人望的」
「骗人。肯定是用假占卜威胁别人,让人家把名字写上去吧?」
「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啊。这种事情,一猜就猜得到吧。想不到辉夜同学还挺有谋士的天赋。其实我差不多都看出来了,你最近在大我旁边绕来绕去,玩弄各种小把戏。
刚才也是一样。你虽然表现得像是不小心撞到我一样,但其实是打算压到大我身上去而在这里埋伏着对吧? 最后却遇到的是我,真是遗憾呢」
「呃,呢……那是……」
「这座旧教学楼的走廊地板,只要走动就会发出吱呀声。所以只要是在走路,我就应该会注意到走廊对面有谁过来了。然而,我却完全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也就是说,你是在走廊的角落屏息凝神,就等着撞上去吧。我说的没错吧,辉夜同学。不,是不是应该叫你上田同学比较好呢?」
「这、这你也晓得了?」
「与其说是知道,不如说是大我告诉我了。难道辉夜同学没觉得当时气氛已经改变了吗?」
「暴露了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久之前了,到学园祭的时候。你装扮成魔女操弄大我的时候,他就说你是同年级的学生,名字是上田。而且,还提到了龙宫坂辉夜这个奇怪的名字。我们也经常在聊天的时候提起你」
「诶,那个时候就? 等等,那这段时间吾做的事,你也晓得了?」
「这段时间? 是指前些天学生会选举演讲时的事情?」
「对滴。那天我和大我谈话了,但他应该没表现出已经知道的样子才对」
「那只是因为,辉夜同学你还以为大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大我故意没有揭穿,表现出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而已。不过,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那时候,制造出电源跳闸的情况的,就是辉夜同学吧」
「哈」
「我已经大概都猜到了。你似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我们周围耍各种小把戏了。那时候,操作聚光灯的人是大我对吧?操作聚光灯的犯人已经知道了电源会切断,提前在二楼等待。能做到那种事的,除了即使不在场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早已因为发烧而请假的大我以外,再也没有别人了吧? 我去看了现场,发现那个聚光灯,取景器的位置被固定得相当之高,我要使用的话得稍微踮起脚。明明以我的身高都没法使用,却还是固定在那个位置,就说明是有比我更高的人来完成这项工作。所以我认定,辉夜同学毫无疑问是利用了作为同年级学生的情谊,让大我替你完成这项工作」
「只是碰巧在那个地方遇到大我,然后就让他帮忙了而已。吾这种人,他估计早就没得印象了」
「那家伙可才不会忘记你这样的美人呢」
听到这句话的辉夜同学,突然发出「唔唏?」的不可思议声音。然后,以害羞的青涩声音开口道:
「哪、哪有这种事。吾根本不是啥子美人」
「真的是这样吗? 我倒觉得你挺可爱的。哦,不过我觉得你中学时候的马尾更符合我的喜好喔」
「为、为什么这都?」
「看大我初中时代篮球部的照片看到的。担任经理的女生,茜学姐、瑞希前辈,还有黑发马尾、戴着眼镜的辉夜同学都在里面。这样一个可爱女孩成为了高中生出现在大我面前,还说了关于过去的女性关系的事情。认出你来的大我立刻就想起了瑞希前辈的事情了吧。
所以,把这件事重新摆到台面上的正是辉夜同学。难道说关于那起事件,辉夜同学还知道些什么吗?」
「哈哈,全部都暴露了啊……那我也没必要特意隐瞒了。但是,你晓得那件事之后,恐怕也会觉得难受吧。这样的负担,要是你愿意同吾一起承担的话,就告诉你也成」
「再好不过。要是这样辉夜同学能够稍微轻松一点的话,我愿意洗耳恭听。当然,也有支持笹叶同学的意思在里面」
「这样啊,那请你陪我一会儿咯。之前吾也说过,那件事情对于我的成长来说,就像是一种成人礼一样的精神洗礼。
就中学那时候,吾不是喜欢大我君吗,所以连形象都不得顾,跑去做了篮球社的经理。然后啊,瑞希前辈说她喜欢大我君。你想,对手是那个大美人喔? 吾这种人根本赢不来啊」
「这种思考方式可不好。要是一开始就觉得会输,就连本来能赢的比赛都会赢不了吧?」
「呵,这种道理我现在当然是晓得。但当时我还不过是个小孩子啊」
「是啊。我也是最近才能够理解这个道理的。抱歉打断你的话了,请继续」
「嗯。所以啊,在暑假比赛的时候,其他学校的学生觉得瑞希前辈漂亮,就跑来让吾“介绍一下”。那时候,吾说的是,虽然自己不会介绍,但是瑞希前辈是个婊子,只要和她搭话谁都可以睡。然后就是……」
辉夜同学刚刚还在娓娓而谈,此刻却突然停了下来。对于本人来说,这是十分难以说出口的话题吧。
这之后的事情已经大体能够想象。实际上瑞希前辈经历过什么,我也已经知道了。
——她被其他学校的学生强暴,意外地怀孕并生产了。
从那时起一直到今天,辉夜同学都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她的这种认识,乃是完全错误的。
「我懂了。其实吧,这种事情挺常见的。初中的时候,长得可爱的女生大多都会在暗地里被这么说吧。受到异性欢迎,就必然会被嫉妒,两者总是伴生的。
但是,实际上连强暴瑞希前辈的那个男的和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同一个人都不清楚吧?
