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AIDA伺服器

第一章 AIDA伺服器

1

三崎亮的家位于东京郊外的住宅区。尽管晚上十分安静,但这一天却可以隐约听见烟火大会的喧嚣声。手机中传来了友人邀约的讯息,不过亮并没有回覆。最后这些日子里,亮在班上的绰号是“毒虫”(注:Junkie原意为患有毒瘾者,在此指Net-Junkie,即网路中毒者或网路成瘾者)。他沉浸在《THE WORLD》的程度,就如这个形容词一样引人侧目。他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若是知道了亮沉迷于《THE WORLD》的理由或许会认为这个无法区分现实与虚构的家伙实在病得不轻吧。当中甚至还传出一些空穴无风的谣言。而亮也很清楚,自己可能就快被学校的同学们拒绝来往了。

这是一个闷热的夜晚。

时值暑假,亮所就读的升学高中安排了大量的暑期作业,但他却完全没有动过。与花费在《THE WORLD》上的时间成反比,高一时原本名列前茅的成绩也变得一落千丈。屡屡不及格的成绩使得级任老师相当伤脑筋,而担心不已的父母也频频劝说亮去报名补习班。

即便如此,对亮而言,《THE WORLD》就是生活的一切。

拯救七尾志乃。

这是他的宿愿,拯救因网路游戏而陷入昏迷的女性。只有亮持续惦记着被大家遗忘、放弃的志乃。只有亮能够理解志乃在现实世界中的处境,他“感同身受”。因为他有这个资格——这是身为碑文使的亮才能做到的。

玄关的铃声响起,不久便传来母亲的呼唤声。

但是在二楼的房间里,戴着太阳眼镜型的M2D,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的亮——却没有爬起来。

就像在进行网路游戏时,不小心睡着了一样。

突然间,亮的身体开始痉挛。

这个举动使得右手从桌子上滑落下来。原本握在手中的无线控制器滚落到了地板上。

楼下再次传来母亲的呼唤。

三崎亮只是不断重覆着痉挛的动作。

“乌鸦”@HOME “知识之蛇”

脱离了被AIDA侵蚀的置物柜冒险区的三名碑文使,长谷雄、佩、库恩,此时在位在公会“乌鸦”本部的隐藏内部空间里。

世界蛇不断转动。

并且在大壁画上持续记忆着各种记录。所谓的“知识之蛇”,就是《THE WORLD》的统合监视系统,也是CC公司的AIDA对策小组“G.U.”的总部。

“爱德莉……!”

亮十分生气。对象是佩和库恩——不,是他自己。

他被杀害志乃的PK三爪痕——苍炎的凯特蒙蔽了理智,以致于忘记原本救人的目的。结果让潜伏在置物柜中的AIDA将爱德莉掳走了。羞愧和愤怒令他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

“假如一直停留在那个地方,我们也会受波及的。”

佩说道。她晃动着粉红色的双马尾发型,转过头去看长谷雄,其严肃的表情反映了玩家本身的心情。

“是我太疏于防范了。在那种情况下,只能够选择撤退了吧。”

库恩感到相当自责。

“……这是紧急状况。我们不得不优先保护碑文使PC的安全。我们绝对不能失去现在这个PC——”

“我知道,佩。可是你也要体谅长谷雄的感受。长谷雄他很担心爱德莉的安危,如果是觉醒后的碑文使,对AIDA还有一定的抵抗力,但是——”

正如库恩所担心的一样。

碑文使对AIDA感染具有某种抵抗力,但并不能保证绝对不会感染。

(爱德莉可以听见AIDA的声音……)

G.U.一直将爱德莉定为候补碑文使,然而尚未觉醒的爱德莉,在AIDA的抵抗力方面,不就跟普通玩家没有什么两样吗?更何况,她能感觉到AIDA的存在这件事本身已极度危险了,因为将会导致爱德莉在不知不觉中主动接近AIDA。

(难道那个置物柜里的AIDA,早就已经锁定了爱德莉……?)

亮在心中暗自叫苦。

或许因为爱德莉是碑文使PC,所以AIDA才会将她掳走。就像之前利用猫的幻影玩弄那个身为碑文使的斗宫“红魔宫”宫皇恩杜蓝斯,并且将玩家囚禁在《THE WORLD》之中一样。

“我们一起去救爱德莉吧!长谷雄!”

库恩对失意的长谷雄加油打气。

“总之必须先确认现在的状况……我暂时登出一下,从外部进行清查。”

稍微整理思绪后,佩做出了登出的动作。

PC被光环所覆盖着。

“……怎么了,佩?”

然而库恩却感到很奇怪。

被光环包覆之后理应登出游戏的佩,此时居然还停留在原地。佩再度执行了几次登出的指令。

“无法登出……?”

她一反平常的冷静,语气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佩……?”

“应该说……这里是哪里……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佩推了推眼镜,然后开始独自思考起来。

“……这里是‘乌鸦’@HOME——是‘知识之蛇’。”

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嘛——库恩回答。

“不对……库恩……不是这样的。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佩接着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里是……‘网路’对吧?”

“啊?”

“那么,‘现实世界’在哪里呢……?我又在哪里呢……?”

佩的声音充满了不安,仿佛在求救一样。

“冷静一点。这不像你啊……该不会是差点感染AIDA而导致混乱了吧?别管什么PC了,把M2D拿掉后——”

正要继续说下去的库恩,马上也面临了和佩一样的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库恩说道。

“我现在看到的是网路……这里是《THE WORLD》对吧……”

“那么,现实中的我在哪里……?”

佩和库恩两人都一副十分迷惘的样子,只见彼此茫然地看着对方的表情。

“你们在说什么——”

佩打断了长谷雄的话,出声确认。

“长谷雄……‘你的现实世界还存在吗?’”

听见这个奇怪的问题,亮立刻摊开了双手。

出现在眼前的是长谷雄的两双手。

“……!?‘这究竟是’……!?”

于是,长谷雄也和佩以及库恩一样,露出了困惑不已的表情。

无法登出。

“不,重点是……亮到底在哪里……?”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实中的三崎亮,应该正在看着显示器中的长谷雄才对。

尽管亮的感觉以长谷雄的形式存在于《THE WORLD》之中,但却无法识别正在房间里进行网路游戏的三崎亮。

无法理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时听明绝顶的佩,现在只能用这句几近愚蠢的问题来表达眼前的状况。

是一场恶梦吗?

令人完全无法思考。就算知道该如何思考,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明明在这里,却又不存在。亮回想起以前在乡下的结婚宴席上,被亲戚强迫灌酒之后失去意识的经验。真要说的话,那个时候的感觉或许最接近现在的状况吧。

(我……真的在这里吗……?)

怀疑占据了亮的精神容器。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现状。若是这样,亮只能够否定自己身处在这里的存在事实。

这是一场恶梦吗?

这时,“知识之蛇”忽然暗了一下。

空间里出现了无数的视窗,展开情报的树状图。

显示出来的是城镇中的实况影像。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是怎么了!?”

在悠久的古都马克·阿奴的大街上,许多PC都异口同声地大叫。

“再试一次……!”

其中一个人试着想要登出游戏,但被光环所包覆的PC却和刚才的佩一样,依然留在原地。

“不行……”

“无法登出!”

在路米纳·克罗斯的斗宫前,其他PC已经乱成了一团。

“——怎么搞的啊!?”

一群混混打扮的PC们正在破口大骂。对象是站在斗宫前的一名蓝衣PC——那是相当于客服人员的CC公司GM(游戏管理者)专属PC。

“这是网路游戏吧?我们正在电脑前玩游戏对吧……?”

“是的……”

面对茫然不知所措的GM,PC们纷纷大吐苦水。

“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握控制器啊……也没有坐在椅子上的感觉!就连M2D的边框也看不见!”

