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不吸血的吸血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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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刈野ミカタ
插图:Yuyi
图源:xhing7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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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会吸血的吸血鬼」少女·雨夜冥利为首,我们这些第二图书委员会的成员们一如往常热烈进行着意义深远且崇高的知性讨论(以此为名的有气无力聊天内容)。就在这时候,我和冥利的同班同学雪水爱心却来到第二图书馆,当众宣称──「莲见真实,你是吸血鬼吧!」嗳嗳?据说她拥有「冰凝的艾丝黛儿」这个别号,且来自净化吸血鬼一族(自称),但吸血鬼并不是我而是冥利才对,话说回来,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净化啊……!知性×鲜血×美少女的恋爱喜剧第二集,新女主角登场!
Contents
〈莲见真实的观察报告〉
第一话 心有所念即会改变,这就是现实。
第二话 风险会使人成长。
第三话 尽管有些东西无用武之地,也绝不代表它们毫无意义。
第四话 拥有过去才能朝未来前进。①
第五话 拥有过去才能朝未来前进。②
第六话 相系的情感是迈向未来的第一步。
事件结束后
〈莲见真实的观察报告〉
○月○日:晴天
8点30分:莲见真实进校门。今天的表情也是一如往常地没出息。
8点32分:教室。雨夜冥利找莲见真实说话。鸟羽七月也立刻加入他们。
8点45分:莲见真实开始趴在桌上打瞌睡。脸朝向这边。睡脸看起来有一点可爱。
8点54分:他强力克制自己别打呵欠。似乎还是没睡饱。睡眠不足的原因令人在意。
8点55分:开始上课。莲见真实打开笔记本…………
…………、…………
15点40分:放学前的小班会时间结束。莲见真实和雨夜冥利、鸟羽七月一起走出教室。
15点55分:到达第二图书馆。莲见真实在进门前曾回头看向这边。
→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隐身……真危险。必须注意他察觉动静的能力。
15点37分:莲见真实走进第二图书馆……脸上浮现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因为他在期待将于第二图书馆内进行的『某件事』吗?
◆备忘
·第二图书委员会由莲见真实创立。
·第二图书委员会成立后不久,就流传出『白银的吸血鬼』这个谣言。
·两件事互相关联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莲见真实是吸血鬼的话——我就必须将他『净化』。
·因为我——艾丝黛儿·布琉提耶二世是『白色猎人』。
必须去一探究竟——
第一话 心有所念即会改变,这就是现实。
「没有题材!所以不管是谁都可以,请提供一下题材!」
放学后的第二图书馆,今天也一如往昔。
看着雨夜冥利不知为何骄傲地挺起她那乾扁的胸膛,我淡然地回她:
「真是了不起的伸手派啊,冥利。」
「就是有这种人啊……一遇到麻烦,就全部倚赖他人。」
隔着桌子坐在我对面,一边叹气一边嘟哝的少女是——鸟羽七月。
她摇晃着头上的双马尾,双手交叉在偏犬的胸部前面,用冷冰冰的视线看着冥利。
「哼……有、有什么不满的话,不如就直接讲清楚啊,痴月同学!」
「所、以、说,到底要我讲几次不要叫我痴月,你才甘心啊?这件事,我可是说得一清一楚喔!你是笨蛋吗?呐,你是笨蛋吗!」
冥利以双掌砰地拍了下桌面然后站起,接着七月也跟着起身,两人就这么互相瞪视。
这时,一名淡金色头发的娇小少女战战兢兢地打断两人:
「啊,那个、那个……我觉得你们是半斤八两喔。」
「「呜……」」
国中部三年级的艾妮雅·林柏格是个适合佩戴可爱帽子、如天使般的少女,只要她不说出宛如恶魔的毒舌发言的话。
她们再加上我——莲见真实四个人(正确来说还有一人,一个不得了的学姊)所组成的第二图书委员会,除了表面上整理藏书的工作外,还进行着委员长冥利声称的『探究世界真理的崇高活动』。
具体来说,就是利用设置在学园里的『智慧箱』收集学生们的知识,也就是『题材纸』,藉着上头写的内容为根基来探究世界真理——其实就是以此名目进行冗长不着边际的漫谈来满足好奇心的活动。
先前多亏有『白银的吸血鬼』这个「只要把知识交出去,愿望就得以实现」的谣言帮助,学生们在考试前不抱佛脚,反而依赖吸血鬼,因此大量的『题材纸』塞满了智慧箱。
「实力测验一旦结束,『题材纸』的数量也一面倒地减少了。」
「唉,反正是预料中的事啊。」
之前是因为学生们想在考试中得到好分数,不求神拜佛,反倒拜托吸血鬼,所以考试结束之后——
「啊啊,冥利的考试还没结束啊?」
「……呃?」
冥利在实力测验中得到满江红的成绩,下星期还必须接受补考。
「我……我当然没有……忘记啊……?」
「你的双眼飘怱不定哟。」
「声音也在颤抖着……」
连艾妮雅都吐槽她,冥利气馁地住后退了一步。不过,马上又重振精神,扬声说道:
「比、比起这个,今天用来讨论的题材才更重要啊!小实,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逃避现实&无理要求。
冥利一如往常的作风让我一面叹气一面开始思索起来。
「就算你这么说,要我突然——啊,对了!」
「想到了吗!」
冥利的手撑在桌面,喜不自胜地把脸凑近我……虽说这也是一直以来常有的举动,但我觉得她这种毫无防备的个性还是该想办法改善才好。
「我是不知道能不能当成题材啦,但如果是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我倒有一个。」
「怎样的事呢?」
我在七月的催促下继续说:
「大概这一个星期以来,总觉得一直有人在观察我啊。」
「…………」
「…………」
「咦?为什么不说话?」
冥利和七月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神情,不断眨着眼睛。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非常怀疑的表情。
往旁边一看,就连艾妮雅也娇憨地微微偏着头。
「那、那个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艾妮雅,我想你要更直接地说出来比较好喔。说是小实自我意识过高。」
「就算这样,你干嘛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啊……不过,这次我也赞成雨夜她们的想法。你会不会是误会了?」
「唉呀,连七月都不相信我啊。真难过。」
「咦……啊,我、我才不是……」
「你被骗了喔,痴月同学。」
「连冥利也……明明你和我认识的时间最长,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啊。」
「唔…………我、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之类的话。」
「艾妮雅,你觉得是我自我意识过高吗?」
「没、没有,我认为小实并不会说谎。」
——原来如此。
「悲情的哀求方式确实有用耶。」
「咦……啊!你在骗人吗?」
「不是骗人喔。我觉得一直被观察这件事是真的。像现在也——」
我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往艾妮雅的方向转过去。
排列在窗口边的一大片书柜前面站着一个女孩子。
☆
少女那头卷度平缓的波浪型长发、带着寒意的眼瞳,以及脖子上的颈圈项链,让人印象深刻。
从制服和领带的颜色可以看得出来她是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她的视线不时地朝这边飘过来,然后又马上撇开,给人一种莫名浮躁的感觉。
第二图书馆虽然也公开给一般学生使用,但由于其藏书全都是几乎没有实用性的稀有书籍,因此绝大多数学生甚至不知道有第二图书馆的存在。
很诡异。
这下该怎么办呢——正当我在想办法时,从出乎意料的方向传来呼唤某人的声音。
「雪水爱心同学?」
听到冥利的呼唤,少女一度全身僵直不动,接着才慢慢转身朝向这边,神情略显惊讶地眨了两次眼睛。
「果然是雪水同学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雨夜冥利。」
从她口中轻轻流泻出来的声音,宛如铃铛响起般悦耳清丽,不知为何似乎还潜藏了一丝戒备的情绪。
「没错没错。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少女——雪水爱心同学看着乐得拍掌叫好的冥利,她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应该说,从对话进行到这里为止,她的脸上都没有浮现可以称得上表情的气息。
超级冷酷。
而且,那冷酷的目光偶尔会朝我这边投射过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是冥利认识的人啊?」
听到我这么询问后,冥利呆愣愣地眨着双眼。
「什么认不认识啊?她不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吗?」
「「咦?」」
我和七月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不禁互相对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怎么了啊!应该记得雪水同学吧?」
「那、那是当然……的啊。」
七月明显地别开视线,雪水同学则面色不改地喃喃说道:
「不记得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是我故意那样做的。」
「…………什么?」
「有意识的光明所照耀的大地之狭窄;无意识的黑暗之广阔。『看见』这个行为完全异于『识别』这项行为。只要一习惯,轻轻松松就能让自己即使被看见也不会被识别出来。」
——这一刻。话题似乎被带往极为诡异的方向。
代替张嘴愣住的冥利等人,我开口尝试修正话题轨道。
「嗯……先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因为窗户开着,我就从那里进来了。」
「……唔,我不是在问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而是为什么来这里啦……不过既然来到第二图书馆,就表示你有想要找的书吧?」
我移动脚步走到她身旁的书架前,雪水同学不知为何还故意把脸凑过来,一动也不动地抬头看着我。
一阵柔和的薰衣草香气传来。
细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粉红色的嘴唇,细致光滑的肌肤宛如新积的雪般洁净。
在近看之下,雪水同学的容貌端正秀丽得让我惊为天人,浅浅的发色和带着一抹蔚蓝的眼眸,给人一种类似艾妮雅的氛围。
我竟然没有察觉同班同学之中有她这么一位美人,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你想诱惑我吗?」
「啊?」
「没用的。魅惑的眼眸对我起不了作用。」
这位不可思议的同班同学一面这么说,一面若无其事地退了一步,很不自然地把脸转向别处。
「而且我在找的东西不是书。」
雪水同学小声地自言自语后,扬起视线注视我。
「我在找的是——你。」
她笔直伸出的右手食指不偏不倚地戳中我的脸颊。
接着她的手就这么搭上她身上的夹克外套,缓缓地脱掉它,接着松开领带再把衬衫的钮扣一颗接一颗地解开——
「等——」「你在做什么啊?」
她就连七月和冥利的双重吐槽都毫不理会,只是迳自掀开衬衫。
映入我眼帘的是跟新积的雪一样洁白的肌肤。
细长的颈部、纤弱的锁骨,往下延续的是描绘出柔滑曲线的腰身,全都在大肆宣扬自己的女性魅力。上半身几乎全裸,而下半身还好好穿着裙子的风情也挺不错的。
更值得一提的是那两颗被包覆在水蓝色内衣中的浑圆物,它们教会我胸部并不应该只以大小来评论。
这世上除了贫乳和巨乳之外,还有一种两者皆非的存在……
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不向上伸展也不往下垂吊,形状保持着绝妙的匀称感。不需碰触也能感觉出来的弹性、光泽、柔软。
那是——美乳。
美丽的胸部。
……在我的脑子呈现半狂乱状态时,其他第二图书委员会的成员有人发出悲鸣、有人高声怒吼,情况变得一片混乱。
唯一一位既不悲鸣也不怒吼的雪水同学,不知为何又朝我走近一步,并用脚尖站立,让我可以将她的肌肤——胸部一览无遗。
「——怎样?」
「怎……怎样是指什么?」
「有、有效吗?」
是指什么?对什么有效?
仔细一看,雪水同学的右手指着悬挂在她脖子上的银制十字架项链。只是对身为男孩子的我而言,目光只注意到下方那雪白柔软的美乳上。
「——不行!」
冥利不知道是在何时靠近我们的,她猛然抓住我的右臂硬是把我拖过去。
我另一只手则遭到七月的双手缠住,被抱得紧紧的。
环绕在我腰上的手是……艾妮雅的手?
「啊呜唔……我不会把小实交给你的……」
艾妮雅的呢喃声让雪水同学微眯起眼,眼神霎时变得锐利。
「果然……会出手阻挠啊。」

「这还用说吗!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吸血鬼的魔窟。」
「「「「——咦?」」」」
第二图书委员全员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雪水同学莫名其妙地深深点了头,然后急急忙忙整理好胸前凌乱的衬衫。
「被吸血鬼吸过血的人,将会成为该吸血鬼的『奴隶』,完全听从吸血鬼主人的吩咐行动。」
「不是吧……吸血鬼?」
「『奴隶』……?」
「雨夜冥利、鸟羽七月、艾妮雅·林柏格。你们三人极有可能就是『奴隶』,然后……」
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时,雪水同学伸手指着双臂和腰部都被压制住的我说:「莲见真实,你就是吸血鬼!」
她做出这个奇怪的宣告。
★
「从我听到『白银的吸血鬼』这个传闻时,心里就产生这个想法了——莲见真实,你就是那个吸血鬼。」
刚才那慢吞吞的说话方式彷佛在骗人,雪水同学这次开口可是滔滔不绝……
……说着完全不明所以的话。
「嗯……假设你说的事是真的,那么身为吸血鬼的我为什么要上学呢?」
「为了建立你的后宫。」
我的问题立刻就得到答案。
「吸血鬼是靠魂魄转生而永世不死,为了不让自己魂飞魄散而吸血。为此就需要一块封闭的栖地。」
「喔……」
「第二图书委员会就是莲见真实的后宫,用来禁锢被奴隶化的女孩。表面上声称是雨夜冥利所成立,实际上雨夜冥利己经成了莲见真实的奴隶。」
「原……原来是这样啊……!」
艾妮雅大受打击地附和。
「不、不是这样啦,艾妮雅……话说回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红着脸的冥利的吐槽完全被雪水同学视而不见,只听她继续说道:
「奴隶化大多是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进行。不过,刚才的行动明显是个暗示。当我要把吸血鬼的弱点——银十字给他看时,你们全都扑上前来想要守护他。守护你们的吸血鬼主人——莲见真实!」
不是啊,她们想要保护的反倒是雪水同学你才对啊……这话就算说出来,感觉她也不会相信,因此我就问了别的问题:
「那么,明知有像我这么危险的吸血鬼存在,雪水同学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呢?」
「因为我是专门对付吸血鬼的『白色猎人』——也就是吸血鬼猎人。」
……嗯,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呢?
「『猎人』必须净化吸血鬼的灵魂。因此我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她说完就把手伸到书架的阴影处,取出学校指定的手提包。
探头一看……里头散落了大量的蒜头、装了透明液体的小瓶子和十字架模样的银色首饰。
接着她拿起其中一个粗大的十字架,朝我逼近。
「……果然,一般的十字架起不了作用呢。」
「一般的十字架?」
「据说对付力量强大的吸血鬼必须使用特别的银十字架……也就是配戴在接近施术者心脏位置的银十字架。」
啊啊,所以才会发生刚刚的裸露事件。
「但是那也没有作用喔。」
「你真是相当难缠的敌人。」
……居然归纳出来这样的结论啊。
看来「我不是吸血鬼」这个答案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过,为什么找会是吸血鬼呢?」
「吸血鬼会在某一天突然苏醒。绝大多数的例子中,一般人会以为那是人格改变。」
「喔……」
「莲见真实,现在的你和国中部的时候相比,出现极大的转变。」
「——!」
那是……因为发生了冥利的事。但或许和国中时比较起来,我确实产生了些许变化。
「为什么……你会知道莲见改变了呢?」
听到七月疑惑地提出的问题,雪水同学便拿出一本笔记本,展示给我们看。
封面上的标题写着——
「『莲见真实观察笔记』……咦、我?」
「你……你这笔记……!」
「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
七月顿时全身战栗,相对地,雪水同学则用一种莫名的热烈眼神注视着我。
「在国中部和你同班那时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因此今年我们又同班的时候,我立刻就察觉到你的变化。每天每天……从上学到放学的时间自然不用说,我偶尔还会偷偷潜入男生宿舍——」
「这根本就是一般的跟踪狂嘛!」
雪水同学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吐槽的七月。
「你错了。我是为了克尽自身的义务而行动。」
「每个跟踪狂都会像这样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你的话真是太可笑了。再说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这……」
「啊,因为你是莲见真实的奴隶呀。」
「什——么!谁是女奴啊!」
「七月,没人这么说喔。」
「嗯……女奴……?」
害艾妮雅记下来了。
「呃……雪水同学你……」
「今天的我不是雪水爱心。」
「……什么?」
「我化身成『白色猎人』时使用的名字,是艾丝黛儿·布琉提耶,这承继自我那身为法国人的祖母。别号是『冰凝的艾丝黛儿』。」
……她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到这种程度了啊?
「你奶奶是外国人啊?」
「祖母在法国是名闻遐迩的『猎人』。曾接受机构聘雇消灭了好几具吸血鬼。」
「这好像是在哪里曾听说过的内容啊……」
七月愕然地嘟哝了一句,雪水同学便深深地点头表示赞同。
「囚为是很有名的事,所以就算她的英勇事迹传到日本来也不足为奇。」
「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一般而言,机构什么的不是应该只在暗地里的世界活动吗?」
「知道得很详细嘛。不愧是莲见真实的奴隶。」
「我就说我不是奴隶了嘛!」
「也是。是女奴才对。」
「对——才不是啦!」
「那个……小实,如果成为女奴的话,就会像七月那样博学多闻吗?既然如此,我也想要成为小实的女奴。」
看到艾妮雅羞答答地扬起视线恳求,我——
「莲见!」
七月的呼唤让我回过神。
「……艾妮雅,事情不是那样的啦。」
好险好险,差点一不留神就答应她。
我怎么可能会对像艾妮雅这样的女孩做出那种事……呃,不做也很奇怪啊。
「总而言之,雪……艾丝黛儿的奶奶曾经是个专门猎杀吸血鬼的『猎人』,后来就传承给你。但是为什么会是艾丝黛儿你来继承呢?」
「说来话长。」
「……请尽可能简明扼要。」
「因为我被祖母选上了。」
「好短!而且这理由不是很随便吗?」
七月吐槽道。
霉水同学微微侧首,柔顺的长发跟着晃动了一下
「不是随便决定的。唯有具备所需特质的人,才会被选为『猎人』。祖母在我身上看到了特质。」
「你奶奶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啊……啊,不用解释也没关系。」
七月面带倦容地举起手制止雪水同学开口,雪水同学才用力点了点头继续说:
「而我现在就像这样发现吸血鬼了。所以必须遵从我的使命,净化莲见真实。」
雪水同学指向我,这时艾妮雅则忐忑不安地开口说:
「那个、可是……『白银的吸血鬼』其实是冥利。」
冥利被点名而全身愣住,动作僵硬地看着我……她的脸上满是不安的情绪。
「……小、小实,该怎么办?我、我……会被净化……!」
冥利小声地询问我,看样子她是对雪水同学的话信以为真了。
我叹了一口气,对冥利咬耳朵说:
「雪水同学说的吸血鬼什么的全部都是虚构的故事啦。」
「咦……」
「冥利你回想一下,幼稚园的时候你也说过类似的话吧?自己是某个遥远国度的公主,总有一天会有王子骑着白马前来迎接你之类的。她的话也是一样喔。」
「咦?是、是这样吗?不过听起来倒是很容易让人当真……等等,我才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啦!」
「不,你在幼稚园的毕业纪念册上是这么写的喔。」
「哪、哪有这回事——」
千万不要小看自己的青梅竹马。
冥利似乎猛然醒悟到什么,双颊唰地转红,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刚才那些话全部都是雪水同学的妄想吗?」
……现在才察觉啊。
「这也被人称作中二病……该怎么解释呢?算是一种类似疾病的症状吧。」
「她生病了吗?」
「嗯……虽说如此,但并不是像被病毒感染之类的疾病喔。」
「生病的话,就必须治好才行!」
她根本没在听。
呃……我现在是不是按下了冥利的诡异开关?
眼前的冥利从刚才那懦弱退缩的模样,一瞬间解放为勇往直前、毫不畏惧的神采,她朝向雪水同学开口道:
「雪水同学!」
「艾丝黛儿。」
「艾丝黛儿同学!」
「不用加『同学』两字。」
「艾儿!」
雪水同学,亦即艾丝黛儿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还以为是因为她动怒……没想到看起来却挺开心的?
「艾儿在西班牙语的意思是白色……正符合身为『白色猎人』的我。」
雪水同学深感赞同,自己一个人频频点头,冥利则向她坦荡荡地宣告:
「虽然至今一直保持沉默,但其实我才是以知识为粮,帮人实现愿望的吸血鬼——『白银的吸血鬼』!」
她拍了拍空虚的胸脯,貌似刻意地咳了一声。
冥利先前那懦弱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雪水同学微微偏着头问:
「这是你自称?」
「你竟然有脸这么问啊?」
「我并不是自称。是确实经过祖母承认后才继承的。」
「我也——嗯,虽然没有获得谁承认啦……反、反正!艾儿是为了消灭吸血鬼才来到这里的吧?」
「没错。」
「既然如此我就接受你的宣战。我来亲身体验所有消灭吸血鬼的方法,并且——」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要把你的自以为是粉碎给你看!」
☆☆
于是,就此决定开始进行测试雪水爱心,亦即艾丝黛儿·布琉提耶提出的消灭吸血鬼方案。
站着说话也很奇怪,所以众人移动到习惯的老地方。
「雪水同学……不对,是艾儿。」
「怎么了?雨夜冥利。」
「虽然我确实说过可以随意坐在自己想坐的地方……」
「我坐在我想坐的地方。」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你要硬是挤到我和小实的中间呢?」
冥利坐在委员长的主位,而我就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子。
然而不知为何,雪水同学却特地搬动椅子硬塞进我们两人之间。
「因为莲见真实是吸血鬼。」
「什……所以我说,我才是『白银的吸血鬼』。」
「那是自称。」
「莲见可是甚至连开口自称都没有喔……」
「所以才可疑。」
「那个、那个……怎么听起来不管我们怎么解释都会被反驳成很可疑呢?」
「没错,正是如此。」
「这点不是应该别承认吗?」
听到七月毒辣的吐槽,雪水同学轻轻地摇了摇头。
「要是放任吸血鬼不管的话,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过于疑神疑鬼并不会带来恶果。」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又朝我转过来。
在如此近距离之下,被那对蔚蓝眼眸深深注视,我不禁差点看得心荡神迷。
白皙水嫩的肌肤,秀丽的容颜。系在脖子上的颈圈项链有种异样的悖德感,反而更加衬托出她的美丽。
再次细看后,更让人觉得她真的很漂亮啊,可惜……
「因此,我要立刻着手进行测试。」
雪水同学以平静的语气宣布后,开始在她带来的手提包中翻找。
随后取出的东西是——两手满满的蒜头。
「古今中外,提到惩治吸血鬼不外乎这个。」
「用这种东西要怎么消灭吸血鬼呀?」
七月一脸不耐烦地询问,但雪水同学并不在乎,迳自把取出的蒜头一颗接一颗地放到桌面上。
眼前瞬间就累积了大量蒜头。
……整个景象完全超乎现实。
「完成了。」
「…………所以?」
「就这样放置二十天,不吃不喝等待结果。」
「在这种前提下,一般人也会没命啊!」
「反过来说,如果没死的话就证明他是吸血鬼……或许吧。」
「这不就成了马后炮吗!」
你刚刚说了『或许』这两个字喔!」
「那个……你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连冥利和艾妮雅也加入吐槽的行列,这使雪水同学稍微停顿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这个方法算失败。」
她很干脆地放弃了。
我试探性地向着手收拾蒜头的雪水同学询问:
「没有能够确实消灭吸血鬼的方法吗?」
「有啊。」
「既然如此,就用——」
「拿木桩往心脏钉进去。」
「嗯,那就算了。」
这方法也跟是不是吸血鬼毫无关系,必定致人于死。不管是否仅止于怀疑,对方肯定只有死路一绦。
「我是在开玩笑。」
雪水同学没有露出丝毫笑容地表示。
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反而更恐怖。
「消灭吸血鬼的肉体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们的灵魂永生不死,所以这种将灵魂连同肉体一起净化的方法,只有在我肯定莲见真实就是吸血鬼之后才会使用。」
「喔…………咦?但你刚才就说我是吸血鬼!」
「还没十分确定。」
「……还没十分确定下手就这么狠吗?」
连冥利也自叹不如的行动力。
雪水同学完全不以为意地说:
「所以我才会为了得到证实——进而尝试各种方法。」
她如此回答后,取出来的东西是——木槌与木桩。
「这次要尽全力正式来过喔!」
雪水同学听到冥利的吐槽,她的眼睛眨了又眨。
「…………这样有趣吗?」
然后对我提出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看样子她似乎想藉此博君一笑,而刻意装傻……
但这种面无表情的询问方式也只会让我的背脊感到一股恶寒而已,不过我还是姑且回她「很有趣啊」,雪水同学的表情便顿时缓和了一些。
「太好了。」
「…………」
「这么一来我就能安心净化了。」
「……这样一点都不好啊!」
雪水同学再度翻找提袋里的东西,对我的话自然是充耳不闻。
接着就看到她手上握着一个——贴着『酒』字标签的小瓶子。
她摇了摇瓶身,内容物发出液体晃动的声响,她若无其事地说:
「圣水。」
「那根本就是酒吧!」
吐槽得好!七月!
但雪水同学依然不为所动。
「虽然是酒,但这可是家里的御神酒。而且这酒的名字还是——『弑鬼』。」
「喔喔,因为是吸血鬼啊——一点都不好笑!」
「我虽然不太明白……但这违反校规了吧?」
冥利向我问道。
「那个……我想是违法了……」
没错,艾妮雅答对了。
「不要喝就没事了。」
「嗯,是……这样吗?」
「莲见真实,所以你喝下去!」
「那个『所以』显然很奇怪唷!」
咦?消灭指的是让我被学校退学,或是被警察逮捕吗?
她一定要搞出那么多让人吃不消的设定吗?