不,就算是同一个人,事情也怪不到辉夜同学的头上。不论怎么看,错的都一定是那个男的啊」
「但是、但是——」
她的声音颤抖着,大滴的泪珠从沾湿的眼角滴落。
『要是很痛苦,不用说出来也没关系』
这种无聊的话浮到了嘴边,我却意识到这样回答绝对是错误的,又将其吞了下去。
她的坦白,乃是精神的洗礼。只有完成了告解,她才终于能够被自己所原谅。
所以我也必须在此聆听她的忏悔,因为我已承诺要同担她的苦痛。
「——然后是几天之后。虽然不知道是那个男的还是其他人,但瑞希前辈被叫去试胆大会,然后在山路上被名字都不知道的其他学校的学生强暴了。虽然瑞希前辈告诉了吾这件事,但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直接逃跑了……。篮球社经理的职务,也在那天辞掉了」
努力地往下叙述着,话语中夹杂着啜泣,她把脸整个埋进了我的胸口,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眼泪吧。
辉夜同学在我怀中继续说道:
「那之后啊,瑞希前辈就不来学校了,而且还说强暴她的是大我君。但是吾晓得,大我君根本没有做这种事啊。犯人是名字都不知道的外校学生,这是我听瑞希前辈亲口说的……但我谁都没有说过,就这样一直隐瞒了下去。自那之后吾心里就没法放下这件事,希望至少想办法让他们俩和解……」
现在想来,学园祭那天开始的大我的巡礼,本来正是因辉夜同学的占卜而起。大我曾让许多女性的生灵感到悲伤,这将会成为他通往幸福的枷锁,正是这句话将大我带向了瑞希前辈的身边。
这些感到悲伤的女性之中,应当也包含辉夜同学自身吧。然后,这场因她而起的巡礼,一定也拯救了辉夜同学自身。
我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是旁观。辉夜同学的愿望,完全是凭借着她自己的双手得以实现的。想必当这泪水流干之时,她就能再度向前迈出脚步了吧。
我搂住她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希望辉夜同学可以稍微得到一些安慰……
可是正在这样的时间之中,走廊转角处却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尽管心里暗道不妙,但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我总不能突然把辉夜同学推开吧。
「啊,你又把女孩子弄哭了……」
「别用“又”这种说法啊。别人听到会误解的」
我强忍着尴尬,轻轻把手放在辉夜同学的肩上,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她却紧紧用双手环抱着我,完全拉不开。
「哈啊……」
濑奈无语地看着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事情处理完之后赶紧给我过来,我会用奥赛罗棋好好教训你的」
「呃,嗯……」
对于这之后辉夜同学将要把『黑魔法研究社』这样一个可疑的社团设立在旧教学楼,我感到一丝不安。
濑奈看起来有什么误解,而且说起来辉夜同学应该本来就喜欢大我。大我为了向栞学姐告白而作的准备好不容易到最关键的阶段,只希望别再惹来更多的麻烦了,我在心里这样祈愿道。
读《长腿叔叔续集》韦伯斯特著 续 龙宫坂辉夜****
1****
『我还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全校学生面前被告白。但是,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对吧?
说实话,在舞台上告白的或许会是你,这才是我真正期待的事情。
因为,我之前已经私下问过黑崎君了。他说他不会参加当天的应援演讲,有人会代替他上场。
我理所当然地想到,会代替他上场的人,应该就是你吧。所以呐,咱在演讲之前可是一夜都没法入眠呢。真是的,都说熬夜是皮肤的天敌,请你好好承担起这个责任。
不过,这些话由我自己说出来还真是让人觉得害羞。而且,不管怎么看,你都是不可能向咱告白的啊。我想,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那种对象吧。
换个话题吧。
咱看完韦伯斯特的《长腿叔叔》之后,有一些感想。
朱迪直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写信的对象的是谁,对方似乎也打算瞒着朱迪想给她一个惊喜。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朱迪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真面目了。
明明已经猜到,却佯装不知,或许是为了藏起自己的恋心不让对方发现吧。
天真的男生们,大概意识不到女人这些坚强的地方,但所谓女人,其实是刚强而狡猾的生物。
关于这一点,也得请你注意一下。
最后,还有一件事。
你之前说过,自己私底下在写书籍的阅读感想吧。然后,我记得你哪天有说,自己想写《长腿叔叔》这样的连续书信形式的小说。
然后我突然想到,能不能写一系的阅读感想,用小说的风格串起来呢,要是你愿意的话,请务必尝试一下。
若是你真的完成了这样的文章,能让咱成为最初的读者,便是咱的荣幸。
附言
在选举演讲的时候我也说过,我已经决定不再放弃。因此,之后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谨结』
十月二十七日
从学生会拿到的建立社团所需材料中,混入了这样的特级咒物。
从内容来看,写下它的大概是新任学生会长笹叶同学吧,而文中所指的“你”,恐怕就是竹久悠真了。
所以,这其实是笹叶同学写给竹久的信吗?
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信,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说是情书都可以。
这封信,原来应该是放在竹久的文件夹里面才对吧。
有可能是在昨天放学之后,在旧教学楼和竹久相撞的时候,文件夹被调换了。
不,也有可能只是笹叶同学自己私下写的东西,没打算给任何人看到,但却错塞到文件夹里了而已。
然后是,只要读过了这封信,怎么看都会觉得笹叶更纱喜欢上了竹久悠真吧。然而,吾之友人宗像濑奈,也对竹久怀抱好感。这样的话,这封信不就是所谓的特级咒物了吗。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最好不要把这封信转交给竹久。要是笹叶同学是不小心把它塞进去了,那这么做就可以说是防止事故发生了;而要是她是故意塞进去的,那能妨碍他们的恋情进行也很好了。
不过,关于这封信的内容,的确让我想起了韦伯斯特的《长腿叔叔》。我在小时候也读过这本书。特别是《长腿叔叔续集》的部分,当时看的时候内心中感受到的悸动,我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虽然从现代的道德观为基准来看,有挺多地方的表述都好像有点问题,但除去这些,面对各种问题不断奋斗的莎莉的故事,相比于轻飘飘的《长腿叔叔》本篇来说,更像是面向成人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本篇的叙事者朱迪的朋友莎莉。她一边听着朱迪秀恩爱一边对着认定的敌人马克雷施展一个又一个的计策,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对现在的我来说,说是圣经也不为过。
我记得,这本书最开始定的标题应该是叫『dear rival』(亲爱的敌人)吧。和友人朱迪的故事糖度完全不同,内容相当狡猾。
特别是像你这种不明白女人的狡猾之处的人,能不能请你好好地读读这本书?
