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under the dark red moon light

  沁入骨髓般的冰冷寒气。

  乍看之下是熟悉的校园场景,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我使劲地踩在积了厚厚一层霜的地板上,走在漫长的走廊之中。

  这个梦境……我有印象。是那个和我有着相同声音、有着如出一辙长相,但并非是我的某个人所居住的世界。

  【你说我并非是你。】

  ……不知从何处传来、嘲弄般的声音。

  【唉~~你到何时才会明白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吧。】

  “你……是谁?”

  【真是个头脑不好的家伙。听懂没?】

  影子靠近我眼前。凝结成一个形状。与镜中看见的自己,分毫不差的模样。

  但是,不管他有着怎样的外表……这家伙并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我才不认识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讲得还真是无情啊。我也不是从哪里来的喔。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和你打从出生起就在一起了吧。我一直在看着你。不管是你做的事、还是你看见的事。”

  “你说谎……”

  谁要承认这种东西啊。这家伙的个性和价值观,和我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做法真是叫人不耐烦啊。”

  “你说什么……?”

  “举例来说、纲野镜子。面对那么一个小姑娘就慌慌张张地,不觉得很丢人吗?既然觉得碍眼、就干脆点解决掉她不就好了吗?”

  “你……”

  我立即想起。早上在出入口时闪过我脑海里……那个令人发毛的想法。

  “是吗、那果然……是你吗!”

  “呐、干脆吃了那个小姑娘你觉得如何?女人的鲜血一定很美味喔。与那些每晚所吸的肮脏怪物们的鲜血比起来,根本就是无法相比拟的啊。”

  “别胡说八道了!!”

  “嘿嘿嘿、就算你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样子……我已经看穿你的愿望了啊。你也很想要女人的身体吧?别害臊了、男孩子会这样很正常的。”

  “你这混帐……”

  “你在吸鲨鱼怪物鲜血的时候,不是这么想过吗?这家伙体内有镜子被吸走的血喔。这么想到时很兴奋吧。呐?”

  “消失吧!!”

  我竭尽全力地放声嘶吼。

  “你这个怪物!消失在我眼前吧!!”

  “哈哈哈、男人歇斯底里时真是难看啊。兄弟,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再仔细聊聊吧……”

  每次总是打断睡眠的铃声再度响起。平常总是听到就心烦的钟响,对今天的惣太而言却反常地觉得感激。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非常令人觉得不快的梦。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这种梦境。

  虽有些模糊,但他记得以前的确做过类似的梦。

  在自己的体内,还有另一个“我”。

  一忆起那个身形和语气,惣太的体内深处就感觉到一种与镜子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的恐惧。

  他希望至少在白天睡觉时能够心灵平静。

  惣太耸着肩,开始准备回家。

  等到一切事情结束为止,他不可能会有平静的心情吧。大概。

  “咦?惣太……”

  在他走出校门时,有人唤住了他。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呢。”

  是香织。

  惣太并不是特别因为内心有所歉疚,但还是不由得瑟缩起脖子。

  “抱歉抱歉,有一点事。”

  导师时间提早结束后,惣太没有等香织她们就火速地走出校舍。

  因为他有预感,如果动作慢了一点,可能又会碰巧撞见镜子。

  “弥沙子她在找你喔。不过我已经先跟她说,你可能又会请假不去社团活动吧。”

  香织责难地说道。

  “抱歉。”

  “你自己去跟她说就好了啊,弥沙子好像有点无精打彩呢。”

  香织面向着前方,说话的口气反而非常爽朗利落。她开口时看来非常认真。所以惣太这时也只能道歉。

  他自己也觉得对弥沙子很过意不去。

  但是……既然镜子现在情形很奇怪,他暂时也无法出席社团活动。一思及此,惣太的胸口就一阵刺痛。

  两个人莫名地陷入沉默,目不斜视地快步缩短到车站之间的距离。

  “咦?惣太学长?”

  在怎么也想不到的时候,他所畏惧的一道声音自背后传来,一瞬间惣太惊吓地瑟缩起来。搞不好香织有注意到也说不定。

  “怎么了呢?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已经要回去了吗?”

  “不……抱歉、因为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

  就连惣太自己也很吃惊他竟然能发音如此不清楚。

  他很努力地从近乎装傻般、笑得十分天真可爱的镜子身上移开视线。

  惣太低下头,在嘴里不知支支吾吾地咕哝着什么,香织就代替他,一脸像在说“你就原谅他吧”地对镜子眨了一下单眼。

  “你能替我跟弥沙子说一声吗?这家伙我会送他回家,所以不用担心。”

  对此,镜子以惣太以外的人来看,都完全无法看出有任何不自然之处的模样,回以笑嘻嘻的笑容。惣太僵直着身躯,缩着颈子看着两人的交谈。

  “是的、那么拜拜啰学长,请多保重。”

  镜子踩着轻盈的脚步返回学校,香织则毫不知情地目送着她。

  没错,香织还不知道任何事。

  “你的学妹是个好孩子嘛。”

  香织放下对镜子扬手道别的手掌,低声如此呢喃。

  “……嗯。”

  惣太只能够如此回应。的确,“真正的”镜子是个好孩子。

  就镜子来说,她现在也还没有被吸血。

  得救的可能性还相当高。

  ——————————

  “惣太学长、今天好像会请假不来了。”

  “咦?”