「痛苦……只有一开始而已。」
雪水同学嘴里说着不祥的话语,一只手拿着那个小瓶子朝我逼近。
「等——」
她将手倚在隔壁座位的我的肩膀上,横跨椅子坐到我的腿上。
淡淡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裙子底下隐约可见白色大腿。透过制服裤,我感觉到女孩子身体的温暖。
这姿势就是所谓的——膝上拥抱。
雪水同学再次拿出『莲见真实观察笔记』,并且以单手灵活地翻动页面,嘴里说着:
「根据笔记……只要有女孩子靠近,莲见真实就会心生动摇。」
「女孩子以这种姿势靠近的话,不管是谁都会动摇啦……!」
过于接近的距离让我心跳加速到不行,我盯着她手上伸过来的瓶口,用力闭紧嘴巴。
「你、你要做什——话说回来,这个画面……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啊?」
「是艾妮雅那时候啦!别管这个,快点阻止她!」
我从视野的一角可以瞄到七月和冥利站起身子。
「请、请你住手……」
也感觉到艾妮雅在背后轻声细语地帮我抗议。
即便如此,雪水同学还是没育停手。
「张开嘴。」
「快从莲见身上离开!」
「艾儿!勉强让他喝下的做法是不对的!」
听见七月和冥利的话,雪水同学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也是。换句话说,让他自发性地喝下就行了。」
她似乎低声如此呢喃,接着缓缓地将瓶中物倒入口中含住,就这么转头重新面对我。
「等、等等!」
七月发出近乎悲鸣的惨叫声,伸手想将雪水同学抓住,但她却依然不予理会。
一直维持自我步调的雪水同学,嘴里「……嗯」地发出不成声的嗓音,脸蛋慢慢朝我凑近。
坐在我的膝盖上靠近我的女孩子。
这……她是想要以口对口的方式让我喝下吗?
在我试图把脸别开的同时,雪水同学的手滑溜地探向我的后颈,牢牢定住我的头。
逃不了。
艳丽湿润的红唇就在眼前。
从唇齿间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湿滑的舌头和轻轻晃动的液体。
我像是被那道缝隙吸进去似地跟着把脸靠过去——
「不可以!」
我突然被撞飞,和膝上的雪水同学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好痛……冥利?」
直到刚才冥利都还只是愣愣地看着事情的演变,如今却是一副伸长手臂,僵在原地的模样。
一听到我的声音,冥利就惊慌失措地想要隐藏,迅速将两手放在身后。
「小、小实会和其他女孩子——不对!这、这里不是做那种事的地方!请看清楚状况!」
冥利竭尽所能大叫的气势把我震慑住,我不自觉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是我……?尽管我多少也抱持这个疑问,但更让我在意的是脸朝地面倒在身旁的雪水同学是否没事。
「雪……艾丝黛儿,你还好吗?」
「…………」
就算呼唤她,她也没有把脸抬起来。
该不会是哪里受伤了吧?
我火远把她抱起来,凑近她的脸想确认她是否有意识——就在这瞬间……
柔柔的柑橘香气飘过来,秀丽的容颜占满我整个视野,还有那柔软的嘴唇。
我同时感受到这些……
她突然起身吻了我。
……吻在唇角,差点命中红心。
「——圣水作战,成功!」
她发出开心的欢呼声,不像刚才那平淡的口吻。
脸颊上的红晕、迷离的眼神、放松的嘴角。
看来雪水爱心似乎把酒「咕噜」喝下肚了。而且她的模样……虽然有点难以分辨,但她是个酒后就会笑的人?
「你、你——究竟被做了什么啊?」
七月语气尖锐的吐槽让我突然回过神。
没错,现在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
才刚刚受到冥利的忠告,我竟然还做出『那种事』。
我亟欲辩解,转头朝向冥利她们。
「——小实很色!」
一道声音在我的身旁响起。
我惊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目光专注的艾妮雅。
「艾妮雅……你醉了吗?」
「我没醉!」
……这么说就是醉了。
仔细一看,小空瓶滚落在地面,里头的液体流淌出来。她恐怕是被气化的酒精给醺醉了。
艾妮雅的脚步摇摇晃晃完全站不稳,而且用不着细看就能够发现微眯着眼、垂下唇角门的她似乎正在生气。
……也有酒后发怒的例子啊?
她可能是想表现出疾言厉色的模样,但那张脸却一点魄力都没有,反倒让人觉得可爱。
「小实……你被爱心迷惑得太严重了。应该要再多注意我才对……!」
「咦……」
「怎么了?」
「啊、没事。我也有注意艾妮雅喔?」
「真的吗?」
「唔、嗯!」
「真的真的吗?」
「……嗯。」
「那么——我要你再看仔细一点。」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朝我走近,脸蛋逐渐茌我的眼前放大。
吹拂在我脸上的气息、像洋娃娃般的漂亮脸蛋,还有荡漾着翡翠蓝的眼眸。
「…………」
艾妮雅和平日不同,身上飘溢出一种美艳的氛围,我下意识地撇开目光。
「唔……小实是个骗子。」
艾妮雅闹脾气地说道。
「既然这样——」
听出艾妮雅的语气带有下定决心的情绪,我便将视线移回去,结果就看到很不得了的光景。
「等、等等,艾妮雅!」
七月的呼唤也不被她当作一回事。
只见艾妮雅双手抓住裙角,慢吞吞地把裙子掀了起来。
百褶裙的长度一段接一段被卷起。
逐渐暴露出来的白皙大腿。
百褶裙和及膝长袜所打造的绝对领域上方,桃花源是否就要出现了呢——就在这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怎……怎、怎么、样啊……?
颤抖的声音、颤抖的手。
是因为尽管借助酒精的力量艾妮雅还是感到害羞吗?她无助地凝视我,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站在原地。

「这、这、这样一来……小、小实也就……不会再撇开视线了……!」
稚嫩及艳丽绝妙交融的活色生香。
羞赧和倔强同时存在的表情——冷不防地崩解。
「呼啊……」
艾妮雅的膝盖一弯,嘴边发出虚脱无力的呻吟,眼看就要原地倒下的时候,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她。
「……艾妮雅?」
出声呼唤她也没得到回应。
这状况是……
「该不会……睡着了?」
「是酒……咳!是因为圣水的关系吧?」
七月走到我身旁接过艾妮雅。
「——没错。」
雪水同学自信满满地插入话题,散发出酒……圣水的味道。
「圣水也能像这样解开奴隶的诅咒。就宛如解放奴隶宣言一样……咧。」
「「!」」
雪水同学的语尾突然变得很奇怪,我和七月不禁惊讶地回头看她。
「……?怎么了?」
从雪水同学平淡的口吻听来,彷佛她前一秒的发言根本不存在似地。
……左摇右晃的脑袋以及睡意浓厚的眼神,让人感觉到她也快不行了。
「我去买点冷饮吧。」
当我站起身就要踏出第一步时,雪水同学拉住我的脚。
「净化……还没有结束,要试试各种方……法咧。」
自称吸血鬼猎人的她露出渴望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神情与平时颇有差距,使我稍微感到意乱情迷……话说回来,为什么会突然说起关西腔?
「那、那个语尾是怎么一回事……」
七月惊慌失措地直指问题的核心。
「……语尾?什么意思?」
雪水同学疑惑地略微偏着头。
七月一时答不上话,于是她再度把视线移回我身上。
「莲见真实……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走咧!」
「就是这个!」
七月捕捉到这绝佳时机,伸手一指。
「……?」
雪水同学却大惑不解地微微皱起眉头,看来她本人一点自觉也没有。
「雪水同学……你曾经住过关西吗?」
「…………你是跟踪狂吗?」
「这话轮得到你来说吗!」
七月立刻吐槽她。她接着轻轻点头。
「直到上小学之前,我都在京都学习阴阳道。我的外祖父来自于那方面的家族。」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成为吸血鬼猎人——哪有这种事咧!
「看样子她是只要喝了酒,最真实的本色就会表现出来的那种人啊……」
或者是当她松懈下来的时候吧。
「什么嘛……这种萌角色……!」
雪水同学把抱头苦恼的七月抛诸脑后,维持膝盖着地的方式跪着移动到她爱用的手提包旁边,伴随着沙沙声翻找起里头的东西。
太好了,趁现在去买饮料。
我一鼓作气地想站起身,却在身体动到一半的途中,猛然察觉到有种异样的现象发生,于是停下动作。
刚刚在视野中似乎闪过了很眼熟的钥匙形发饰和亮色头发……
我这么想着并若无其事地往旁边一看,就发现冥利抱膝坐在桌子底下。
「……冥利,你在做什么?」
听到我的呼唤,冥利像只被抛弃的小猫一样,泪眼汪汪地望着我。
「我是个装饰品……是第二图书委员会不需要的孩子。」
「啊?」
「小责也觉得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吧……?」
「——?」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因为雪水同学和艾妮雅的事在责怪我。
然而,冥利的脸蛋很不自然……不,不仅是脸蛋,就连脖子也都红成一片。看到这里,我才想到另一个原因。
地板上积了一滩流淌出来的圣水。
……肯定没错。发现了第三名醉鬼。
「呜……呜呜,我这个人不知世事,还是运动白痴,就连书也念不好……做什么都半吊子、胸部又小、胸部又小……」
「你说了两次……」
「胸部又小……」
「第三次了!」
她真的很在意啊……这种感叹先放一边。
「没这回事喔!」
我向冥利伸出手,态度尽可能温柔,心情就像在帮被雨水淋湿的小猫撑伞一样。
「冥利很努力喔,不就是因为有冥利在,才成立这个第二图书委员会的吗!」
小胸部也是会被需要的喔。我制止自己加上这句话。
「小实……」
一粒粒大颗的泪珠从冥利晶莹湿润的眼眸中滚落出来。
「呜呜……我并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啊……」
看着冥利紧紧抓住我的手,抽抽噎噎哭泣的样子,我想到的是:
酒后痛哭型的人。
这么一来,和雪水同学的酒后就笑、艾妮雅的酒后发怒合起来可就更有选择性了。

顺带一提,目前艾妮雅已经睡着了,雪水同学仍在持续翻找手提包,冥利则握住我的手。
……这下该怎么办?
「情况可惨重了……」
七月似乎重新恢复了精神,她交叉双臂抱在胸前,皱起眉头。
「七月,你没事吗?」
「因为我的家族遗传是都很会喝酒。」
「原来如此。」
「……我如果也能醉倒就好了。」
「咦?」
「没、没事啦……我去买饮料,莲见留下来照顾大家。」
即使她这么吩咐我……
「小实……嗯嗯……」
「决定了……接下来就是让莲见真实沐浴在太阳光下一年……」
这场混乱是要我一个人怎么收拾呢?
当我想到这里时,七月的身影已经从第二图书馆中消失。
我独自一人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
七月去买饮料的期间,雪水同学还在继续对我测试消灭吸血鬼的方法。
「把衣服脱掉,让全身照射到阳光!」
「……我每天都有晒太阳,应该很充足了吧。」
「这我知道。但是你一直都穿着衣服啊。」
「不穿衣服的话就会被抓起来呀……」
「在这里的话没关系。这里可是法外之地。」
「第二图书馆何时有了治外法权啊……」
「而且,莲见真实,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光裸着身子会害羞的话……你也跟着脱掉。」
「咦?」
「我指的是雨夜冥利。」
「为什么!」
「呜呜……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的话,要脱几件我都愿意……」
冥利奉身的判断能力似乎也变得很奇怪,乖乖地开始解开衣衫。
「冥利,冷静一点!」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砰地一声,冥利倒卧在地,就这样闭上眼睛。第二名落败者出现了。
「这样就换艾妮雅·林柏格脱。」
「竟然想脱去昏睡女孩的衣物,这样多没人性啊……话说回来,一般而言这种情形不是应该表示自己先脱吗?」
「——太难为情了。」
「…………也是啊。」
明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就在看到雪水同学别过脸时,我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她那反应简直像是我硬要求她去做一样。
「没办法。这么一来就只好再试一次。这次在大太阳底下试试我胸前的银十字架——」
「这么做的害羞程度不就跟脱衣服一样吗?」
听见我的话后,雪水同学停下即将脱去夹克外套的动作。
「…………只要莲见真实别看的话……」
「不正视的话会有效果吗?」
「说不定……会有。」
她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步。这份顽固让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哎,如果是这样试试也无妨啦……」
就算是这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吸血鬼呢?」
我没有多想地随口一问。
心想反正答案应该又是些离奇荒诞的理由,她却——
「因为普通就太无趣了。」
雪水同学相当稀奇地以强硬的口吻回答我。
「从祖母口中听来的超脱日常的世界……我光听描述内心就觉得很雀跃。心脏也噗通噗通地跳。与其相比之下——连比都不需要比啊,我的日常生活令人厌倦又无趣。」
任何人在小时候都曾经憧憬过的超脱日常的世界。
雪水同学的祖母所叙迤的故事肯定更加充满魅力吧。
所以她才会如此执着。
把超脱日常的世界当成现实。
但是……
「这——」
「我觉得并非如此。」
出乎意料地突然有个人这么说,我们转头面对声音来源处。
明明刚才还横躺在地的冥利如今已坐起身,面朝我们。
认真的模样中已看不到酒醉的迷茫神情。
「……什么意思?」
雪水同学惊讶地询问,冥利明确地回答她说:
「因为活在超脱日常的世界中所以觉得快乐,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
冥利直率地凝视着雪水同学。
看着她的模样,我心底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冥利因为成为吸血鬼而脱离了日常生活的轨道。
在半强迫的情况下,她被流放在超脱日常的世界中。
这对她而言除了痛苦之外什么都不是——对我来说也很痛苦。
在坠入安静的沉默之中,冥利向我轻轻一瞥,接着说道:
「而且,日常生活其实很快乐喔!」
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虽然第二图书委员会只是很平淡地度过每一天,却从来没有觉得无聊的时候!」
对吧?她以视线征求我的同意,于是我便深深地点了头。
「虽然不能说心有所念就二疋可以改变现实……但要让日常生活过得有趣或是无聊全都取决于自己喔。」
并不是去定夺现实究竟有趣或无聊。
重要的是自己如何自处。
「……」
雪水同学像在深思似地陷入沉默,之后她的脑袋便微微上下晃了晃。
「或许你说得没错。」
冥利听到这个回答时,脸上顿时亮了起来——
「所以,今后我也将继续尾随莲见真实。」
「——咦?」
……为什么是这结论?
冥利和我一阵茫然,雪水同学便娓娓开口解释:
「因为将莲见真实视为吸血鬼并跟踪他的这种日常生活……还有今天,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很快乐。」
我想持续这个快乐的日常生活——雪水同学这么说完后,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心有所念……现实就会改变吧?」
她那如梦似幻的微笑的确深具魅力。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冥利的反驳只是让雪水同学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怎么解读也是取决于我。」
「唔……」
还完美地以冥利自己的说法反将她一军。
我们无法做出任何反驳,正苦恼着该怎么说下去的时候……
「——莲见!你没有对任何人伸出魔爪吧?」
第二图书馆的大门一开,七月两手抱满宝特瓶走了进来。
「我居然做出这种事,居然把男生留在醉倒的女孩子身边……光、光想到这里……我就……我就!」
呈现发狂状态的七月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在这段时间内雪水同学已经做好回家的准备,就要走出第二图书馆。
「啊!等等,雪水同学——」
「今天暂且就先到这里为止。反正我已经知道目前并没有危险。」
……今天暂且?
「明天起我会好好地完成使命。」
「什……什么使命?」
「净化莲见真实。」
也就是说——
「今后我将以第二图书委员的身分,毫无顾忌地出入这里。」
雪水同学一副理所当然地把话说完后,就迅速敏捷地离开第二图书馆。
「咦……什么?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我以眼角瞄过困惑的七月与愕然的冥利,发出一声叹息。
看来第二图书委员会有新成员加入了。
未经许可擅自作主。
再说,第二图书委员会直属于学生会,处于一种微妙的立场,要加入的话原本就不需要正式的许可。
但相对地,则必须得到现任委员承认才可以加入。
「吸、吸血鬼猎人是第二图书委员……」
「跟、跟踪莲见的人居然是委员……?」
看样子大家心里都已经认定她是这里的一份子了。
原来如此,心有所念现实就会改变——情况硬是顺着对那个人有利的情势而改变。
我在心里独自暗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话 风险会使人成长。
「没有风险就不会成长!努力的人诉说梦想;怠惰的人发泄不满!」
在放学后的第二图书馆里头,冥利大声诵读写在黑板上的文字。
一如往常的画面让我反射性地指着冥利说:
「怠惰的人就是你啊!」
「什——才、才不是!」
虽然第二图书委员长嘴里这么争辩,但接着她就别开目光,似乎本身也相当有自觉。
她想到的事大概和我一样。
「冥利,你有在准备补考的范围吗?」
「……」
再也找不到这么具有说服力的沉默了。
自从雪水同学开始出入第二图书委员会,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冥利无视我们的再三忠告,直到实力测验补考的前夕,也就是今天,她看起来一直都没有在念书。
「冥利……你在某种层面上算是非常厉害啊。」
艾妮雅不知为何相当钦佩地说道。
「不行喔,艾妮雅。你说这种话会害冥利误会,变得自鸣得意起来。」
「唔、唔唔……小实的说话方式比平常还要刻薄好几倍!」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才刚否定过自己是怠惰的人。」
「哼!我才不会因为自己成绩不及格而发泄不满。因为——我的确没有念书嘛!」
「……这不是什么值得大书不惭的事啊。」
「相反地我会倾诉我的梦想。背负风险只关注未来……没错,像是要怎么做才可以在不念书的情况下通过补考之类的。」
冥利握紧拳头如此宣称。
她的气势强悍到足以令老实的艾妮雅不自觉地拍起手来。
「所以,冒着一个星期不念书的风险之后,你得到答案了吗?」
「…………」
「那么今天就来认真念书吧?」
「等、请等一等,不要急躁,小实!」
「冥利,这哪里还称得上急躁,根本该说是为时已晚了喔。」
「你怎么已经笃定了!」
「为了别真的造成来不及挽救的结果,今天就好好用功吧——抱歉了,艾妮雅,这样可以吗?」
今天还只有艾妮雅来到图书馆。到这时间都还没看到其他人影的话,今天的社团活动感觉应该只会有三个人参加。
「啊?好、好的……我也会念我自己的书,没有关系。」
「艾妮雅好了不起啊……奠希望事到如今居然还说得出『想不用功就通过补考』这种话的某人,能够向你看齐呀!」
「唔……哼!反正一出社会后,在学校学的东西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像三角函数是能用在什么地方啊?」
「嗯——比如想准确地把三角饭团一分为二的时候?」
「只要从中间切开来不就好了吗?」
「想得到职场三角关系的答案时?」
「三角函数能回答这种问题?」
「冥利……世上有些事是得不到答案的喔?」
「为什么这段对话会发展成好像是我很不懂事一样啊!」
就这样,在短暂的装傻搞笑之后——
「啊呜……感觉的确不太会用到呢。」
艾妮雅看着桌上摊开的教科书,一脸苦恼地说。
「小实,你听!连艾妮雅也这么说喔!」
冥利转头面向我,露出满脸得意的笑容。
嗯——这个傻瓜大小姐,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就在我开始认真烦恼的时候——
「——补考的结果,将左右你是否会背负极大的风险。」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冥利和艾妮雅吓了一跳。
我毕竟已经习惯了,就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身后那扇窗户。
「雪……不对,艾丝黛儿。拜托你从大门走进来好吗?」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要是从正面玄关走进来,说不定会落入什么陷阱。」
……这是什么暗藏机关的图书馆吗?
雪水同学轻巧地翻过窗沿,直接在上头坐了下来。
背后有种被紧盯着的感觉,让我非常不自在。
不过,这件事就先不管。
「极大的风险是指?」
「补考如果不及格,就会被禁止参加所有课外活动。」
「——咦?真、真的吗?」
冥利吃惊地站起身,雪水同学则从胸前拿出一本像是记事本的东西,递过来给我。
「『莲见真实一口吞笔记』?」
「——弄错了。这本才对。」
「咦……不是,刚刚那本非常令人在意啊!」
「学生手册上有写到这部分。」
无视我啊!
「真、真的耶!」
如补考仍未能通过,一个月内禁止参加课钋活动。上头清清楚楚地写了这条规定。
「喔,你知道得真详细啊。」
「把学生手册看过一遍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
「通常应该不会看吧。」
「……是喔。」
雪水同学有些落寞地回应。
「学生手册……明明就很有趣。」
「……这点很难让人赞同啊。」
是从什么角度去阅读而令她感到有趣呢……最好别深究。
不管怎样,要是被禁止出入第二图书馆一个月的话,对冥利而言那将真的成为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啊呜唔……我不想要在这里见不到冥利。」
艾妮雅充满悲伤的话语让冥利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下可就由不得我选择手段了……!」
看来总算启动她的开关了。
☆
因此,冥利的应付补考读书会就此开始。
经过再三讨论之后,除了冥利之外,第二图书委员们的成绩都还不错(我只是平平),于是就决定由大家各自提供拿手科目的读书方法来让冥利参考。
「话说回来,我们这个年级成绩最好的人是七月啊。」
「呼……重要时刻偏偏派不上用场的痴月同学。」
七月得准备兼具社团活动介绍目的的迎新演唱会,所以每年的这个时期都只专注在乐团上。
「不过,冥利你不是有门路可以拜托到比七月还更会念书的人吗?」
「——唔。」
冥利的身体一僵,看来她立刻联想到是谁了。
「……?……那是谁啊?」
「这个学园的学生会长。」
「…………」
啊,连艾妮雅也沉默了。
「学生会长……宗像菊理?」
雪水同学开口确认,我以苦笑回应她,在场只有她一人不知道菊理学姊的另一面。
「千万别把在这里见到的菊理学姊,跟那位学生会长想成同一个人唷。」
菊理学姊从高中部一年级开始就连任两届学生会长,和冥利一样都是学园理事长的亲戚,表面上是个品行端正、成绩优秀、运动全能的完美大小姐。
所以,一旦见到学姊在第二图书委员会时的样子,任谁都会大受打击。
另外,冥利很不善于与同时也是她表姊的菊理学姊相处。
「……你已经叫她过来了?」
「嗯。我传了讯息,说:『冥利遇到麻烦了,请救救她』。」
「学、学生会的工作应该会忙得让她没办法来啦……」
「不过她马上就回我说:『冥冥有危机?我一定马上赶到,放心好好等我过去!』。」
「唔……唔。」
「另外,她还补了一句:『跟冥冥说要她把胸部洗好等我过去。』。」
「不是洗脖子而是洗胸部?她是打算来做什么啊?」
冥利反射性地护住她的乾扁胸部,慌慌张张地从书包拿出手机。
「还、还来得及……趁现在向她取消……!」
「说这下由不得自己选择手段的人不就是冥利你吗?」
正要操作手机的冥利颓然停下动作。
「唔唔……这么一来,只能在小菊学姊抵达这里之前就先拟好考试对策!」
「就是这股气势啊,冥利!」
再次确认到冥利的干劲之后,我转头朝向艾妮雅。
「那么就赶快来进行吧。艾妮雅,你擅长哪个科目?」
「啊……那个那个……日本史和古文算是能称为拿手吧……」
冥利看着嗫嗫嚅嚅且显得很难为情的艾妮雅,神色复杂地问:
「艾妮雅,你一直都住在国外吧?」
是、是的……啊,不过无论在哪个国家,我都是就读日本人学校,所以外文的部分……抱歉了。」
艾妮雅郑重地低头道歉。帽檐上的耳朵一同垂下,样子很惹人怜爱。
「长居海外却不懂外文——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雪水同学说道,她明明才是那个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女孩。
「那么艾妮雅平常都怎么念书呢?」
「要说怎样念……就是预习、然后复习……嗯,只是用很平常的方式念而已。」
「没有什么建议是能给这位无法用很平常的方式念书的冥利吗?」
「嗯,没有。」
「…………」
「…………」
「…………」
太过干脆的答覆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艾妮雅似乎立刻察觉到周遭的氛围出现异样,慌乱地加上一句话:
「——那、那个那个……啊!尽早开始准备考试范围的话呢!我想应该会有所帮助!」
「…………这么说,照目前来看是为时已晚了喔?」
「啊、啊呜呜……这个、那个……」
艾妮雅看着冥利神情黯淡下来,顿时变得仓皇失措。
在我默不作声地关注两人的情况一阵子时,艾妮雅也跟着变得消沉。
「……对不起……我……是个没有用处的人。」
艾妮雅消极的开关启动。
嗯——这个负面连锁效应还真难斩断啊。
「既然这样,日本史等科目就先留在后头吧?雪……艾丝黛儿能够教哪个科目呢?」
当我一回头,就看见她一如往常地举起十字架朝向我,很爽快地回答:
「数学和化学吧。」
「喔,你擅长理科啊。总觉得你给人一种擅长世界史之类科目的印象……特别是与吸血鬼相关的。」
「我对理科特别头痛,真是太好了……有什么秘诀之类的吗?」
雪水同学听完冥利的问题之后,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只要把数列和化学式想成咒语;图形看成是魔法阵就行了。」
「……嗄?」
「就当成藉由因数分解可以发出净化的火焰;写出完整的化学反应式就能放…净化的雷电……」
「咦、唔……那个,有没有像我这种没经验的人也能办得到的……」
「你只要想成每解决一个问题,*INT数值就会提升,或者会累积经验值。」(编注:INT数值在电玩中表示智力高低。)
「唉、唉嗯踢数值……?解、解决愈多问题,经验值会累积愈多的说法,我是可以理解啦……」
「累积一定的经验值之后能提高等级。除此之外,就当作升级点数还可以分配到自己喜欢的项目。」
「???」
雪水同学看着脸上写满问号的冥利,不禁也疑惑地偏着头。
「那个——冥利她没有玩过电玩,所以不清楚那方面的专门用语喔。」
「……竟然有这种人?」
「一般来说,很多人都是这样吧……」
「这样活着,还有乐趣吗?」
「……有必要说成这样吗?」
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才会让人做出这么极端的结论呢?