算了。既然有这个机会,接下来我要用最狡猾的计划给你好好上一课,请你做好觉悟吧。
谨结。
2****
十月六日。
放学后。我向看起来在烦恼着什么的同班同学宗像濑奈搭话。
「宗像濑奈啊,你为何看起来如此烦恼? 如果愿意的话,和我谈谈也可以哦」
「啊,辉夜酱……。那可以烦请你听一下吗?」
「嗯,不论什么事都尽管讲吧」
「辉夜酱那个,为什么放学之后就要戴上那个黑色的眼罩呢? 明明眼睛也没有受伤吧? 上课的时候也是正常地露出两只眼睛」
「诶? 啊、什么? 问、问这个? 呃、不,吾刚刚勿是想听你问吾的事啦」
「啊,人设又崩坏啦。辉夜酱每次一慌张,人设马上就开始崩坏了呢。话说,是不是崩坏的时候还多一点啊?」
「欸、欸呃呃宗像濑奈啊,有人好不容易关心你,你却这样消遣别人,小心被诅咒再也不会有人像这样为你开口!」
「哈哈,抱歉抱歉。因为有点好奇,就不自觉地……话说,谢谢你真心地关心我啦」
「我不是说了可以找我商量了吗。看你这样子,多半是恋爱的烦恼吧」
「诶? 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辉夜酱真的是很厉害的人?」
「不,不是……这种程度就说厉害反而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会好好给你占卜的,等等啊」
我从包里取出常备的水晶球,垫着垫子放到桌子上。
「哇,好厉害!我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呢。诶,用这个就可以看见未来吗?」
「错了,这不是用来窥视未来的道具。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触媒一类的东西,用来将灵力增幅和安定化。至于进行预言或者谕示,都是我的个人能力」
「这样啊—,所以只要买个这个,我是不是也能占卜了啊」
「所以说我会帮你占卜的不用自己来」
「嗯,帮大忙了」
「所以呢,你所烦恼之物为何?」
「那个,我的朋友黑崎君,他说自己要去向自己过去伤害的女人谢罪。然后他说在完成之后,就要迈出踏向新恋情的脚步,所以呢——」
「嗯,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已经看见了」
「诶?好强!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我把一只手放在水晶球上,一边盯着内部一边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给你个信托吧」
「去Instagram上搜索冈山、美容师、温泉、养娃标签,应该就能找到答案」
「诶? 什么意思。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 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了?」
宗像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已经有了这么多具体的情报,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答案吧。
果然,宗像濑奈在意的对象似乎就是黑崎君了。因为我们关系变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已经大概猜到这件事。现在,这个猜想得到了证明。
而且本来促使他去清算自己过去的,就是我自己。
我和黑崎大我君在初中是同学。我在他在的篮球社担任社团经理。不过,当时我没怎么打扮,完全像空气一样,恐怕他根本记不得我。但是,当时的我却暗恋着黑崎君。明明没有兴趣却加入篮球社,也是这个原因。
然后就发生了那起事件,我逃跑似的离开了社团,黑崎君和瑞希前辈也都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了。
那起事件的原因便是我。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却使我得知了那个瑞希前辈在那之后的消息。
我的老家在冈山县北部的温泉街。不过,因为父母都已经过世,我小时候开始便一直由住在城里的亲戚养大。这个夏天的盂兰盆节我回到乡下老家参拜父母坟墓的时候,偶然间遇到了瑞希前辈。面对自那起事件之后便住在祖父母家,一个人生下并养育了小孩的瑞希前辈,我却没能坦白自己的罪孽。然后,我想到黑崎君恐怕还一直被那起事件困扰着,心里就常常觉得难受。
学园祭当天,我扮作卜馆的占卜师,接触了黑崎君。
为了让他能够清算过去,向前方踏出新的一步。
不,这种说法太狡猾了。因为那起事件而停滞不前的其实是我自己。这一切都是我为了摆脱过去构建的计划。
我正在思考为此而利用你。以及虽然很对不起宗像同学,但如果她不放弃黑崎君的话,事情会很麻烦的,请做好觉悟吧。
谨结。
3****
十月十二日。
旧教学楼二楼有一间空教室,正是绝佳的监视点位。目标在一楼文学社的教室之中。一楼另一个教室属于歌牌社,现在已经没有实际的社团活动了,二楼另一个教室的油画社也永远是一声不响地画着画。在这栋宁静的教学楼之中的空教室内,只是静静倾听便能听到那边的声音,再加上文学社窗边一角安装的窃听器,任何动静都不会漏过去。
就我听到的对话来看,黑崎君这次似乎是要参加学生会选举的应援演讲。如果要利用这一点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因为中学时代的瑞希前辈那件事进行得非常顺利,计划也差不多该进行到下一个阶段了。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宗像同学传来消息。
『我有些事想商量,你现在在哪?』
宗像同学的确是一位优秀的人物,然而她最大的弱点,便是太过天真,不太会怀疑别人。而且,作为一个谁都会喜欢的美人,这样的她若是情寄黑崎君的话,果然还是得考虑如何削除这个威胁。
于是,我决定把她叫到旧教学楼。
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另一个人。笹叶更纱,既是她的挚友,也作为校内首屈一指的美人而闻名。以前听到过她和黑崎君开始交往的传闻时,我真吓了一跳,但侥幸的是他们似乎没多久就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
「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情想拜托辉夜酱」