  镜子一打开门后,没有打招呼就劈头说出这句话。

  在轻音乐社的社办中,斜照进来的橙色夕阳余晖、和垂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苍白光线,正在到处互相争艳比较自己的光芒。至于坐在键盘前的弥沙子,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心神不宁。

  “他和香织学姐回去了喔。总觉得有些偷偷摸摸的,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怎么可……”能。弥沙子正想这么说,又一时梗住。

  像这样如同一个相认多年的老朋友般,对于惣太的事竟能如此断言,应该算是她太过自大吧?

  些微的不安钻进胸口的缝隙间,开始成长茁壮。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镜子好不容易也归队了啊……

  弥沙子努力地将思考转往建设性的方向。

  但镜子仿佛看见了她的内心一般,天真烂漫地转换成另一种更加含有恶意的说法。

  “真是的、惣太学长也真是过份。在这种紧要关头的时候,居然抛下乐团跑到女生身边去。弥沙子学姐不这么认为吗?”

  “……”

  “不过也无可奈何啊。惣太学长和香织学姐是出了名的一对情侣吧?真是受不了呢。总觉得好像插不进他们两人之间。”

  “……”

  被无法否定的黑暗思绪所囚困,弥沙子已经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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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真快啊。超人先生。”

  惣太下课后,骑着爱车250KATANA赶到一栋洋房的院子,弗利兹正在悍马的车顶上装置警示灯,并在灯中操作着某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那栋洋房荒芜冷清,完全猜不出它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化作一座废墟。

  从这里南下一阵就是津久井湖。听说湖底里有座因为水坝建设而惨遭淹没的村落。基于这座别馆会盖在这么奇妙的地方这一点来看,或许和那个村落是同时期的建筑物。

  太阳已然完全西沉,冷清洋房的轮廓幻化成一道阴森的剪影,耸立在月色之中。

  这里是猎人们作为主要根据地的场所。是第一天晚上缪拉递给他的地图中,那个正确的地方。

  对于惣太而言,每天晚上到这里报告准备夜晚的突袭,已经成为新的例行公事。

  在那座废墟的前院中,弗利兹正蹲在一个看来相当复杂又由魅力曲线所组成的中轴锁模样的东西前,拿着工具喀锵喀锵地发出声响。

  “……这是什么啊?”

  “在昨天突袭的仓库中找到的。”

  这么说来……惣太想起昨晚弗利兹想将某个十分巨大的容器放进悍马的载货平台上,因此苦战了一番功夫。

  “你总是在做这种像是强盗的行为吗?”

  “没有酬劳的工作呢,就要以这种方法来让收支平衡。武器和弹药,都意外地能够得以补充。有货币价值的东西更好。吸血鬼这种生物、通常兴趣都很奢侈啊。”

  与其说是像强盗,该说是真正的强盗。

  “那、再问了一次……这是什么啊?”

  “看起来像什么?”

  “……摩托车、吧?”

  那个车身大概是以HAYABUSA隼为基准吧,但其他加工改造却绝不马虎。乍看之下……感觉上像是为了加快速度而特别改装过的直线加速赛用摩托。但是,上头装了特别订作的铬钼制长形摇臂式悬吊系统,却没有安装Wheel-bar(二轮转向配件),看来也完全不像是O-4O0米加速赛的专用车种。

  然而……尽管如此,那加装在前后整流罩上不知为何物的装饰品,使惣太一头雾水。

  一看见那辆摩托,他的目光就被那些看来为铝制、如钩爪般的夸张零件所吸引。

  惣太随意地伸手触摸它的前端……又慌张地缩回手。

  他看向传来阵阵刺痛的指尖,发现划破的伤口正渗出血来。

  那不只是单纯的装饰。尖端既锐利又坚硬,轻易地就能割破皮肤。

  “那是以超高压水柱压缩钛合金钢所作成的刀片。随便乱摸的话手指会被切断喔。”

  “为什么放这种东西在摩托上……”

  “那当然是为了切东西啊。”

  惣太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闪烁着锋利光芒的刀刃,弗利兹只是理所当然似地回答他。

  “钢铁制的骨架,加上陶瓷复合装甲的整流罩。光是净重就超过300公斤。你想像看看这么重的断头台刀刃在街上到处乱跑啊。”

  “……这是、武器吗?”

  “就算我没有再加装任何东西,这台车本身就是凶器了。3000C.C.四汽缸双顶置凸轮轴(DOHC)引擎,搭配双涡轮增压系统并配有硝基氧化(燃油)喷射套件。若完全发挥它潜在力量的话……这个嘛……应该八秒就能跑到时速300公里吧?”

  “……”

  听见车子超乎常理的性能,惣太不由得注视着淌下血滴的指尖。

  这已经不是觉得太厉害了、真是惊人那种等级的话题。

  “是谁要骑这种东西啊?”