活件事就先别管。
「总之理科也先排到后头吧。」
「咦?」
「嗯?」
「……没事。」
雪水同学这么回答后,就别过脸去。
……该不会她其实对自己的读书方法很有自信吧?
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时间紧迫,还是先往前继续。
「那么下一个是……啊,是我啊。」
「小实,你有什么办法吗……像我这种人也能办得到的读书诀窍。」
「你完全气馁了……嗯——我原本就没有什么非常突出、可以自称『这我拿手!』的科目啊……」
「不管哪一科都能兼顾得好好的呀——太狡猾了!」
「哪里狡猾啊?」
「不只是念书,就连运动、体育等等,大部分的事情不是都立刻就能上手吗?」
「啊呜……是这样啊……?」
「你说得太夸张了啦。还有运动和体育基本上指的是同一件事喔。那只是冥利的说法太夸张了,事实上我——」
「还会轻音乐、管乐、手工艺和电脑。」
雪水同学摆出若无其事的脸,俐落明快地继续列举出来。
「另外还娴熟算盘、书法、水彩画……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不过……咦?为什么?」
雪水同学拿出先前的『莲见真实一口吞笔记』,脸上带着不仔细注意就察觉不出的自豪神情说:
「关于莲见真实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也太……」
「唔……那你知道小实在国中时,首先加入的社团是什么吗?」
「足球社。」
「待了几天呢?」
「两天。」
「……那、那之后加入的社团又是什么?」
「棒球社。只待了一天。」
「——唔,那、那、你知道小实的初恋对象是谁吗?」
「………………」
「噗——时间到!正确解答是紫十字幼稚园的姬宫老师——因为这个关系,小实现在也很憧憬幼稚园老师这个职业喔。」
冥利充满自信地这么宣布,我则歪着头疑惑地问:
「咦?是这样吗?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咦咦咦咦!」
原本挺起乾扁胸脯的冥利态度一变,眉毛垂成八字型地凑近我问道:
「小、小实你不是说过吗?在幼稚园的毕业典礼上说你喜欢老师……」
「啊!」
啊——那时的确被冥利问到是否有喜欢的女孩子……
「抱歉,冥利。那是谎话。」
当时我想随便找个人搪塞,猛然想到的人选刚好是老师。
「那——在小学毕业纪念册中,关于『初恋对象是谁?』的这个问题,你又为什么写『幼稚园老师』呢?」
「嗯……随手写上的?」
「随手!」
「话说回来,我根本就连幼稚园老师的名字都不记得。」
嫌写毕业纪念册太麻烦而随便填写这一点,我倒是还有印象。
「什、什么嘛!那我至今为止到底是在…………我一直都在模仿老师耶……」
「咦?」
「唔,没、没事啦!」
冥利抱头苦恼着,相反地,雪水同学却深深地点了头,动笔在先前的记事本内不知写了什么。
「反正这件事无关紧要。」
「——呜呜,小实是以欺负我为乐吗?」
「欺负冥利当然是件快乐的事。」
「这一点请加以否定好吗!」
「一旦正经地被问到读书的诀窍,一时之间还真是让人想不出来啊……」
话说回来……
「倒是冥利你为什么会讨厌用功读书呢?你明明就能毫不在乎地探究真理。」
「那是因为……探究真理是件开心的事。」
「即使两者都同样是在获取知识?」
「获得与喜欢的事物相关的知识,跟获得兴趣缺缺的知识,完全就是两码子事喔。」
「……让人听得似懂非懂。」
「而且,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大多数的课程都是一直坐在椅子上。让人无法集中精神。」
「一般来说应该是为了集中精神才坐在椅子上的啊……」
「要有起伏变化啦。」
「冥利的身材也应该要这样喔。」
「……」
冥利无言地狠狠瞪着我。是、是,对不起。
我一做出耸肩的动作,冥利就唔唔哼了几声,面有难色地说:
「大概是因为我心里已经认定学校的学习=讨厌的事……所以,在家里就算想要念书,也没办法老实地坐在椅子上。」
「既然如此,就把你绑在椅子上,让你动弹不得吧?」
在我半开玩笑地如此建议时——
「那真是很棒的提案喔,实儿——!」
听着耳熟的声音从我的正后方传了过来。
回头一看,拨弄着光泽耀眼的黑发、英姿飒爽的宗像菊理学姊——不见人影。
菊理学姊的确站在窗外。不过,不知为何,她从雪水同学的背后紧抱住她。
学姊一脸幸福,彷佛在确认刚买到手的玩偶抱起来是什么感觉似地。
「啊啊……这恰到好处的弹性,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还完全无损其女性魅力,这正是理想肉体的最佳实例!」
「…………」
雪水同学困惑地望向我们这边,我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菊理学姊,你在做什么呢?」
「抱紧她。」
为什么?
要是这么吐槽她就输了。
「眼前出现这么完美的肉体,只要是正常人任谁都会把持不住,想要紧紧抱住吧?」
「至少正常人才不会紧紧抱住初次见面的对象。」
「实儿,你这就错了——她……我和高中部一年A班的雪水爱心并非初次见面。」
「咦?是这样吗?」
我向雪水同学确认,得到的答案是摇头。
「是初次见面。」
「她本人,是这么表示的喔。」
「基本上,所有的在校生照理说都见过宗像才对。在一瞬间的时候,特别是在走廊上等等地方。」
「……一般而言,那叫做『擦身而过』吧。」
「话说回来,宗像摸她的胸部没关系吧?」
「现在这句话就牛头不对马嘴了!」
完了。很正常地对学姊吐槽了。
看到菊理学姊的脸上带着某种获胜后沾沾自喜的表情,更是让我感到懊悔。
「这个人……是那个宗像菊理?」
雪水同学微微皱眉地向我们问道。
嗯……就是那个宗像菊理。
「来吧!虽然我非常想捉弄这个酷酷的新面孔,但现在是冥冥遇到危机啊。」
菊理学姊一边扯松制服的领结还有衬衫,一边轻巧地跃过窗户。
对了,是为了教冥利念书才请她过来的。
我回头看向冥利。
「咦?人不见了?」
「那个……冥利在桌子底——呀啊!」
「——嘘,艾妮雅!你不说的话就没人知——」
「不,还是看得到。」
「……唔。」
冥利在桌底下移动到艾妮雅附近,抱膝坐着的她露出做坏事被逮到的表情,抬头往我们这边看。
「——嗯,原来如此。你看起来的确很不善于集中精神坐在椅子上啊,冥冥!」
菊理学姊嘴上这么说,温柔地把冥利牵起来。
「咦……等等,怎么回事?为什么学姊会露出这么不自然的温柔神情?」
「唉呀,反正你就先坐回椅子上吧。」
「喔……为什么小菊学姊也一起坐在我的位子上——呀啊!」
冥利发出奇怪的叫声,菊理学姊从她身后紧抱住她,不留一丝缝隙地紧贴在她身体上,一个椅子上坐了两个人。
嗯——菊理学姊紧挨在冥利背后的丰满胸部很可观,同时冥利那对随着裙子被挪动而缓缓暴露出来的大腿也莫名地美艳……话说,菊理学姊的抚摸方式也太引人遐想了。
「等等,小菊学姊……啊……那个、手的动作……啊……不要……」
「呵呵呵……冥冥,我来教你一个道理吧。」
菊理学姊在冥利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喃喃道:
「学习没有绝对的方法。没有风险就不会成长。想靠临时抱佛脚通过眼前的考试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身体去记忆。」
「身、身体……呀啊!」
菊理学姊轻轻地咬了咬冥利的耳朵。
「冥冥念学校的书时就会马上想从书桌离开,对吧?既然如此就让宗像以自己的身体把冥冥束缚在书桌前。然后一旦你出错,就像这样惩罚你。」
「什……有、有必要做到这种程……」
「难道说冥冥就算不能参加第二图书委员会也无所谓吗?在补考中不及格的话,即使是宗像也没办法包庇你喔。」
「唔……」
「而且冥冥的身体会因为害怕被惩罚而提高注意力,宗像的欲望又能藉由抚摸冥冥的身体获得满足。这不是个一石二鸟的好方法吗?」
「后面那一顼根本就不需要!」
「唉呀,别这么说嘛。冥冥那对令人遗憾的胸部,我会留着当作最后的乐趣喔。」
「请不要用令人遗憾这种说法!」
「来吧!快来进行填鸭式学习吧!」
「呜呜……也稍微听一下人家说的话嘛……」
「只要一遇到菊理学姊,冥利真的就完全没辙,只有被捉弄的份啊……」
虽然我也想参上一脚,但现在是用功比较重要,得忍耐。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实力测验试题卷和答案从书包里拿出来,排放在桌面上。
「喔,实儿——准备真周全!」
「……我却连教科书都没有准备。」
「我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就带来了。冥利只有在学期末才会把教科书带回家啊。」
「唔……」
千万不要小看自己的青梅竹马。
冥利交互看着桌上的读书工具和我,吞吞吐吐地开口说:
「唔——谢……谢谢……你……」
「嗯?」
「——没、没事啦!事到如今,不管是什么方法我都试啦!」
「冥冥,就是这份干劲啊。我咬。」
「啊呜——为什么这时候要咬我?」
「想说可以让你振作起来!」
「用惩罚的方式?」
「如果这样可以让冥冥觉醒过来的话,宗像我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我想抱怨的事可是多到不行啊……!」
「对啊!菊理学姊。你这么做要是让冥利有了她是M的自觉,那就会变得无趣了。」
「小实?」
「喔,原来如此……那种嘴里不断说讨厌,但实际上却很高兴的情境,会让实儿感到很萌啊?」
「觉得很萌啊。我就不客气地直说了,我会觉得很萌啊。真的很萌啊!」
「值得让你重复三遍吗!」
「不管说几次都不够喔。」
「拜托……谁来阻止这两个人啊……」
「啊呜……小实……原来喜欢嘴里不断说讨厌,但实际上却很高兴的女孩子啊。」
「艾妮雅,你不可以听!那是恶魔的喃喃自语啦!」
「莲见真实本来就是吸血鬼。」
「才不——话说,怎么光只有我在吐槽啊……!痴月同学赶快来啦!」
冥利开始对吐槽的重要成员七月产生好感。
虽然她本人并不在这里。
「那么,我正式宣布——异冥的读书会开始!」
菊理学姊开心地说,冥利的神情却是极为不乐意。
★
菊理学姊的作战策略十分妥善。
补考已然迫近,明天就要上场,如今能做的就只有临阵磨枪,把读的内容全塞进脑袋里。
然而,一旦看到学校教的内容,冥利就没有办法长时间坐在椅子上。
所以这种将身体束缚在椅子上要她解题,一答错就给予惩罚及解说的方法非常适合冥利。
……非常适合才对。
「很遗憾,冥冥。这题也答错了。」
「唔唔啊啊!」
冥利发出呻吟,身体弹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读书带来的痛苦,还是被菊理学姊惩罚的痛苦,冥利红着脸拚命在隐忍。看着这样的她,让身旁的我们感觉非常兴奋……啊,错了,是坐立难安。
而且,我也觉得这在教育上绝不是良好的示范。
别是对艾妮雅的教育。
「冥利……加油……!」
这种激励的话也只出现在一开始的时候。如今每当冥利被菊理学姊惩罚,艾妮雅的身体也会跟着一起颤抖。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
「啊呜……冥利……好好……」
艾妮雅神情恍惚地发出这类呢喃,看她抱着玩偶型的书包扭来扭去的样子,让人非常在意。
原因只是她心中的S特质在折腾她,或者是……
当这件完全不相干的事困扰着我时,菊理学姊的个人指导仍在持续进行。
「嗯——真可惜啊,冥冥。那个问题中藏着陷阱。再多花点时间想想看吧。」
「呀啊!」
她的脸颊被舔了一下。
「还差一点点罗。只是单纯的计算错误。」
「呀啊啊啊!」
裙子被卷到还差一点就可以看见内裤的高度。
「不对。这里得要以主角的角度来思考喔。」
「呀啊啊啊呜……嗯,呀……!」
颈部被咬、再被咬、被浅浅地咬。
「嗯、这次、太……太久、了……啊啊、啊呼……嗯嗯。」
每当菊理学姊的嘴一动,冥利的身体就产生一阵又一阵的微微颤抖。
「嗯哼,不可以喔。冥冥,你的手停住罗?」
「那是……因……唉……」
冥利吐出气恼的叹息声,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问题。
「……呼啊……唔……请、请告、告、告诉我……是、是哪……哪里……错、了……?」
「——……」
明明就被玩弄了好几次,冥利却还是低声下气请对方教她。
她忍受着屈辱,不过也逐渐从忍耐中发现全新的快感,慢慢地就变成自己主动去追求——
所谓的调教,想必就是这样一回事吧……当我开始思考这些事时,突然察觉到一点:
难不成学校的学习也和调教如出一辙?
几乎没有打从一开始就喜欢学习的人,绝大部分的人往往都是一直持续厌恶下去。我也是如此。
但是,依然有极为少数的人变得喜欢学习。
这种类型的人都是在持续忍耐之下发现学习的乐趣。
若是如此……
「冥利,再撑一下就行了!」
「什、么……呀啊!」
「冥冥,集中精神!你的注意力再转移到实儿身上的话,我就会毫不客气地……揉罗!」
「为、为什么……?」

「来吧来吧,没有时间了,继续进行下去喔。」
「呜、呜呜……小、小实……请救救我……!」
冥利露出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脸因为菊理学姊三番两次的玩弄(性方面的)而涨红。
冥利身为吸血鬼的本能,主要都是透过感受到性方面的兴奋而觉醒。
因此从吸血鬼这角度来看,眼前的状况可说充满危机。
「冥利。」
「是、是……!」
「没有风险就不会成长喔。」
「——那、那是……」
今天的题目。
当然,我并非不担心她的吸血冲动。
然而,要是她无法出入第二图书馆的话,会让我更忧虑。
每月一次的绝对吸血冲动最近才刚发生过,所以暂时应该不要紧。
因此……
「加油,冥利!」
「怎、怎么这样……哇啊啊!」
菊理学姊的手无声无息地伸过来,准确地按住冥利的胸口。
「你的注意力再转移到实儿身上的话,我就不客气了……我确实这么说过吧?」
「唔……嗯——唔唔唔,我会念书……!」
近乎自暴自弃的冥利大声叫出来。
「——原来如此。」
冷不防地,后方传来某人附和的声音,一回头,就见到至今为止仅仅是在旁观看的雪水同举莫名地点起头来,似乎深感赞同。
「没有风险就不会成长。的确,不承担风险就想得到成果,根本就只是在打如意算盘。」
她一说完就迅速地从窗口跳下来,正眼面对回头的我。
「莲见真实。」
「嗯?」
「吸我的血。」
「——嗄?」
「至今为止,我几乎都没有冒什么风险……得不到成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不是,你先等一等。」
你要的那个成果是绝不可能得到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我这么说她也听不进去。
「莲见真实的性癖好……『大小适中的胸部』、『献身忘我的侍奉』、『欺负人和被欺负两种都很喜欢』。」
雪水同学一手拿着刚才的记事本——『莲见真实一口吞笔记』——低头端详自己的身体,接着脸颊微微染上红晕并开口说:
「我也……能符合这些条件。」
「……嗯,在谈论你是否符合条件之前,先说明为何会提到性癖好。」
「提升性欲会促进吸血冲动……藉着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危险之中,这次——我绝对要得到你是吸血鬼的证据。」
雪水同学,亦即『白色猎人』艾丝黛儿·布琉提耶热切地凝视着我,眼里秋波荡漾。
「就算被你驯化成『奴隶』……女奴,被任意摆弄——我也绝不会输。」
不知不觉间,雪水同学已经逼近我眼前。
洁白胜雪的肌肤、不同于日本人的美丽脸庞。她闭起眼神飘忽不定的瞳孔——不知为何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开始脱起夹克外套和衬衫。
在我阻止之前,她已经解开所有的钮扣。
没过多久,水蓝色的内衣就映入眼帘。
「——吸啊!」
她压低声音说。
她苦涩地低垂着视线,极力忍受耻辱感的煎熬。
接着我的视野就被某样东西完全占据——胸部。
透过内衣也能看得出来那对美乳有多么迷人。白皙肌肤、腰身的曲线。
我们两人的姿势可说是紧密贴合,透过制服感觉到的温度和柔软令我头晕目眩。
她扬起视线往上瞧,我则——
「不、不可以!」
突然艾妮雅从背后抱住我,用力跺脚。
正确来说,是我的脸被用力抱住,一时无法动弹。
淡淡的沐浴皂香气飘来。
虽然只是很微弱的感觉,但我后脑勺碰触到的这份柔软……是艾妮雅极小的胸部?
眼前是美乳,脑后是贫乳。
太完美的幸福空间。
「小、小实……小实……才、才不是什么吸血鬼!」
「那是因为你已经成为莲见真实的奴隶才会这么认为。」
「……是、是这样吗?」
就算你从后头注视我,我也看不见啊。我只好把头左右晃了晃。
「就、就算是这样!我也绝不会把小实交给你!」
「是吗……艾妮雅·林柏格,你也打算承担风险来得到成果吧。既然如此——就只有用武力来夺取了。」
雪水同学敏锐地断言,并神速地穿好衣服,然后就把手伸进裙子中,取出配置在大腿附近的某样东西。
那东西在她手上回旋着,随着她最后摆出的架式,我定睛一看——是根棒子?
材质看起来似乎是不锈钢制的棒子,以最接近的东西来形容的话,大概是鼓棒吧。
「那是什么?」
「安妮·武官——『圣桩』。」
……
「那个……你一直都把它带在身上吗?」
雪水同学一副理所当然地点头。摆出来的使棒招式也很有那么一回事,该怎么说呢,只能用好厉害来形容吧。
即使对方拿出看似武器的东西,艾妮雅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她紧紧抱住我的脸,斩钉截铁地宣称:
「我、我不会屈服于你的威胁……!」
话说回来,从这姿势看来,变得我好像她的人质一样,动也动不了。
「嗯——实儿身边似乎正在发生很有趣的事啊!」
「——啧,小实?」
「不行不行,冥冥得集中精神!」
「……啊,嗯……」
冥利完全成了菊理学姊的俘虏,看起来确实有在用功。
事情原本应该就这样告一段落才对啊……
「艾妮雅·林柏格……不失为一个好对手。」
「……我不会输的!」
激斗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迸现。
……这是什么情况?
太过混乱了。
第二图书馆的这场混乱状态——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下被瓦解。
「抱歉,我来晚了。」
门砰地被推开。
接着登场的第三人,同时也是第一个从门口进来的人是七月,她这个人的注册标志是双马尾,配上左右两脚穿着高度不同的袜子。
我不禁脱口大喊:
「七月,就各种方面来说,快来救我!」
「——啊?」
「喔喔小月,好久不见啊!」
「宗像学姊……?」
为什么会在这里?七月的眼神这么诉说着,然后往我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七月提出最有道理的问题,
因为没有人回答,在没有选择余地之下我只好开口:
「那个——这整件事一言难尽。」
「——有空隙!」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雪水同学和艾妮雅之间的攻防依旧。
一看到雪水同学试图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到我的身上,艾妮雅就出手包覆住我整颗头和脸。
「为什么艾妮雅和雪水在……而且雨夜竟然在念书?」
「小月,看那边。」
菊理学姊指向黑板。
「冥冥现在正在承担风险,试着得到成果中。我咬!」
「呜嗯嗯嗯!」
七月看着发出悲鸣的冥利。
「真让人搞不懂……」
她偏着头说:
「如果有不用承担风险就能解决的方法,不是会更好吗?」
「……嗯,说是这么说没错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啊。
七月的话太有道理了,不过并没有传达到专心念书的冥利耳中。
——几天后。
多亏有菊理学姊的热心指导,冥利顺利通过所有的补考。
而且还是以近乎满分的分数。
只不过,在那之后有一段期间,她承担了一种风险:像在说梦话似地不断喃喃念着公式、英文以及年号等等内容。
没有风险就不会成长。
但是……
「呜呜……早知道会这么痛苦的话,不做这种硬要成长的事,我也无所谓……!」
这次(冥利得到)的教训。
不用承担风险就能解决的话,没有什么方法比这更好的了。
第三话 尽管有些东西无用武之地,也绝不代表它们毫无意义。
「尽管有些东西无用武之地,也绝不代表它们毫无意义!」
冥利相当罕见地在手上没有『题材纸』的情况下,说出颇为像样的名言。
摆在桌上的东西不是『智慧箱』,反倒是一本厚重的书。上头盖有第二图书馆的藏书章。
「冥利,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干嘛突然这么说啊?」
「因为冥利竟然读起这里的藏书,真的让人觉得很稀奇啊。」
「那、那是因为——」
「——其实那个是杭头啦,专门用来在上课时打盹用的。」
七月的马尾在头上晃动,她一面这么说,一面走进第二图书馆。她今天背着黑色的贝斯乐盒。
「七月。」
这也很稀奇……或者该说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早的时间见到她了。
「你来这里没关系吗?迎新演唱会不是在后天吗?」
「嗯……是没错啦,不过只是彩排的话,已经没有必要特别再练了。」
「喔!真厉害,已经完美无缺啦。」
「才、才没什么厉害的,也还没有臻于完美啦。只是演唱会是种极易受到会场气氛影响的活动,所以现在没有什么能做的事了。」
「因为七月你们的乐团非常受欢迎嘛!」
「才、才没这回……事啦。」
虽然她如此谦逊,但七月的乐团在学园内相当有名气。
团员也都是从国中部开始就没有改变过,还各自拥有自己的粉丝。
演唱会的气氛也往往极为热烈。
「演唱会并不是只属于在表演的我们,而是由全体一同创作出来的……所以才会在当天发挥出胜于平常的实力,也得到许多力量。」
七月以平稳的语气说完这番话之后,突然脸色一变,慌慌张张地说:
「啊,所、所以我才不是因为最近只有我不常和你们说到话,担心万一被你们屏弃在朋友圈之外该怎么办等等的原因,而前来这里的喔!」
「……嗯。」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啊…
七月原来是个相当怕寂寞的人啊。
「只是,那个——对、对了!是怕我一不在,这里说不定又像之前那样成了雨夜的读书会之类的地方啊。是因为这样啦!」
「喔——」
那时候的确深切感觉到负责吐槽的人手不足呀。
「反正,七月能来让人觉得很感激而且高兴!对吧,冥利?」
「…………唉。」
冥利不经意的叹息惹得七月鼓起脸颊。
「哼……你这一声『唉』是在代表你的喜悦之情吗?」
「才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我早就知道唷!」
「那就请你别那么说嘛!」
砰!两人不约而同地拍桌。还真是不会腻啊。
「不都是因为你没事叹什么气嘛!」
「因为痴月同学你来得很不是时候!请多少学到一点教训吧!」
「所以我说不要叫我痴月,你才是该学到教训的那个人!你是笨蛋吗?呐,你是笨蛋吗!」
「啊,不过,那个那个……冥利之前才大喊过『七月快点来』喔!」
「……咦?」
艾妮雅打圆场的说辞把七月搞得一头雾水,冥利见状便冷淡地解释:
「艾妮雅,那不一样。正确说法应该是:『吐槽的人,请快点来』才对。」
「吐槽的人是谁啊?这说法好像是只有在吐槽的时候才会需要我一样。」
「没、没有这种事!七月是……呃……………………」
「想不到别的吗?我的存在价值真的只有吐槽吗?」
「啊呜……那、那个那个……啊!胸、胸部很大!只要别去想像将来下垂的模样,一定很有魅力!」
「下垂……一定…………」
看到七月被击沉后垂头丧气的模样,艾妮雅也跟着垂下肩膀。
「啊呜……我又搞砸了……」
太了不起的负面连锁效应。
艾妮雅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把脸埋在两膝之间。我轻声向她打气:
「艾妮雅已经很努力罗。只是有点可惜。」
「※敷衍性质的打圆场啊……」(译注:日语的发音和『掷标枪』一样。)
「飞出去的距离再长一点就刷新纪录了。」
「那是掷标枪吧!」
「虽然牵强,但还是想试着把它们扯在一起。」
「明显就是扯得太过头了!」
在我和七月你一言我一语地往来时,艾妮雅微微摇了摇头。
「……七月,没关系啦。你不用勉强帮我打圆场。自己一点都没有成长这件事,我自己最清楚。」
「艾妮雅……」
「对自己感到很失望……就像吃到没有草莓的草莓蛋糕、只有腌生菜的汉堡、没有豆皮的豆皮乌龙面一样地失望。」
艾妮雅彷佛在自嘲般虚弱地笑着。
「我、我觉得你不需要自责到那种程度啦。」
「对啊,我也早就不在意了。」
即使冥利和七月很识相地出声安慰,艾妮雅的脸色依然黯淡。
「呵呵呵……冥利,我想今天的主题很适合我……无用武之地,且没意义的东西……没错,比如加在糖醋排骨里的凤梨、青椒镶肉的青椒……那就是我啊。」
「……糖醋排骨里的凤梨就算了,青椒镶肉如果缺了青椒,那就只剩下肉了,应该不是没意义的东西啊……」
「青椒本身就是个没用的食物。」
啊啊,原来她不喜欢吃青椒……这种事并不重要!