「嗯。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关于学生会选举的事,没错吧?」
「诶——,你怎么知道的? 辉夜酱好厉害!」
「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呵」
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每天都在偷听文学社社团活动室里的消息。黑崎君要为内藤学长做应援演讲、笹叶更纱与之对抗,也做了候选人,这些信息我全都已经掌握了。不过,没想到居然会搬救兵搬到我头上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何种程度,但是只要在这里卖一个人情,笹叶更纱当选学生会长的话,以后应该也有利用价值。这样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点……
给宗像同学占卜也算是我作战的一部分。只要告诉她她和大我毫无缘分,也许她就会退出了吧……虽然我这么想,但没想到居然会是竹久悠真!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他,但那个竹久悠真真不知道有哪点好的。不过是那个黑崎大我的跟班而已。说他是狐假虎威也不为过。
4****
十月十五日。
不久前,大我君他们说要去给弓道比赛应援。至于原因,似乎是班上的同学是弓道社的成员。邑崎武士? 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正当我觉得应该没有需要特别关注的人之时,却突然听到了『岸本由纪』这个名字。我知道岸本由纪这个人。
这样啊。看起来我那时说的“清算过去”的对象,也把她包括进去了。的确,我记得岸本由纪在中学时代被黑崎君甩了。
那件事的始末,我全部在暗中观察到了。
这并不是偶然。在大我君离开篮球社之后,我经常监视他的行动。
跟踪狂?你要说的话也许确实是这样。
但先不管这个,对于岸本由纪,我也是有些怨恨的。趁此机会稍微戏弄一下她应该也不错。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弓道大会的赛场了。记得是去年春季的时候,当时大我君和岸本关系还很好,因此说要去应援,所以我也偷偷跟过去观察了。
比赛在周六周日两天举办,而我经过周六一天的观察之后,注意到了一件事。
岸本似乎在比赛结束之后,有在会场后方的自动贩卖机买红豆粥喝的习惯。
于是我心生一计:第二天周日的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把红豆粥买断货。
现在来看……真是无聊透顶的作战。不过,所谓的初中女生大概就是这样一群人吧。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也就是做些这种程度的事了。
但是,即使是这种计划,也在中途以失败告终。在买下所有红豆粥之前,我手里的钱就用完了。真是没料到这小小的自动贩卖机之中,居然可以藏下如此多的红豆粥。我已经买了有十瓶以上,贩卖机里的红豆粥却还没卖完。
而且,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如此多的红豆粥令我陷入了困境之中。
现在想起来,真是令我后悔不已。好,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成功买光所有红豆粥,杀杀岸本的威风。
至少,这次我成功了。看到红豆粥售完的灯亮起之后,我沉浸在喜悦之中。回过头,才发现一名青年正在我身后因为红豆粥售完而失望。我看他觉得有点眼熟,才想起他就是我们学校弓道社的成员邑崎武士。
我从手里拿出一瓶红豆粥,当做礼物送给了他。
好了,现在剩下的这些红豆粥该怎么办呢……
谨结
5****
十月三十一日。
『黑魔法研究社』在旧教学楼成立之后数日。实在是太闲了。虽然让几个人挂名,成立了社团,但实际上的社员就只有我一个人。虽然早就知道会这样,但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活动室里确实太闲了。虽然我在校内张贴了告示,SNS上也发布了征集奇闻异事的帖子,但也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一点能让人打起精神来的事情都没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说起万圣夜,世人似乎总是兴奋不已,就好像城市中真的会有妖怪或者魅魉出没一样。不过实际上,在日本的万圣夜,相比于化妆成妖怪之类,动漫角色的cosplay会多得多才是真实情况。要说为什么,日本人几乎都是——咳咳。
「呜、呜哇!」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敲响,让我下意识地叫了出来。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来访者……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什么啊,原来是你」
「『什么啊,原来是你』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亏我还怕辉夜同学太闲了,特意跑来看看呢」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新改名的『轻文学社』的社长,总是说话带刺的竹久悠真。正如“轻”之名,这人也一直是这幅轻浮的模样。
「真敢说啊。我现在可是很忙的」
「但怎么看起来你好像一直都挺闲的呢?」
「我可不闲。为了收集奇闻异事,处理相关信息,我可是每天都忙碌不已呢。和你们那种社团可不一样」
「这样啊。要是忙的话我就下次再拜访好了。虽然想告诉你最近听到的坊间奇闻……下次有机会再说吧。那么再见」
「啊,不,等等! 我可没说不听你讲」
「但是你好像很忙啊」
「忙归忙,也不能晾着老朋友不管。我会听你说的,请进来坐坐」
于是他坐到我的对面,手肘撑在桌子上,视线越过倒映的水晶球投向我。
「所以呢,所谓的奇闻是什么?」
「嗯,名字是叫做“妖怪红豆粥老太婆”」
「红豆粥老巫婆?」
「听说了吗? 冈山县综合运动场,俗称运动公园附近出现了这么个妖怪。根据传闻,她似乎不停地在那里送自动贩卖机在卖的那款红豆粥给小孩子」
——这个故事倒是挺耳熟。为了捉弄别人买下了所有红豆粥,但当事人却不喜欢喝甜的所以全部发给了附近的孩子,这样一个人物我也不是没有头绪。但是不管怎么说……