“快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CC公司的GM吗!”——显示在情报视窗中的PC们,他们的怒骂声回荡在“知识之蛇”里。蓝衣GM无法回答,客服手册上完全没有提到该如何应付这种状况。连AIDA的存在都不知道的GM,是不可能有办法回答这些问题的。因为就算身为CC公司专门部署“G.U.计划”一分子的佩,在这种状况下也几乎快被逼到绝境了。

而亮也同样想要放声大叫。

“我正在直接看着《THE WORLD》……!”

亮的眼睛,正从贴在长谷雄脸上的手掌指缝间看着游戏画面,没有透过控制器或显示器。降临在那些登入游戏中玩们的灾难,同样也在亮的身上发生了。

“当碑文使与巫器产生强烈同步的时候,感觉的确跟现在很相似……”

库恩开始拼命思考,试图要掌握现状。

“不过,那是精神极度集中所产生的暂时现象……”佩否定了。“在没有让巫器实体化的状态下,那种类似失去肉体的感觉是不会持续很久的……况且,不光是我们,所有的玩家都陷入了同样的状况……!”

“那么!”亮感到惊慌失措,终于大叫起来:“原本应该正在看着显示器的三崎亮,究竟会在哪里!?”

从肉体上被分离出来的精神—灵魂沉痛地控诉着。

“冷静点。”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身穿橙色服装的妖扇士,乘着莲座般的升降梯现身了。

“八咫大人……”

身为CC公司的工程师,佩自然十分尊敬自己的上司。

所谓公会“乌鸦”的会长,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身分而已。八咫实际上是统括整个“G.U.计划”的负责人。

“分析目前所知的情报,如此一来便能了解事态的发展。”

八咫说道。

就算是为了AIDA的研究调查,亮对于这个在病房内偷拍志乃的偏执狂男人完全不存在丝毫的信任。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他更厌恶在八咫面前狼狈不堪的自己。亮压抑着内心的不安,直直瞪着僧侣型的妖扇士。

“究竟是怎么回事……?”

“目前登入《THE WORLD》之中的所有玩家,似乎都无法登出伺服器。”

“!”

面对八咫所告知的事实,众人只能够再次接受。

“所有的玩家都无法辨识出现实中的自己,也无法与《THE WORLD》之外取得联络。”

“难道是灵魂被网路游戏吸走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佩在心中大叫。换做平常的她,是绝对不会否定自己信服的八咫所说的话。

“佩……你的感觉应该清楚告诉你,自己正身处在游戏世界中。你认为那是虚构出来的吗?”

八咫泰然告知。

“可是……!”

“现实是建构在人脑这个虚构之中的。”

八咫将这次的异常现象暂时归纳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非常平静的样子。

这不是什么灵魂或是超自然现象。

即便失去肉体,即便灵魂被网路吸走了——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亮十分确信。

他依据的并非理性或经验,只是几近愚昧的真实感情。

既然自己已经化为一头追寻真相的野兽,决心要跳脱常理桎梏——

(就不能以常理去否定志乃的现状……)

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七尾志乃因《THE WORLD》的缘故陷入了昏迷。而如今就连爱德莉也——

“很好……抛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吧,各位。”

八咫拍了拍手。

所有的情报视窗关闭了。原本充斥着玩家们愤怒与惊恐呼叫声的“知识之蛇”再度归于平静。

“这也是AIDA吗……?”亮向八咫求证。“脱离了规格的现象……”

“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这样一来,我们简直成了未归还者。”

未归还者——或许现实中的三崎亮,如今就像志乃一样,在自家的二楼房间里陷入昏迷。不,不光是自己,是所有的玩家。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亮试着回想过往的细节。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失去操纵控制器的感觉呢?

“直到在失落的大地……摩利·巴洛城寨的三爪痕伤痕那里进行传送为止,一切都还很正常。”

“从置物柜冒险区脱离之后,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吗?”

佩和库恩喃喃说道。若是这样,发生异常现象的时间点就在三人身处于置物柜冒险区的那段时间里了。

“爱德莉呢……?”

“PC爱德莉依然处于失踪状态。”

操控着“知识之蛇”的控制面板,八咫一边回答。

(如果这就是AIDA现象,那么三爪痕不也牵涉在其中吗?)

苍炎的凯特——它也出现在置物柜的冒险区。

事件的现场,必定存在着三爪痕的踪影。

“这个异常现象本身,就时间点上来说,或许和置物柜里出现的黑色手臂(AIDA)有所关连……”

库恩的推论应该很容易成立吧。

“我要去找爱德莉。”

亮下定决心,然后转过身去。如今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等一下,不要单独行动——”

佩出声制止。

“如果敌人是AIDA,身为碑文使……我手上也有巫器。条件是对等的——”

剩下的就看精神力了。

有了必须拯救的对象,人就会变强。之前欧凡曾经这么说过。亮已经不能再输给任何人了,因为他已经受够了失败、受够了被夺去一切的滋味。

“长谷雄……切记别太过自负了!”

“我知道。太过自负的结果,就是像我这个样子……!”

听完库恩的警告,亮仍旧背对着“知识之蛇”走了出去。

“简直就是只野狗。”

八咫露出怜悯的笑容,然后放任长谷雄的行动,转而命令佩和库恩收集情报。最后,他转身面对着智慧之泉般的“知识之蛇”。

2

△开始城镇 悠久的古都马克·阿奴

爱德莉被AIDA掳走了。

(假如我没有责备爱德莉……没有向她寻求些什么……)

事情或许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亮对于爱德莉失踪一事感到相当自责。

在此同时,他对欧凡的不信任感也逐渐加深。在王者之岛“伊·布拉赛尔”进行宫皇加冕仪式时,向爱德莉扇风点火的人就是欧凡。

——你知道长谷雄正在寻找的三角形伤痕……三爪痕吧?

——是的……

——去找出三爪痕吧。不用担心……使用你那种“听得见”的能力就好。

——我的……?

——只要完成这项志乃办不到的事情,长谷雄就一定会认同你的。

欧凡早就知道爱德莉拥有倾听AIDA声音的能力,并且巧妙地利用了爱德莉的感情。要将一个会加入“月之树”那种宗教团体般的公会的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对欧凡而言应该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吧。就像以前的亮也相当信任欧凡一样。不,亮现在也很希望去相信欧凡,但过去那份强烈的景仰之情,却因对方在志乃陷入昏迷之后的半年间皆不闻不问,以致于在内心留下了一道相当深的伤痕。

(为什么欧凡不肯去救我们?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战斗……?)

就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然而,这就是亮最坦率的想法。为什么长谷雄没有资格待在欧凡的身边呢?

——我讨厌那种用数字就可以轻易替换的关系!我希望被需要我的人看做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会去在意我……!

爱德莉最后所留下的这句话,深深刺进了亮的胸口。

对自己来说,有了一个无可取代的对象。可是对于对方而,却有无数个可以取代自己的对象。

不安。

就如同长谷雄对于欧凡的感觉。

也和亮对志乃的感情重叠在一起。身为一名高中生的三崎亮,期盼自己能够成为在那个冬天相遇、比自己年长的七尾志乃——她那无法用数字取代的恋人,而不是公会“黄昏的旅团”里的网友。从那时候起,亮的心中就开始充满了痛苦和冲动,还有对于其他一切的不安感。因为自己是一无所有、孑然一身的,所以才没有人需要自己,也无法拯救任何人不是吗?

空虚。

(所以才会追求“力量”。)

追求无论是等级或能力值,任何数字都无法取代的特别事物。

(是巫器。)

那就是“死的恐怖”凭神镰——玩家的精神与PC连结起来的“力量”。击败三爪痕,制服AIDA,拯救志乃——拯救亮的世界的“力量”。

可是——

(我或许让恩杜蓝斯成为了未归还者……)

在斗宫“红魔宫”冠军战当中,亮用凭神镰斩断了变成AIDA·PC的宫皇恩杜蓝斯某样最重要的事物。当时,他的手中确实感觉到一种仿佛切断了生命的触感。

——千万不要对玩家使用巫器。这种行为就跟你恨之入骨的三爪痕没有任何区别。

库恩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

(我将原本用来救人的“力量”,当成了伤害他人的“力量”……)

这就是亮所犯下的罪过。

资料吸取是超脱于善恶之外的“力量”概念。巫器是和AIDA同性质的东西,也就是存在于《THE WORLD》异界之中的力量。根据使用的方法不同,要成为神或是恶魔全在一念之间。

恩杜蓝斯与爱德莉——这两人接触了AIDA的惨状,以及牵连在其中的自己犯的罪过,使得亮的内心几乎快要崩溃了。

(我——)

他停下脚步。

亮没有透过显示器或控制器,而是像活动于现实中的肉体一般操控着PC。正如佩和库恩刚才所说的,巫器显现时相当类似现在的状态,但亮的感觉却诉说着另一种异样感触。

(好迟钝……?)