看来艾妮雅之所以沮丧到这种地步,似乎是因为冥利提起的这个主题。
这下该怎么办呢……我和七月一起向冥利投以询问的视线。
「不、不、不是这样啦,艾妮雅!『尽管有些东西无用武之地,它们也绝非没有意义。』这指的是……爱、爱心!是指爱心啦!」
「——在叫我吗?」
雪水同学突然从书架阴影处露出脸来。
……原来她在啊。
已经不需要再问她是从哪里进来的了。
雪水爱心同学眨眼等待回应。冥利稍微屈服于她的这股气势,推托说:
「不、不是在说艾儿啦……呃,是刚刚小实提到的话题,迎新大会就快到了呢!」
「……那个,迎新大会是什么呢?」
「啊,对喔,艾妮雅是转学生,所以不知道啊。」
「嗯……我有注意到最近外头很热闹。」
迎新大会与球技大会、泳池开放并列于学期中的重要盛事。
其规模虽然不及运动会和文化祭,但却也是在不局限文化类或运动类的背景下,社团活动最为热烈的一项盛事。
毕竟在这为期两天的行程中所举办的社团介绍及娱乐活动,几乎就会决定今年有哪些新社员加入。
像轻音社或戏剧社这种社团,甚至就将其视为发表平日结果的舞台。
基本上大家都试图用尽各种方法,努力想获得社员,操场、体育馆和礼堂也被装饰得很华丽、气派。
因此,从迎新大会的一星期前,整个学园就朝气蓬勃,结果——
「就看到为了准备,而制造出的大量垃圾。」
冥利充满自信地继续说:
「垃圾都被认为是没用的东西吧。不过,这世上就算有没用的东西,它们也绝非毫无意义……也就是说,连垃圾都能再回收利用的话,就产生意义啦!」
「……所以?」
我代替所有人催促冥利讲完下文,她便露出一副「早就等着了」的笑脸说:
「从现在起,第二图书委员会就来举办『跳蚤市场』吧!」
☆
「那、那个……跳蚤市场是什么……?」
艾妮雅感到羞愧似地询问,冥利则露出得意的表情回答她:
「将大家不再使用的东西,或是想丢弃的东西集合起来,再让给需要的人或是以物易物。在呼吁爱心环抱的现代,这可是有益于环境与钱包,非常具有意义的行动喔!」
「啊呜……冥利懂得好多喔。」
「不愧是第二图书委员会的委员长。」
「哼哼哼,这些只能算是常识啦。」
冥利甚感自豪地把手贴在平平的胸脯前。
「所以,冥利你是在什么时候、从谁的口中听说这件事的啊?」
「就在刚才我去回收『智慧箱』的时候。和前来捡拾垃圾的运动社社员说到这——啊!」
……果然啊。
「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一回事。」
听到七月的话,冥利羞红着双颊吩咐道:
「总、总之,请大家各自回宿舍把看起来不太会用到的东西带过来!」
★
因此在三十分钟后,我们重新回到第二图书馆。
没想到却发现馆中多了一个刚才不存在的人,大家全都吓了一跳。
「呀啊——你们好慢啊!宗像都要因为太过寂寞而变得不像自己了!」
「小菊学姊!」
菊理学姊的衬衫前襟大为敞开,一副早就在此舒舒服服待了一阵子的模样。当她听到冥利的反应时似乎感到相当愉快。
「为、为什么会在这里……学生会的工作呢?」
「我全丢给别人啦。」
「你身为学生会长竟然做出这种事!」
「开玩笑的啦——其实是偷偷地让工作消失了。」
「怎么办到的!」
「嗯,就把尚未解决的工作夹进已经处理完的文件之间啊。」
「比我想像的还更具真实性……!」
「唉呀,每年到了接近迎新大会的这个时期,都会因为异常的工作量而忙到快没命……老实说,宗像已经到极限了。为了最后能再一次发愤努力,我需要来第二图书委员会疗愈一下啊。」
菊理学姊这么说完,就趴倒在桌上,一如冥利会做的事。
这让人感到新鲜。
「辛苦你了。」
「嗯……实儿——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的话,就稍微靠近我一点呵!」
菊理学姊只把脸转过来朝向我们,对我们做出「过来、过来」的邀请。
「我拒绝。」
可以想像得到,去了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那么,冥——」
「恕难从命!」
冥利抢着回答,并且瞬间做出双手护胸的动作。
「嗯。既然如此……艾妮雅——」
「……是?」
艾妮雅不疑有他,举步往菊理学姊走去,我见状便轻轻地按住艾妮雅的肩膀。
「啊呜……小实?」
艾妮雅愕然地眨了眨那对大眼睛,想必她根本就不清楚菊理学姊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虽然直接解释给她听是件易如反掌的事,但一看见菊理学姊今天这副模样,心里就觉得败给她了。
……没办法。
「喔、太好了!实儿上钩了!」
「什么上钩啊——听起来很不顺耳喔。」
菊理学姊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盯着朝她靠近的我。
又长又富有光泽的黑发从肩膀滑落。一对凤眼又细又长。
她放松充满诱惑的红唇,从挂着欣喜笑容的脸上,确实透出几分平常见不到的疲惫厌。
完美的学生会长看来也是有其肉体的极限。
「好像真的累了呀。」
「实儿,遗憾的是宗像也不过只是普通人……会感到疲累也会变得衰弱。」
这么说的菊理学姊看起来真的很疲累。
我开始涌起一个念头,觉得多少接受她的任性也无妨。
「我帮你按摩肩膀吧?」
「肩膀……不,既然要按——」
在露出诡异笑容的菊理学姊说完这句话之前,我已经绕到菊理学姊的背后,将手放在她纤细的肩膀上,缓缓地加上力道,帮她按摩。
「——嗯,咦……?等、等等,宗像的话还……啊……嗯啊!」
「果然很僵硬啊!」
「实、儿……呀……唔啊。」
「请放松你的身体。」
「哈啊、哈、啊……唔、受——不了了!」
菊理学姊的上半身整个攀到桌面上,我的手就这么顺势离开她的肩膀。
「你、你做了什么啊?莲见!」
「咦?不是,那是菊理学姊她自己——」
「我不是说那个!」
不知为何,七月的脸变得红通通的。
……或许她又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妄想。
过不了多久,菊理学姊就抬起头来,有些难为情地说:
「咳、咳咳……实儿,肩膀已经够了喔。」
「是吗?」
「再来换另一个部位吧……我想想……」
菊理学姊再次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对我说:
「不帮忙揉一下宗像的胸部吗?」
「好啊。」
「——宗像学姊!」「小实?」
七月和冥利同时跳进来吐槽,但我并没有停手。
菊理学姊满脸震惊,我抓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正对我,然后手就朝着眼前那对从白衬衫中呼之欲出的胸部伸过去——
「啊——等、小实,你等等!」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那两颗浑圆物时,前方却多了一道阻碍。
菊理学姊伸出双手护住胸口,她的脸上微微染红。
「怎么了呢?」
「咦?啊、不,那、那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吧。实儿你怎么了?如果是平常的你……」
「我只是想完成菊理学姊的愿望啊。」
「——你、你说得这么直接,会让人家害羞啦……但是……」
「菊理学姊别担心。我会好好让你感到舒服的。」
「——!」
我轻轻地把菊理学姊僵住的手移开,再次将手伸向她的胸口——
「怎么可以让你这么做!」
「小实,请快点清醒!」
七月和冥利从身后探过来抓住我的手。
七月抓住左手,冥利拴住右手。两手各自被她们紧紧抱住,我的身体不能动弹。
这么一来,菊理学姊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
要我揉她胸部的这个目的——咦?
「这样做,该不会就成了……性骚扰?」
「这时候你才发觉到啊!」
说得也是。
好险好险。刚才的我有点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我原本只是想开点小玩笑……没想到竟然会让潜藏在实儿体内的雄性特质觉醒过来啊……」
「我也很意外。」
「实儿也觉得意外吗!……这听起来却又有点打击到我了。」
菊理学姊轻描淡写地回答后,她「呼」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将话题做区隔一般。
「所以呢?今天打算做什么?」
进人正题。
☆☆
「——于是我们将在第二图书委员会举办跳蚤市场。」
「原来如此。听起来挺有趣的。」
听完冥利的说明,菊理学姊双手抱胸回应道:
「宗像没有带上任何可以在跳蚤市场中展出的东西啊。冥冥,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联络我呢!」
「我们本来就不知道小菊学姊会俩这里啊……」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东西也得有人要,宗像学姊就只需收下东西就好。」
「这样不就违反了今天的主题『等价交换』?」
「……我倒想请问一下,这个主题是从哪里出现的?」
「没办法,那就脱吧。」
「脱什么啊?」
「身上穿戴的东西可以在跳蚤市场上展出吧?」
菊理学姊说完,就真的开始脱起内衣。
「刚才发生的事还不够成为教训吗?」
坐在隔壁的七月慌慌张张地想阻止她,菊理学姊却看着我,下以为意地微笑说道:
「我相信实儿。」
「问题不在那里!我要以委员长的权限决定,跳蚤市场中不能展出身上穿戴的物品!」
「嗯……那就没辙了……实儿抱歉了。本来还想为了实儿体内潜藏的雄性特质努力一下。」
「……努力的方向错得相当离谱喔。」
「既然这样……虽然非常过意不去,但宗像我就只负责收下大家的东西吧。」
「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过意不去的样子。」
「来吧。把你们的私人用品毫无保留地交给宗像。我保证会一个不漏地好好珍惜所有你们给的东西!」
「总、总觉得那也很令人讨厌!」
「会……会用在什么地方啊……!」
七月如此喃喃自语,满面泛出红光。她的胡思乱想症又马上发作了……
这件事就姑且先不管。
「总之大家先把带来的东西排在桌面上吧。」
听到我这么一说,刚才都没有参与对话的雪水同学便默默地打开手提包。
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在想些什么也让人猜不透。
她从手提包拿出的东西不再是对付吸血鬼的道具——
「音乐CD……?」
出现的东西过于令人感到意外。而且还是同一个乐团的专辑,共有七片。
「一不小心……每张专辑都各买了两张。」
「……一不小心?」
七张专辑都这样?
雪水同学用力地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边问道:
「你想要吗?」
「不是……呃……」
「要听吗?」
她迅速地将音乐播放器拿出来,还把似乎价值不菲的耳机递给我。
当我还在犹豫不决时,耳机就被旁边的七月给舍了过去。
「喔!原来你喜欢听这种类型的音乐啊!」
或许是身为轻音社一员的血液在骚动的关系,七月不时打起节奏,双马尾也快活地微微晃动着,只见她开心地说出感想:
「喔——这狂奔感很棒啊!」
「……」
在七月听着CD的同时,雪水同学继续将手提包里的内容物一项一项摆放出来。
吸血鬼漫画、银制叉子、尺寸略大的银十字饰品,最后一项则是——棒子?
那是之前与艾妮雅在比划时用的棒子,模样就如同鼓棒,已经因频繁使用而显得相当地旧。
「嗯,这个乐团似乎满合我胃口的。你还有在听其他哪些乐团呢?」
七月拿掉耳机后,紧接着这么追问,于是雪水同学歪着头思考后说:
「得看那乐团的人穿戴什么样的饰品。」
「……什么?」
「我希望他们都戴着银十字。」
「呃……不是,我是指声音……」
「能震撼到灵魂的音乐最好!」
「说、说得对啊!嗯嗯,果然摇滚就是要触动灵魂啊——」
「可以净化吸血鬼灵魂的音乐。」
「…………」
啊,七月的脸上流露出非常难以形容的表情。
就像以为自己吃下的是哈密瓜,没想到却被告知:「那是沾了蜂蜜的小黄瓜喔。」一样的感觉。
「……呃。」
我为了改变当下的气氛,就伸手取了排列在桌面上的两根棒子。
「这是鼓棒吧?看来使用过很多次呢。」
「因为我拿它们来磨练对付吸血鬼的技巧。」
「…………」
原来如此,我只有这句话可说。
果然还是跟音乐毫无关系啊……
不过——
「中间这一截的毛刺很集中,看起来倒像是同时敲打鼓面及鼓框的技法所造成的痕迹啊……」
「莲见,你看得出来啊?」
「嗯,我曾经碰过一阵子。」
「跟其他社团比起来,你在轻音乐上算是持续了满长一段时间呢。」
「其他社团?」
「莲见真实升上国中部之后,马上将所有的文化类和运动类社团都体验过一遍。」
帮忙回答的人是单手拿着笔记的雪水同学。
「哼……顺便一提,所有社团也都是在体验期间就全部辞退。」
冥利很不高兴地补了这句话。
「啊呜……全部呀。好厉害……」
「嗯。这件事我也有听说过,实儿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这问题……反正有诸多理由啦。
「硬要解释的话,应该是无意间就这样做了。」
「和宗像真合得来啊!」
「是啊。」
「对宗像有意思啊!」
「……我才不会上当喔?」
菊理学姊促狭地伸舌头,露出一抹感到遗憾般的微笑。她这种类似小孩子的举动,我很喜欢。
「——这么说来,你也会一些乐器罗?」
七月探出身体凑向前询问我,我在稍稍被她的气势给压倒的情况下回答说:
「吉他、贝斯、鼓、键盘乐器……这些姑且算会,不过全是初学者刚开始学习的程度。」
「厉害……你真的很灵巧耶!」
「不、不,之后就显得技穷了。」
「才不呢,就算如此,那些乐器全都会一点,就让人自然而然地感到敬佩啊!」
七月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平时不同,令我稍微怦然心动。
她真的很喜欢音乐啊……
「话说回来……那时候的莲见真实还只是普通的莲见真实。」
雪水同学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唐突地如此细语喃喃……我突然不安地想扭动身体。
那个『普通的莲见真实』究竟给『还是普通人的雨夜冥利』带来多少麻烦呢?
关于这点,雪水同学也有留下纪录吗?
而冥利又是怎么看待当时的我呢——
「……?小实怎么了?」
冥利一脸莫名其妙地眨着眼睛,看起来似乎完全不介意当时的事。
「——没有啦,我只是想到冥利的胸部和那时比起来,还真是完全都没有改变啊!」
「咿呀!有、有一些些改变啦!」
「喔,具体来说,改变了多少啊?」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是这样啊……那就表示没有改变嘛。」
「我说有就是有嘛!真的有5——」
「雨夜你不用说出来!」
七月的声音重叠进来,害我没听见后半句话。
尺寸的单位还真让人在意……
「真是……稍微一松懈,话题马上就被带到那方面去。」
七月比冥利对我更为警戒。
「雨夜你也是。要是把数字说了出来,他肯定又会接着说:『咦?真的有成长这么多吗?让我实际见识一下。』之类的话啊!」
误会可大了。我又不是菊理学姊。
不过这件事继续聊下去的话,我似乎真的会遭殃,还是乖乖回到跳蚤市场的话题吧。
「那么,七月,把你的秀出来吧!」
「啊、啊?那怎么可以秀出来给别人看呀!」
……?不是啊,不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的话,跳蚤市场就无法成立了。
「那么就换艾妮雅先——」
「连艾妮雅的你都要看啊!」
「……那是当然的啊。反正都要大家互相观看了。」
「大家互相观看?那、那绝对不可以啊!」
七月涨红了脸高声叫道,全部的人都偏着头感到疑惑。
「那个,我的话并不要紧喔,七月。」
「艾、艾妮雅……!什么不要紧……你不、不觉得害臊吗?」
「呃,我的是个小东西,如果回答说不会觉得害臊,就变成是在说谎了……不过,小归小,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是、是喔……嗯,有自信的碓是很重要的事。但是,不管再怎么有自信,一旦想到连莲见都会看到——」
「我还希望小实能直接摸摸看呢。」
「直接摸?」
「喔,真让人期待啊!那就还是从艾妮雅的开始……」
「莲、莲见——!绝对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七月伸长双臂护住艾妮雅。
怎么回事?七月的反应从刚才就很奇怪。虽然七月会突然行为异常这点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原来如此。」
突然,菊理学姊像是弄清楚状况似地双臂环抱在前,脸部表情转为柔和,温柔地对七月说:
「我知道了,小月。小月不用给别人看。相对地可不可以把小月的那个说出来呢?」
「什——那怎么可以……」
「跟给大家看比起来,这可容易多了吧?」
「这、这个……」
七月的目光不时地瞥向我,模样就像被追赶到死胡同的猫。
「唔、唔唔……在这里?全部?」
「好好地由上至下,三个都要喔。」
「唔……唔唔——……」
七月满脸通红地频频朝我望了又望,之后才终于轻声地说:

「87……58……86……!」
「喔喔……和我预料的一样,真是傲人的三围啊!」
「啊……?为什么要突然报出三围?」
「——咦?」
菊理学姊看着头上冒出一堆问号的我们,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啊啊……看来是误会的地方遭人利用了。
「唔!宗像学姊……!」
七月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低声发出抱怨。
「呵呵,小月,这世间是很无情的,不是骗人就是被骗。用英语来解释就是Trick or Treat!」
「那明明是个用饼干糖果就能解决的游戏!」
「无论在何时何地,幽默感都很重要喔。」
「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尝到甜头的样子啊……」
「呵,因为是饼干糖果,所以要表现出『尝到甜头』的样子啊!」
「一、点、都、不、对——!」
……如此这般,就在七月跟菊理学姊争执时,我发现桌上有个标示了某电器专卖店商标的纸袋。
「啊,七月带来的是这个吗?」
那是个尺寸挺大的纸袋。这家店的电脑相关产品特别丰富,里头或许放了不再使用的键盘之类的东西。
「嗯?里头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啊。痴月同学,我打开罗?」
「……咦?等、等——」
七月的话还没说完之前,冥利就已经捧起纸袋的底部,将袋子倒过来让东西滑落。
结果从里头冒出来的是——色装上印有特别放大的动漫美少女图案的盒子。
「美少女游戏啊?」
听到菊理学姊所下的注解,七月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这、这是、那个、我、我哥哥说用不到了,我、我就也照故事进展玩了一……不是啦,反正已经用不到了,正困扰着该怎么处理它!」
「………………原来是这样。」
……这不宜深入吐槽。
「那么有人想要这个吗?」
「…………」
「…………」
「…………」
「…………」
即使我一一扫视每个人的脸,这个询问还是以无反应告终。
要说理所当然,也的确是理所当然啦。
「咦……?等等、呃、我、我虽然没有玩过,但这个游戏里面的里伽子路线玩起来很容易,令人感动到哭喔……?还、还有这个游戏也——」
七月一发现这游戏得不到所有人的赏识,便拚命地开始宣传它的卖点。
我本以为菊理学姊会对这个感兴趣,但她看起来似乎更乐于享受七月的反应。
在眼前这种状况下,我再怎么说也没胆量说出想要这两个字啊……
电玩对于连微波炉都不会使用的冥利而言实在过于高难度,雪水同学看起来本身就不怎么感兴趣。
另外我觉得最好别让艾妮雅碰触这种游戏……在我左思右想的时候,七月热情的说明终于开始飘出一种悲壮感。
「那、那个七月……」
不知道是否因为再也承受不住这阵沉默,艾妮雅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我、想要……这个。」
艾妮雅,不需要出示这种善意啊!我死命地制止自己这样放声大叫。
「咦、真的吗?咳……咳咳。是喔。嗯,艾妮雅的眼光真好……不是啦,我是说那就把这个游戏给艾妮雅——」
「啊、啊——我也想耍啊!我很想玩看看!」
我猛然站了起来,阻止七月将东西交给艾妮雅。
除了菊理学姊以外,所有人都以极其凌厉的视线看着我。好难受、好难受。
「莲见……你那么想要?」
「小实……你对这种游戏感兴趣啊?」
「……嗯,算吧。」
「是这样啊……小实想要的话,我就不拿了。」
「………………谢谢。」
咦?现在这种复杂的心境是怎么一回事?
我往前接收纸袋时,七月不着痕迹地靠近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
「玩……玩过之后再好好跟我分享你的心得喔!」
——真的假的?
要向女孩子说明美少女游戏的心得……这个惩罚游戏也太异想天开了。
脸上隐约带着喜色的七月看起来倒不像是另有深意。
我还是别想太多比较好……
我把纸袋放到桌面下,艾妮雅正好朝我这边看过来,我便向她搭话:
「艾妮雅带来的东西是什么呢?」
「呵呵,既然是艾妮雅的东西,私人物品想必非常可爱吧。宗像我想把那可爱的东西……当然是用在各式各样的用途上啊!」
菊理学姊这番听起来像变态般的宣言,害艾妮雅把身子缩成一团。
「啊呜……那个,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她嘴里虽然这么谦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意外地高兴。
「那个,我、家里偶尔会寄来一学包裹……那里面,呃,刚好有爸爸妈妈买给我的小人偶,我就把它们带来了。」
她的手指有些客气地指了指,顺着那方向看去,的确有几个人偶排成一列。但……
「呃……这个是……」
那些全是些奇形怪状的人偶,诡异刭连菊理学姊都不禁发出呻吟。
「……唉,不过跳蚤市场基本上就是让不要的东西露脸的地方啊。」
「不,这些才不是不要的孩子!」
「……艾妮雅?」
「啊——对、对不起……可、可是,那个……只要将热水淋在这个人偶的触角部位,触角就会伸长。还有,这个很像蜈蚣的人偶,它的肚子可以拆解——」
艾妮雅一面说,一面很开心地逗弄起这些人偶。
难道……这和七月一样,也是传播自身喜好用的道具?
「原、原来如此……艾妮雅并不怕虫啊……正确来说应该是喜欢吧?」
「是的,没错!」
天使般的笑容。
相反地,菊理学姊脸上的表情倒是变得有些僵硬,这相当令人感到意外。
难道说——
「菊理学姊不喜欢虫吗?」
「什——怎、怎么可能!宗像我怎么会输给这种节足动物呢……」
她虽然保持正面的角度看着我,但眼神却飘忽不定。
原来如此……这下可让我察觉有趣的事了。到了紧要关头,不妨拿来一用。
「如果把这些孩子交给小菊照顾,一定会让人很放心的。所以请收下吧。」
「嗯、嗯,那是当然的罗……我就用来驱魔吧,哈哈哈。」
她拚命微笑的模样甚至让人感到心疼。
怯弱的菊理学姊,感觉很新鲜……
我就这么笑脸盈盈地看着她收下东西,菊理学姊也以笑脸回瞪我。
「话说回来,实儿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啊?嗯?」
我被她那充满寒意、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吓唬住,乖乖地将叠在桌面的东西摊开来。
「不好意思,我带的东西十分普通。」
「……一副?实儿的?」
「是的。」
「小、小实的……衣服吗?」
「莲见的……衣服。」
「……是啊。」
为什么大家要这样一人一句地重复确认呢。是在偷偷责怪我选择得不够用心吗?
「啊!果然男生穿的东西还是不太适合啊?」
虽然我姑且挑了一些看起来女孩子也能穿的衬衫类服装,但毕竟尺寸不合适,而且是认识的男孩子穿过的旧衣服,或许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要是像七月那时候一样,害大家有所顾虑而勉强收下也不是件好事,所以我就快速地将衣服重新打包好——
「等、请等一下!」
冥利把手伸长,眼珠不停地转动,一副心神不宁似地说:
「你、你不穿的话……我就收下。」
「咦?不过,这大小跟冥利又不合——」
「我、我可以当成睡衣穿!」
冥利凭着一股冲劲说出这句话。她的脸不知为何泛着微微的红晕。
「那、那个那个!既然如此我也想要……」
艾妮雅很稀奇地大声表示。
「经、经你们这么一提,我最近刚好也想要一件睡觉时可以穿的衣服啊!」
七月慢慢地把脸别开,同时斜眼往我这边看。
「可以拿来制作对付吸血鬼的道具……」
雪水同学凝视着衬衫,她的身体都快要整个往前探过来了。
然后——
「实儿……宗像发誓!跟在场的其他所有人比起来,我一定能将实儿的衣服发挥到最大的效用!」
「宗像学姊是打算用在什么地方啊?」
「这么问的小月又是打算用在哪里呢?」
「我……我才……就只是很普通地使用啊。」
「很普通地不拿去洗,不停地闻实儿身上留下的气息,并且把它紧紧抱在怀中吗?」
「………………」
咦……为什么不加以反驳?
「痴、痴月同学……?」
冥利的呼唤也得不到七月的回应。只见七月赤红着脸保持沉默。
「还有冥冥也是,光裸着身子只穿一件实儿的衬衫睡觉,这可——」
「什么!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啊!我下面会好好穿上啦!」
「只穿下面,对吧?」
「这、这个——」
「只穿、下面啊……」
我忍不住开始想像。
上半身套着一件我的衬衫,下半身只穿着内裤,衬衫当然也是松松垮垮的。
躺在床上的冥刊羞红着脸的同时,为了掩盖住内裤而将衬衫下摆往下拉。因此上头就露出一大截光滑的肩膀,于是她慌慌张张地重新整理衣领,但这么一来,内裤又快要藏不住——
「……很不错呀!」
「你在说什么啊!」
「嗯……赢了实儿也没什么意义啊。」
菊理学姊很苦恼地看着任由桃色幻想充斥脑海的我,她改向艾妮雅问道:
「艾妮雅呢?你拿到实儿的衬衫之后打算怎么使用?」
「嗯……当作玩偶的衣服。」
「玩偶?」
「是、是的……那个,我的房间里有只大型兔子,我要穿在它身上。」
「…………」
这次换菊理学姊陷入沉默。
就在我这么以为时,她冷不防地颓然把头垂下,语带悔恨地说:
「可恶…………我输了!」
呃,是输给什么呢?
「话说,我这里本来就有所有人的份。」
「你说什么!」
「……用眼睛一看就看得出来吧?」
「嗯,我根本就没看。」
……你真的很想要吗?