「老太婆。这一点恐怕……」
「不过前面说的,都是只我听传闻的“妖怪红豆粥老太婆”的都市传说而已。但是啊,其实我前段时间,好像真的见到那个妖怪了」
「诶?」
「是不久前弓道大会时候的事。发现老太婆居然是个扎马尾的可爱女孩子,真是令我惊讶极了。也许在孩子们看来,成熟的女性都算是老太婆吧」
「成、成熟什么的……」
「哦,害羞了」
「才、才没有害羞!」
「哈哈哈,所以,那时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那个,嗯,算是一种恶作剧吧」
「恶作剧? 对岸本同学? 为什么你要记恨她?」
「……她说了很过分的话。对葵前辈」
「葵前辈? 不是大我? 辉夜你认识栞学姐吗? 啊,对了,你和大我在同一个初中,认识她也不奇怪」
「葵前辈是我十分敬佩的人! 我本来是在追黑崎君的,但追的时候认识了葵前辈,就特别崇拜她。所以,我希望黑崎君可以好好地让葵前辈得到幸福!」
「……这样,吗? 我还一直以为辉夜同学现在还在追求大我呢」
「那件事情,我好早之前,就已经放下了。所以,我只希望他们两位能够幸福,而且,我现在喜、喜欢的另有其人!」
「欸,大我以外的人吗? 现在? 真的?」
「这、这么意外吗? 我姑且也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哎?」
「不,这我当然是知道的。我只是有点在意对方是谁而已」
「真的很想知道吗?」
「当然想知道。我姑且也过了束发之年呢」
「那么,以下是提示。是悠真君你知道的人哦」
「嗯。不过,如果不是我知道的人,就算你给我提示也没有用嘛。既然你说要给我提示,那对方肯定得是我认识的人才行」
「那,那就……就再给你一点提示哦」
「噢,好啊」
「那个人,是轻文学社的成员」
「诶? 轻文学社,不就是我的社团嘛」
「就是这样」
「但是大我的事情已经……」
「并不是大我」
「那不是没有别人了吗……」
「没错,就是那个人。我现在喜欢的就是……」
不愧是竹久,看起来竟然还是有些困惑。然后,他突然插嘴了……
「不是等等,你说已经放下了对大我的感情,但要是喜欢栞学姐的话,说希望两人最后能在一起应该就不符合辉夜同学的心情才是……」
——为什么,这个人是如此的迟钝呢。
「我看起来像是百合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想加入他们?」
「和栞学姐? 她要是同意了倒也不坏。但是这样的话大我的目光会很恐怖。等等,要是大我也加入进来,不就是大团圆了吗?」
「果然,真是迟钝呢」
「昂?」
「我可不是什么百合之类的喔?」
「诶,但是我们社团就没有别人了吧? 虽然笹叶同学也有挂个名,但不是百合的话也不合条件」
「我说啊,你是不是忘了哪个重要的人?」
「诶? 但是我们社团里……啊」
「哈,终于明白了? 我喜欢的人就是——」
「——赤城学长啊……。嗯确实是很帅啊。长得挺高,有些地方也还蛮有男子汉气概的。但赤城学长,是不是有女朋友? 虽然没有听说过」
这家伙,是认真地说这种话的吗?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呢? 真是个呆瓜吧? 不过,这种地方该说其实也挺可爱的吗……
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是不会被甩了。虽然已经做好觉悟了,不过,就这样也成吧。
「赤城前辈的话,现在没有女朋友哦」
「什么啊,你还好好调查过了啊」
「随便你怎么说吧」
「诶? 怎么还生气了?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比起这个,你还要在我这里磨蹭到什么时候? 赶紧给我回你的社团去如何?」
「不,其实啊,今天栞学姐不在,所以社团今天放假了」
「葵前辈的话,现在应该参加在绝赞漫展(在冈山、广岛开展的同人志即卖会)吧。葵前辈的摊位,可是会安排在显眼的位置呢」
「连这些你都知道吗」
「那是自然……我可是爱子罪子的粉丝呢」
「喔? 那你知道这个都市传说吗? 传说葵学姐在她的画中藏了秘密记号,只要把这些记号全部解开,就能够寻得秘密的黄金」
「……」
「啊,呃,不,我刚刚说的只是……」
「这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呢」
「那个……」
「我确实想到一种可能性」
我打开手机,找出了一张画像。插画上画着一名骑着白马的帅气王子。这幅插画正是我成为葵学姐粉丝的契机。
这位王子的面容,毫无疑问就是黑崎大我君的样子。
葵栞前辈在我的初中也小有名气。简而言之,就是画画非常厉害,甚至有传闻说只要让她给自己喜欢的对象画一张插画,并设置成手机壁纸,恋情就能够开花结果。
受到这个传闻影响,我拜托葵前辈给当时暗恋着的黑崎大我君画了一张插画。
这就是这幅插画的来历。当然,我虽然设成了壁纸,恋情却完全没有开花结果。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黑崎君人气这么高,恐怕葵前辈也不只给我画过他的插画吧。
「什么嘛,辉夜同学也拜托她画了啊」
竹久用看透一切一般的语气说道。我将插画中间偏上的部分放大,指给他看。
「呐,你看这里。虽然这里看起来只是背景的草地,但这个部分怎么看都像是『右』这个汉字对吧? 我一直在想这到底会是什么,原来如此,居然是秘密记号的一部分啊」
「呃……虽然很抱歉害你这么兴奋,但刚才我说的都只是玩笑……」
「别想糊弄过去。我已经知道有记号了,竹久君也请把你那幅画的记号拿出来让我看看」
「啊,嗯。但是记号什么的真的是开玩笑的」
这么说着,竹久拿出手机,找出插画像让我看。黑崎君所持的插画,描绘的是明月之下的半人半虎之物。我细细地检查整幅插画。
「果然,这里也画有记号呢」
「诶? 真的? 在哪里?」
「你看这里,左侧的部分。这里写有数字『22』对吧」
「诶,真的哎。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诶? 你真的不知道?」
「不不,只是这样说的话感觉辉夜同学会开心一点,所以附和着你说的而已。啊,等下,你看看这张?」
竹久君又在手机里找出另一张插画给我看。
「这里还有一张,是去汤原的时候从瑞希前辈那里拿到的插画。她说是以前葵学姐给她画的」
让我找找看……找到了。在插画的左上部分靠近中间的地方,瀑布池的水面上画着『36』字样。
「呃,我随口玩笑话难道真的说中了?」
「这些,已经可算是确凿的证据了吧? 虽然不至于真的有黄金,但这些明显是怀着某种意图故意写下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有这种画呢? 我们再沿着相关线索调查一下吧」