反应变得迟钝了。虽然只是自己的感觉,但相对于亮的意念,长谷雄的动作却显得有些迟滞,就像是网路延迟一样。

——“喂,你这家伙!”

怒骂声忽然响起。

座落于海湾上的马克·阿奴码头边停泊着一艘蒸汽帆。亮对这艘船有印象。那正是举行宫皇加冕仪式的时候,为了前往王者之岛伊·布拉赛尔所搭乘的船。这不过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而已。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无法登出啊!”

帆船甲板上有个顶着发髻,正在大发雷霆的双剑士——亮曾经见过这名PC。他是《THE WORLD》当中势力最大的公会“茶隼”里,那个红发女PK波尔多的手下之一。

(葱丸……!)

葱丸之所以会在那艘船上,大概是刚才跑来加冕仪式的会场上喝倒彩的缘故吧。

“快给我说话啊!可恶!混帐!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整个人都跑到游戏里了!?”

葱丸失控地拿着武器胡乱挥舞。担任领航员的蓝衣GM走上前去,打算劝他冷静一点。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葱丸的双剑一口气刺中了那名蓝衣GM,而GM就这样倒在地上。

(!?)

亮大吃一惊,立刻往帆船跑去。

倒卧在甲板上的是一具灰色的尸体——GM再也没有爬起来。

(怎么会……?这究竟是——)

亮感到十分混乱。

不合理的地方一共有两点——

一是玩家居然能够PK身为系统管理者的GM。

而另一点则是玩家能够在“开始城镇”内进行PK。

尖叫声四起。

乘客们就像见到了在闹区中随机砍人的杀人魔一样,纷纷争先恐后往码头上逃窜。无法识别现实中的自己,没有控制器或显示器可以依靠、就像灵魂被抛进PC里的玩家们,或许一直以来都在极力保持冷静,但如今终于还是陷入了恐慌之中。

常理不再适用。

游戏失去了原有的规则。这里是个没有法治的地带。《THE WORLD》已经成了一个从肉体上被分离出来的灵魂所形成的漩涡——简直就是炼狱。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只存在着恐惧。

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的葱丸,阻挡在一名来不及逃跑的PC面前,然后举起了手上的剑——

对方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望?”

那名头戴新月状帽子的年幼魔导士,正是亮所认识的朔望。望也参加了加冕仪式,并搭乘这艘船回来。

“快回答我,你这小鬼……!不然我就杀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就在双剑即将刺中望的时候,葱丸的背后响起了亮的声音:

“住手。”

“长谷雄哥哥!”

望就像遇见救星一样高兴地大叫。

“啊啊……?长谷雄——”

葱丸转过头来瞪了一眼。迎上对方的目光,亮不禁感到有些恐惧。

那副表情就活像一只恶鬼。即使这是一款网路游戏,亮还是觉得心惊胆跳。不是PK,笼罩着亮的是葱丸的玩家本身真正的杀意。

“长谷雄,你这混帐……!竟敢在斗宫使出肮脏的手段……作弊的家伙!”

葱丸就像个流氓一样叫嚣。

“什么……!?”

“像你这种低等级的废物,根本就不可能赢得了波尔多大姊!瞬杀招式……哪有这种东西!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我知道了,你是GM对吧!?你跟恩杜蓝斯都是只会作弊的垃圾!”

破口大骂的葱丸,将所有的杀意集中在长谷雄的身上。

“…………!”

“让我来揭穿你!不,我要杀了你这个垃圾……!”

葱丸一步步逼近,两只眼睛红得吓人。

亮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这里既是《THE WORLD》,却又不是《THE WORLD》。因为AIDA现象的缘故而失去了网路游戏的大前提,就连切断网路也无法登出。这种状况和现实世界——例如在池袋的某个阴暗的公厕里,被一个手持小刀的小混混勒索金钱又有什么两样呢?要是被那把双剑刺中,不是会很痛吗?不就会像那个倒在甲板上的GM一样死去吗?亮是个平凡的高中生。就算在网路游戏经历过再多的生死关头,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赤裸裸的杀意。眼前的葱丸并非抢劫财物的PK,而是个陷入恐慌的持刀男子。

(巫器——)

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那样东西。

(可是,如果使用巫器……)

亮的脑海中闪过了因昏迷而住院的恩杜蓝斯。若是使用巫器,葱丸的玩家可能就会成为未归还者了。

犹豫蒙蔽了意志。

失去专注力的亮无法将凭神镰具现化,长谷雄只是呆呆站在原地。

“去死吧——”

葱丸的凶刃即将贯穿长谷雄的胸口。

“给我住手!”

一记响亮的大喝传来,葱丸停下双剑转过头去。

亮望向现身的PC。

“榊……?”

“你是‘月之树’的——”

葱丸沉声说道。

从船舱里出现的人是与“茶隼”并称两大势力的公会“月之树”的干部——隶属于“七枝会”的榊。那身穿阵羽织的模样就像个威风凛凛的美男子。

“对其他玩家进行胁,违反了使用者规章……”

说着,榊站在恰好保护朔望的位置上。

“少……少啰唆!你是白痴吗!?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下,还管什么狗屁规章!”

“这是礼仪的问题。”

榊的语气坚决。

“你这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榊!”

葱丸不断重覆着咒骂的言语,榊则是一副打从心底看不起对方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

“现实也好、网路也好,缺乏道德观念的人,所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吗……”

榊举起手来,一名架着枪剑的年轻男子和一名手持羽扇的妖扇士从船舱里现身了。

“唔……是‘七枝会’的松!还有柊!”

被三名“月之树”干部所包围的葱丸,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我记得你……你是‘茶隼’的PK吗?”

握住枪剑的年轻男子——松做出了挑衅的动作。

“嘻嘻,我听说波尔多那群人在斗宫战败,结果被公会除名了吧?”

妖扇士柊笑呵呵地说着。虽然其玩家的性别是男生,但无论是女性化的言语,还是身穿薄纱的PC设计,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请帮忙维持城镇的治安。”

榊悠然说道。

“又不是什么系统管理者……可恶的宗教团体!你们这样难道不算威胁吗?”

葱丸试着做出抵抗,但和榊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这是‘请求’……以我个人的身分。”

“唔……”

或许是这番充满魄力的发言让葱丸产生了恐惧,他像支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一样,变得相当狼狈。

“如果你不去否定他人,便会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否定——如果你无法陈述自己的心情,只会用幼稚拙劣的恫吓——”

“那么就去躲在没人的地方尽情发抖吧。”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榊说完之前,葱丸就飞也似的逃掉了。

(怎么回事……?)

陷入恐慌的人,情绪都会变得像那样子不稳定吗?面对刚才还像个杀人魔一样的葱丸戏剧性的态度转变,亮感到十分不解。

“会叫的狗不会咬人……”

目送着从港口区的传送装置逃走的葱丸,松丢下了这句话。

“说得也是,松……不过目前的异常状况就跟总部告知的一样。玩家会惊慌失措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家也快要受不了了呢。”

“我也是,柊……可是一旦失去自我,或许就会被这个异状本身所吞噬了吧。”

“月之树”的干部们似乎早就知道,所有登入《THE WORLD》的玩家们都无法辨识现实中的自己。在了解这种异常状况后还能够保持冷静,只能说是他们强韧的自制力所致了。

“长谷雄哥哥~~!”