「既然你们会好好使用的话……请拿吧。」
每人都分得一件之后,这五个人的脸上各自浮现出类似的神情。
「那么,最后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冥利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到桌面上。
未曾使用的笔记本、自动铅笔、手机吊饰、猫咪模样的钥匙圈。
「很普通嘛,冥冥。」
虽然被菊理学姊这么说,冥利还是满怀自信地笑了。
「呵呵呵,你们都这么认为吧?不过事实却不是这样!这些东西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是Only one的稀有珍品喔!」
「可是这在学园的贩卖部里也有卖啊?」
我就有相同的东西。
「才不一样!听好了,小实。就拿这个笔记本来说吧。这是我刚进小学念书时,奶奶买给我的两本笔记本中的一本喔。」
「在当时那个时间点,世界上就已经有两本了啊!」
Only one不成立。
「唔……那、那时候是Only two也无所谓啦……总之是奶奶买给我的笔记本,光是这点就深具意义。因为……就算可以买到相同的笔记本,那时候的回忆也绝对不可能买得到了!」
冥利笔直地竖起一根手指,摆出架式。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咦、奇怪……?那个……我刚刚不是说了很棒的话吗?」
「……………………嗯。」
「……………………是啊。」
「小实和痴月同学,你们在回答时也停顿太久了啦!应、应该涌现想要的念头了吧?开始想要拿到这个绝无仅有的笔记本了吧?」
「想要喔,冥冥。我想要。嗯,想要。」
「怎么连菊理学姊都这么敷衍!」
顺带一提,雪水同学似乎打从一开始就不感兴趣,目光早已不知投向何方了,艾妮雅也尴尬地别开视线。
「什、什么嘛……听先我刚刚说的话,却一点都不感动……」
其实冥利的话反倒让大家的心冻结了。
「唔、唔——笔记本很好用喔?这枝自动铅笔也很好写……很划算啦!」
「你打算用卖的吗?」
「怎么可能!金钱根本就无法衡量它们的价值!」
但心里确实有所图谋吧?
「喂,冥利。笔记本的回忆是你和你奶奶之间的回忆吧?这对其他人来说,不会太沉重了吗?」
「咦……」
「冥利,那我反问你,你要不要收下克满我和我哥回忆的笔记本?如果被我这样一问,你会觉得困扰吧?」
「的、的确是……咦?小实你还有哥哥啊?」
「没有喔。」
「…………」
「妹妹的话,倒是有。」
「……这我知道。」
「有十二个。」
「人数增加了啊!多了十个人左右吧?」
「因为我爸和我妈似乎很努力。」
「咿呀——这、这种话题……」
「我只是在说笑。」
「也灌水灌太多了吧!」
就先别管这个了。
「所以冥冥带来的东西,我们很难收下。」
「唔……」
菊理学姊直截了当地帮大家解围。
冥利顿时变得垂头丧气。
虽然让人于心不忍,但这种事我也无能为力啊。
「那……那个……冥利,可以稍微让我看看那本笔记本吗……?」
艾妮雅彷佛想要打圆场似地开口道,但冥利只是默默地将笔记本递给她。
…………
……虽然觉得无能为力,但现在的气氛实在令人有些难熬。
「冥利,有些事物虽然难以得到他人的认同,但对当事者而言却很重要,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吧?」
「…………?为什么突然……」
「你想想看,这次在第二图书委员会中举办了跳蚤市场,大家带来的似乎都是自己中意的东西,不过却相当得不到他人的青睐啊?」
「说得也是啊……像我的笔记本、我的自动铅笔、我的手机吊饰……」
嘿嘿嘿,冥利突然发出阴沉的笑声。
「话说回来……小实带来的衣服倒是很受欢迎啊……」
糟了!有种身陷泥淖的感觉!
我一时语塞,还好有旁人助我一臂之力。
「关于莲见真实的衣服……他自己并没有发现东西本身的价值。」
雪水同学说得好!感激不尽。
「对啊对啊。也就是说,『尽管有些东西无用武之地,它们也绝非没有意义』,这句话指的会不会就是:『尽管是对他人而言没有用的东西,对当事者而言却绝非毫无意义』这样的道理呢?」
「……小实的衣服又怎么解释呀?」
「刚好相反喔。『对自己而言没用的东西,对他人而言却非毫无意义』。就算自己觉得没用,但有别人愿意收下再利用,那东西就不是毫无意义了。相反地,别人觉得没用处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却很重要的话,那不也很有意义吗?」
「……」
「喔……」
「嗯……原来如此呀。」
菊理学姊和七月深感认同似地点了点头,冥利也在稍微恍神了一阵子后,露出突然察觉某件事的表情。
「我——我才没有觉得自己被鼓励到了喔!」
她「哼」地别过脸。
我不禁想要莞尔一笑——
「展开心中的翅膀……飞向纯白无垢的世界。」
突然天外飞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转头往雪水同学的方向看去。
「……」
雪水同学本人则望着艾妮雅。
「我是充满可能性的雏鸟。被无限的光芒拥抱,启程飞向有限的世界中……?」
而艾妮雅——正在读冥利笔记本上头的文章。
「那个……冥利,这是……?」
艾妮雅稍微偏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向冥利询问。
「——咦?啊啊啊啊啊啊!」
冥利满脸通红地夺走笔记本。立刻确认里面的内容后,她随即瞪大双眼。
「为、为、为什么会拿成这一本啊……?」
……看来是她不小心带错笔记本了。
话说回来,她刚刚好像提过有两本同样的笔记本。
就算如此。
「『心中的翅膀』啊……」
七月憋笑着喃喃道。
「『我是充满可能性的雏鸟』啊……」
菊理学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说。
「『被无限的光芒拥抱,启程飞向有限的世界中』……这诗还挺有意境的。」
雪水同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
惊声尖叫的冥利突然打开窗户,气势十足地将笔记本丢到外头。
「啊!」
怪了,话说回来,回收再利用……生态环保不也是今天的主题吗?
浪费……资源。
「——世、世界上也是有没用且无意义的东西啦!」
冥利的脸红得就像要喷出火来。
「那个,冥利……说不定捡到的人会拿去看喔?」
「……!」
一眨眼之间,冥利打开第二图书馆的大门冲了出去。
「自己丢完再自己冲去捡……这也是相当徒劳无功的做法啊!」
七月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在场所有人则一致点头赞同。
「不过,这在宗像我们的眼里看起来虽然是没用的行动,对冥冥来说或许很有意义也说不定。」
而且她那没用的行动也让我们其他人产生一致的想法。
对某人而言无意义的事,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很有意义。
这恰好正如资源的回收再利用。
世界万物的运作还真是配合得相当好啊!
第四话 拥有过去才能朝未来前进。①
「昨日的失败是今天的动力!为了迈向更美好的未来,我们偶尔得回首过去!」
今天的场景一样是放学后的第二图书馆。
看到冥利一手拿着甸题材纸』露出一副充满干劲的样子,菊理学姊开口说:
「嗯,冥冥总是能说出像样的道理啊。好,那么今天我们就来回顾第二图书委员会的过往吧?」
菊理学姊的双脚优雅地交叠跷起,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一瞬间,我差点忘了第二图书委员会的委员长究竟是谁。
「菊理学姊!请不要抢我的台词!」
「唉呀,冥冥。上位者有时得摆出宽容大度的模样给别人看喔,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呢!」
「嗯……的确。身为委员长,或许真的需要表现出稳重的风范。」
「不过,菊理学姊站在全体学生的顶端,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稳重的风范啊。」
「没错!为何你今天也在这里呢?」
「来放松的啊。」
菊理学姊一副理所当然地答道。
「这时期的工作不轻松啊!」
「昨天也说过类似的话喔……」
「不、不,我今天可是确实把工作完成后才来的唷。明天开始就是迎新大会啦,在兼具提振精神的目的下,冥冥,我是来疼爱——」
「话说,今天没看到痴月同学啊!」
「喔喔,无视我的话!看到确实有所成长的冥冥,宗像我可掩不住心里的喜悦啊!」
「小菊学姊,你是我的什么人啊?」
「这说来话长……记得……那是宗像才三岁的时候——」
「你不用解释啦!」
如此这般,就在冥利和菊理学姊进行按照惯例的对话时,雪水同学从窗口跳进来,轻轻拉扯我的制服袖子。
「第二图书委员会的过去……我有兴趣。」
「……为什么是对我说呢?」
当我正在叹气时,冥利凑了过来,挡在我们两人之间。
「……哼——」
她的嘴角下垂,只是莫名其妙地瞪着我。
「你们从何时开始感情变这么好啊?」
「咦……」
这能称得上是感情好吗……
「……算了。今天的主题是回首过去,艾儿也才加入不久,或许回顾一下成立当时的过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接下来,冥利就满脸不悦地在搬来的黑板上,照时间顺序写上第二图书委员会的历史。
四月 『第二图书委员会成立,痴月同学加入』
五月 『艾妮雅、艾儿加入』
…………结束。
「……如果七月在的话,她应该会吐槽说:『好短!』。」
「感觉好像还会说:『这点内容根本就不需要写上去』之类的话……」
「可是真相确实是如此啊!」
距离学姊断言道,而冥利重新转头面向我们。
虽、虽然为期短暂,但也发生了很多事啊!人家不是常说吗?重要的不是时间长短,而是看你怎么过。」
「那、你们怎么过的呢?」
雪水同学单手捧着先前的那本记事本,向冥利询问。
「我特别想知道雨夜冥利和莲见真实之间的关系。」
「咦……」
冥利闻言,吓得肩膀一晃,我见状赶忙开口替她掩饰。
「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啊。」
深夜的第二图书馆里头,存在着真正的『白银的吸血鬼』。
吸血鬼以及被吸血的人。
只有这层关系绝对不能公开。
「……就这样?」
「就这样啊。对吧,冥利?」
「………………是。」
不知为何,冥利神情复杂地看着我,眼神一和我对上就立刻撇开。
她那沉默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正当莫名的沉默氛围就要往外扩散时,菊理学姊果断地向大家提出一个方案。
「嗯。那么要不要就由委员们各自说说自己的事呢?有国民才能形成国家;有成员才能构成组织;有第二图书委员们才能成立第二图书委员会。委员们的历史就是第二图书委员会的历史。」
「啊呜……那个,我也要吗……?」
「那是当然。不只是艾妮雅,就连小雪也要喔!」
听到菊理学姊擅自取的绰号,雪水同学慢了半拍才有反应,她似乎稍微思考了是否要以「艾丝黛儿」这个名字纠正学姊,最后她说出口的是:
「……如果是为了得到适切的成果的话……」
她用力地点头。
「很好很好。不过,要是毫无限制地描迤过去的话,这话题感觉会很难做统整啊。怎样?要不要决定个什么主题?」
「主题吗?昭……既然今天的主题是回顾过去……」
冥利陷入深思。
「把人生至今体验过最丢脸的事,毫不隐藏地全部说出来!」
菊理学姊堂而皇之地说。
由于她的态度过于自然,冥利眨了几次眼睛后才慌慌张张地提出抗议。
「那、那是什么啊?」
「呵,冥冥,这个吐槽也太薄弱了。要是小月在的话,她大概就会说:『你的吐槽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你、你自己才是,痴月同学……!」
「实际上这么说的人是菊理学姊喔。」
我觉得七月才不会说出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小——小菊学姊!」
「唉呀,冷静下来听我说。宗像我才不是毫无根据地就提出要大家聊糗事这个建议的啊。今天的主题是『为了迈向更美好的未来而回首过往』,也就是说『反省昨日的失败,并在今日活用』。」
菊理学姊晃动着她那头柔顺的艳丽黑发,继续说:
「人往往不敢直视自己的失败。总是立刻就想忘得一干二净。但这么一来,就不能指望自己可以获得成长,进而迈向更美好的未来。因此才要刻意在大家面前说出过去的失败经验,好好地正眼面对失败,这样才能转变成提供成长的养分。」
听着这段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论述,冥利完全被打败了。
「原、原来如此……?」
她的理解能力根本追不上说明内容,做出回应的最后还加上了问号。
她的反应一定也和菊理学姊算计的一样……
「那么,就马上来说说宗像我的糗事吧!」
「咦?」
「怎么了,冥冥?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请继续。」
照这样下去,菊理学姊就得到了正当理由,可以主张:『既然宗像已经说了,大家也该坦白了吧?』……
不过,我挺在意菊理学姊丢脸的事会是什么。
因此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只见菊理学姊眼角带着一丝忧郁,彷佛在看遥远的某处似地娓娓道来:
「宗像丢脸的事……那是发生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时的宗像还不知道人生的酸甜苦辣,还是个光听到『性爱』这两个字,就会面红耳赤的可耻之人……」
「……就算不是七月,也会觉得这句话里出现太多让人想吐槽的地方了吧。」
比如说:要是才国小六年级就懂得人生的酸甜苦辣的话,反倒让人觉得可怕;听到『性爱』这个词会面红耳赤的小学生才普通;因为这样觉得可耻的人是怎么一回事等等。
「实儿,我还希望听到更激烈的吐槽啊!」
「我倒想请你在叙述的时候,能以不要被吐槽为前提。」
「嗯。反正不管怎样,当时的宗像还太青涩。甚至抱着单纯的想法,觉得女孩子谈论情色是件粗俗下流的事……一回想到当时的事,我就觉得真的真的太丢脸了。」
「不不不!」
冥利终于在这时候出声了。
「小菊学姊,你从以前就不会对这种事反感啊?反而还很积极地把从男孩子手中没收来的那个、色……色情的书,拿来硬要我看啊……?」
「话说回来,那时候的冥冥部以『小菊姊姊』称呼宗像我啊!」
「请不要轻易转移话题!」
人概是回想到当时的事了吧,冥利的双颊微红,唇角下垂。
「那……那个、冥、冥利也……看过色、色情的书……?」
「咦?」
「嗯,艾妮雅注意到重点罗。现在的说法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宗像勉强冥冥去看色情的书,但事实上,冥冥也曾经偷偷把书带回自己的房间里看喔。」
「什——你、你偷观察我吗?」
「你真的这么做过啊!」
「咦……啊……」
眼前出现冥利掉入诱导询问陷阱的定格画面。
「唔、唔、不、不是,我、那个……」
冥利的手在半空中不停摆动,尽全力想否认这件事,然而她那张红通通的脸可就无所遁形。啊啊,让人真想捉弄她……
「冥利……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出这种事……」
「小、小实?不是的——虽然也不能说全然都是瞎詻的……但、但是我真的只做过一次,就、只是出于些许的好奇心,想学看看那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想学看看那究竟在做什么?想学看看那究竟在做什么?」
「啊、啊呜……」
她愈解释愈是陷入无法自清的状况。
「冥冥,宗像现在觉得很羞耻啊!」
「请——请不要精神奕奕地说出这种话!」
冥利死命地抵抗,这时却出现意想不到的人帮她说话。
「这没什么好感到羞耻的啊。」
雪水同学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用平淡的口吻说:
「我也看过姊姊的书。」
「——咦?」
「那是人类的三大欲望之一,会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我们惊讶的是……
「……你姊姊拥有色情书刊吗?」
雪水同学很理所当然似地点了点头。
「我姊比我大四岁,现在在学园的大学里就读……性欲旺盛的程度完全不输宗像菊理。」
「什、什么!性欲旺盛——」
「呵,冥冥,性欲可以让女孩子变美喔!」
「我、我才不想听!」
「是这样啊……!」
就算冥利选择不予理会,艾妮雅却仍做出反应……最近这种模式还挺常出现的。
「没有错喔,艾妮雅。只要女生有特别留意男生,就会变性感喔。」
「留、留意是指……」
「这种话只要出自小菊学姊的口中,就会很神奇地听起来让人觉得猥琐啊……」
「反正只要露出来就对了!」
「那不就成了变态!」
在冥利吐槽的同时,艾妮雅一动也不动地直盯着我看。尽管说这个委员会里的男性只有我一个人……她这表现也还真是坦率啊。
「小雪的姊姊想必一定很漂亮吧。」
「是吗?」
雪水同学在听到菊理学姊的话和我的疑问后,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比我漂亮。」
「那真的是个大美人啊!」
「不过比我还怪。」
「那真的是个怪胎啊!」
我吐完槽后,稍微冷静下来。
「呃……是什么地方怪呢?」
「……不说不行吗?」
雪水同学露出有点为难又像是羞傀的表情,视线向上移动反问我,这反而让我更加在意。
「小雪,这不是正好跟今天的芏题扯上关系了嘛!」
菊理学姊兴致勃勃地催促雪水同学回答,她便以比往常还更缓慢的速度开口说:
「——她在写男性间在性爱上互相纠缠的书。」
「……?男性间?」
「嗯,就是所谓的BL啊!」
「而且还是……我的两位哥哥互相纠缠的故事。」
「咦,家人关系的BL!」
菊理学姊的表情也不禁随之一变。
「那真的……她真是……太强了……!」
「……那时候我真的很怀疑我姊的脑袋是否正常。」
这件事的冲击性实在太强,就连开欧此话题的菊理学姊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把头垂得很低的雪水同学,我心想得帮她转个话题才行。
「呃……你提到你还有哥哥啊。」
「比我大三岁的双胞胎哥哥。两人都就读外地的大学。」
「喔!」
「比我还漂亮。」
「他们是哥哥耶?」
「比我还像女孩子。」
「他们是哥哥耶?」
我不禁提高音量。雪水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不过继承『白色猎人』称号的人只有我。」
「……呃。」
没有人怀疑这个妹妹的脑袋有没有问题吗?
「比起这个,小雪你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发现你姊姊在写那种书的呢?」
「她说有一本关于吸血鬼的书很有趣。」
「是你姊姊自己拿给你看的啊!」
「那的确是关于吸血鬼的故事……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角色的原型是我那两位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就……那样了。」
最后就那样……应该就是指那样吧。
「一开始我以为因为角色是吸血鬼,所以能不拘泥于性别做那种事。但接着又看了她拿给我的下一本书后……我就发现,那是姊姊的兴趣。」
「……你姊姊太厉害了。」
比起令人感到羞愧,倒不如说是可怕。
「莲见真实你呢?」
「我?」
「觉得羞耻的事。」
「嗯……我想想……应该是我在国中部的时候——」
极其任性妄为,给冥利带来不少麻烦的事吧。我差点把这一整句话都说出口,慌忙之间在途中就闭嘴了。
现在的场合怎么想都不适合说出这件事。正确来说,不管是什么场合,我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边这么想,边看着冥利。
「国中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
倒是她本人看起来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
感觉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意这件事,真让人难为情……
「那、那个……小、小实在国中部的时候……是、是什么样子呢?」
「嗯,什么样子?」
「呃、那个、就是……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不知为何,艾妮雅满脸飞红地低下头。嗯——真可爱。
不过——
「问我什么样子……」
总之就是个任何事都尝试,却没一样能持续学习下去的人。
日复一日,只是一股劲儿地认为自己能热衷于眼前的事物,但最后却都是一场空。
我只记得这种回忆——
「小实很灵巧,该说是十项全能喔。大部分的事情全都能很快就学会。所以很多社团都来拜托他加入。可是他如果加入某个社团,就没办法出现在其他社团的活动上,所以最后都因为这样拒绝了。」
「啊呜………………果然很厉害。」
「……」
事情全凭人怎么去说……而且也美化大多了。
我记得拒绝的理由只是单纯因为觉得麻烦,不然就是腻了……我这种任性的举动明明就害冥利吃尽苦头。
「所以像我的家政课作业也常常麻烦他喔。」
「这话题竟然能牵扯到家政课的作业上……不过,冥利不单是不善于使用裁缝机,就连把线穿进针孔里也办不到啊。」
「不是我在自夸,料理我也是一窍不通。」
这真的不该自夸。
「艾妮雅呢?」
「啊呜……?我、吗?」
艾妮雅有些困惑地说:
「那个……丢脸的事我经历过太多次了……很难决定哪件事是第一名……我这一生有太多令我感到丢脸的事。」
「这话听起来好像你已经准备好要跟某人一起自杀一样……」
「要自杀的话,就和宗像一起吧!」
「啊呜!」
菊理学姊最近对艾妮雅的偏爱很可怕。
冥利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菊理学姊,对她说:
「拜托,请在不会让艾妮雅心灵受创的程度上,适可而止喔。」
「明明,别在意啦!宗像我对冥冥也是灌注全副心力地爱着喔!」
「这只会让我感到不安!」
先将互相斗嘴的菊理学姊和冥利放一边。
「比方说,是怎样丢脸的事呢?」
我向艾妮雅询问。
「啊呜……那个,是最近发生的事……我不小心把宝宝洗发帽丢进洗衣机里……」
「宝宝洗发帽?」
讨论丢进洗衣机这个动作之前,更令人在意的是宝宝洗发帽!
「呃……?」
「难、难道说,你到现在也还在使用……?」
菊理学姊战战兢兢地询问,艾妮雅则一脸不明所以地歪着头回答道:
「是的……没有宝宝洗发帽,我就没办法一个人把头洗干净。」
「艾妮雅,跟我结婚吧!」
「啊呜……!」
菊理学姊把身体探到桌面上,死命地握住艾妮雅的手。
「小菊学姊,请你住手!没发现艾妮雅感到很害怕吗?」
「对啊,菊理学姊。艾妮雅是公有物。你出手就违反礼仪了!」
「小实,你说的又是什么话啊!」
「我认为艾妮雅应该要受到国家保护。」
「宗像想要独占艾妮雅。」
「是吗?虽然很遗憾,但我和菊理学姊誓不两立,得开战了!」
「太令人遗憾了,实儿。」
「为什么这话题的规模会闹得这么大……!」
「后人应该会将这场战争称为『第一次艾妮雅大战』吧。」
「把人家的名字用在这么不名誉的事情上,没有比这更过分的用法了!艾妮雅,你也最好把你的怒意表现出来唷!」
「那……那个、那个……我听不懂冥利在说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竟然是对我毒舌吗?」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听过她对菊理学姊毒舌啊……
不过这种玩笑就算了。

「还有其他的例子吗?」
「呃、呃……那个,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朋友……所以常常会想像当我结交到朋友,我想要做这件事、或做那件事。」
「嗯,妄想啊……小月似乎很擅长喔。你都想像些什么呢?举个例子吧?」
「呃……像家人游戏之类的。」
「家人游戏?」
「决定谁是妈妈、谁是爸爸、谁是小孩,然后在我的想像中成为一家人。」
「…………」
「…………」
「…………」
「扮家家酒吗?」
雪水同学无视我们其他人表现出来的温和沉默,直截了当地说出那个词汇。
国中三年级的学生玩扮家家酒……而且只是在想像中。就连宝宝洗发帽也无法与之比拟的冲击力震撼了我们。
「我想还是问清楚一下比较好……你想像的画面并不是和某人在一起之类的吧?」
「……?如果有人愿意陪我玩的话,我会很开心。」
「不,我不是指陪你玩……而是男女之间的交往。」
「男女、交往——」
艾妮雅的脸顿时涨红,接着把脸埋进玩偶型的书包里。
「这、这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嗯嗯,所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
「……?怎么了,艾妮雅?」
「没、没什么!」
艾妮雅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怎么回事?
「嗯。但是原来艾妮雅想玩扮家家酒啊……虽然心里很想帮你实现这个愿望,但毕竟还是会存在着伦埋部分的问题啊!」
「伦理部分的?」
「嗯?因为要扮演夫妻啊。夜晚的生活就一定是NG吧。」
「夜……哪有演到那种事情的必要啊!」
「冥冥,就算是扮家家酒也不能敷衍了事,在玩的时候得使出全力。以在场这些人来进行的话……看来,连爱人角色都可以安排进去啊!」
「爱、爱人?这样还能算是扮家家酒吗!太写实了!」
「顺带一提,就由实儿扮演丈夫,艾妮雅是妻子,剩下的人全部都是爱人。」
「爱人也太多了!」
我不小心脱口吐槽了。
身为男性这或许是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但实际上要是变成那种状态的话,感觉会很辛苦。
「没问题的,实儿!宗像我保证,实儿有应付得了全部的志气喔!」
「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似乎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开心……」
「……你觉得开心吗?」
「没有,我怎么可能……呃,冥利你的声音也变得太低沉了。」
「莲见真实……你果然抱着建立后宫的愿望啊。」
「小实……我会……忍耐的。」
看着泪眼盈眶的艾妮雅,我的胸口感到一股刺痛……这些明明就只是菊理学姊的妄想。
「艾妮雅感觉就会是个坚忍的贤妻良母啊。而像小月这样认真的人,肯定会对元配艾妮雅心怀愧疚,却仍止不住对实儿的爱而拖拖拉拉地维持这段关系。实儿又偏偏来者不拒……」
菊理学姊说得活灵活现,冥利和雪水同学明显地对我投以嫌弃的眼神。
「小实……坏透了。」
「就算是为了吸血……」
「……我想你们应该心里明白,那些都只是菊理学姊随意编造的内容吧?」
我姑且出声询问,希望她们能够附和我,结果却清楚显示没人和我站在同一边。
我重新面对艾妮雅,试图转移这个话题。
「呃——你还做了什么样的想像呢?」
「……我想去有妖精、公主和王子存在的世界……」
「喔,真可爱啊!」
「我很爱做白日梦……只是不去面对现实而已。一心只追寻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那是对我的讽刺吗?」
听到雪水同学这么一问,艾妮雅慌张地挥挥手。
「啊、啊、不、不是的!只是——不冷静正视眼前发生的事,或许就和逃避现实没什么两样,我不过是这么想罢了。」
「…………」
「虽然没有恶意,但还是挺毒辣的啊。」
菊理学姊精辟的分析让雪水同学微微颔首。
「……有点打击到我。」
「啊、啊呜……那个那个……还、还有很多其他羞傀的事……!呃、呃——洗衣服的时候常常把洗衣精的用量倒错!」
「提到洗衣服……冥冥,你之前是不是差点就误把太白粉当成洗衣粉,倒进洗衣机里啊?宿舍长可是吓得闹出一场骚动喔。」
「那……已经不是剂量这点程度的问题了。」
「唔……为、为什么要提到我的失误啦……!」
「啊呜……啊、还有还有,在潜入夜晚的更衣室时,我被小实的声音吓了一跳,误把电灯关掉!」
「……很抱歉,那件事是我不好。」
「嗯……要提这件事的话,是宗像我把错误的情报传递给你们,宗像也有责任……真的很抱歉。」
「啊……啊呜呜……」
艾妮雅一直误提例子而变得愈来愈仓皇失措,最后终于垂头丧气地说:
「不行了……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个耻辱……我的出生原本就是错误……」
艾妮雅的负面情绪火力全开。
她像是放弃某件事似地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遥遥望着远方。
「艾、艾妮雅……?」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
连冥利的声音都无法传到她耳中了吗?只见艾妮雅嘴里念念有词,双眼无神。
环视了周遭一圈,发现除了艾妮雅之外,所有人都面朝我这边。
……这是要我想办法的意思吗?