  “当然不是人类啊。”

  弗利兹那种带有暗示的说法,惣太明白了事实。

  “要狩猎狐狸的话当然少不了马,多半是为了这种需求而作出的产物吧。”

  这是吸血鬼专用摩托车。而且也是为了“狩猎”而存在的武器。

  “这表示敌方中不只有那种跑腿用的小喽啰,还有会使用这种玩具进行杀人游戏的地道吸血鬼啊。嘿嘿、真期待对峙的那一刻。”

  弗利兹蹲在燃料喷射装置附近喀锵喀锵地忙碌于改造,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惣太回想起至昨天为止在“狩猎”中,手感慢慢地越来越纯熟的“道具们”。

  第一次变身时,他们丢给他的不锈钢银制的麦格侬·左轮手枪【狂牛·改造者】(Raging Bull·custom)。

  勾勒出如新月般优美线条的凶恶巨大弯刀【萨德候爵的喜悦】。

  其他还有在枪托部位上加装厚重刀斧的特殊用途半自动式散弹枪改造后的【挽肉屋】(mince·make),以及能够折成三叠的长枪【圣者的绝叫】。

  每样武器都极其残暴,而且也带有连使用者都有可能陷入危险的氛围,但它们虽然妖魅不祥,也都栖息着令人陶醉的“诱惑”和不可置否的“美感”。

  那些全部都和弗利兹现在手头翻弄着的摩托一样,是他们猎人在狙击吸血鬼的过程中获得的战利品。而那些以常人神经应该想不出来的名字,似乎也是吸血鬼们直接取名刻下的。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就算杀人也都要先耍一些花招。

  但是……惣太蹙起眉头。兴高采烈地改组那种“道具”的弗利兹也是……

  “……你真的很乐在其中呢。”

  “啊?”

  弗利兹面对战斗时,那种好像是在玩游戏般兴致勃勃的态度,惣太怎么样也无法适应。

  不知弗利兹是否有意识到,他只是一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又埋头于作业中。

  惣太无可奈何,便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台“凶器”。在油箱一旁,绘有【GSX-〈Desmodus〉】的装饰图文标志。这是吸血鬼自己为这台残暴道具所取的名字吧。

  “嗯、就我所检查的,似乎没有问题还能动。你喜欢的话就用吧。”

  “我?”

  “不然其他还有谁啊?”

  的确,吸血鬼的“道具类”对变身后的惣太来说,就像从孩童时代起很习惯转笔一样那般熟稔。仿佛是武器它们自己就告诉了他使用方法。

  弗利兹放下螺丝扳手后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接下来……看你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时间啊。那么正好。我教你如何装填子弹,过来帮个忙吧。”

  弗利兹意外有条有理地将工具收进悍马车内后,身影消失在别墅之中。

  也有其他事情要找弗利兹的惣太,慌张地跟了上去。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一边动手作事也能讲,有效地运用时间吧。”

  在邻近于厨房通往别墅地下室的楼梯中,惣太终于追上弗利兹。

  弗利兹快步走下快要崩塌似的阶梯,并头也不回地如此回应,然后身影钻入现在代替成为武器库而使用的酒窖。

  弗利兹所说的装填子弹,也就是要妥善准备枪枝的子弹。

  在称作弹壳的黄铜容器中装进炸药,像栓塞一样将子弹往里塞。

  在嵌入子弹时,由于是使用压铸机那种专用工具,作业并不是那么困难,但置入容器里炸药的数量,好像需以秤重谨慎地调整才行。

  所谓的“好像”,是因为负责那项作业的弗利兹已经十分熟练,他以目测盛至汤匙上的无烟火药重量,每次都和秤重的指针刚好重叠。

  与其说是调整,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而测量。

  “你一直在做这种事吗?”

  “因为只用市售的子弹,不足以用来狩猎吸血鬼呐。那些子弹都是铜和硫化银的合金。炸药也是增加了不少份量。也就是所谓的强装弹。”

  看来他并不是故意要岔开惣太的问题。

  “……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的商店中也没在卖什么子弹。”

  弗利兹一边说道,双手边像是机械一般正确地重复着作业。

  “我不是指这件事,是指这种、狩猎吸血鬼的事……你持续了几年了?”

  “……大约有十年了吧?一开始都是用木桩和大榔头,现在小道具的规模也都变得相当庞大了。”

  他的表情并没有如同讲话的内容那般令人感慨深刻,感觉上就只是淡然地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十年……惣太身为询问的人,反而因为这段时间所代表的意义而感到震惊。

  经过这般长年累月,一直让自己完全置身在那种残酷战场中的话……怪不得啊,这个男人身上会散发出那般奇异的骇人气魄,他也能点头体会。太阳穴上那个偌大的伤疤,大概也是那段经历中的一段故事吧。

  “那,你是何时开始和缪拉一起联手的?”

  “从一开始。”

  弗利兹冷静地给予答复,但惣太却怀疑自己所听见的。

  “你说从一开始……十年前?缪拉她还是个婴儿吧!”

  弗利兹一瞬间停下手的动作,但最后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那孩子是个与生俱来的猎人。”

  过了片刻,其实是过了相当长的片刻后,弗利兹终于以奇妙的一句话下了结语,仿佛在说这就是答案了。

  惣太虽然一副还想说什么的表情,但成功地将话吞下肚后缄默不语。

  “你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吗?”

  “不……”

  并非如此。

  他对他们也有兴趣,但比起别人的事情,现在应该优先关切自己所面临的事物吧。惣太心中如此想着,方才停下的手再次探向子弹和弹壳。

  在惣太的脑海中,从他数天前和缪拉及弗利兹他们一同开始夜间突袭的那时起,就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他非得问这件事不可。

  “是你们所说那个站在吸血鬼那一边的组织……我记得。你们说过叫做伊诺威齐……对吧。”

  “嗯。”

  弗利兹似乎是想说,“那又怎么了?”一样,头也不抬地含糊应了声。

  “你可以再多告诉我一些事吗?关于许多方面。”

  “你想知道吗?”弗利兹边这么说,一半吃惊一半责备似地哼了一声。

  “对你而言……只是为了毁灭莲雅诺而战斗而已。只要这件事结束后,你也能再度回到一般人的生活。没错吧?”