放下心来的望,立刻紧紧抱住了长谷雄。

“你不要紧吧,望……?”

“呜呜……呜……刚才好可怕……!”望呜咽起来,口齿不清地说着:“对了!那个、那个……我没有办法登出游戏!我明明在这里,可是又找不到我在哪里……呜呜……呜哇!”

接触到异常的幼小心灵因恐惧而不停颤抖,亮只能够一直重覆着“没事了”,藉此多少安慰一下望。

“你也被卷入这其中了吗……‘死的恐怖’。”

榊叫出了长谷雄身为PKK的名号。

“……大概是我平常做太多坏事了吧。”

亮自嘲般说道,但听在对方耳里却是对于“月之树”的讽刺。

“喂,长谷雄……”

看来对榊无理似乎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行为,血气方刚的松随即出声斥责长谷雄。

“怎么,你是榊的走狗吗?难道就像波尔多和葱丸的关系一样?”

“你说什么!?”

“呵呵……你真丢脸啊,松。不过这种状况下居然还有心情损人,实在太可爱了。不愧是百人斩的PKK……希望有一天可以和您交手。”

柊笑嘻嘻说道。在这种状态下依然没有丧失自我的,大概就只有那些无比冷静的杰出人物,以及打从一开始就少根筋的怪人吧。

“即使成了斗宫的宫皇,你的个性还是没有成长啊——”

榊失望地说道,但中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停了下来。

“……啊?”

“——我知道了,就这样。”

与某个不在场的人进行一对一交谈之后,榊接着告知长谷雄。

“到‘月之树’的总部来吧……长谷雄。”

“什么?”

“我们的会长——榉大人希望见你。”

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

3

满月清澈无比。

屋瓦映照出自云缝中洒下的蓝银光芒。象征着“地、水、火、风、空”的五重塔以及回廊围绕着本殿的大寺院,枯山水的中庭里燃烧着篝火。

这里是公会“月之树”的总部。

△不落 无穷的 夕月

走在从摆放传送装置的东屋一直延伸至本殿的走廊上,亮眺望着整个冒险区。

雅乐(注:中国传入日本的传统音乐)般的背景音乐是CC公司的音效小组所特别制作的。获得专用冒险区@HOME作为成果奖励的大规模公会,除了“月之树”和“茶隼”之外实在是寥寥无几。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同行的佩叮咛道。

“是、是。”

“佩……你别再怀疑长谷雄了。要是真的想找麻烦的话,长谷雄就不会特地联络我们了吧?”

库恩试着打圆场。

“在对方的地盘上谈判时,带齐人马是最基本的常识……”

亮之所以会将“月之树”的会长邀请自己一事告知G.U.,纯粹是因为他认为这是收集情报的最快方法。

“这种话居然会从恶魔般的长谷雄口中说出来,真令人意外。”

“有组织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对方可是‘月之树’……的‘教祖’啊。”

对方是个将爱德莉洗脑得如此成功的人物。自己可不想一个人赴约,然后误打误撞入了教。

“八咫大人以‘乌鸦’的会长名义寄了一封信给榉。我们的目的是透过‘月之树’调查目前登入中的一般玩家状况。当然,G.U.的事情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等一下就由我来进行交涉。”

佩独自担负起谈判的工作。

“‘月之树’的会长要找的人可是我啊。”

“这我了解,不过……”

“因为长谷雄你太会惹事了嘛。”

态度亲昵的库恩似乎想要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他心想:不只是因爱德莉的事情而结下梁子的榊,长谷雄如今也终于被“月之树”盯上了吗?

“你要去招惹什么人是你的自由……但我必须提醒你,无论是‘月之树’的榉或是‘茶隼’的蛾火……《THE WORLD》之中的两大公会会长,现在都对长谷雄产生了兴趣。就算只有碑文使才能够看见巫器,也难保不会被人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进而暴露我们的身分。”

“…………”

“换句话说,你太引人注目了!”

佩再次提出忠告。

“也就是说叫我不要做出波及G.U.——波及CC公司的行动吗……”

亮叹息说道。

“相信你也不希望因为巫器和碑文使的事情公诸而世,导致对于解决AIDA现象以及拯救未归还者的行动造成阻碍吧?总之,交涉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们只要在一旁配合就好——”

正当佩说话的时候,一名PC从本殿里缓缓现身了。

那是个身穿日式服装的女性。虽然是二十几岁的打扮,但就网路游戏的女性型PC来看则给人年长的印象。尽管男性型PC从小孩子到老爷爷的设定都很常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女性型PC大多数都采用了少女的设定。想要扮演老婆婆的玩家可说十分罕见。

“欢迎几位大驾光临,我是‘月之树’的枫。”

散发着高贵气息的女性——“七枝会”的枫落落大方地躬身致意,然后带着长谷雄等人进入本殿。看来枫的玩家似乎给自己的PC贴上了一个成熟女性的属性标签。

一行人从殿进入了内院。

灯笼的火焰摇曳不定。

在铺满了玉砂利(注:一般用途为铺设在水糟底部或庭园地面的小圆石)的庭院里,六块铺路石排成了两列,“七枝会”的干部齐聚在一起。

“——为各位介绍,这就是‘七枝会’。

一号队的榉大人。

二号队的榊。

三号队的枫,就是我……

四号队的柊。

五号队的楢。

六号队的槐。

七号队的松——这七人统领着‘月之树’。”

声音清楚回荡在黑夜之中。

根据枫的介绍,公会“月之树”一共分为七个部队。负责率领每个部队的就是“七枝会”的成员。在这其中,有几个认识的人——位于正面右侧后方的榊、左侧后方的枫。在左侧中间的是娘娘腔的妖扇士柊,担任看门狗的松则是站在左侧前方的位置上。虽然一下子无法记住所有的人,不过应该只要先认识榊和枫,还有会长就可以了吧。

内院的正面有个类似祠堂的建筑物,那里也摆放了一块铺路石。坐在玉座上的PC正是“月之树”当中地位最高的人。

“哇——!是长谷雄先生耶!”

发出孩童欢呼声的不是别人,是“月之树”的会长——榉。

对方是个十二、十三岁的少年PC。其他的“七枝会”干部大多穿着近似战国时代的服装,但只有榉是身穿素色布料的衣服,简直就像日本神话中的神明从祠堂里现身一样。乍见之下是个咒疗士,不过挂在腰间的大型武器却是一把折叠式的机关镰——是镰斗士。明明不是兽人,额头上却长着一根小鹿般的小角。

榉显得十分兴奋,随即离开座位跑近长谷雄的身边。

“是本人耶!能够见到斗宫的新宫皇真是光荣!”

就像一名少年遇见了自己所崇拜的运动选手一样,榉用尊敬的眼神抬头望着长谷雄。面对这个状况,亮也感到不所知措起来。

“榉大人……”

枫像个母亲一样出声提醒。榉顿时回过神来,露出了顽皮的笑容,小跑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嗯嗯……各位好啊,长谷雄先生,欢迎你过来!”

他重新打了个招呼。见到那副模样,枫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关系呢?”榊压抑着苦笑的表情说道:“公会内的杂务就交由我们处理,榉大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您的意思是,就算没有榉大人,‘月之树’也能够正常营运。是这个样子吗?榊?”

“哪里的话。榉大人是‘月之树’不可或缺的象征……”

榊和枫静静相互瞪视。

——‘月之树’目前是由排行第二的榊负责整个公会的营运。

佩利用队伍交谈说道。只有亮和库恩听得见她的声音。

看来榊派的那些人公然认为榉大人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月之树”分成了榉派和榊派吗……)

“长谷雄先生——”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及现场的气氛,榉开始出声和长谷雄交谈起来。

“……干嘛?”

他看着桦,不晓得对方是装出来的还是天性使然,目前没有办法看出榉的态度。

“长谷雄先生第一次挑战就获得宫皇的头衔了吧?真的好厉害哦!冠军战的时候我也在斗宫观战哦!”