「就不能直接问问本人吗?」
「这种做法也太失礼了! 这可是葵前辈特意准备的谜题,她肯定是期待着我们去解开它的!」
「也是,我估计就算去问那个人她也不会说的。而且,就算葵学姐真的准备了什么谜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就开始解谜吧。啊,这件事可不能向外人道哦,就让它成为,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不,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应该让大家一起帮忙……」
「不可以。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我知道啦,就按你说的。啊,对了,这之后我们要乔装上街去万圣夜游行,辉夜同学愿意的话也一起来吗?」
「这是什么? 阳角聚会?」
「不,哪有的事」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乔装用的道具吧」
「不,辉夜同学那副打扮在万圣夜刚刚好。看起来不就像是魔女吗」
「谢,谢谢你」
「没关系,不过其实没有在夸奖你啦」
「不过那个,今天就算啦。反正宗像同学和笹叶同学也要和你一起对吧?」
「大我也一起哦」
「她们都算是我的敌人,我无意和她们搞好关系」
「诶? 怎么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
「关系确实不错。但是,在恋爱上是敌人」
「诶诶……但你刚刚不是说了要协助大我和栞学姐的事情了吗……。而且,濑奈还有笹叶同学,都没有以大我为目标啊」
「唉……总而言之,我是不会去的,请你放弃吧」
「知道了。强行拉你去的话,也确实有点那个。那就明天见喽,今天天冷,小心着凉哦」
留下这句话之后,竹久悠真离开了。
唉,真是迟钝的家伙。
而且,不论是宗像同学,还是笹叶同学,全都是强敌啊。
但是,愈是强大的敌人,斗志会就愈发昂扬。对吧,莎莉。
谨结。
读《弗兰肯斯坦》玛丽·雪莱著 鸠山遥斗****
1****
说到《弗兰肯斯坦》,大多数人的印象都是身形庞大,智力低下的巨人。这种想象,很大程度上是受到美国的恐怖电影的影响,而我直到最近,也对其抱着这样的印象。
只不过,我听说《弗兰肯斯坦》是世界上第一本科幻小说后,便找来了这本书看。
不,说到底,弗兰肯斯坦根本不是怪物的名字嘛。
看完这本书,我才知道用尸体合成的怪物根本就没有被命名,制造出了这个无名怪物的科学家的名字才是“弗兰肯斯坦”。一开始只是些微误差,最后却演变成了巨大的错误,这世界便是如此。
这本书的确称得上是科幻小说,但说它是恐怖小说也无不妥。再更进一步,当成是恋爱小说看,好像也说得过去。
「小优酱,你这是什么打扮? 难道是怪医黑杰克?」
「不,我这个形象应该想到弗兰肯斯坦吧。毕竟是万圣夜嘛」
「万圣夜也不是只能cosplay成妖怪或者怪兽吧。现在会扮成动漫角色的人压倒性的多,而且脸上一只眼睛的部分看着像缝上去的,这不就是黑杰克的特征吗。而且还穿着白衣服」
「不,毕竟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是科学家嘛」
「但是,有一只缝上去的眼睛的是“无名的怪人”吧」
「呃,确实是这样没错……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啦。比起这种事,噗噗为什么是这幅打扮? 一眼看去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呢。我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女仆小姐,很适合你喔」
「这个是,被爱子小姐强迫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翘课陪爱子小姐来同人志即卖会,还会正巧在打扮成这样的时候被小优酱看见。而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得从艺文馆高中的学园祭说起。
艺文馆的学园祭『艺翔祭』举办的当天,我独自一人前去参观。初中的朋友小优酱好像要参加戏剧表演,同他一起参加的宗像同学我也算是认识。
只不过,我既没有恋人,朋友虽然不说完全没有……但难得爱子小姐说要带我参观,不如就一个人去好了……我这么想道。
她似乎说是要答谢我在“绝赞漫展”(本地同人志即卖会)帮她的忙。的确,我之前在即卖会上帮她卖过同人志。
收到爱子小姐的消息,我依据指示去向二年级美术科班的教室。
听说美术科班在学园祭上只是展示自己的美术作品,没有特别去办其他的项目。
我犹豫地在陌生的教室门口四处张望,没看到爱子小姐的身影,便向附近的一位男生搭话。因为“爱子”是笔名,这里不能直接叫。我记得本名是……
「请问,葵栞学姐在吗?」
「哦,她在那里——」
他指的方向好像没看到我的目标。那里只有一个穿着纯白色长裙的美人——爱子小姐?
「喔哦,噗噗噗君来了」
「咋、怎、怎怎怎么是这、这幅打扮!」
「噢,这个啊。这是下午戏剧要穿的衣服。要上台的时候再急急忙忙去换太麻烦了,我就直接先穿着了」
「不、不会很显眼吗?」
「没关系的吧。要不是这种时候,我也不可能弄成这种傻瓜一样的打扮。怎么说呢,今天是祭典啊,这种程度没关系的吧?」
「呃,呃嗯……葵学姐觉得这样没问题的话……」
「哦! 对了。噗噗噗君既然来了,也稍微疯一回如何?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咦! 啊? 我?」
「喂,各位。能稍微帮我个忙吗?」
爱子小姐一声令下,围上来的美术班学生就把我绑架到教室展板的背后,强行替我换了衣服,化了妆。
「不妙。噗噗噗君,这不是超可爱的!」
「呃……谢谢……谢谢你?」
我已经死了。已经活不下去了。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女装。穿着艺文馆的女生制服,再带上假发,施了粉黛,这样怎么看都和本校的女生无异了。
「嗯嗯,我的制服,尺寸刚刚好嘛」
爱子小姐的话在我心里掀起波澜。我现在穿的制服,居然是爱子小姐换上裙子之后脱下来的衣服吗……肌肤的触感、气味,包裹着我的身体……不妙。得冷静下来才行……再怎么说,也不能在爱子小姐的裙子里起反应。安静点,我的小儿……