「呃……任谁都有不想回忆的过去啊!」
「……对我来说……现在这一刻就是。」
「……唔嗯,不管是什么时候啦!即便有不愿回想的事,也不等于只要遗忘掉就好喔。」
「意思是,不管是多么痛苦的过去,我都非得面对不可吗……?」
「应该说觉得痛苦的这个想法本身就不对吧。做事失败使自己感到羞傀……那瞬间确实或许会让人很痛苦,但回想起那件事时,也会觉得痛苦吗?」
「很痛苦……心情会重新回到那当下……」
「——我想也是啊。」
结束。
「小实!最后的总结一场糊涂喔?」
冥利这时插嘴抱怨,情绪异常激动。
「嗯……不过,我觉得正如艾妮雅所说啊。」
「所以就算了吗……?
「虽然不应该这样,但是我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啊。」
「什——都劝到这地步了,再来不就应该接着说:『失败为成功之母,只要把没做好的经验当作垫脚石,踩着它前进就行了!』之类的话啊!」
听完冥利的话,我对她露出「我要的就是这个」的微笑。
「正是如此!」
「——嗄?」
「嗯,正如冥利所说。失败为成功之母,把丢脸的事当作垫脚石往前迈进一步。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喔!」
我把原本朝向冥利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艾妮雅。
艾妮雅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立即别开目光。
「但……但是,不管嘴上说得多么漂亮……一碰到在现实面执行,就……」
「嗯,所以冥利现在不就实行给我们看了吗?」
「咦?」
「我没有顺利完成总结,但冥利将这项失败当成垫脚石,漂亮地做了个结尾。」
「啊……」
「原来如此啊。不愧是实儿。完美的歪理!」
菊理学姊大胆地笑了笑。
完美的歪理……唉,的确是事实。
「管它是完美的歪理或其他什么都行,总之重要的应该是有没有去尝试实行吧。比起失败后觉得丢脸,当作过去没那么一回事,或是因为害怕而放弃未来之类的鸵鸟心态,我想都要来得好吧。」
「——!」
艾妮雅睁大双眼凝视着我。
当我开始觉得这个诡辩果然还是有些牵强时……没想到!
「小实……你好厉害!」
她很坦率地对我感到敬佩。
「在这个没有梦想没有希望的世界上,只有小实是我的救赎……」
尽管她这句话不管怎么解读都让人觉得太夸张。
艾妮雅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回了她一个哭笑不得的笑脸后,正想拍拍胸脯庆幸整件事情圆满落幕时——

第二图书馆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大伙儿将视线移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就见到在空中飘扬的双马尾。
「……七月?」
七月的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得连肩膀都跟着起伏,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猛然将脸抬起,一直线地跑到我面前。
「救救我们!」
她以一种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声音对我说。
第五话 拥有过去才能朝未来前进。②
「我的团员受了伤……」
七月以颤抖的声音,一口气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迎新大会的前一天。
就在七月她们结束最后的合奏练习,要把器材搬到礼堂的途中。
其中一名团员,负责打鼓的女孩因为器材过重导致身体失去平衡而摔倒,结果因此受了伤,无法进行演奏。
当然,这么一来明天的演唱会就要泡汤了。
「不能从其他乐团借人吗?」
「校园里的乐团都各自有自己的演奏表演……」
光是自己的乐团表演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今天突然拜托一声,就要对方明天立刻上场代为演奏的做法确实会让人觉得困扰。
「但是这么一来……」
「就只能中止了耶……」
艾妮雅和冥利轻声地说,七月无力地点了点头。
「大家也都说这次就放弃吧。不过……演唱会不只属于我们……也是为了期待表演的人们,所以我并不想放弃……!」
七月的语气十分强硬,接着她对我说:
「所以,拜托了……!请帮助我们——莲见!」
她低下头拜托我。
「啊?我?」
七月以严肃的神情用力地点头。
「你有学过鼓……对吧?」
「是没错……但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鼓了喔?况且也只是在入社体验期间稍微敲过而已。」
「就是这个。」
「咦?」
「我就是想赌赌看你以入社体验的程度就能把鼓学会的灵巧性。」
七月十分热情地看着我。
「从现在起以普通的方式练习,也不可能赶在明天上场……不过,如果是独具天分的人,说不定就会有办法。」
「——原来如此啊。不光是因为实儿拥有打鼓的经验,还包含他的天分,所以才想借助他的力量啊!」
「的确,小实手脚灵巧到让人有点敬而远之的程度啊。」
「不……才没有那种事啦。吉他或许还好,但我并没有什么碰鼓的机会啊。」
再说……
「这里明明就有个人比我还有经验啊。」
「…………啊?这里?」
七月的脸上充满疑惑。
「——干嘛?」
雪水同学和我的视线相会后,还是以往常那张画无表情的脸回应我。
「雪水同学……不,艾丝黛儿,你不是拥有鼓棒吗?」
「……那是用来对付吸血鬼的武器。」
「你给艾妮雅看的那两根才是吧?我指的不是那个,而是你带来跳蚤市场的那一副。」
被用旧的两根木制鼓棒。
那上头清楚刻画了使出鼓面及鼓框一起打的技法才会产生的独特毛刺。
「而且还特别把鼓棒带到宿舍房间的话——不就表示你平常有在打鼓吗?」
「…………」
这次的沉默包含了很明确的涵义。
也就是肯定的意味。
「是、是吗……?」
面对七月的询问,雪水同学停顿了一拍之后才缓缓地点了头。
「就像莲见真实说的一样,我会打鼓。」
「——!那么!」
「不过,我不能接受鸟羽七月的请托。」
雪水同学看着七月,断然地表示:
「鸟羽七月原本拜托的人是莲见真实,而莲见真实也打算要接受。所以这项请托就成了莲见真实的使命——既然是使命就必须得完成。」
……乍听之下,这是个乱七八糟的说辞,不过对于雪水同学而言或许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对于身为『白色猎人』,誓言完成吸血鬼猎人之使命的艾丝黛儿·布琉提耶而言。
七月听到她的回答后,表情显得有些气恼。
「……哼,那就算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指望你,何况我想拜托的人原本就是莲见!」
「…………」
「七月,在攸关演唱会能不能举行的紧要关头上,不应该说出这种赌气——」
「莲见……拜托……!拜托……你!」
七月再次对我慨下头,我不禁顿时语塞。
她的双马尾像在跳舞一般地晃动。
就在我稍稍屈服于她这副用尽全力请求的模样时,七月突然慢慢地把脸抬起,紧咬下唇,十分难为情地说:
「如、如果你接受我的请求的话……只、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事,你要我做的任何事,我都愿意做。」
「你说任何事也太……」
「只要是莲见吩咐的话……我可以穿着女仆装,称你为主人……」
「为什么是女仆装加主人啊?」
这个设定又是根据什么而来的,
「咦……因为……那不是男孩子的梦想吗?」
「……我虽然没有吐槽你,但我先声明我对那种设定没有兴趣。」
「不、不然——学校的泳衣再加上水手服呢?」
……我真想花上一小时好好问她那个「不然」是什么意思。
「啊!不、不过,色、色……色的事就、不……唔……唔——可是穿着那种装扮却拒绝的话……好像、也很奇怪啊……」
奇怪的是七月你的脑袋啊!我竭尽所能地按捺自己不要这么吐槽她。
「就、就算不好受——我也会忍住的,所以……」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红了双颊?
七月的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肩,左手则揪住裙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这让我变得更想询问她究竟在思考什么。
「小实……真的没有办法吗……?」
听到冥利认真的探问,我的脑袋瞬间冷却了下来。
「……」
老实说,我觉得从现在开始练习也没有办法。
我的打鼓经验根本就浅薄到等于没有,怎么想都觉得还是拜托雪水同学会比较好。
不过!
「……我知道了。」
再怎么乱来的做法,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呢。
更重要的是,我本身也想帮助七月。
「我会尽我所能试试看。」
我用力地点头,展现我的决心,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菊理学姊则开口道:
「嗯。那么宗像我去申请礼堂的延长使用许可证吧,练习时间愈长愈好吧?」
「宗像学姊……!我现在第一次觉得宗像学姊真的有学姊风范……!」
「小月,不用多礼啦。给宗像的报酬就跟实儿一样就行了,『要我做的任何事,全都愿意做』——」
「我才不要!」
七月立刻拒绝。
菊理学姊说声「真可惜」后,就耸了耸肩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总之你们先过去吧。宗像我就直接去教职员室找人商量。」
她整了整制服,英姿飒爽地走向大门。
「那、那个……我、我去准备大家的晚饭……!」
艾妮雅慌慌张张地朝菊理学姊背后追去。
剩下的人就彼此互看了对方的脸。
「那么,我们就前往礼堂吧!」
在冥利的吆喝声中点了点头。
☆
因为是迎新大会的前夕,礼堂内被装饰得美轮美奂。
明天这个会场将涌入许多人……光是这么想,就自然让人开始紧张。
「往这边唷!」
跟着带路的七月登上舞台时,这份紧张感就更加强烈——
「呜哇……原来舞台上是长这个样子啊!」
「……为什么连冥利也跟着上台了呢?」
「咦?哪有为什么……」
冥利窥看了一眼在旁边调整贝斯的七月,接着放低音量悄悄地说:
「说不定我再也没有机会可以从这么近的地方观赏啊……」
「从这么近的地方观赏的机会?」
「没、没什么啦。比起这个,小实你看!从这里往观众席看去,就会觉得体育馆比平时还要宽敞呀!」
「……真的耶。」
「当天人群一涌入后,就会觉得很窄了唷。」
七月一面把没有收起来的吉他立起靠向墙壁,一面说。
「不过,当演奏开始后,是窄是宽就不那么重要了。」
「话说,其他人呢?」
礼堂内只有我们几个人茌。我本以为七月的乐团成员也铁定会在这里……
「大家都跟着到医院去了。其实我本来也应该要跟去……但任性地要求她们让我留下。」
「为了寻找其他人来代替?」
「不是……是为了拜托莲见。」
她的视线笔直地朝我望过来,我稍稍被她的气势给压倒。
看我如此保持沉默,七月状似为难地苦笑道:
「我又不是要把你煮来吃。只是想借助你的能力罢了。」
「这对我来说是件荣幸的事。」
只是……找我真的可以吗?
我不禁想把目光移到站在舞台侧边一角的雪水同学身上—
「——这是乐团乐谱。」
——却被七月挡住。
嗯——看来七月果然生气了……
接过手写的乐谱和试听录音档后,我询问七月:
「话说回来,你们预备表演几首歌呢?」
「五首……不过最想完成的只有我们的原创曲,所以可不可以先从那部分开始听呢?」
「嗯,我曾经听过几首你们乐团以前的曲子,如果是那几首——」
「啊,这次的三首原创曲应该全部都是新歌喔!」
冥利插嘴说道。
「也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期待这次演唱会的人比往常要来得更多。」
「……为什么雨夜你会知道这件事呢?」
「咦……——啊!」
七月睁大眼睛询问冥利,冥利则慌慌张张地继续解释:
「我、我是从某人口中听来的啦!身为探求真理的第二图书委员长,我时常倾听学生们的声音啊!」
话说回来,冥利以前是不是提过她对七月的乐团没有兴趣?
真让人摸不着头绪。
「反正我就先重点式地听听那三首原创曲吧!」
我把七月递来的耳机塞到耳朵里。
流泻出来的是充满奔驰感的快节奏曲子、苦涩的前奏所酝酿出来的柔和曲子、以及情绪性的歌词在激烈的曲调中迸发光芒的曲子。
无论哪一首,完成度都很高,拥有让人不自觉地想一直聆听下去的魅力。
原来如此……从这几首曲子就能明白她们确实是该受到欢迎。
但这么一来就反而更加…………嗯——
「没问题吗……?」
「……不实际敲看看,我也不知道。」
我语带含糊地表示,走向设置在舞台深处的鼓组。
手里握住久违的鼓棒,重新熟悉一下,再把脚放到踏板上,凭着七月借给我的随身听,我边听着曲子,边尝试性地敲打过一轮。
身体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流畅。用脚踏的部分出现了几处错误,但大致上并没有问题。
当然这只不过是初学者刚开始起步的程度。
我把三首曲子敲打完后,冥利的眼睛闪闪发光,略带兴奋地说:
「突然上场,就能打成这样……!」
「真的好灵巧啊……」
「……灵巧是灵巧啦。」
我只是照乐谱上写的去敲而已。
照理说七月也应该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不以为意地背起背带,扶好天空色的贝斯。
她的头一晃,双马昆随之摇动,接着以指腹熟练地按着弦,眼神往我这边一瞧。
「你配合看看。」
七月的贝斯声低沉响起。
我一面回想着还残留在耳边的旋律,一面设法与她配合。
节奏在七月的乐声扶持下,缓缓地刻划成形。
原来如此,节奏远比我在独自演奏时更加安定。
虽然安定……但也只有安定而已。
演奏时的不足感依然没有改善。
手腕不停摆动、脚拚命踩踏板。即使如此还是欠缺某种感觉。
就在我们为了找出那究竟是什么,而继续练习了不知几回后,七月在中间空档时低着头喃喃说道:
「……就算这样……也还是能求个相似的感觉吧。」
像是她在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听在我耳里就如同被宣告放弃一样——
「乐音。」
不经意地,有道凛然的声音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
我一转头,马上就看到双目炯炯有神的雪水同学站在我身旁。
雪水同学的双眼继续凝视着我,手却指着七月。
「莲见真实……你没有在听鸟羽七月的乐音。」
「咦?不,就是因为有在听,我才能够进行演奏……」
「不对,你听的是在自己脑海中响起的音乐,并不是鸟羽七月的现场演奏。」
「……七月的现场演奏?」
「意思是因为小实的敲打声太大,所以才听不见痴月同学演奏的乐音吗?」
听了冥利的说法雪水同学只是摇了摇头,接着转头朝向七月。
「鸟羽七月,你也该老实告诉莲见真实才对。」
「说什么啊?」
七月怃然回道,雪水同学就停止动作,很不自然地僵在原地。
刚才的对话似乎还让两人耿耿于怀啊……
「啊……七月!」
稍微冷静一下——当我还想继续这么说时,雪水同学突然转身。
她拿起倚靠在墙边的吉他,连接上音箱后开始演奏。
完全没有任何暖身的演奏。
从她那又细又漂亮的手指弹奏出来的是——我们刚才演奏过的曲子。
从狂野的演奏指法所编织出来的是既纤细又优美的旋律。
时而激烈时而苦涩,吉他声就像在舞动般。
我们的目光被华丽的指法夺走,我们的听觉被宛如吼叫的吉他扫拨声占领,我们的言语在彷佛温柔拥抱的即兴重复弹奏申丧失了。
简直是——超级厉害的!
雪水同学弹完一曲后,她的呼吸还是有条不紊,用平常的语气说:
「要像这样。」
「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七月的惊叫声夹带着悲鸣,雪水同学却面不改色地回答:
「吸血鬼猎人。别名是『冰凝的艾丝黛儿』……这我应该早就说过了。」
「……唔,吸血鬼为何会跟音乐……!」
「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证明圣歌有镇压吸血鬼的作用,所以我当然也会想要自己创作看看。」
「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她是艾儿嘛!」
冥利的低语听起来就像在吐槽:「你到现在才知道吗?」对此,七月赌气地说:
「算了……!」
「唉呀,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让艾丝黛儿也一起参加练习吧!」
「啊?为什么!」
「有吉他加入的话,就能以更接近正式演奏的形式来练习。还有,我这半吊子的鼓声说不定也能因此像样点啊。」
而且有像艾丝黛儿这样厉害的人加入,想必也能减轻七月的负担。
「……就算是这样……」
「可以麻烦你吗?」
在七月把话说完之前,我已经插嘴拜托雪水同学,她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后,向我反问:
「那是……莲见真实的请求吗?」
「是的,是我的请求。」
「——好吧。」
见到雪水同学点了点头后,我从视线角落瞄到七月脸上瞬间浮现出安心的神情,但又立刻板起脸孔。
真不坦率啊……
接下来事情的经过就不多提了,三个人实际试着合作之后,在高水准的吉他声引领下,我觉得演奏状况变得格外地好。
事实上,冥利直到刚才都只是静静远观我们的演奏,现在的她却会无意识地微微点头,开始打起节奏。
正如文字所说,音乐可以打动人。
不过,即便如此……
「——停。莲见,你的节奏有点没跟上。负责打鼓的人是你,应该要抱着带领我们的意图来敲打才行。」
「好难、啊……」
「没这回事,不要把它想得太深太复杂,只要心里认定自己是最棒的,就能有恰如其分的表现。」
「可是……很明显我就是最差的一个啊?」
「乐团并不讲究技巧好或差!」
七月很干脆地如此断言,并将手环抱在胸前,笔直地盯着我看。
「不管是技巧多烂的人,只要能燃烧灵魂,就能做出音乐。」
「……」
七月威风凛凛地说出这句话,看来她的灵魂似乎也正在燃烧——
「然后,那燃烧的灵魂将由我来净化。」
当她听到雪水同学在旁悄声加上这句话时,她气得脸颊 颤抖。
「……你现在这句话,就害我说出的好话全都付诸流水了……」
「没这回事,反倒有很棒的帮助喔!」
「那是指我跟你说的建议吧!」
冥利看着激动的七月,轻声说道:
「没问题的啦。不管再怎么被净化,痴月同学的吐槽热魂还是一如往常啦。」
「什么?那种事用不着灌注灵魂吧!而且不要随口就叫我痴月!」
「一如往常啊!」
「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呢!」
「唔……气死我了!」
七月握紧拳头,别过脸去。
「随便啦……接下来再练一轮就——」
「啊、等、请等一下!」
冥利慌慌张张地制止,七月的手便停了下来。
「怎样啊?」
七月在询问时也不掩其内心的烦躁,冥利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说:
「呃……就是啊,唉吁,该怎么说呢……那个……我、我想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事啊?」
冥利嘴里的话说得语无伦次,脚上的室内拖鞋还不停地在地板上磨蹭。
「能做的事?」
我一这么反问,冥利那原本垂低的视线就笔直地朝我望过来。
「意思、意思就是说——我也想帮助你们练习啦!」
她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肩膀随着喘息大幅度地起伏。
「……怎么做?」
雪水同学向她询问。
「这、这个……那个……有很多……」
冥利吞吞吐吐地说,七月见状就高举双手,彷佛在宣告她已经受不了了。
「啊——可恶,这样太耗时间了!雨夜,我很高兴你说要帮我们,但等你找到方法以后再跟我们说!在此之前,我们就接着再练习一轮吧!」
结果,我们又在七月的倒数下开始演奏了。
我依旧在雪水同学的高水准吉他声,以及七月的催促下打鼓,同时侧目斜视垂头丧气的冥利。
然后,就在曲子的前奏部分结束后——
冥利突然开始唱歌。
「——!」
以我为首,所有人的惊讶情绪都可以从演奏中感觉得出来,而且演奏差一点就要戛然而止,还是我勉强硬把鼓接着敲下去,才能继续进行演奏。
因为冥利她……
正对准麦克风拚命地大声唱着歌。
了亮高亢的歌声虽然并不是非常好听,歌唱技巧也很普通。
但她的音阶抓得极准,声量也够大,更重要的是——满怀热忱。
只要燃烧灵魂,就能做出音乐——正如七月所说。
结果,三首歌都演奏了一回,冥利也完整地从头唱到尾。
「怎……怎么样啊?我可是出乎意料地有用吧?」
渗出汗珠的肌肤。染上红晕的双颊。
冥利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夸张地挺起她那乾扁的胸部。
「雨夜……你……」
刚演奏完,肩膀仍然不停上下起伏的七月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听了这些歌的?」
「刚……刚刚不是就听了好多递?」
「光靠那几遍,绝不可能唱得像你刚才那样。」
雪水同学平静地指出疑点,冥利不禁倒抽一口气。
七月的乐团曲目可是原创曲。就算一边看着歌词,若不是听得相当耳熟的人是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和着旋律唱出来。
冥利被三个人紧紧盯住,逐步往后退了又退。
「像、像我这样的人,这点程度的歌曲,就算是第一次听也能轻松唱出来!」
「——那是骗人的。」
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不知从何时起,菊理学姊和艾妮雅已经站在舞台下。
「我已经拿到练习的许可了,你们今天一整天可以自由地使用喔!」
「谢谢你,宗像学姊……然后,那个骗人指的是什么呢?」
「嗯。就是她并不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这些曲子的,对吧,冥冥?」
「……」
冥利欲言又止,菊理学姊则继续说道:
「冥冥常常偷看小月的练习喔。」
「……唔。」
「在房间里也常哼唱小月乐团的歌。」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呵,我不是说过了吗?冥冥。宗像——对于冥冥的事可是全都了若指掌喔!」
不知为何,菊理学姊脸上带着获胜的表情,双臂交叉在一起。
「开玩笑的啦,宗像我也偶尔会丢关心小月练习的情形啊。所以常常见到冥冥在偷偷摸摸地窥视社办里头的情形。」
「那个……学生会的工作呢……?」
携着可爱便当袋的艾妮雅开口询问,菊理学姊便自信满满地笑着回答:
「我有在做呀。关心学生们的活动也是学生会长的一项重要工作呢!」
似乎之前也听过这说法……不过就当作是这样吧。
「冥利,是真的吗?」
「——我、我不可以看吗!」
冥利红着脸,恼羞成怒地说道。
不,并不是觉得不可以……但她是什么时候去的呢?
就我所知,冥利曾说过她对七月的乐团不感兴趣,所以我也完全没发现这回事。
七月有注意到吗……?
只见当事人七月也表现出害臊的样子,低垂着头,同时心神不宁地拨着贝斯的弦。
「……谢……谢。」
七月小声地道谢,冥利则是嘴巴稍微一张一合后,就把脸别开。
「我……我只是尽委员长的本分,做该做的事。掌握无所事事的委员平时的生活也……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而结果就是,你几乎能不看歌词就把尚未发表的新歌全都唱出来?」
「唔……」
「啊,不,我不是为了要取笑你才这么说的,事实上我倒觉得很有帮助。」
我偷瞧了七月一眼,她脸上的害羞神情依旧不变,视线则落在贝斯上。
「反、反正、有人演唱就能在更加接近正式上场的状态下练习啊……不过,前提是雨夜愿意的话……」
「——!」
七月的请求让冥利的脸顿时散发光芒,她为了掩饰这份喜悦,交叉着双臂,用自以为了不起的口吻说:
「哼、哼……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我也希望自己喜欢的乐团……不是,我是说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无所事事的委员的活动就此报销嘛。」
「——嗯,拜托了。」
「——好,既然我能有这个荣幸。』
两个人就这样忸忸怩怩地对上了眼,让旁观者也深觉会心一笑的沉默降临,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最后我受不了地喃喃道:
「这双重傲娇是怎么回事?」
「「不准说我傲娇!」」
捱过这异口同声的双重吐槽之后,我耸了耸肩。
「不过,这下可就即时成立了第二图书委员会的乐团了。」
主唱、吉他、贝斯、鼓,全都是由第二图书委员来担任。仔细深思后,让人觉得挺妙的。
我半开玩笑地表示,却意外地获得还不错的回应。
「……感觉并不差啊。」
「第二图书委员会乐团,听起来很棒!」
「我会完成……使命的。」
「喔,希望你们别忘了宗像和艾妮雅呢。虽然我们不会演奏乐器,但是声援或规划管理之类的事可难不倒我们。对吧,艾妮雅?」
「是、是的。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那就快点脱吧!」
「「「不是吧!」」」
听到我们异口同声地吐槽,菊理学姊轻轻地笑出声说:
「很棒的团队合作啊。」
★
之后则是练习完后又紧接着练习。
我们利用一个又一个短暂空档吃下艾妮雅带来的食物,并且一边吐槽菊理学姊说的玩笑话,一边配合着演奏。
中途虽然发生了困倦的艾妮雅不小心枕着菊理学姊的膝盖睡着的意外,但除此之外练习都进行得很顺利。
顺带一提,在演奏空档中,我们进行的会话主要如下:
「莲见真实,你太专注于鸟羽七月的贝斯声。」
「啊、抱歉。」
「莲见真实,你被我的吉他声给拉走了。」
「……抱歉。」
「莲见真实,整体的节奏过慢。」
「…………对不起。」
呃……?