榉当时似乎就坐在“红魔宫”冠军战的观众席上。不习惯被人称赞的亮突然感到相当别扭。

“……谁知道真相是怎么样?说不定是侥幸获胜的吧?”

站在最靠近长谷雄的位置上,松开始针对长谷雄与恩杜蓝斯之间的冠军战结果挑起毛病来。

(…………)

“哎呀……我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谎呢。”

见到亮不发一语,松丝毫不觉得不妥,反而故意耸耸肩膀想要激怒长谷雄。

“看门狗不要乱摇尾巴。反正你是‘七枝会’里面最弱的一个吧?”

亮出言挖苦对方。自己与恩杜蓝斯之间的事情,应该还轮不到这个松来说三道四吧。

“你说什么,臭小鬼!”

“松……!”

榊制止了脾气暴躁的松。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尽管失去了交涉的良机,但佩依然向前一步,试着掌握主导权。

“请问,您看过了我们‘乌鸦’的会长——八咫所寄的信函吗?”

“看了~~”

“是的,的确收到了。”

枫代替榉再次慎重回答。

“那么,关于本次《THE WORLD》的系统异常状况——”

“我们无法登出《THE WORLD》。”

榊打断了佩的话,郑重说道。

“…………”

“不只如此,每个人都迷失了现实中的自己。就好像灵魂被《THE WORLD》吸走了一样。”

“哦,是灵异体验?网路游戏里会存在那种东西吗……”

柊本人是非常严肃的,不过由于女性化语气的缘故,让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嘲弄的意味。

“这应该不是什么系统异常才对,而是‘某种更为严重的状况’。你叫佩……是吧?你知道些什么?隐瞒了些什么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罢……当务之急是必须消除玩家们的恐慌。”

仿佛在朗读剧本一样,榊侃侃而道。

“嗯嗯……说得也是。”

佩也随口附和。在连系统管理者都无能为力的状况下,对AIDA的存在一无所知的榊却已经清楚该做些什么,这实在是一大讽刺。

“……话说回来,长谷雄。你有看到爱德莉吗?”

榊问道。原本和自己一同前往王者之岛伊·布拉赛尔的爱德莉不见了。

“……干嘛问我?”

听见爱德莉的名字,亮的一颗心沉了下来。

“为了向你祝贺,爱德莉特地参加了宫皇加冕仪式。你是不是见到她,还对她说了什么呢?”

不只见了面,也说过话,而且还知道她为何会不见。

“……这件事情,你们‘月之树’是无能为力的。”

无谓的逞强使得亮不小心说溜了嘴。

“哦……?那么,你可以解决这个异常状况吗?长谷雄先生。”

“我想我应该比你清楚了……榊,这是脱离了规格的事件,只会遵守使用者规章的‘月之树’想必无能为力吧。”

见到亮差点脱口而出AIDA的事情,佩急忙用队伍交谈大叫一声“长谷雄”,于是亮闭上了嘴巴。

“无论你拥有何等规格之外的强大力量……因力量而得意自满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榊的语气充满了同情。

“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佩小姐。”

原本默不吭声地听着谈话的榉,此刻突然插嘴道。

“……咦?”

“为了脱离这个AIDA伺服器,就让我们一起合作吧?G.U.的各位。”

不只是佩,就连库恩和亮也感到十分震惊。

榉确实是这么说的。

(AIDA……还有G.U.的事情……)

榉为什么会知道呢?

现场顿时沉默了下来。似乎就连“七枝会”的成员,也不知道他们会长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榉大人……‘AIDA’是……?”

“AIDA伺服器?那是什么?”

柊和同时询问他们的会长。

“……您所指的是什么意思?”

回过神来的佩出声反问对方。

“AIDA是脱离了《THE WORLD》本身规格的存在。而在场的佩小姐是系统管理方面的人,CC公司的G.U.计划一直在调查AIDA对吧?”

“…………!”

到了这个地步,就连佩也说不出话来了。

(喂喂……早就曝光了嘛。)

亮耸耸肩膀。

“……榉大人?我完全不晓得这些事情。不,您既然知道的话,为何从来没有向‘七枝会’报告过呢?”

榊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味质问会长。

“嗯……?榊,你生气了吗?”

“榊……!我不清楚详细情况,不过榉大人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枫立即为榉辩护。

(原来如此,榉派和榊派吗……榉派是枫,榊派那个假人妖柊还有看门狗松。剩下的两人是……)

亮看着六号队队长。那是一名手持锡杖、头戴斗笠,像个虚无僧的PC。

(这家伙是槐吧……他属于哪一派呢?从刚才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接着望向四号队队长。对方是个白发、躯体枯瘦、看似老练的重枪士。

(这家伙是楢吗?他也是……)

“好了好了……”

楢这时缓缓出声。

“七枝会”全体的目光都集中在楢的身上。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即便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月之树’的宗旨依然不会改变的……不是吗?”

老人含蓄的一句话,让原本鼓噪的现场平静了下来。

“……当然。”

“不用说,‘月之树’的信念是没有任何虚假的。”

枫和榊听从老重枪士的话,收回自己的态度。

(楢吗……他似乎是中立的。)

分成两派的“月之树”之所以没有走上分裂的道路,眼前这位楢的存在或许起了很大的作用。

“大家一起协助长谷雄他们吧!我们必须齐心协力脱离AIDA伺服器。”

榉的发言汇整了“月之树”的全体意见。

“各位……有任何人不同意榉大人的决定吗?”

听见楢的话,“七枝会”的成员纷纷点头同意。

“你们叫G.U.对吗……”榊整理出结论。“那么,我们‘月之树’就听从诸位G.U.的指挥,尽一切可能提供最大的协助吧。当然,关于G.U.的事情,今天在场的‘七枝会’成员都会保守秘密的。”

“请放心吧。”榊说道。

“……感激不尽。”

佩如今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来,因为当前的主导权已经完全被“七枝会”的榊——还有榉所掌控住了。

4

“乌鸦”@HOME“知识之蛇”

长谷雄、佩、库恩三人回到“知识之蛇”后,将他们和公会“月之树”之间的会谈内容向八咫报告。

“那个叫榉的玩家……为什么连AIDA和G.U.的事情也知道呢……!?”

佩似乎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而大叫出来,身为CC公司的员工,她所受的打击或许比亮还要大得多了。

“还好不用跟他们解释个半天呢,老太婆。”

“长谷雄!”

“总之也算达成共识了,不是挺好的吗?”

在库恩的安抚之下,原来焦虑不安的佩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榉说出了‘AIDA伺服器’这个字眼吗?”

八咫打开扇子,仿佛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八咫大人……您认识榉这个人?”

“像‘月之树’这种大型公会的会长,彼此会认识是理所当然的。”八咫回答道,接着继续说了下去:“从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推测,这个世界大概已经不是《THE WORLD》了。”

“这里不是《THE WORLD》……?这话怎么说?”

亮出声询问。

八咫整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自从在置物柜冒险区发生了AIDA现象之后,登入游戏中的所有PC都变得无法登出了。另外,所有的玩家无法识别自己的肉体,没有新登入的PC,对外界的联系也没有任何回应。”

“精神被困在网路游戏里……”

佩似乎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就算亲身经历了,理性依然拒绝去相信这件事。

“我们碑文使也是靠着精神层面与PC——与游戏进行连结的。假如玩家的精神受到AIDA的非法干扰的话……”

她试着想要找出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解释。

“登入中的所有玩家都同时受到感染?”

库恩说道。

“那并不是感染。我们目前并没有遭受AIDA的侵蚀。即便如此,还是演变成现在的状况了。”

“啊啊……”

“AIDA伺服器……这并非是像以前那种局部的资料感染,而是整个伺服器的AIDA现象。这纯粹是识别的问题,不是吗?”