  “这个嘛……是没错。”

  “那么,为什么想要知道其他多余的事?若知道了原本不用知道的事,只会变得无法回头喔。”

  事到如今才这么说……他现在就已经深陷在这淌浑水中了……惣太听见弗利兹的话一瞬间陡然生怒,但又察觉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也是……赌上了性命啊。”

  所以他又一次认真地问道。

  “那就好。你能认真明白我的用心,真令人开心。”

  弗利兹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从口袋中拿出香烟并且点上火。惣太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喂、喂……有火药耶!?”

  “吵死了。你要听还是不听?”

  这是在测试他的胆量吗?惣太依旧无法理解这个男人脑袋里在想什么。还以为稍微能够沟通了,下一秒又变成这样。

  “……请告诉我吧。”

  即便如此,惣太还是认为他非听不可。下定决心,他再一次在椅子上坐好。

  弗利兹看见惣太的模样后,却没有露出平时那副戏弄人的神情,大口地吐出肺里的烟雾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始叙说。

  “虽然常听人说医乃仁术,但现实中未必能如此一语概括全部。并非世界上所有的医生,都是在从事寻找细菌病源、或者发明预防接种疫苗这些研究。与这截然不同,还有段不为人知的医学史存在……”

  弗利兹说的话,并非完全是在惣太的想像范畴之外,但也不是他轻易就能相信的内容。

  长生不老的研究。从法老王至希特勒,这都是欲望深沉的他们最后想达成的愿望。

  但这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传闻。有非常少部份的智者,早就已经知道实际上这种生物的确存在。

  那是存在于世人的传说中,名为吸血鬼的生物。

  因此,出现了丧心病狂般研究吸血鬼的一些人,他们挖掘坟墓寻找不死者、或者尝试喝取处女的鲜血,而在那段期间中,甚至也出现了一些人想接触真正的吸血鬼、并且互相交易——以协助吸血鬼去狩猎人类为交换条件,想要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

  【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们】,惣太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

  “当然,无论是在哪个时代,世人都不可能会认同这种研究。所以他们便被冠上使用魔法或崇拜恶魔的嫌疑,而遭到教会的驱逐及彻底的镇压。”

  “……像是女巫审判,那一类的事吗?”

  惣太感到头晕目眩地反问。女巫审判?这太夸张了……

  “没错。他们的通称为‘伊诺威齐’(Inovelch)……俄语中意思为‘异端者’。但这些人也不仅只出现在基督教的领域里头,全世界到处都有类似的家伙。现在包括那些家伙在内,全部统称为‘伊诺威齐’。他们都是借由跨国界的网路在互相勾结。就像是同好联谊一样。”

  说到这里,弗利兹终于嘴角又扬起他平时那惹人厌的冷笑,哼了一声。

  “他们依然存活在现代社会中。一边从失败中学习许多教训啊。尤其是自从和纳粹党勾结却处理不当后,似乎又变得更加谨慎。他们现在都使尽各种手段隐藏起真面目。”

  弗利兹将方才含在嘴角的香烟放进烟灰缸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像是卡片的东西,并抛向惣太。

  “这是昨天突袭的家伙们的身份证。”

  卡片上头以打洞机标出文字,写着【灿月制药·警卫保全部门】。

  “你知道那间公司吗?”

  “嗯,只听过名字。”

  灿月制药以拥有总公司的企业来说,是这附近规模最大的公司。邻近也有多栋附属研究所和工厂。

  “对于医疗相关人士而言,这是个名声响亮的名字呢。是个世界知名的企业。在这个国家中,却是伊诺威齐的障眼法。”

  ……吸血鬼的同伙竟然堂而皇之地在经营公司。惣太已然哑口无言。

  “从以前开始就是间大型的制药公司,现在却受到全世界的瞩目。将来会成为输血或内脏移植的先驱吧。那些全部都是经由里头的伊诺威齐研究员所开发出来的成果。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里头的家伙们已经早一步,比全世界的医疗人员先拿到最高级的实验动物了。”

  “实验、动物……?”

  弗利兹意有所指地强调这句话,惣太便不由得地出声重复。

  “就是活生生的吸血鬼啊。”

  在惣太的脑海中,这席话终于开始和片断的信息连接起来。

  “难不成那就是……那个叫做莲雅诺的……?”

  “没错,年龄超过两千年的吸血鬼女王,又名为‘夜魔之森的女王’。他们彻底地调查莲雅诺的身体,并将那份技术移转运用至表面上的职业。你至今打倒的怪物们,正确来说也不是吸血鬼。那些家伙们、嗯~~真要说的话,就是灿月制药的试作品。兵器和兵队。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需求最稳定的市场啊。”

  那么巨大邪恶的阴谋,居然如此冠冕堂皇、而且还是在自己所居住的城镇中进行。惣太边坐在椅子上,边感到阵阵晕眩。

  “那种事……为什么横行在这世界中!?”