逐渐感觉到好像都只有我被雪水同学指正。
不过,事实上也是我在扯后腿……不更加努力不行。
「那、那个,不稍微休息一下呜?」
「也、也对,一直从头弹到尾也不见得好啊。」
冥利和七月的解围让我觉得难堪。
「…………」
雪水同学的无言更是让我加倍难堪:
「嗯……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们继续吧——就在我打算这么说时,雪水同学走到我身边,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稍微冒汗,摸起来有些凉,这让我的心脏不自然地狂跳。
「怎么……了?」
「不要动。」
雪水同学严厉地喝了一声,接着蹲下来,将身体钻进鼓组和椅子之间,一只手则放在我的膝盖上——这动作……咦?
「你、你在做什么啊?」
最先察觉异状的冥利赶到我们身边,这时雪水同学早已迅速地卷起我的裤管,手指摸着我的小腿肚。
「…………果然。」
「艾儿,快离开小实——」
「你的脚已经陷入极度疲劳的状态。」
「……咦?」
「再这么继续练下去,脚肯定会抽筋,搞不好还会拉伤肌肉。」
「……唔!」
小腿肚被人用力一按,我不自觉地发出哀号。
感觉是她让我发觉了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疼痛。
「莲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月担心地向我询问,我则边苦笑边摇了摇头。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
「……是大鼓呀。踩踏板的这个动作原本就会用到日常生活中不太使用的肌肉。」
看着七月用很痛苦的表情解释,我也跟着开始觉得痛苦。
「不过,我只要稍微休息一下——」
「……不可能。」
这次换七月摇摇头。
接着她看了雪水同学一眼,雪水同学也缓缓地点头。
「也因为你是在短时间内突然大量使用这部分的肌肉……稍微休息是不可能解除这种疲劳的。」
「别把它想成只不过是脚抽筋而已喔……这种事一旦发生就得中断演奏,如此一来自然就得不到什么练习效果,而且就像艾丝黛儿所说,再这么下去会造成肌肉拉伤。要是肌肉拉伤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就没办法踩踏板了。
就算不至于到没办法踩的程度,势必也会抓不到正确的节奏。
「那、那么该……」
冥利慌乱的声音让七月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七月,抱歉了。」
「莲、莲见你不需要道歉啊……!这下我可以道歉的时机……不就没了吗……」
看着七月下垂的肩膀,我缓缓地站起身。
说实话,就算逞强我也想继续练下去。
即使我真的拉伤了肌肉,脚也不是就此无法动弹。
勉强硬来的话,一天左右的练习应该足以应付几十分钟程度的演唱会。
但是,这几十分钟的演唱会对于七月——以及等着七月她们乐团表演的歌迷而言,可是一直翘首期盼的活动。
必须尽可能让大家看到最棒的表演。
七月她必定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才会看着雪水同学。
既然如此。
我所能做的就是……
「艾丝黛儿!」
我呼唤了依旧罇着身子,垂下眼眸的少女的名字——从目前来看,能够做出最棒表演的不二人选肯定是她。
我捡起她的吉他,将背带套在自己的肩膀上,对她说:
「你能够——代替我打鼓吗?」
☆☆
雪水同学的鼓声正如预料……不,是远远超乎预料地好。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本我最擅长的就是鼓。」
「那你干嘛不早点说啊!」
「鸟羽七月选的人是莲见真实。」
「之后我不就试着拜托你了嘛……!」
「曾经下达的使命不能轻易取消。」
「莲见的话你却偏偏很干脆地就接受了呢……!」
「因为那不是鸟羽七月,而是莲见真实的请求。」
「唔……为什么我就不……」
「因为鸟羽七月原本选的人是莲见真实。」
「所——以——说!」
「……难道,你是在闹别扭吗?」
对于自己没有从一开始就被选上而感到不满?还是对于七月在中途就放弃说服她,因此感到不满?
听到我这么一问,雪水同学稍微别过脸,嘟哝道:
「……有一点。」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啊!」
看到七月像小孩子一样地抱怨,我不禁笑出声来。
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雪水同学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孩——她只是在和七月闹脾气而已。
「总、总之!先尝试性地稍微合奏一回看看……」
七月害臊地说完后,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怎么了,七月?」
「……没、没什么。吉他的准备没问题吗?」
「嗯、应该可以……刚才听周雪水同学的演奏,我想起回老家时也偶尔会拿妹妹的吉他来弹奏。」
「……意思是莲见也是吉他比较拿手罗。」
七月疲累地回应后,以眼神示意雪水同学。
「请倒数。」
雪水同学微微点头后,双手举起鼓棒。
就这样数起节拍——开始演奏。
稍微尝试性地。
明明演奏前曾经如此声明,结果大家却都全力以赴。
也只能全力以赴。
雪水同学和七月在节奏部分的步调很果断明确。
流动的旋律厌就彷佛奔驰在平整的道路上。
以这压倒性的疾驰速度为背景,冥利的歌声大放异彩。
个人表现已经再也不重要了。
乐团整个融合成一体,像是一种生物做出行动的真实感,让人不禁觉得头昏脑涨。
重点不在于高明拙劣。也无关乎技巧或理论。
在莫名其妙的情绪怂恿下——回神时,我们已经全力狂奔到终点。
三首歌一转眼就结束了。
完成演奏后的成就感也极不寻常。
就像是已经用尽了全力,接下来只想成大字形横躺下来。
「好厉害啊……」
菊理学姊的声音促使我转动沉重的脑袋,将视线朝舞台下方望去。
「我的身体……在颤抖。」
不知何时醒来的艾妮雅正脸颊发烫地看着我们,她兴奋地说:
「那个、那个……好厉害呀!」
「……这表示刚才的演奏足以把熟睡的孩子叫醒啊!」
这样一来,明天的演唱会也一定……一想像那表演效果,我在不知不觉中紧握住拳头。
我的视线顺着拳头,与脸上带着歉意的七月对上了。
「莲见……抱歉。」
「咦?」
为什么突然道歉呢?
七月维持低着头的姿势对感到惊讶的我说:
「听完艾丝黛儿的演奏后……我再次肯定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唔,嗯。」
那是当然罗。为何要特别对我重申呢?
「我、明明是拜托莲见……还因为这样害你伤到脚……」
「啊——啊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把一度拜托我的事改由雪水同学来取代,这做法似乎让七月感到很不合乎义理,所以她才为此向我道歉。
多么正经的人。
反而是完全没察觉到这点的我该深感抱歉才对。
「不用去在意这种事啦。七月应该要为了大家,只专心考虑演唱会的事,我也希望你这么做。」
「…………但是……」
看七月像个被责骂的小孩一样垂丧着头,我微微一笑对她说:
「况且,我觉得很快乐。」
「…………咦?」
「能够和七月……以及第三图书委员会的各位一同演奏,我觉得非常快乐!」
「以前稍微碰触乐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我想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尝到了,所以……谢谢你的邀请。」
「莲见……」
七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眼直直地盯着我。
「说什么以后也没有机会尝到,才没有这回事呢!」
冥利像在帮七月接话似地说:
「因为第二图书委员会还在啊。只要有这些成员在,乐团想成立几次都行。当然到那时候,还耍加上艾妮雅……真是没辙啊……就把菊理学姊也算在内好了,下一次可真的要全员都加入喔!」
看到冥利纯真地说出这番话,七月有点像是在毫无防备下被感动了,维持了呆滞的表情一会儿后,她才露出调皮的笑容。
「那么届时我就是乐团团长,你就只是无所事事团员罗?」
「……?梦话是在睡着之后才说出口的喔?」
「有必要这样反驳吗!」
「这也是因为痴月同学……马上就得意忘形的关系嘛。」
「得意忘形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如此这般,当七月和冥利按照惯例拌起嘴时,我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雪水同学说:
「雪水同学,你可以吗?」
「……」
雪水同学呈恍惚状态似地僵在原地,仔细一看,她白皙胜雪的肌肤泛起朱色,面无表情的模样也和平常稍微不同。
「雪……艾丝黛儿?」
她一动也不动地只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我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之后,她才隐约出现了些脸部表情,转而看着我。
「…………太好了。」
「啊?」
「感觉太好了!」
「……」
「这么好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
「不是。呃……」
渗出汗珠的肌肤,稍微凌乱的呼吸频率。以红润的脸蛋、略带恍惚的表情说出这种话,让我很尴尬啊……
正因为平常不容易见到她的表情,所以这点微妙的变化就很容易让人小鹿乱撞。
当我正独自感到困扰时,雪水同学那对带有蔚蓝色的眼眸飘忽着同时喃喃自语:
「那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整体厌……这是我的初体验。」
雪水同学紧盯着自己手中的鼓棒。
「这就是乐团的魅力唷!」
站在我身后的七月看起来有点害羞,但是又很自豪地笑着伸出右手。
「我要正式向你说,拜托了……艾丝黛儿。」
「…………」
「……艾丝黛儿?」
雪水同学瞧着七月的右手,带点困惑的语气开口说:
「我明白了乐团拥有超越技术的力量,但是——就因为这样,我没有把握能够做出相同的演奏。」
她说完就紧握住鼓棒,望着地面。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在演奏。」
她说的想必是事实吧。
虽然是事实。
「不过,你一个人所做的练习,不就和第二图书委员会乐团……而且这时还和七月她们的乐团有了连系?」
听完我说的话,雪水同学一副恍然大悟地把脸转向我。
「因此,要做的事其实并没有不同啊。」
「…………」
「而且,更单纯的理由是——大家共同进行一件事是很快乐的喔!」
「——或许……是吧。」
「才不是或许。是肯定是!」
七月强而有力地如此断言。
「艾丝黛儿,你会觉得更加更加快乐喔……我、我们向你保证。」
「……不是艾丝黛儿。」
「咦?」
「雪水爱心。」
雪水同学晃了晃她那头颜色很淡、稍微有些卷度的头发,正眼直视七月。
「请让我以雪水爱心的身分……参加明天的乐团表演。」
她说完就怯生生地伸出右手。
这件事和吸血鬼无关,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嗯。拜托了,爱心。」
七月满脸笑容地握住雪水同学的手。
「呵,如此一来,这问题总算圆满解决啦。」
菊理学姊在舞台下方如此嘀咕,七月却回头说:
「还没喔。还得再配合个两、三轮。」
七月的脸上满是笑容,在她的催促下,我们再度拿起乐器。
只要能够体验那份整体厌、那份感动的话,再多次我们都愿意醌合——彼此互相传递的眼神吐露着这份讯息。雪水同学拿起鼓棒开始敲出节奏。
接着旋律从前奏进入歌词的部分——就在那时候……
冥利突然在原地蹲了下来。
流泻出的噪音取代了歌声。
进行到半途的演奏突然止住,仅仅留下拖拍拉长的余音。
「——雨夜?」
「冥冥!」
「冥、冥利?」
七月、菊理学姊和艾妮雅的呼唤声响遍礼堂,在冥利附近的七月正要奔过去查看时——冥利自己伸手制止了她。
「我……没事……」
她伸长的右手在颤抖。
「这、这样子哪像没事啊——」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断然拒绝的口吻。
七月在原地陡然止步,困惑地看着我。
我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心情凝视冥利,此刻的她左手环抱住自己,像是在拚命克制着什么。
她低垂着脸,不让任何人看见。
不停细碎颤抖的身体简直就快要应声倒地。
看过冥利平时模样的人,绝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她。
对于知道冥利真实面貌的人而言,这则是十分熟稔的模样。
「……冥利?」
我把吉他从肩膀取下,走近一直背对我们的冥利,然后蹲下来查看她的脸蛋。
她惊讶地身子抖了一下
深红色的眼眸也跟着晃动。
「……小实。」
冥利彷佛在呻吟似地呼唤着我,脸上表情像是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准备嚎啕大哭的小孩子。
——绝对吸血冲动。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答案,同时也充满惊恐。这个每月造访一次的冲动——不久前才刚来过而已,为何现在又出现?
雨夜冥利是名吸血鬼,但又是个无法自己吸血的有缺陷吸血鬼。
可是,吸血冲动却得另当别论。
动物的本能,渴望获得人类血液的冲动将撕碎厌恶的情绪及理性的枷锁。
那样的话——
「实儿,冥冥没事吗?」
菊理学姊走上舞台向我询问,我快速地回答她:
「啊,好像是持续发声造成的贫血喔。」
「贫血……?」
我没有说谎。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应该就能恢复了……所以我带她到保健室躺一下喔。」
我话一说完,就迅速地把手伸进冥利的膝盖下方以及背后,一口气将她抱起来。
这状态也就是俗称的公主抱法。
「嗯……」「什……」「那、那……」
我斜眼看到除了雪水同学以外的三人各自露出像是有话要说的表情。
「——唔。」
冥利在我胸前发出呻吟声,令我感到焦躁。
快点快点——
我很清楚与异性过度接触,将催化她变成吸血鬼。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早一刻也好,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只要能够离开这里,之后不管怎样都会有法子。
我拚命将飘起的淡淡洗发精香气、左手感觉到的绵绵软软大腿触感赶出脑袋,竭尽所能露出微笑向菊理学姊她们说:
「那么,我们稍微离开——」
「等筹,实儿。这种时间保健室哪会开啊?你要带她去哪里呢?」
啊……对喔。那么,还有哪里可去?
思考过后,冒出的答案就仅有一个。
「我带她去第二图书馆让她休息一下。」
※※
我在完全被夜幕笼罩的学园中拔腿狂奔,抱着冥利就这样进入第二图书馆。
我将门上了锁,灯也不开,正当我要将全身瘫软的冥利轻轻放倒在地板上时——
冥利突然抱住我。
她的手臂绕过我的后颈,两人紧密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女孩子的气息撩动我整个鼻腔,昏暗之中,从裙子底下伸出来的双腿显得尤其白皙。
胸前清楚地感受到两颗柔软的浑圆物,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脖颈上。
面对用力抱紧的她,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一来——在让她吸血之前,我的理性就会先飞走了。
「冥、利……抱歉,这个姿势、有点——」
「我不是冥利。」
她在我耳旁悄悄低语。
「……咦?」
苍白的手指滑溜地划过我的脸颊。
「虽说如此,但要是你问我我是谁,我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回答。」
明明是冥利的声音……说话方式却不属于冥利?
「不过,我和你所知道的冥利,在身体构造上应该有些微妙的差异才对。比方说——胸部的大小等等。」
听她这么一提,我重新清楚地感觉到抵在胸口的那两颗浑圆物……清楚地感觉到?
冥利的胸部才没有这么大。
「——唔!」
我反射性地彻底伸直手臂,将『她』狠狠推开。
接着倒退好几步后,在昏暗之中看到的『她』……如果说不是雨夜冥利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然而其中有个她方不同,那就是透过衣服也能看出来的胸部大小。
『她』拨了拨银色发丝,眯起红色眼睛,再把领带扯松,解开衬衫的钮扣,脸上浮现只有唇角微动的浅笑。

「看来冥利最感到自卑的部分就是胸部啊,她所回避的一部分肉体。只有这个地方能让我的灵魂几乎完整重现。」
……灵魂?
「你……是谁?」
「我刚刚不是说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了吗?我还只能是雨夜冥利。顶多可以称得上是另一个人格……但也只有在吸血冲动到达极限时才会出现。」
「另一个人格——吸血鬼吗?」
这个答案瞬间脱口而出,我不禁感到一股寒意沿着我的背脊往上窜升。
冥利……将会变得不再是冥利?
这种事……怎么可能——
「不需要那么担心,至少目前还不需要呀!」
『她』语带保留地说道,并缓缓地耸了个盾。
「我可是很公平的,一定会提供机会给宿主以及周遭的人们。所以——这是我最初的警告。」
『她』伸出食指做出剌穿自己心脏的动作,清清楚楚地宣告说:
「『我』的灵魂将取代雨夜冥利,而且是肉体和精神皆完全取代。」
「——!」
「在那之前,如果你能找出『我』的灵魂为了取代冥利,必须满足什么样的条件的话,就试着妨碍我看看吧!」
「…………为了取代的条件?」
『她』的食指快速地点在自己的双唇上,并优雅地眯起双眼。
「有所隐藏才珍贵。因为隐藏——灵魂才会毁灭。」
「什么意思——」
「能够保护冥利的人只有你了……小实。」
『她』话一说完,就唯美地绽放微笑——然后失去意识。
※
「嗯……小实……?」
冥利的意识立刻醒转过来,胸部也恢复原本的大小。
如今在我眼前的只有眯着红色眼眸,表情看起来依旧很痛苦的雨夜冥利。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突然,太干脆。
几乎会让我以为刚才的事会不会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很希望能这么想。
当然我不可能那么认为。
那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我也必须去思考。
吸血鬼的身体定期性地渴望血液。
除此之外,还有某个——某个存在想要取代冥利的身体。
『她』究竟是什么?
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冥利——
「小、实……?」
冥利痛苦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啊……抱歉,我有点恍神。」
「……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不,没什么。」
我没办法告诉冥利刚才发生的事,因为我无法推知这将对她带来怎样的影响。
因此,我能够做的只有——
「冥利……冥利的胸部很棒喔!」
「噗!」
「……这明明就是很严肃的场面,不应该笑出来吧?」
「那……那是……我才、想说、的话……哼!」
冥利眯起那对红色眼睛,眼神锐利地瞪着我,她的气势简直就要让整头银发倒竖起来。
她试图藏起嘴角若隐若现的虎牙,看起来远比之前还来得痛苦。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她的脸蛋也比变成吸血鬼之前还来得红。
「干、干嘛啊……为什么突然……」
「不是啦……我想说冥利你该不会对胸部感到自卑之类的。」
「呀啊——所、所以,这不是现在该谈——」
「……不是现在该谈的事啊。」
冥利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我望着她,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啊。
我想起刚才的『她』说过的话,所以才尝试性地向冥利探探口风。
或许还得想想其他的试探方法。
「……那个。」
正当我在抱头苦思时,冥利很不自然地别过头,畏缩地张口。
「嗯?怎么了?」
「…………我……那个……是不是有失去意识?」
「只是片刻之间而已。」
「在这段期间……把我带到这里的人……」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喔。」
「………………那么,把我的衬衫钮扣解开的人也是?」
「——咦?」
闻书后,我的视线迅速往下栘。
仔细一看。
冥利的胸口大开,蕾丝镶边的内衣暴露在外头。
「啊、不是、这是——」
我没办法说出这是『她』做的事。
「…………是、小实吗?」
冥利以双手掩饰胸口,羞答答地向我询问,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所以你才会提到、胸部的话题吗?」
「——唔。」
的确……这解释很合理。
就只是合理而已。
「是这样子吧……?」
「…………」
我想不出藉口。
感觉不管说什么,都只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状况。
我僵直不动,枕在我膝盖上的冥利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收回原本掩饰着胸口的双手。
「——?」
不明显的起伏重新暴露在我面前。
冥利双手撑在地板上,缓缓撑起身子,她转身朝向我。
「冥……冥利……?」
她的目光一和我对上,脸颊就立刻红了,她把头垂下。
……想做什么呢?
我不禁想开口问她,却正好见到她的银发摩娑过洁白的锁骨,落在不起眼的双峰间,顿时把话吞了回去。
「小、小实……想看的话。」
徐徐抬起的脸庞。
颤抖的双唇。
「看——也没、关系。」
「…………咦?」
「我、我……如果是给小实……看的话,我愿意……」
………………
…………
……
不……等等、等等。
是从哪开始,又是什么原因,导致情况发展成这样呢?
正当我感到一片混乱时,冥利露出些微不安的神情,扬起视线对我说:
「光是看……还不够、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停止思考、停止思考。
已经无法完整对应脑袋中发出的警讯。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冥利又再次下了一个决心。
「——你、你答应会温柔……对待、的话——用……用、用手……摸……也行。」
「——!」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感到害羞、却又竭尽全力鼓起勇气的脸庞,一看到她这副模样……
不光是那朴素的前胸——还有她紧揪着裙摆的手、在那只手附近的雪白膝盖、膝盖和膝盖之间、裙底深处的风光等等……我情不自禁地做了各种想像。
那是、那是——
不可以。
「在——在那之前,你先吸血吧!」
我刻意装出开朗的样子。
把刚才发生的事一概装作视而不见,我开口说:
「不管怎样,不先解决你的吸血冲动不行啊。」
我发出干笑,冥利则先是浮现有点遗憾的神情,然后就立刻挑眉说:
「——我、我知道啦。」
她快速地把胸前的钮扣扣好,很难得地自己主动将嘴唇贴到我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开始吸血。
「……唔。」
不知是否因为这次有点让我措手不及,我感到一阵比乎常更尖锐的疼痛感。
平常心平常心……我闭上双眼提醒自己,心里开始回味刚才那一连串对话,同时也涌现出安心的感觉。
我对冥利的感情。
被归在哪一类……我目前还不想化成言语说出来。
就在我如此东想西想时,冥利的外表逐渐恢复原本的样子。
当她完全恢复后,她的唇也从我的脖子离去。
「呼…………呕恶!」
一如往常,她呼出一口气后就开始剧烈干呕。
「……还好吗?」
我一面轻拍抚摸冥利的背,一面心想。
雨夜冥利是个讨厌血的厌血鬼,是个带有缺陷的吸血鬼。
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出现的吗?
自称是吸血鬼灵魂的『她』。
斩钉截铁地表示要取代冥利内心和身体的『她』。
『她』对于身为吸血鬼的冥利而言,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就因为我全神贯注地在思考这件事。
察觉到那个时,已经迟了一步。
「——小实,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冥利压低声音说,而我歪了歪头。
……声音?
无需细想,此时我们的背后就清楚地传来声响。
某人的脚步声。
我马上往正门口望去,并想起我确实上了锁。
既然如此,就应该不是有人来——
我心中如此确信并回过头来,视野中却出现淡色长发配上蔚蓝的眼眸,一张宛如洋娃娃的秀丽容颜。
她紧盯着我们,脸上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具如今出现些微裂痕——
「雪水……同学?」
她是『白色猎人』,雪水爱心。
第六话 相系的情感是迈向未来的第一步。
「为什……么?」
「太诡异了。」
听到她抛出这个答案,我顿时噤口不语。
「吸血鬼犯瘾时的症状和血流的压力……血压有关系。可以想见雨夜冥利之所以突然倒下,正是因为贫血——吸血冲动发生的缘故。」
……她说中了。
「而且,选择第二图书馆这个场所也让人起疑。只是要让她休息的话,礼堂里的隔音室或外头都可以,没有理由特地带她进到图书馆里来。」
「——!」
好敏锐。
此时此刻,是我唯一一次真的对这么认真看待吸血鬼游戏的雪水同学感到不胜其扰。
「全部……都反了。」
雪水同学垂下头淡然地低语道:
「『白银的吸血鬼』……危害人类的吸血鬼不是莲见真实——而是雨夜冥利。」
完全被揭穿了。
偏偏还是被自称吸血鬼猎人的她发现。
这么想的同时,我出声叫道:
「错……错了!」
「没有错。」
雪水爱心平静地如此宣告,完全不容许我们辩解。
「我刚刚……清清楚楚地亲眼见到雨夜冥利吸了莲见真实的血。」
我感觉到冥利的身体抖了一下,便拚命地张口解释:
「你、你想太多了啦……现实生活中,又怎么会有吸血鬼。」
「就在那里。」
她细长的手指所指的是不敢正眼看她,紧抓住我制服袖口的冥利。
雪水同学将手伸入裙子里面,从大腿两侧拿出两根硬邦邦的棍子,并且摆出严密扎实的架式。
「莲见真实。对于你是吸血鬼这件事,我只是抱持怀疑,但是对于雨夜冥利——我确定她就是。」
她清楚地表示她确定冥利就是吸血鬼。
事实上,既然冥利确实身为吸血鬼,关于这点我们根本就百口莫辩……虽然百口莫辩……
「——真是拿你没辙啊,艾丝黛儿。我才没被吸血咧。」
我故作轻佻地耸了耸肩。
装得一副没发生任何坏事一样。
然后开始胡诌一些诡辩。
——把正确答案扭曲成误解的诡辩。
「艾丝黛儿,你说你看到,是看到了什么呢?」
雪水同学掌握到的不是事实,而是确信。
她贝不过是如此深信而已。
既然如此——我就只要把那份确信转变成怀疑就好了。
「我看到雨夜冥利在吸莲见真实的血。」
「真的吗?怎么做的呢?」
「把嘴唇贴到莲见真实的脖子上。」
……看样子,她真的毫无遗漏地全部看到了。
「啊……啊……是这样吗?」
如果目击的情报只是『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或者是『将她放倒在地板上时,身体失去了平衡』之类的话,还比较容易解释……没办法了。
我下了决心之后开口说:
「不是那回事喔,艾丝黛儿。」
「……是指什么?」
「就是那个,不是在吸血……而是…………其实我们正要做色色的事啦。」
「呀啊!小、小实?」
一说到这种事,冥利总会确实地产生反应,我不着痕迹地对她耳语:
「冥利,这时候要配合我。」
「唔……但、但是……!」
「雪水同学是认真的喔。要是在这里让她确信你就是吸血鬼的话,那就糟了。」
「嗯……唔…………我、明白了。」
冥利红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而雪水同学向她追问:
「雨夜冥利,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和小实……正好要做色色的事!」
「具体来说?」
「这还要问具体内容啊?」
雪水同学用力地点头。
呃?怎么开始觉得有趣起来了?