八咫以他自己能够理解的抽象字眼进行了假设。

(识别……难道是AIDA让我们误以为自己脱离了肉体,被封闭在网路游戏之中吗……)

一点办法都没有,亮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城镇各处都出现了玩家所引发的骚动。”库恩十分担心。“光靠那些不知道AIDA的GM,根本没有办法安抚玩家们的恐惧。骚动的主要源头是‘茶隼’的那些人。至于‘月之树’本身并没有失去控制,反而选择站出来维持治安。”

在这种状况下,能够保持理性的只有意志坚强的人了。自由豪放的“茶隼”乱成一团,而注重纪律的“月之树”依然还发挥了组织的作用。

(AIDA会感染人类的精神……)

就像猫的幻影玩弄着恩杜蓝斯的玩家一样,AIDA究竟让这个伺服器里的玩家看见什么东西了呢?

“也许不是让他们看见了什么,而是正在看着什么。”

“你说什么……?”

听见八咫的发言,亮感到十分疑惑。

“总之,这场异变的原因很明显是AIDA造成的。我们当务之急是查明AIDA,设法回到现实世界。”

“还是要先返回现实世界才行啊……”

佩和库恩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有一件事,这非常重要。”

八咫所告知的内容,着实令人感到恐惧。

“知识之蛇”开始播放影像,情报视窗之中显示出灰色的PC尸体。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和普通怪物战斗或在PK中死去。刚才在马克·阿奴的港口区被葱丸杀死的GM也在其中。

“自从伺服器变成这个样子后,在战斗中死去的PC就再也没有复活过……?”

亮哑然失声。

“没有一个人复活。他们——现实中的玩家究竟变得如何?我们无从得知。我们必须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就等于真正的死亡……”

“我不知道。不过,你能够否定这样的可能性吗……?”

没有一个人可以反驳八咫。

“‘茶隼’的PK们正在制造恐慌!”

库恩大叫。

“在开始城镇里居然也能够进行PK……”

佩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个连GM也会被PK的AIDA伺服器,简直是个没有法治的地带。

回顾过去的历史,濒临危机时的道德观崩溃,所带来的正是——大规模的屠杀风暴。

“爱德莉……!”

亮下意识叫住少女的名字。

就和失去志乃的时候一样,自从失去爱德莉之后,亮才深深了解到什么是自己必须去珍惜的东西。

佩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AIDA抓走爱德莉的动机,该不会是打算将她的墨尔卡娜因子……?”

“墨尔卡娜因子……?”

亮对于这个陌生的字眼产生了疑问。察觉自己说溜嘴的佩不禁伸手捂住嘴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八咫。

“是时候该向长谷雄说明了。”

八咫丝毫不见惊讶,催促着佩进行说明。

“那是什么东西?”

亮质问着佩。

“墨尔卡娜因子,是碑文使之所以成为碑文使的资料。”

佩回答道。

“资料……?这具PC里面存在着那种因子吗?”亮重新审视了PC长谷雄。“碑文使……话说回来,‘碑文’是什么?”

尽管一直都将它挂在嘴边,但“碑文”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碑文使PC,是CC公司在某项计划中制作出来的特殊PC。”

“某项计划?给我说清楚一点。”

“这是最高机密。”

“啊?”

“总而言之,碑文使PC包含了一般PC没有的,被称之为‘墨尔卡娜因子’的资料。”

情报视窗中显示出了“Morgana”的字样。这个名为墨尔卡娜因子的资料就记忆在长谷雄、佩和库恩等人的碑文使PC之中。

“我们将这种墨尔卡娜因子通称为碑文。”

库恩接着补充说明。

若是这样,碑文似乎可以当成墨尔卡娜因子的别名,故才会称为碑文使。因为PC长谷雄的体内存在着墨尔卡娜因子的资料,所以亮才能让巫器实体化。所谓的碑文,简单地说就是类似将人的精神转变为巫器——转变为网路的一种转换器吗?就像魔法的咒纹一样。如果那只是一个程式,那么创造它的人必定发现了足以让任何哲学家或思想家都相形见绌的人智……!

“碑文使是连结我们的精神与PC之间的‘黑盒子’——”

尽管佩的解释超出了亮所能理解的范围,但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当初我也像你一样无法理解。”

库恩笑道。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库恩和亮一样,之前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后来被发现是碑文使PC,便以适任者的身分接受CC公司的雇用,加入了G.U.。

“虽然只是个打工的。”

佩紧接着加了这句话,库恩一下子变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想像佩这个正式员工将打工小弟的库恩呼来唤去的样子,亮不禁感到有些同情。

“……墨尔卡娜因子一共有八个。”

“八个……那么,也有八具碑文使PC?”

“据推测,每个碑文各自都存在着复数的适任者玩家,不过具备资质的碑文使PC最多只有八个。而八相的碑文都拥有自己的名字——”

佩做出集中精神的动作,将巫器显现于自己的双手。身为拳术士的佩,其巫器是一对像野兽爪子般带有钉刺的手指虎。

“——我是‘复仇者’的碑文,巫器名是凭神拳。”

“我是‘增殖’的碑文,巫器是凭神枪。”

库恩也架起多角锥的大枪。

“我则是‘死的恐怖’凭神镰——”

亮叫出了死神的大镰。

“和PKK的名号一模一样,真是讽刺呢。”

佩嘀咕道。PKK“死的恐怖”——这并不是亮自己命名的,这个名字源于网路上的传闻,而目前所知的碑文使还有其他两名。

“除了‘诱惑的恋人’碑文使、拥有玛哈因子的恩杜蓝斯之外,AIDA说不定也盯上了‘惑乱的海市蜃楼’碑文使、被认为拥有伊尼斯因子的爱德莉。”

“AIDA打算对我们碑文使做什么……?”

“AIDA会感染人的精神。从这一点来看,精神和PC在网路上相互连结的碑文使,说不定是AIDA最感兴趣的对象吧……?”

佩说出自己的推论。

“……迟早会轮到我们啊。”

库恩叹息道。这也就是说,AIDA今后袭击碑文使的可能性相当高。“反正只是一份兼差,你想辞掉也无所谓。”佩无济于事地安慰库恩。

“以后在这个AIDA伺服器里的行动,必须有两人以上结伴同行。除执行任务外,一律严禁离开‘乌鸦’@HOME。这里的防护设施是相当周全的。”

仰望着“知识之蛇”,八咫下达了命令。

“未归还者吗……愈来愈像七年前了。”

库恩喃喃说道。

“‘七年前’……”

亮感到很纳闷。

“看看这个。”

八咫触碰“知识之蛇”的控制面板,长谷雄的重要道具栏便立刻追加了资料。

“这个道具是什么……档案?”

“是‘番匠屋档案’。”

“八咫大人!?那是……!”

听见八咫的解说,佩不禁叫了出来。

“是最高机密,但我认为长谷雄也应该看一看。”

出现在道具栏里的“番匠屋档案”只有四份,分别被标上了“1”到“4”的编号。

“番匠屋……”

“那是G.U.计划当初成立时的负责人名字。这些是他留下的手记。七年前的第二次网路危机——围绕着‘墨尔卡娜事件’与《THE WORLD》的唯一整合报告。”

二○○五年的第一次网路危机,通称“冥王之吻事件”的事情,可以连小学生都曾经听过吧。病毒蹂躏了既有的作业系统软体与安全措施,带来毁灭性的损失,使得民间的网路使用在之后的两年内都遭到了封锁。

二○一○年的第二次网路危机,是发生在亮就读小学的时候。他对此只有模糊的印象——应该说,几乎所有关于事件的新闻影像和报导都是亮后来才接触到的。至于将这次事件称为“墨尔卡娜事件”,还是他头一次听到。

“你先看过这些档案,恶补相关的知识吧。”

“我在这段期间拟定一下对策。”八咫说道。对于一个从未预习过的学生,就算教了也没有用。简单来说就是叫自己多读点书。

(墨尔卡娜因子……那种东西为何会存在于《THE WORLD》之中……!?)

所有的疑问都归纳于在这一点。

所谓的《THE WORLD》究竟是什么?