爱子小姐带着女装状态我在校内走动。因为爱子小姐显眼的白裙,就算我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也没办法……不,应该换个角度考虑。既然已经穿上了女装,对于不认识我的人来说,我就是一名虚构的艺文馆女高中生,所以无论被谁看见都根本不必担惊受怕。我这个“女高中生”到明天就会人间蒸发了,自然没必要感到羞耻。
「啊,栞姐」
熟悉的招呼声传来,让我不假思索地底下头藏起脸。
「噢,这不是濑奈亲吗」
「现在是休息时间?」
「嗯差不多吧,虽然我好像一直是休息时间呢。我打算带她稍微参观一下」
宗像同学盯起我的脸来。为了不同她对上眼,我微微鞠了个躬。
「很高兴认识你呀」
「我们现在要去cosplay咖啡厅,濑奈亲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了。虽然谢谢你邀请我,但是打扰你们不太好,今天就算了吧。代我向小优问好哦!」
「好,我会的。那就待会见咯」
「嗯,拜拜」
宗像同学离开了。看起来……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看起来我只要不说话,就意外地能看起来像是普通女孩子一样。
「话说爱子小姐,cosplay咖啡厅是指?」
「那个啊,是有班级办了cosplay咖啡厅的店铺。我们这幅打扮太显眼了,我觉得去那边可能看起来自然一些」
「原来如此,可能确实是呢……诶,这里是?」
「就是cosplay咖啡厅」
「我记得这是……小优酱的班级,吧」
「确实有可能是这样呢。哎,你要去哪儿啊。往里面走」
「诶,诶,但、但是……」
「别磨磨蹭蹭啦,你逃不掉的」
2****
幸运的是店里面没有看到小优酱。正在接待客人的是一名穿着王子殿下服装的超级帅哥,我虽然知道他和小优酱还有爱子小姐似乎关系很好,但却绝没有想到过他之后居然会成为我最大的情敌。
距离午后的戏剧演出,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接下来应该只要去舞台底下观看演出就好了。然而……
「请噗噗噗君去体育馆入口卖一下这个,麻烦你咯」
这么说着,爱子小姐递上了戏剧的剧本。看起来是由爱子小姐绘制插画,小优酱编写的剧本。
「诶,但是,让我这个外来人员做这种事……」
「没关系的。穿着这副打扮,别人肯定觉得你是我们学校的女生」
——被骗了。爱子小姐把我叫来这里,还有让我女装,全部都是为着这个理由。不过现在再跑也没机会了。唯一幸运的是,听说小优酱现在为了准备演出待在舞台幕后。所以,应该没有别人会注意到我其实是其他学校的男生了……
「难道是噗噗君?」
眼前站着的,是我过去喜欢的人。而且还是和片冈君这个我最应付不来的人作为恋人一同前来的。
「怎、怎么会来这里?」
「若、若宫同学才是为什么会……」
「是因为竹久君说他写了莎士比亚戏剧的剧本……我们算是莎士比亚的书友啦」
大概相比于小优酱,我更不想遇到这两人吧,我绝望地想到。
戏剧落幕之时,当我觉得终于能够结束的时候,爱子小姐却说了「后夜祭的篝火晚会也一起参加吧」这样的话。
「不,我这种外来人员应该是不准留到那时候的才对……」
「没关系啦。只要你还是这副打扮,就没人会怀疑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结果,我直到后夜祭结束都一直留在了学校。因为制服还在我身上,演出结束后,她就一直穿着运动服。
营火的照耀下,她穿运动服的新鲜模样,彻底地俘虏了我。
尽管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仍然是非常开心的一天。然而,说今天的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也不为过。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夜当天是星期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工作日。不用说这一天当然要上学,但爱子小姐说她要去绝赞漫展出摊。学校什么的当然是请假了。
毕竟爱子小姐的确是相当有名气的同人作家了,有时也是会有有这种情况的。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诶? 噗噗噗君也要参加的哟。毕竟起了『爱子&罪子』这个笔名,罪子要是不在可不行啊」
「诶? 但是我还要上学」
「我不也一样吗。学校啥的请假就好了。而且,我之前说过学园祭的时候要带你参观学校对吧。实际上,也陪了你一整天。
那时我就说过了吧,“这是在绝赞漫展帮忙的回礼”。既然已经收下了回礼,一点忙都不帮应该不太好吧?」
「诶? 那不是之前的绝赞漫展时的……」
「一码归一码吧? 我有说过指的是之前的漫展吗?」
——的确是没有说过。看来我完全被甩了一道。看来今天是非去不可了,但是……
「那,那个……请问我是不女装不行吗?」
「诶? 因为你是『罪子』啊? 当然是女生吧? 而且,难得万圣夜,之前学园祭的时候,噗噗的女装不也很合适吗」
就算她这么说,我也不能继续顺她的意了。
「其实这是我以前穿的连衣裙。虽然很喜欢,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紧,已经穿不下了。不过,直接丢掉太可惜了,噗噗噗君要是愿意穿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如果这个尺寸爱子小姐穿不下的话,我不也穿不了吗」
「没关系的。因为有点紧的部分只有胸前而已」
——稍微做了一些,无聊的想象。
「真、真拿你没办法。这是最后一次了」
爱子小姐这件连衣裙应该是一直都放在衣橱里吧,有一股不小的杀虫剂味道。但是在其中,还是能微微闻到爱子小姐的气味。
不,相比于连衣裙,这个更像是女仆装吧?
我会勉强接受女装,还有另一个理由。既然是请假参加,那就应该不会碰到小优酱或者是我的同学了。反正今天拒绝了,恐怕以后哪一天还得被逼着做,那还是在不会遇到熟人的日子里绝了后患比较聪明。
然而……
「难道是噗噗?」
「为、为什么,小优酱……」
「没有,其实是因为濑奈啦。她说无论如何都要买到『爱子&罪子』的新作,所以下午就翘课过来了」
「诶,宗像同学也来了吗?」
这时,小优酱身后一名身穿赤红长裙的吸血姬小跑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怎么说呢,因为穿成这样,好多人找我拍照……啊,噗噗君又女装了! 是已经变成女装的形状了吗?」
「呃,不,没有,不是……还有,什么叫“又女装了”」
「学园祭的时候也女装了吧? 和栞姐在一起?」
「你注意到了啊……」
「那当然会注意到的……喔喔,新刊新刊。『爱子罪子』的新作!
诶,话说回来,这里是『爱子&罪子』的摊位吧? 为什么噗噗君会在这里?