冥利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以求助的眼神朝我这边望过来。
我沉默且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冥利加油。
「呜……就是……要、要和小实……然、然后、摸……胸。」
「完全听不见。」
「……唔、要、要和小实亲、亲、亲……吻,然、然后……他、摸、摸我胸部之后……」
「摸胸之后?」
「手……手……就……伸、伸……进、裙……裙子里……」
「手伸进裙子里?那之后呢?冥利?」
「唔……然后就、那个……把……内……内裤……」
「把内裤!」
「话说,为什么是小实在反问啊!」
啊——不自觉就……
冥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这时候发表这种感想虽然很不应该,但真的太棒了。
我在心中拍掌叫好,雪水同学却以冷淡的声调说:
「是谎话啊。」
「轻轻松松就被看穿了啦!」
「…………嗯,正确来说应该是冥利你现在自己露馅了。」
要是没有说出被看穿之类的话,说不定还能硬是主张到底。
「……是、是小实不好……」
「老实说,多亏这样我才能见识到很棒的画面,所以就当作是我的错吧。由冥利自己描述色情情节的画面真是太棒了。」
「——唔、小实最差劲了!」
「再多说一点啊,冥利!」
「……唔唔……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对于把我生成拥有这种性癖好的双亲,我也心怀感谢,无话可说啊。」
「你的双亲也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啦!」
「沉默是金的道理啊。」
「你以为用这句话就能总结了事啊!」
冥利愤慨地用两手拍向地面。
我们一如往常地唱着双簧,犹如日常生活中的情景。
即使眼前进行着如此平淡无奇的对话,雪水同学依旧面无表情。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沉静地说:
「浪费……时间。」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根本无法正确掌握到全貌。
雪水同学握在手中的那两根棍棒——她称之为『圣桩』,用来对付吸血鬼的武器。
其中一根突然刺在冥利左方的地板上。
「——咦?」
冥利的声音毫无紧张感。
她大概和我一样,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是残留的画面,我们就连那硬邦邦的棍棒被丢出的瞬间都没看到。
刻在握柄部位的黑色十字架倒是烙在眼底,挥之不去。
「我、说过了,我十分确定。已经——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她声音之冰冷程度,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背脊彷佛因此冻僵,我奋力把话挤出来。
「不、不是不是……该说这让人摸不着头绪吧,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
「裁决的『圣桩』,只要打进心脏,就能让吸血鬼的灵魂随着肉体一起被净化……以现状来考虑的话,这是唯一能够对付吸血鬼的手段,也是最没效率的处置方式。」
「打进……心脏……」
『圣桩』……神圣的木桩?
我想起来了。
雪水同学第一次来到第二图书馆时。
当我问到有没有更加确实能消灭吸血鬼的方法时,她这么回答:
——把木桩钉进心脏里。
把神圣的木桩。
——将灵魂连同肉体一起净化的方法,只有在我肯定莲见真实就是吸血鬼之后才会使用。
这么一来。
此时她确定雨夜冥利就是吸血鬼。
『已经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也就是说,她曾经说过的话——
全部都是真的?
「——等、等一下,雪水同学!」
我高声大喊并伸长手臂,向她问道:
「你……你——真的是吸血鬼猎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是了?」
「不过……不过你曾、你曾说过普通很无趣——」
「普通很无趣,我一直很向往祖母所处的超脱日常的世界……每天狩猎吸血鬼灵魂的日子。因为在我的日常世界中,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吸血鬼。」
『出现过』,她用的是过去式。
她所渴望的超脱日常的世界——面对着冥利(吸血鬼),雪水同学垂下眼眸。
「不过……我加入第二图书委员会,和莲见真实你们一起行动之后……开始觉得日常生活也很快乐——曾经这么觉得。」
曾经这么觉得……过去式。

雪水同学接着把整张脸垂下,以压低的声调继续说:
「能够确实净化吸血鬼魂魄的方法只有一种,只有这种把正常的肉体也一起消灭的不合理方法。所以我才会一直寻找除了这种以外的——只净化灵魂的方法。」
「所以才会对有吸血鬼嫌疑的我……测试了各种方法……」
「……请、请等一下,小实!」
冥利语带疑惑地插嘴道:
「为、为什么要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呢?雪、雪水同学……不就是中二病的病患,那些吸血鬼猎人之类的不都是幻想吗?也就是说,全都是捏造的故事,不是吗——」
「实情似乎并非如此啊。」
「……」
简直就像在开玩笑。
这个日常世界中存在着自称吸血鬼,以及自称吸血鬼猎人的人物。
而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她们全都是超脱日常世界逻辑、货真价实的本尊——开什么玩笑!
有什么事比这还蠢吗?
「一想到要净化雨夜冥利,我自己也觉得很难过。但是……」
雪水同学抬起头,以毅然决然的眼神说,
「这是继承了『白色猎人』封号的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从大腿再取出另一根棍棒——『圣桩』,不停地让它在手中回旋。
这幅光景与几十分钟前……雪水同学在日常生活中打鼓时的那一手精妙技法重叠在一起。
「……别开、玩笑了。」
我才不认同这种超脱日常的世畀,我无法认同。
雨夜冥利是吸血鬼。
雪水爱心是吸血鬼猎人。
就算我愿意承认这个部分。
她们两人必须争个你死我活的世界——我绝对不认同。
所以——
我要扭曲这个世界(现实)。
为了否决这个世界——我开始思考。
狩猎吸血鬼灵魂的吸血鬼猎人。
她提过拿木桩钉进心脏,连同肉体一起埋葬的方法并不合理。
也说过她并不想猎杀冥利。
这一点能不能利用呢?
能从这地方寻找出反败为胜的转机吗——?
「……不对不对。」
这件事无关胜负。
不是这样。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在自问自答中,我终于推导出那个答案。
「——抱歉了,雪水同学。」
我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雪水同学停下动作。
看到她向我投以疑惑的眼神,我立刻回答:
「其实我真的被吸血了。」
「……这表示你承认雨夜冥利是吸血鬼?」
「我承认。」
「——小、实?」
冥利一脸茫然地询问我,我在心里对她道歉后,继续说道: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吸血。你或许也清楚,冥利变成这种状态后,绝对无法克制的吸血冲动都会以每个月一次的频率侵扰她,但是——」
我在这里重整一次呼吸,笔直地望着雪水同学。
「被吸血……不对,应该说让她吸我的血全都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
是在相互同意的情况下。
不只如此,还是我主动这么要求。
「所以你想表示这没有危险?」
雪水同学微微皱起眉头,冷淡地说:
「莲见真实……你不懂吸血鬼真正可怕的地方。」
「这么说来,雪水同学你就懂吗?」
从隐约的神情变化中可以看出她有些气恼。
「……要是我举出从祖母口中听来的例子,那可是没完没了,而且也没必要说那么多。对于吸血鬼而言,我们是食物;对于我们而言,吸血鬼就只是猎食者。」
雪水同学略带踌躇地看了一眼冥利。
「在见到实际的吸血行为之前,我原本也无法完全相信……但是,看到刚才雨夜冥利吸取莲见真实的血时……我本能性地感觉到那是很可怕的存在。」
「——!」
冥利低下头,我知道她心中受了伤。
看到她这样,雪水同学似乎也遭到不小的打击。
恶性循环。
伤害喜欢的人,也等于自己伤害自己。
※豪猪理论。(编注:德国哲学家叔本华的理论。一群豪猪在冬天取暖,暖和后却因感到彼此身上的刺而分散,不久又因寒冷而聚集,反覆几次后,才知保持一定距离方为最好方法。)
——但是。
正因如此,我才要利用这一点。
「是啊。」
「……是啊?」
吸血鬼很可怕。
在面对失去理性的『白银吸血鬼』时,我也曾经感受到濒死的恐惧……也不想再次看到『她』。
而且关于这点——
「冥利也是一样喔。」
最害怕雨夜冥利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她自己(吸血鬼)。
「你有看到的话,应该可以明白吧?」
「——!」
雨夜冥利这名吸血鬼,她的肉体很抗拒吸血这件事,精神上也感到恐惧。
很害怕、太害怕——以至于她从未起过吸血的念头。
明明她如果不吸血就会活不下去。
「冥利绝不会开开心心地吸血。吸血让自己活下去,以及不吸血就这么死去,要是让她两者择一,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是我却不愿意如此,我希望冥利活下去——所以才要她吸我的血,就算这是在为难她。」
「这……」
「不、是的。」
冥利抬起头,把雪水同学没有说完的话接下去。
「我、我不善于用言语来说明……但不是这样的。因为那么一来——不就好像全部都是小实的错吗!」
我被冥利大喊的音量吓了一跳,而她接着说:
「不是、这样的……绝对没有这种事。小实……帮我成立了第二图书委员会,帮我想出要怎么做才可以让我忍住吸血的欲望……而且、而且……」
冥利像是被一股脑儿涌出的话语淹没似地再次低下脸。
看着这样的冥利,我回想起国中部之前的自己。
这……跟现在毫无关系。
跟现在有关的是……
「艾丝黛儿……雪水同学,就算这样你还是要把吸血鬼……把冥利净化吗?要因为家规,或是因为奶奶的交代,就跟自己向往的同伴——起冲突吗?」
「……我……」
雪水同学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我自己……也知道这方法很不合理……」
她不断使劲地紧握两手上的『圣桩』。
她这副模样,让人不觉心头一紧。
「伹是除了这方法以外,我找不到能够阻止吸血鬼灵魂、阻止吸血鬼侵犯的方法——」
「这就是了!」
不合理的方法。吸血鬼的灵魂。阻止其侵犯。这几个字眼我可没有听漏。
「艾丝黛儿也很清楚那是个不合理的方法嘛?也想尽可能找出方法,只净化会侵犯人的吸血鬼灵魂?」
我将她的沉默视为肯定。
「这样子的话,我们的目的不就一致了吗?」
「……?什么意思?」
面对她的询问,我竭尽所有诚意给予一记反击。
「意思是我想请你协助我拯救冥利。」
「——协……助?」
雪水同学瞪大双眼。
「要吸血鬼的天敌……身为『猎人』的我……?」
「正因为你是吸血鬼的天敌,才更要找你协助。」
「……什么、意思?」
冥利和雪水同学提出相同疑问,我先闭起眼睛之后再看着两人。
「冥利是『吸血鬼』。而艾丝黛儿则是『吸血鬼猎人』。从称呼上来看,两人的立场似乎是对立的,但其实目的一致。」
「目的……?
「两人都想解决变成吸血鬼这个问题。」
吸血鬼冥利绝不想一直身为吸血鬼。
吸血鬼猎人雪水同学绝不想连同冥利一起进行净化。
两人都只想去除吸血鬼的灵魂——
「既然如此,无法彼此协助才让人觉得奇怪啊。可以互相交换对方不知道的情报,再藉此找出只净化吸血鬼灵魂的方法不就行了。」
「有、有这种方法吗?」
「接下来要开始寻找啊。」
「……」
雪水同学的表情依旧僵硬。
还没被我说服吗……?
这的确也很像雪水爱心的个性。
即便如此——
我可没有屈服的打算。
我拔起插在地板上的『圣桩』,牵起冥利的手,一同往雪水同学的方向走去。
「雪水同学你啊……」
「……是艾丝黛儿。」
「不,应该是雪水同学才对,因为我要说的是和吸血鬼无关的话。」
「……?」
趁她正惊讶地皱起眉头时,我走到她跟前,当场转动手上的『圣桩』——鼓棒。
「雪水同学在刚刚和我们组成乐团时,对于大家合为一体的事觉得很感动吧?」
「…………」
「那份感动其实并不局限于只在乐团演奏时出现喔。合为一体其实就是拥有共同目标,大家一起朝着它奔跑。只要这么做就行了。」
「……你想说什么?」
「立场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啦。」
管它是吸血鬼,还是『猎人』。
因为立场的关系必须敌对——去吃屎吧。
「我……我们要向愿意拯救雨夜冥利的雪水爱心寻求协助。」
「……要是我拒绝呢?」
「不会拒绝的。」
「……」
「雪水同学是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绝对会更有趣啊!」
雪水爱心讨厌无聊的日常生活。
这点至今也没有改变。
她所渴望的是充满刺激的快乐日常生活。
我就这么握住冥利的手,然后将鼓棒伸近雪水同学的脸。
雪水同学像是受到引诱似地,也把她刚才转动的棒子朝我的脸伸过来。
互相交叉的两根棍棒所构成的十字架。
这是为了狩猎栖息于冥利体内的吸血鬼——我们三人合为一体的证据。
「我说的有错吗?」
我毫无畏惧地对她一笑,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没错。」
她脸上浮现了一抹让人联想到春雪融化的微笑,接着放下棍棒。
——就这样,我们组成了一个『共同体』(乐团),成员是吸血鬼、吸血鬼猎人,以及平凡的一般人。
这小小的一步,一定会成为极大的契机——
……我试着把话说得很漂亮,但实际上该怎么做,一切都尚未定案。
「那么,小实,具体来说该怎么做呢?」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莲见真实?」
「…………」
嗯……不是,你们该不会都没有意愿要思考吧?
未来堪虑啊……
不过——还有未来就是一件好事。
深信相系的话语将刻画出真切的情感。
我们将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事件结束后
于是时间来到迎新演唱会当天。
在代替休息室的舞台后方,我们送七月她们的乐团登上舞台。
「要以今天就这么死了也没有遗憾的心情上台喔!」
七月的说法夸张到让人感到惴惴不安,对此雪水同学回应道:
「我不想死……可是想打鼓。」
她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答覆后,就听见观众席响起一大片欢呼声,轮到雪水同学加入后的非正规乐团上台了。
看来真的有很多引颈期盼的歌迷。
「呵呵,我们勉强练习也算是值得了。」
「这么说的冥冥其实是由于自己能够参与到憧憬的乐团——小月她们乐团的练习而感到很开心吧。」
「什……怎、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啊!反倒是我帮忙了歌唱的部分,是个大功臣喔?我才该被感谢,哪有自己道谢的——」
「呵呵。是吗?亏我还特地要来了乐团全员的超稀有特别演奏CD啊。」
「咦?请、请稍微让我看一下!」
「啊呜……冥利?」
「没想到她是个重度粉丝啊。」
「……唔。」
就在后台发生这些插曲时,第一首歌开唱了。
「喔,开始了啊。那么我们也移动到滥用学生会长特权所占到的特等席吧。」
菊理学姊留下这句极为公私不分的话,转身要走,而艾妮雅则跟在她身后。
「嗯?冥冥和实儿不过来吗?」
「等……等等就过去。」
「我也是,别在意我们,请先过去吧。」
「……嗯哼,真拿你们没办法啊。」菊理学姊留下这么一句意有所指的台词后,就迈步离开了。
「那么,我们就到外面去吧。毕竟变成吸血鬼的契机不知道又会在何时,也不知道会因为什么而出现。」
这次是在乐团练习途中变成吸血鬼的。
绝对吸血欲望是每个月一次,对性的渴望则是诱因——在经历过两次例外后,还会相信这个准则的人才奇怪。
「我觉得自己演奏跟听人演奏是不会一样的……」
「嗯,不过你想想,毕竟昨天才刚发生过。」
这些理由都只是表面上的藉口,事实上是因为『她』出现的条件还不明确。
我还不清楚『她』这个存在。
但是……唯一掌握到的是『她』和冥利的吸血欲望有关系,让『她』太频繁地出现绝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七月她们的演唱会表演你期待了很久,不能参加真的很遗憾。」
「——我、我才没有在期待咧。」
「是是。在这里闹起来的话,就会被菊理学姊她们察觉喔。」
听我这么一说,冥利就不满地「哼……」噘起嘴唇,轻声冒出:
「……小实去听又没关系。」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这段对话结束,过了几个小时后。
为了庆祝迎新演唱会成功落幕,一行人往校外走去。
因为有菊理学姊和艾妮雅负责先去占位置,我们其他人就慢慢地边走边聊。
结果,听说七月她们的演唱会在空前绝后的盛况下结束,最后在已经超出时间的情况下还回应歌迷唱了安可曲,似乎被管理委员会骂得很惨。
能让那个规矩的七月都不遵守时间,这场演唱会铁定很快乐。
明明足临时才加入的雪水同学已经与乐团团员打成一片,现在俨然就成了万人迷。
『艾丝黛儿,不只是鼓,你还会吉他和贝斯吧?而且任何一项的技巧都很高超!你绝对是该玩乐团的人啊……不如就加入我们吧?』
『等等,这么一来就有人得脱团啊!你……你自己吗?』
『为什么是我啊!』
『我……只要当任何一人的代班就好了。』
『喔——艾丝黛儿自己说出超级代班宣言!好酷!』
『这样子……任何乐器我就都能碰了。』
『意思是说任何乐器你都想玩啊!既然如此艾丝黛儿就干脆分身成四个人吧……这样一来,感觉那乐团真的会很厉害。可以把目标放在武道馆了。』
『话说,分身这一关就办不到了!』
『反正也没必要坚持四人组合啊。就来个双吉他……或者干脆弄个双鼓试试看吧?』
『依据艾丝黛儿负责的部分,每次成双的乐器都不一样吗?原来如此——这样演奏领域就更宽广了……天啊,这想法不是超棒的吗?』
『就这么决定,艾丝黛儿确定入团!』
「唔……这样会很困扰耶。」
如此喃喃低语的人是冥利。
她侧耳倾听走在前头的乐团团员们的对话,偶尔像这样自言自语地吐槽。
「如果想加入她们的谈话,就走到前面去嘛。」
「……这样太令人惶恐——不是,我是说我才没有想要加入她们的对话。」
「真是死要面子啊……」
「哼……是你多管闲事喔。而且要是我也走到前面去……小实不就得独自一人了吗?」
「我无所谓啊。」
「唔……小实也很不坦率啊。」
「只要冥利会觉得开心,那就是最好的做法。」
「……」
「冥利?」
「……所以……演唱会那时候,你才会陪着我一起离开吗?」
「喔,你注意到了啊?」
「我倒想反问你,你难道以为我不会察觉到吗?」
「嗯。」
「——哼,那就算了。」
我看着把脸别开的冥利,歪着头感到疑惑。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呢?
「唉呀,反正我也觉得和冥利在一起是最开心的事。」
「——咦?」
「嗯?你不是已经察觉到我在演唱会时陪着你的理由了吗?」
「……」
冥利瞪大眼睛,面红耳赤地看着我。
「那……那样的话……也一样啊。」
她小声地喃喃道——
「什么事情也一样啊?」
原本应该走在前头的七月不知何时来到冥利的身旁。
「哇啊——痴、痴月同学?你在的话,请先出个声吧!」
「所以我现在不就说话了吗……还有不要叫我痴月!」
「请你无时无刻都要出声,最好请在脖子上装个铃铛。」
「谁要装啊!」
七月吐槽完后,就溜到我旁边。
「七月,今天辛苦了。还有,昨天谢谢了。」
「…………你为什么要先说啊!」
「……?我今天并没有帮什么忙啊?」
「不是这个!是昨天……谢谢。」
「啊啊……我觉得谁先说都无所谓啊。」
「我……我会在意啦!」
七月忸阻呢怩地说,冥利则哼了一声。
「哼,傲娇嘛。」
「你是最没有资格用这个词形容我的人!」
「我也不想听到痴月同学你这么说我!」
「唉呀,你们两人都——」
「不是傲娇喔!」「我不是傲娇!」
……是傲娇呀。怎么看都是。
「总、总之……我是因为昨天的事来道谢的。虽然艾丝黛儿的确很厉害,但我……和莲见的合奏,我也觉得很快乐。」
「——是这样啊。」
听到她特地亲口对我这么说,就觉得有些难为情。
「还、还有!」
七月转身面对冥利,脸却稍微别开。
「你、你的歌声……也不错喔。」
「…………」
七月直率地称赞,让冥利措手不及地僵在原地。
看着她就这样变得满面通红,动也不能动,就连毫不相干的我也都跟着害羞起来。
「咦——小七,你这话可让我无法听过就这么算了喔。意思是我这个真正主唱的歌声没办法满足你吗?」
是何时凑过来的呢?乐团的主唱从背后扣住七月的脑袋。
「唔……等等,我才没有那么说!」
「嗯……抛下从小学开始算起,一共认识六年的我,而去称赞临时加入的主唱……这件事我们似乎得好好地聊一聊啊。」
「听、听我说话啦!痛痛痛!我投降投降!」
七月就这么被带回去。主唱的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望着我们,脸上浮现顽皮的笑脸。
「虽然这么开玩笑,但其实我也非常感谢啊。毕竟多亏有你们的帮忙,今天的演唱会才能成功……谢罗!」
她挥动一只手,就这么背对我们往前走去,而七月的头部依然被她扣住。
「她们……感情果然很好啊。」
「似乎认识了相当长的时间。」
「…………也是、啊!」
「你在吃醋吗?」
「什——!那怎么可能!」
「我就有一点吃醋啊。」
「——小实你?」
「嗯。自己承认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我感到挺意外的。」
「…………对呀,听到小实自己坦承在吃醋感觉相当诡异。」
「啊,你在意的是这件事?」
「是这件事『也』在意啦。」
「这么说也是啦。」
「不过……以现在的小实来看,我觉得并不奇怪。」
「……是吗。」
这样就好。
「不过演唱会果然很令人开心啊!四个乐团成员……嗯,应该说六个啊。光是我们六个人融为一体就让人感觉超棒,所以当整个会场融为一体时,那情景一定很不得了啊。」
「……对啊。」
「有机会的话想尝试看看呀。」
「…………和我这个今天没办法看演唱会的人一起吗?」
听到冥利突然变得低落的语气,我从正面瞧着她。
冥利无法亲眼见识最喜欢的乐团所举办的演唱会。
落寞的神情在演唱会期间一直挥之不去。
「果然……不太方便啊。这样子,我简直就像个体弱多病的小孩。」
冥利试着说笑,我则是以略带严肃的神情对她说:
「我们来治好它吧。」
至今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因为那实在太没有真实感了。
但是,既然拥有吸血鬼相关知识的雪水同学也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的话——
「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参加过七月的乐团后,雪水同学似乎连自己的气息都能加以隐藏了,此时她突然出现,不以为意地走进我和冥利两人之间。
「不过……万一雨夜冥利变成吸血鬼开始不受控制的话,到那时候——」
「是……你不用手下留情。」
「我会和莲见真实一起逃跑。」
「——为什么?」
冥利立刻吐槽,雪水同学则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挽住我的手臂。
艾丝黛儿的……那对柔软的部位抵到我了。
「莲见真实……只是一般人。『猎人』的使命虽然是净化吸血鬼的灵魂……但帮助一般人逃跑也一样重要。」
「这种事你之前从来都没有提过啊……?对了,你不是曾经说过什么『奴隶』之类的?」
「那是有实力的吸血鬼才拥有的能力。雨夜冥利的话,可以放心。」
「……唔,怎么觉得艾儿突然散发出很强烈的敌意啊……?话说回来,你差不多可以放开小实的手臂了吧!」
「不要。」
「——请·你·放·开·他!」
冥利一边说,一边凑近并抱住我另一侧的手臂。
……等等、等等?
「虽然我表示会协助你们,但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所以,雨夜冥利,决胜负吧!」
「正如我所愿!」
两人之间弥漫着火药味,还有零星火光迸发出来,夹在正中间的我满腹狐疑:
为了什么决胜负啊……?
我发出的叹息声融入在这个宛如温水般舒适的夜里,消失无踪。
〈完〉

后记
感谢您们翻阅这本书,我是风格轻松简单的刈野ミカタ。
托您们的福,让我顺利将《不吸血的吸血鬼》第二集完成,送到您们手中。
那么关于这第二集,首先请看看封面的部分。
可以看到Yuyi老师所画的超级美图啊!
这是在本集登场的新角色——雪水爱心。祖母是法国人的她自称是吸血鬼猎人,不知为何盯上了小实——最重要的一点是——
屁股。
缎带也无法隐藏住的清纯屁屁,火力全开地展露出来了呢!
关于这屁股,我和责编ss编辑进行了以下讨论……
ss:「一共拿到了4种类型的封面草图。因为想看屁股,所以选2啊!」(断言)
刈野:「没错。」(立刻附和)
男人们在那瞬间融为一体了。
顺带一提的是,我在社团活动的训练中,曾经坐过他人的背,那时对方跟我说:「你的屁股不比一般人,很硬又很痛啊,有特别锻链过吗?」屁股果然还是要柔软才好啊。
关于柔软的屁股在本书中……并没有详加叙迤,但延续第一集,书中内容描写了『胸部』的事。
关于『胸部』,要我来选的话,我其实比较喜欢小一点的。但这只是在以外表判断的前提下会这么选,触摸时刚好与自己的手掌贴合才是我最理想的大小。如果能够与那样的『胸部』相逢的话,我说不定会大叫:「诞生在这世上真是太好了!」而旦是在世界的中心附近呼唤。
顺带一提,我在社团活动的训练中,曾经被人摸过屁股,那时对方跟我说:「你的屁股刚好与我的手掌贴合喔!」当时我并没有感受到诞生在世上的喜悦,反倒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生在世上的意义。
因为是屁股,所以严肃。
——好,这话题就随意带过吧,接下来要开始进入认真致谢的时间。
责编ss编辑也就是庄司智先生。感谢您每次都提供我睿智且积极进取的建议。这次特别是在乐团场景上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在许多方面扯您的后腿,真的很抱歉……下次——虽然每次都这么说,但我下次真的会振作!
帮忙为书中角色注入生命的Yuyi老师。特别是这次爱心的角色设计真的太棒了,让我不禁在电脑前稍微手舞足蹈起来。每看见一张Yuyi老师的插画,我的血压计就会记录到异常的数值,真的很感谢您。
同期的各位。为了写这次的后记,我重新阅读了我们七个人在夏天接力写下的小说。糟透……不是,多亏这棒透的创作内容,让我获得活力。有机会再写吧。然后还有那件写了一堆烂留言的T恤,拜托谁来好心回收一下。
我的朋友荒木智,关于标注小字的事,你愿意死心放弃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我要感谢由三坂总编辑为首的编辑部与业务部的各位,以及设计者、校对者、印刷厂与书店店员们,多亏各位出版、贩卖本书,感激不尽。
然后——是各位读者们。
愿意读到这边的各位,真的很感谢您们。
希望能再与各位见面!
刈野ミカ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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