“还有……”

八咫随意拨弄手边的操控面板后,长谷雄的身体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转眼间,长谷雄的图像更新了。出现在那里的是最大强化的炼装士,身穿龙鳞般的黑色生物装甲,被大家称为PKK“死的恐怖”,Lv133的魔人长谷雄姿态。

“职业扩张……!”

“你需要一定的等级。主选单里也追加了除错指令,只要圈选起来就会成为无敌状态——不过是对于一般PC和普通怪兽而言。”

这是历经半年的废人生活之后获得,却又被苍炎的凯特瞬间粉碎的“力量”。

亮找回了“力量”,不,是成为了更强大的存在。

这身魔人的状态,代表着对方已经承认自己加入了不需要赚取经验值的,身分为系统管理员的G.U.。

(我真傻……)

亮发出无比的感概。

5

番匠屋档案 第一次中间报告 感染扩大

《THE WORLD》是一款网路游戏。

从终端电脑连线的玩家操控着自己的角色,在游戏中相遇,和同伴们交谈,同时一起出发冒险。另外也可以透过邮件和BBS交换攻略情报,以及享受着五花八门的交流。实在可说是双向沟通的游戏。

当我在纪录有关G.U.计划和《THE WORLD》的事情时,有一个事件是无法略过不提的。首先,我想针对第二次网路危机——通称“墨尔卡娜事件”的那件事进行叙述。

我要再次声明,以下的记述是以我透过G.U.的职务所得知的CC公司内部情报为基准,并收集那些遗留在网路上的纪录来补充,最后凭藉我自己的主观重新构筑而成的。

——时间回到二○一○年。

我就从那一天,第一次登入《THE WORLD》的一名少年的故事开始讲起吧。

他的PC名是凯特,玩家的本名不便透露,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他在友人的PC欧卡的邀请下,展开了第一次的冒险。

凯特和欧卡在进行迷宫的冒险时,遇见了神秘的少女“奥拉”。“奥拉”当时正被规格外的怪物“史凯司”所追杀。“奥拉”将一本“安装手册”托付给两人,接着便消失了。然而,他们随后却遭受到“史凯司”的非法攻击,欧卡的PC因此失踪了,除此之外,就连欧卡的玩家也陷入昏迷。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科幻小说中的情节,但玩家的确因为网路游戏而昏迷。

不过对于参与了G.U.计划的我而言,这是预料中的事情。玩家在《THE WORLD》之中昏迷的事实并没有对外公开。尽管不是身为一介技术人员的我所能够得知的,但我可以轻易想像得到,其中必定存在着大型企业CC公司的黑手——政治上的压力。话虽如此,我还是掌握到了至少有六名以上的昏迷者。六人分别是“楚良”、“阿尔夫”、“卡尔”、“小和”、“欧卡”和“吉克”背后的玩家,另外还有事件发生当时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或许是第一位未归还者的“司”。

在这几个人之中,楚良和吉克两人与G.U.计划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让我们回到凯特的故事上。

由于骇客黑尔芭的介入,凯特幸运地躲过了“史凯司”的威胁。他代替欧卡得到了“安装手册”。凯特的PC因此得以成长,也就是所谓的功能扩充,拥有了非法的力量。

资料吸取……这种力量和造成他的友人陷入昏迷的“史凯司”是一模一样的。

受神秘少女“奥拉”赐予非法力量的象征“腕轮”的凯特,为了要拯救昏迷中的欧卡玩家,于是展开了行动。凯特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位少女,她的PC名是黑玫瑰,也是前面提及的昏迷者之一“小和”玩家的亲姊姊。她是个同样为了拯救弟弟而登入《THE WORLD》的新手。这两人成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凯特的战斗持续进行,同时也将很多玩家卷入其中。

非法的猫型PC“米亚”,以及爱慕米亚的咒纹使少年“艾尔克”。

身为“欧卡”的盟友,两人并称为“菲亚那的末裔”的著名玩家“巴尔孟克”。

网路史上最强、传说中的超级骇客“黑尔芭”。

在包括名为“病毒臭虫”的非法怪物在内的一连串《THE WORLD》的异变之中,每个人都怀抱着各自的想法展开行动。

凯特终于再次见到了“奥拉”,但“奥拉”却被“史凯司”删除。分散成片段的“奥拉”资料,被冻结在《THE WORLD》的各个地方。持有腕轮的凯特与第一相“史凯司”发生了战斗——尽管凯特最后辛苦获胜,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不过是一段漫长战斗的序幕而已。

凯特的故事持续下去……

还有《THE WORLD》的原始程式设计师,天才AI研究者哈洛尔德·修伊,以及失散的网路史诗《黄昏的碑文》之谜……

二○一○年的第二次网路危机,其罪魁祸首无疑是《THE WORLD》。包括经济、交通、通信、医疗在内,造成了世界性的庞大损失的网路危机究竟是什么呢——那便是G.U.计划正在研究中的“力量”。

也就是网路世界无处不在的存在——“神”。

研究与应用神的媒介《THE WORLD》的技术,正是我的信念。

Graceless Unison

被神所抛弃的和谐——那就是如此笨拙的人们所交织出来的故事。

在“乌鸦”@HOME大厅里开始阅读“番匠屋档案”的亮,此时他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因为伴随着影像资料的档案内容,实在太震撼了。

“番匠屋档案”是将二○一○年的第二次网路危机前后在《THE WORLD》之中发生的异变汇集而成的报告。

若是报告内容可信的话,当年引发了可比拟经济大萧条的股市惨跌——东证股价指数恢复到七年前的水准,也不过才是最近的事情——光是在日本就带来数百兆日圆损失的网路危机,真正的原因就是网路游戏《THE WORLD》。

(另外,七年前也有人昏迷……)

上一个版本的《THE WORLD》之中也出现了未归还者。发生在七尾志乃身上的事,七年前也曾发生过。档案的记述者番匠屋淳是CC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也就是说,CC公司隐瞒了未归还者的事情,持续对外界公开危险的游戏《THE WORLD》。

而最令人震撼的影像,则是番匠屋贯穿整个报告中心的凯特身影。

(凯特……不就和三爪痕一模一样吗……!)

那个三爪痕,很明显是以PC凯特为蓝本,被设计成一具手持三叉双剑的人偶。三爪痕显示出来的名字是“苍炎的凯特”。虽然亮还不至于就此认定三爪痕与七年前的凯特是同一个人,不过他认为这两者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史凯司”也是……)

在档案的影像资料中出现,像个手持十字杖的人偶般、神秘的规格外怪物,与长谷雄的巫器名一样。那个“史凯司”使用了资料吸取,将名为欧卡的玩家变成了未归还者。

(“米亚”……是恩杜蓝斯的猫……!)

感染了恩杜蓝斯的AIDA幻化出来的猫同样叫做“米亚”。

亮回想起在斗宫“红魔宫”冠军战当中,自己曾经在巫器空间窥见了恩杜蓝斯的玩家记忆。那是同一位猫人,出现在资料影像的也是一名有着兔子般长耳朵的女性猫型PC。而咒纹使少年艾尔克,或许就是恩杜蓝斯在前一个版本的《THE WORLD》所使用的PC。

一切都串连起来了。

那些记忆于“番匠屋档案”,七年前的“墨尔卡娜事件”的固有名词,与围绕着现在的亮的要素连结起来了。故事开始编织故事,但由于知识增加的缘故,迷团反而膨胀了两、三倍,转眼间便超出了理解的容量。

(“番匠屋档案”……)

所谓的G.U.计划,现在虽然在八咫的领导之下作为AIDA对策小组使用,但当初似乎是为了研究七年前的第二次网路危机主因而创立的。

其目的是——

(“神”……?)

顶着AI应用心理学者的头衔,番匠屋淳使用了“神的研究”这个中世纪哲学般的名词。网路游戏《THE WORLD》之中存在着“神”,并且还规定了将《THE WORLD》作为神的媒介。这些都是这个被委以CC公司重要计划的日本第一流程式设计师所做的。

(“奥拉”……)

将“腕轮”托付给凯特的神秘少女——莫非就是志乃说过的,过去在葛利玛·雷文大教堂供奉的Aura吗?女神不只出现在游戏的世界观设定里,还真正存在于《THE WORLD》之中吗?