  “就是这样啊。这个世界比你所想像的,还要来得邪恶、残酷、而且拥有许多秘密。你只是知道其中之一而已。是你不应该、也没必要知道的事情。”

  弗利兹莫名冷淡地如此断定。

  而惣太什么也无法反驳,好半天两人都只是默默地动手做事。

  “话虽如此……”

  惣太还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

  既然要挑战那些伊诺威齐,缪拉和弗利兹……为什么选择如此绝望的战斗方式?

  “为什么你们只有两个人?”

  “啊?”

  “世界上,还有其他像你们一样的吸血鬼猎人吧?”

  “是啊。”

  “那他们为什么不出手帮忙?”

  遭人遗忘在烟灰缸上的香烟灰烬,勉强才维持住烟草原样,却又轻轻地坠落一地。

  “就算是伊诺威齐那种庞大的敌人,只要大家一起同心协力的话……”

  惣太滔滔不绝地说着。而弗利兹懊恼地瞪着烟灰缸上。早就化为一团余灰的香烟。

  “我想小弟弟你应该能想像得到吧……就是有些事情无法那么做。”

  惣太大吃一惊地停下嘴巴。因为弗利兹的声音中,有着一反常态的苦涩。

  他并未摆出平时那副嘲弄似的笑脸,而是非常不快地皱着脸。

  然后看也不看惣太一眼地坐起身。

  “也差不多该商量一下今后的行程了。”

  ……看来弗利兹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从他走出武器库的背影中,可以清楚看见拒绝、和对于透露太多而生的后悔。

  ——————————

  “……呼——”

  一回到自己房间后,弥沙子就深深地吐了口气。

  由于今天一整天一直意识到他人的视线,身体不断维特着符合白柳弥沙子的举止,那份疲惫终于从肩膀猛然卸下。

  就那样随便地横躺在床上。

  对于认识弥沙子的人来说,完全在他们预想之内,是个八坪大的宽敞西式房间,而且像女孩子家一样整理得非常干净,但并没有过度华美的装饰品。

  房间当中,弥沙子也不在意制服上产生皱折,随心所欲地躺在床上。

  她以拿下眼镜后的近视眼,望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

  如果所有人,都能够这样子看世界就好了。

  弥沙子经常这么想。如果世界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如此朦胧……一定也无法分辨出,弥沙子的身影和其他女孩有何不同吧。

  就算比其他女孩难看、迟钝、又老是畏畏缩缩的……但一定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的自己、也不会干涉自己吧。

  然而目光模糊的人,只有我。

  其他人们比我还要清楚看见这样的我……

  叹了口气。弥沙子手伸向CD架。

  排放地井然有序的进口古典音乐CD,拿起藏在里头的珍藏收集品。

  色彩缤纷的狂暴CD壳上,刻画着骷髅、墓地、钢刀等等……代表了破坏、暴力和死亡的表征。

  这是弥沙子房间里的秘密空间……里头成排地收集了众多席卷70年代欧洲地区的硬式摇滚、和重金属摇滚的经典唱片。光看弥沙子这名乖巧少女,有谁想像得到她竟然喜欢这种音乐。

  当然,弥沙子自己也很明白这和她很不相称。所以至今她从没有向其他人坦白过。就连待在自己家中,她也要像这样掩饰起来,以免被家人看见。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在自己家中。

  因为她父母的管教格外严厉。如果知道了弥沙子这个秘密,在发怒之前,可能会先晕倒也说不定。

  越想她的心情就越加郁闷沉重……为了逃离那种思绪,她就会听极端激烈的音乐。

  完全是恶性循环。

  麻药……这个单字闪过弥沙子的脑海中。

  她不再继续思考,戴上耳机,将CD放入音响中。

  今晚她选的乐团是TEPES……他们绽放着德式重金属风的美感,同时也兼具与鞭笞金属乐相通的暴力,是个稀世的技巧派团体。

  在真正地解散单飞之前,却由于团长的离奇失踪,而惨遭直接解散的不幸乐团,但他们可说是破坏力美学的极致风格,就算在现在也有着狂热的人气,连弥沙子也是他们的俘虏。

  在格外郁闷的夜晚中,她一定听这首歌。

  不管她有再大的迷惘和痛苦,都能立即获得解脱……对弥沙子而言,这张专辑可谓是本圣经。

  她屏住呼吸、脑袋放空。举止十分虔诚地以手指按下PLAY(播放)键。

  数秒静寂之后……一阵宛如要冲破河堤般的音乐急流,排山倒海地涌入耳中。

  那如飓风般,压倒性又不容置喙的音乐暴力,破坏了所有折磨她的事物。忘却沉重扰人的肉体、忘却一切诸多烦恼、回到赤裸裸的自己,弥沙子忘情地任由那阵暴风侵袭身心。

  震撼人心的音量、和弥沙子那受到洗涤的灵魂……这个世界只存在着这两样东西。

  至今她还忘不了第一次听见时所感受到的冲击。那一天弥沙子……领悟到音乐并不是用耳朵去听,而是用身体去感受。

  主唱的呐喊让骨髓也颤抖不已。电吉他激烈的快速拨弦,透过耳膜传达至头盖骨和脊髓,让她全身骨头不停打颤。仿佛要从内侧冲破躯体那般。

  弥沙子想像着吉他手那只如神技般在琴颈上迅速来回滑行的手指。

  挑起弦时、手指所编织的音乐……弥沙子宛如与那音乐产生共鸣般,灵魂也愉悦地发出呐喊。就好像弥沙子的身体也正被吉他手的手指拨弄着那般……

  “呜呜……”

  不知不觉间,弥沙子隐约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往衣服底下滑去。

  Down-picking(向下拨弦)的6弦3格、5格、3格……中指拨出6弦颤音……

  “嗯、呜、呜……嗯……”

  跟随着八拍的快速节奏,口中逸出炙热的喘气。左手手指灵活地切音。猛烈地一推弦,高音便从弦中窜出。

  “啊呼……呜……!”