诶?!」
宗像同学突然指着我胸前的名牌惊叫道。名牌上写着“作者”二字。
「爱子罪子的真身居然是噗噗君吗!」
「不,这怎么说也太离谱了。葵学姐让我戴着,我没办法才戴上的。葵学姐是“爱子”,我是“罪子”这样的设定」
「诶? 为什么这里会提到栞姐的名字?」
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吗,我也吓了一跳。于是小优酱小声地告诉她了真相。
「『爱子&罪子』的作者就是栞学姐喔」
「诶诶! 怎么可能!」
「我还想问问为什么你不知道呢。 你是粉丝吧? 明明她一直都在你旁边画画,社团活动室里也放着作品」
「不,我以为栞姐只是爱子罪子的粉丝,致敬她的作品而已……」
「我才这边这本小册子的原画,应该就是在社团活动室画的吧」
小优酱拿起桌上摆着的『爱子&罪子』的新作。小册子的标题是『goodbye』。
玩弄女性感情的可恶男性主人公,为了悔过自新进行清算女性关系的巡礼,于和他一起的男性友人间萌生了感情,最终主人公发现了自己是双性恋,这样一个故事。说起来,男性友人这个角色看起来好像有点像小优酱。
「话说栞学姐在哪?」
「应该在附近参观吧。她好像会把中意的同人志全部买下来」
「噗噗就是为此做出的牺牲吗」
「嗯,算是这样吧」
小优酱他们买下了同人志,离开了。事情变成这样,反而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我现在心里只剩下“爱怎样怎样吧”的感觉。然后我才注意到,把同人志卖给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同人志的封面上,清楚地印着R18字样。
3****
在那之后过了不久,栞学姐回到了摊位。她回来的时候,同人志也已经全部贩卖完毕了。在贩卖的过程之中,好几次被说“我是你的粉丝”,让我心里充满了罪恶感。被请求「和我握手」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但握住我手的女生似乎注意到我是男性了。不过这也无所谓,就算哪一天传出『爱子&罪子』真身其实是男性的传闻,应该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当我和栞学姐开始整理的时候,一名男子突然来到摊位前。
「抱歉,今天的存货已经全部贩卖完毕了」
我抬起头,一名超级帅哥正站在摊位前。这张脸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啊,想起来了。这是在艺文馆学园祭时在小优酱班级的cosplay咖啡厅遇到的王子殿下,也是刚才贩卖的同人志的主人公。
「请问……葵学姐在吗」
我转过身去叫爱子小姐。看到她回过头后脸上的神情,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不打扰到他们谈话,我和栞学姐换了个位,代替她去收拾摊位。
不过,我还是竖起耳朵,清楚地听着谈话的内容。
「怎么了? 到这种地方来。我可不觉得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哦?」
「葵学姐。今天过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整理摊位很忙的。麻烦你简短点」
「知道了。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会尽量简洁。
我,我非常喜欢葵学姐! 现在是,也一直都是……
那个时候,我没能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情,伤害到了葵学姐。当时的事情,我一直都感到非常后悔。
即使是现在,我的心情也从未改变过。但我不会说请你原谅我当时做的事情。
那份罪行,这之后我也会一直背负下去。可是,能不能请你,只一次,一次就好,再给我一个机会呢?
没有你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不行的……」
即使只是在远处听着,我也感觉到心口如灼烧般疼痛。但是,我现在能做到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只有在旁边静静地侧耳倾听着。
跟在短暂的沉默和一声缓重的叹息之后,是爱子小姐平静的话语。
「那个啊……黑崎君。你弄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弄错了……的事」
「没错,很重要的事。什么希望我原谅你,喜欢的心情没有改变之类的,应该说是从最开始就搞错了吧,问题也完全不在这里。
在你嘴里,这件事仿佛是自己背叛了恋人,伤害了对方一样,但其实完全不对」
「怎么……回事……」
「其实我啊,是恐男症患者。所以,黑崎君你第一次向我搭话的时候,我可真是害怕得不行啊」
「诶……」
「本来我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画画,因此学校里也有很多人会拜托我画肖像画之类的。然后不知何时开始就有传闻说只要有我画的肖像画,恋爱就可以有所成就,接着就出现了很多拜托我画黑崎君肖像画的人。
的确,你容貌端正,也因此在学生间很有人气。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似乎一整天都在画你的画像了。
那一次,你看到了我画的画,就觉得我肯定是暗恋你。我说得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被那时葵学姐的画迷住了……」
「行吧。总之,那时正在兴头上的你向我搭话,认为我已经是囊中之物。但是,有恐男症的我没办法拒绝你,只能顺着你说的做。
那之后,你可能就觉得自己和我是恋人关系了。但对我来说,这却是一件困扰至极的事情」
「所、所以……」
「被你放开之后,我明明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但你却好像弄错了什么,不断地跑到我面前,说着过去怎样怎样的话。唉,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先告诉你,我本来就是女同性恋。所以和你恋爱什么的,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性」
「所、所以我至今为止的擅自行动,一直都在伤害着葵学姐……」
「虽然很抱歉……但事情就是这样」
「………………」
「……………………」
「………抱歉」
「没关系。你并不是故意要做这种事的吧?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就让之前的事都过去吧,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吗?」
只见黑崎大我当场深深地低下了头,长长地鞠了一躬。爱子小姐则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谢罪。
终于,黑崎大我离去了,留下爱子小姐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想讲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但是,我是一个卑劣的小人,所以不会在这种时候犹豫。望着伫立彼处的爱子小姐的后背,我开口道:
「刚才的话……全部都是骗人的吧。你说自己根本不喜欢黑崎君,是女同性恋的话……唉,就算是编造的谎言,也太过残酷了吧。
那个黑崎君,不会将爱子小姐的话全部信以为真了吧?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才、才没有。刚、刚才的话都是真的」
「真亏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呢。爱子小姐对那个人的感情到底是怎样,怎么可能藏得住呢。毕竟我和爱子小姐,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啊。
而且,为什么爱子小姐现在,眼中会流下泪水呢」
即使是在身后也能够明白。她在黑崎大我离开之后,也没有把脸转过来,是因为眼角的泪水没有办法说谎吧。
——我卑鄙的性格,自己也一清二楚。
但是,我绝不想再体会一次那种感觉了。
喜欢的人明明就正在眼前,却没法诉说自己的感情,只是逃跑、躲避,最后留下的只有后悔和遗憾。
所以,就算谁骂我卑鄙无耻也罢,既然黑崎这个男人没有意识到爱子小姐的心情和真相,决定要退出,那我就得抓住这个机会。
为了不让自己再一次后悔,我必须好好地传达自己的心情……
只会没出息地后悔的自己,该说再见了。
——我喜欢,爱子小姐……不,我喜欢葵栞学姐。请成为我的恋人吧。
终章****
——盛放之花总遭风雨,唯有离别才是人生。
对于这句话,寺山修司留有反对之辞:
若唯有离别才是人生,则相遇究竟为何物?
唯有离别才是人生,是因为所有的相遇皆逃不开离别。但是反过来说,所有的离别也都必须从相遇开始。能够赋予离别这件事价值的,也正是相遇本身。
现在所遇到的、亲近的人们,也终会有离别在不知何时等待着我吧。
也许在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有一场令人难以承受的告别找上未来的我。
但是对于未来的我来说,这一次次的相遇,一定不会是毫无意义之事。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为了不知未来何时会到来的那一天,竭尽全力地去为离别赋予了价值。
与大家一同度过的每一天,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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