  她发出像是哀号般的声音。在弥沙子的幻想中,以指甲拨弄着吉他弦的那只手指……确实是她所熟悉的。

  她每天都在凝视。一直到烙印在眼底中……纤细又强而有力、那是、惣太的手指……

  剧烈挣扎的旋律,互相纠缠、互相重叠、开始攀向乐曲的最高潮。乐手们那令人赞叹的绝技,弥沙子拼命地苦苦追赶。

  但是已经、追不上了……

  “啊、啊……呜呜——!!”

  由体内开始沸腾的狂潮。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袭向她的背脊……这时由于突如其来的动作,耳机的插头被拉扯下来,从喇叭上掉落。

  犹如冷水般的静寂,刹时浇上弥沙子的身躯。

  “……”

  在满是皱折乱糟糟的被单上,一回过神来,弥沙子的灵魂……又像平常时一样,被囚困在沉重的肉身里。

  音响的喇叭掉落后,由于失去输出装置而完全陷入沉默,只有没了音乐仍在跃动的效果器,显示出梦的遗迹。

  她以清醒的神智,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那难看的躯体线条上,长着一圈她认为不必要的脂肪,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柔软肉块,映在眼中丑陋地令她觉得不可饶恕。

  “……呜……呜呜……”

  太过凄惨的模样,令弥沙子将脸埋进枕头中放声痛哭。

  没错,这就是自己。

  没有任何人会关心她。也害怕和其他人接触。然而却只能在幻想世界中,裸露出可悲的自己,污秽、丑陋、又不知羞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有谁会想抚摸这种身体啊。

  惣太的话一定会笑她,轻视她。

  如果是和香织同学那种女孩交往的他……弥沙子在无可救药的自责所折磨之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黑夜中流泪哭泣。

  ——————————

  “伊藤、惣太……”

  “这家伙,就是那个关键小鬼吗?”

  “是的……”

  蜡烛的火光摇曳不定地照射着脸庞,纳罕崔拉和乌毕尔兴致盎然地问道。吉拉汉则将背靠在散发着湿滑光泽的墙壁上,缄默不语。

  令人窒闷又阴郁的死者们所待的这个房间中,纲野镜子就站在这群可疑人物的面前。但是她似乎对他们所散发的气息毫不在意,像个对自己功劳感到骄傲的猫咪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采。

  “他和我一样都是轻音乐社,是个二年级的男生。从早上开始他一遇到我,就明显地非常慌张。这么说来,礼拜五时他的样子也很奇怪。好像莫名地病倒了……还有我们一起在学校待到晚上,若说那时离我最近的人是谁的话,就是他了。”

  在昏暗的诡异气氛中,镜子奇异微微地瞪大她的大眼睛,好像对说话本身感到无比荣幸般,滔滔不绝地说道。

  看她那副样子,纳罕崔拉极为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有意思……那个少年的家族成员和朋友呢?”

  “为了上学他一个人住在外头,所以家人不在东京。关于亲近的朋友,就我所知……是公寓房东的女儿、来栖香织,和轻音乐社的白柳弥沙子。”

  就连身为社团前辈的弥沙子的信息,她也像是在丢一本看到一半的杂志一样,干脆地开口呈上。纳罕崔拉明白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能察觉到他情况有异的人类相对地非常有限。”

  “确定是他了吧。”

  “嗯,是最有可能的对象。”

  纳罕崔拉满足于自己的计划如同预测般有所成果,对于乌毕尔的提问,仿佛在说那用不着说明也知道般。

  “那么问题是,要怎么找到确实证据……”

  纳罕崔拉当场心情愉悦地打算归纳出重点。这时,乌毕尔难得地插了话。

  “那个少年可以交给我吗?”

  “喔?”

  对于乌毕尔意料之外的请求,纳罕崔拉挑起眉毛。

  “平时的你的话,应该会很嫌麻烦吧。今天是哪阵风吹到你了?”

  “我之前托人订作的玩具,昨天被他们半途抢走了。我相当地期待啊,所以现在觉得十分火大。”

  虽然他嘴巴上那么说,但看向乌毕尔的表情就能明显知道,那只不过是件琐碎的小事。

  他睑上挂着轻佻的笑容,眼里却映照出刺眼夺目的光彩,那光芒像是一只猫科猛兽,诉说着只要能满足自己的乐趣,就算杀了对方也不足为惜。

  “这次的狩猎……让我开心地大玩一场吧。你们不准随便插手喔。”

  乌毕尔愉快地轻轻扬起嘴角,如此宣告。

  ——————————

  如轻金属粉末燃烧、及焊接时火花的一道刺眼青色光芒在一瞬间亮起,随着胶状燃料产生的数百度高温火焰袭卷成一片火海。

  惣太一身如同往常的装扮,穿着之前那件黑色皮革束缚衣,脸上(被迫)戴着仿造人类手骨的铬金属猿辔,从另一边投掷铝热剂手榴弹,到处种上火苗。

  他还没有使用吸血歼鬼的力量。由于控制那份力量本身有着时间限制,惣太心想若是能不变身就解决,尽可能就不变。但是至今,他还没有一次不使用血的力量就结束“狩猎”工作的。

  尽管是伊诺威齐的设施,但这里表面上也是挂着灿月研究所的头衔吧。如学校一般乏味单调的箱形建筑物,林立在这片不算宽敞的用地上。

  由于用地狭小,即便起火点不多,研究所的外庭仍旧迅速地化为一片火海。

  他的工作就是在外头轰轰烈烈地大闹一场,引开警卫那些人——当然,也包含那群怪物、那群伪吸血鬼。而缪拉他们便趁隙入侵至设施内,寻找记载着各种情报的资料纸和便签等线索。

  缪拉和弗利兹所做的“狩猎”,并不像当初想像中的那般粗暴随便。第一优先的“猎物”是情报。

  惣太不禁心想,把情况搞得这么壮烈。搞不好反而会被发现是调虎离山之计。建筑物里的那帮人相当警戒,似乎守护还更加森严。

  燃烧弹还剩下两个。

  ……干脆从窗户丢进里头吧?不,若研究所本身失火的话,那入侵至里头的缪拉他们会感到棘手吧……

  “……!?”

  当他思及此时,察觉到有双深红色的眼眸正从上头俯视着他。

  在屋顶。那道影子睥睨着熊熊燃烧的外庭和伫立在那里的惣太。

  毋庸置疑地那是人类以外的……

  “嘶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怪叫,异形身影从四楼的高度向下一跃。能够做到这等绝技,就表示它绝对不是人类。

  四肢上、飞落下来时张开的两侧羽翼上、所见之处都令人作呕地长满了黑色刚毛,关节突起的纤细躯体乍看之下,像是个巨大的昆虫。

  然而在它如老鼠般有着突起鼻尖的头颅上,左右两边延伸出一对覆有黑色硬毛的巨大耳朵,翅膀是一种从两臂至侧腹间生长而出的皮膜。

  但或许是为了代替因皮膜而被限制住行动的双手吧,它腹部长着数对如昆虫或甲壳类般的坚硬多折关节触手,前端都是尖锐的利爪,很明显能看出那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出现了……惣太按照缪拉的指示,先背对敌人开始逃跑。必须将合成吸血鬼引诱至研究所外头。

  越过围墙,正好跑进杂木林中时,惣太为了确认对方是否有跟上来而转过头去。

  别说是跟上来了……那家伙转眼间就逼近至惣太的身后。

  它灵巧地运用触手和皮膜,无声无息地悠然滑行在林木之间。

  惣太完全闪避不得,也没时间做好防御,背部笔直地遭到锐爪劈开,他扑向地面。

  那道太过锐利的斩击让他甚至感觉不到痛楚,浑身反而泛着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

  从伤口渐渐消逝的体温,和沁入体内的夜晚寒气。

  他的体温下降至动物应有的下限……然后转变为另一种生物。

  “嘶——!”

  可能是胜利的欢呼吧,怪物正发出嘈杂的粗嘎呐喊声……但是,在我起身的同时,它也静默下来。

  虽然对这种蝼蚁小辈认真很不值得,但至少要先讨回背上的大礼,否则满腔怒火就无法平息下来。

  刚那一击有了效果……嗯、多亏它也省了我自己砍自己的工夫!

  我拿起架在背上的钛金属刀子。

  相似于印度周边所使用的“虎之爪”,有着与刀尖垂直的握柄和厚实的双面刃。这把刀刃比弯刀整体要大上数倍,有着极为优美的轮廓。这是白天弗利兹在检查、翻弄的怪物摩托车中,形成整流罩的一部份而插在上头的东西。

  上头刻着的名字,为【旋风的暴帝】。

  我高高地举起那把散发着深沉光芒的刀刃,敲向怪物。

  “嘶嘶嘶啊——!”

  这家伙边发出嘲笑般的声音,边游刃有余地闪开我挥下时动作过大的斩击。

  攻击怪物落空时所产生的偌大重力惯性像在拉扯着我的身体,连同刀子和上半身刹时一转失去平衡。

  怪物见我如此,大大地扬起如蝙蝠般的皮膜翅膀掮开风阻,飞至我头上的巨木。看来是想在我站稳身子前,给予我的头盖骨一记重创。

  然而,那就是我瞄准的空隙。

  我轻轻扣下藏在握柄内侧的扳机。

  刹!锵!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厚重的双面刃顿时以握柄为中心像螺旋桨般展开。这个如同长柄剑般的刀身,其实是由三片刀刃所重叠形成的。

  我拿着那把以握柄为中心,漂亮地均衡分配好三片刀身重量的刀子,充份地运用刚才上半身的转身,回过身像掷回力镖一样丢往头上。

  唰啦!唰啦!唰啦!

  方才像个笨蛋一样低头俯视着我的苍蝇蝙蝠怪物,此刻被那把发出呼啸声的凶器,给笔直地从胸前至下颚被劈成两半。

  那把螺旋刀像回力镖一样,回到我方才丢出刀后就一直举在头上的手中。

  “旋风”之名由来在此。为了能稳定飞行,上头似乎加装了以芯片控制的襟翼。真不愧是真正吸血鬼狩猎用的道具,小花招真是多到数不清。

  啪嚓!刀子在掌心中收起时发出一阵悦耳声响,同一时间,那家伙难看地瘫着四肢掉落在我眼前。

  怪物仰躺着身躯倒卧在地,无力地蠕动手脚。

  现在这样……当然……

  【缪拉……】

  我对着内装在铬金属面具里的骨骼振动麦克风,发出呻吟声。

  如果能发出声音,我甚至想要呐喊。

  【缪拉、快点……缪拉!】

  妄想的鲜血味道充斥在脑海中,使我更加难以压抑渴望。

  连一秒也无法忍耐。

  给我……血……血!!

  一只冰冷娇小的手掌握住我的肩膀,之后响起钥匙插入颈项上镜孔的声音。

  一瞬间以为要等到永无止尽。然后……我的下颚从束缚中获得解放。

  “嘎啊啊啊啊!!”

  我毫不忌惮他人眼光地发出咆哮,扑向仰躺在地的怪物。

  当然,我完全不去留意四周。脑海中,只有才刚刚解决到手的猎物的鲜血。

  所以,当应该已经濒死的怪物从容不迫地一跃而起,背对我开始飞奔时,我心中完全察觉不别震惊和危机感,只对于无法啜饮鲜血燃起了熊熊怒火。

  “叽叽噫——……”

  怪物发出软弱的哀鸣,仍是拼命如脱兔般拔腿狂奔。

  休想逃走……怎么可能让你逃走呢!!

  还来、把我的血还来!!

  我好像听见缪拉在背后叫喊着什么,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进耳里了。

  血……血……血——!

  越是干渴、越是饥饿,我体内的残暴力量更加激昂澎湃。

  愤怒、和欲望。这两样情绪满满地占据我所有的思考,现在一定连疯狗会有的智力都一滴不剩了吧。

  怪物虽然使尽最后的力气想要逃跑,但毕竟受了伤。不可能跑得太久。在穿过森林之际脚已然纠缠在一起,最后终于颓然地倒在道路旁。

  我不客气地扑上它的背部,贪婪地将獠牙刺进它的颈动脉。

  一直焦急等待、那甜美芳香的食物。心荡神驰浑然忘我,我吸食着、啜饮着、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声地不停咽下。

  吸干它所有的鲜血之后,我的亢奋仍然无法平息。

  这是第一次如此剧烈饥渴、雷霆爆怒,内心深处,还残留些许难以浇熄的冲动。

  “……什……什么?是什么东西?”

  “……?”

  听见一道尖细的微弱嗓音,我回过头。

  这家伙……

  年轻少女那股令人难以抗拒的芳香气息勾起我的欲望。

  混帐东西。

  明明看来这么美味的猎物,就在我的身边……

  却喝了污秽怪物的鲜血后就填饱肚子了吗。

  嗯,算了。装点心的是另一个胃嘛。

  而且比起饥渴地狼吞虎咽吸血,充份地品尝鲜血滑过喉咙的美妙,那才让人心满意足。

  我丢开已经等同于一具空壳、浑身抽搐痉挛的怪物后,为了伸出手捕捉新的猎物,向她逼近一步。

  “噫……”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犀利的咆哮从杂木林的彼端轰来。

  “……惣太~~!!”

  那是……弗利兹的……声音?

  “……惣太?”

  少女低喃。

  以令人怀念、耳熟不已的嗓音。

  惣太……伊藤、惣太……我的、名字……

  “惣太……?骗人……”

  这道声音。呼唤过我不下无数次。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这个听惯的声音是……香织?

  香织……为什么、在这里?

  “香、织……”

  手向前一伸,出声呼唤……我才第一次注意到。

  从扭曲的声带挤出来后,听来完全不像自己原来声音的嘶哑声。

  没错,我……现在的我不是香识所认识的那个自己,而是令人毛骨栋然的怪物模样。

  ……香织的双眼倏地黯下,失去焦点。

  几乎伴随着痛苦的刺眼光线,直接射向脸庞。

  惣太感觉像是被人浇了一盆足以发麻的寒冷冰水,意识清醒过来……他体内那个夜晚时就会遭到侵蚀的部份褪去。

  “你这……笨蛋!”

  猛地恢复神智后,弗利兹正拿着突击枪如神像般耸立站在眼前。他手上的是卡宾枪,光芒便是从上头加装了许多其他零件的枪身上所发出。

  “你该不会是想要袭击这名少女吧?”

  是……这样吗?刚才、香织……惣太抱住头。记忆太过模糊不清。

  背后赫然传来令人瑟缩的惨叫声。一望过去,被刺了最后一击的怪物在缪拉的脚边渐渐化为灰烬。

  “久留无用。这里太靠近住宅区了。”

  “可是……”

  惣太仍然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弗利兹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开始拖行。

  “快点过来!”

  “可是、可是……我……”

  要放着她不管吗?把晕厥的香织丢在那种地方……他事到如今才担心起倒卧在地的香织,想要走近她。

  然后,下颚忽然受到冲击,惣太顿时头冒金星。

  当他以为会这么扑倒在地时,却感受到一种奇妙的飘浮感……那是弗利兹火大地揍了惣太一拳后,再将他扛在肩上。

  在被粗鲁地摇来晃去之间,意识开始渐渐远离。

  即便想要抵抗,但变身结束之后的虚脱感,已经让他毫无那种精力。

  “香织……”

  惣太边想着被留在道路一旁的青梅竹马,思考瞬时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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