亮打开了下一份档案。

番匠屋档案 第二次中间报告 恶性变异

凯特凭藉“腕轮”的力量删除了第一相“史凯司”。然而,那不只无法拯救他的友人欧卡,还导致了更为恐怖的敌人“库比亚”的诞生。

凯特的这些行动,被当时CC公司的系统管理者“留斯”当成是危险的。对凯特来说,他只是一心想要帮助友人而已。不过,“腕轮”的力量对于维持《THE WORLD》的系统管理者,以及身为一般玩家善意代言人的巴尔孟克而言,与网路游戏中最令人痛恨的作弊行为没有什么两样。

但凯特的PC被加诸了强大的防护,就算是系统管理者也无法删除他的帐号。在骇客黑尔芭的居中调解之下,凯特暂且答应让留斯监控自己。

另一方面,对凯特的力量抱持浓厚兴趣的黑尔芭,透露了欧卡的昏迷与《黄昏的碑文》之间的关连。《黄昏的碑文》是作为《THE WORLD》世界观基础的一部网路史诗。作者艾玛·威蓝特已经去世,那些散逸的原文以及其内容和真伪,在玩家之间经常引发议论。

凯特在留斯的指示下进行病毒污染冒险区的调查,并且击败了第二相“伊尼斯”。

“史凯司”、“伊尼斯”——没错,这些正是G.U.计划所研究的“墨尔卡娜因子”。

打倒了第二相“伊尼斯”之后,凯特解放了被分割的“奥拉”其中一块片段。接着,在循着奥拉来信所造访的冒险区里,凯特遭遇了“库比亚”。凭藉腕轮的力量,凯特暂时击退了“库比亚”。这时,他认为解放“奥拉”才是解决一切谜团的正途。于是便再次下定了决心。

该怎么说才好呢……!这个名叫凯特的少年,打算只靠着自己一个人去完成相当于我们G.U.计划投入了大量人力、时间以及预算后所累积而成的研究成果。没有任何相关知识,也没有任何的协助,只凭藉着勇气这把利剑……

凯特追寻着《黄昏的碑文》之谜,与情报贩子威兹曼取得了联系。在威兹曼的帮助之下,凯特获得了《黄昏的碑文》以及有关于八个灾祸之波的知识,并且造访非正规伺服器“网路贫民窟”。这个既是《THE WORLD》,却又不是《THE WORLD》的地方,是骇客以及被称为流浪者AI的非正规AI和垃圾资料群聚的场所。

Geeks’ Utopia

骇客们的乐园——在这里,凯特与黑尔芭再次相遇。黑尔芭正是网路贫民窟的创造者。凯特在此得知了《THE WORLD》的原始程式设计师哈洛尔德·修伊的目的,以及潜伏在《THE WORLD》底层,与哈洛尔德不同的意识——但是,巴尔孟克与留斯这时出现了。巧合的是,留斯是《黄昏的碑文》中登场的光之王名字,而黑尔芭则是暗之女王的名字。或许只有知晓一部分《黄昏的碑文》的两人,才会如此命名的吧。当打算将违法的网路贫民窟消除的留斯与黑尔芭相互对峙的时候,因第三相“梅格司”的出现,事态产生了急遽的变化。靠着腕轮的力量,凯特好不容易击败了“梅格司”。可是下一刻等待着他的,却是资料崩溃后的城镇面貌……

亮完全将自己的心情代入了凯特的玩家之中。凯特为了欧卡,长谷雄为了志乃——为了拯救未归还者,在网路游戏中寻找昏迷的原因,并且在没有任何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于《THE WORLD》之中持续奋战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人。这个事实让亮感到无比的欣慰,就连凯特得到了“腕轮”,而长谷雄得到了“巫器”这个非法的“力量”,这两者之间也是十分相似的。尽管型态不同,但都是同性质的“力量”。资料吸取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只不过在七年前凯特的故事中,“史凯司”扮演的角色和三爪痕一样都是仇敌一事,使亮感到困惑和尴尬。

(第一相“史凯司”、第二相“伊尼斯”、第三相“梅格司”……寄宿于我们碑文使PC的墨尔卡娜因子的“力量”,对凯特而言是“敌人”吗……?

巫器既是神也是恶魔。

库恩的警告再次响起。时间和地点改变后,凭神镰史凯司将有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死神吗?

(我们碑文使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番匠屋淳在G.U.计划中持续研究着墨尔卡娜因子。而第二次网路危机的原因是存在着亮体内的墨尔卡娜因子——名为“八相的碑文”的程式。

亮再次对自己所获得的“力量”感到了畏惧。

还有,在述说《THE WORLD》时不可不提的两名人物。

(哈洛尔德·修伊和艾玛·威蓝特……)

他似乎曾经听过这两个名字。

哈洛尔德·修伊是《THE WORLD》的原始程式设计师。

艾玛·威蓝特是未完的史诗《黄昏的碑文》的作者。撇开详情暂且不提,那部网路小说是《THE WORLD》的世界观蓝本一事,亮基本上尚且还知道这些网路传闻。

(黄昏……)

听到这个字眼,亮想起了一个名词。

究极道具“黄昏之钥”——欧凡在公会“黄昏的旅团”中一直寻找的东西。

创造了《THE WORLD》的哈洛尔德·修伊,他的目的究竟是?

潜伏在《THE WORLD》底层,与哈洛尔德不同的意识是?

亮只能够继续阅读档案。具有价值的文件所带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是无法阻挡的。

番匠屋档案 第三次中间报告 侵蚀污染

我如今只能针对身兼异端人工智能学者和人类学者两种身分的哈洛尔德·修伊,创造《THE WORLD》的目的做出想像。不过,我认为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或许就是“爱的证明”吧?对于留下未完的网路史诗《黄昏的碑文》便撇手离开人间的艾玛·威蓝特的,无法实现的爱——哈洛尔德规划出以艾玛的遗稿为蓝本的网路游戏,并将它卖给了CC公司。所谓的《THE WORLD》是将哈洛尔德在人工智慧方面的才能与艾玛·威蓝特的故事融合而成的事物。也就是说——

哈洛尔德的目的,是透过网路对数千万玩家的思考和行动进行取样,然后创造出究极的AI。

哈洛尔德所留下的,名为“黑盒子”的极机密资料夹,通称“哈洛尔德系统”的存在。哈洛尔德理想中的《THE WORLD》,或许就是网路游戏型态的人类思考取样系统吧?它极为巧妙地隐藏在游戏之中。而创造出究极AI“奥拉”的母体,即当初的《THE WORLD》的基干系统,正是“墨尔卡娜系统”。

不用说,对哈洛尔德而言,“奥拉”就像是他与艾玛·威蓝特两人所生的孩子吧。

第二次网路危机肇因于“墨尔卡娜系统”的失控,是究极AI“奥拉”诞生后便失去作用的“墨尔卡娜”产生了自我保存的意识,为了阻止“奥拉”的诞生所引发的一连串事件。为此,“墨尔卡娜”甚至将创造自己的哈洛尔德的精神封闭在网路之中,然后以八个灾祸之波——以“八相的碑文”为因子,形成了“墨尔卡娜八相”的姿态,阻挡尚未成熟的“奥拉”托付“腕轮”的凯特面前。

于是,世界逐渐崩溃了……

在网路贫民窟击败第三相“梅格司”之后,回到开始城镇的凯特——等待着他的却是《THE WORLD》崩溃的样子。伺服器不断出现问题,病毒引发了游戏资料的侵蚀,整个《THE WORLD》开始陷入机能缺陷的状态。接着这场异变逐渐扩大,侵蚀着现实世界。

见到每当使用腕轮的力量后便进一步恶化的《THE WORLD》,凯特似乎也非常苦恼。但是在透露自己的弟弟一样陷入昏迷的少女黑玫瑰鼓励之下,凯特与巴尔孟克握手言和,并再次下定决心。

调查过《黄昏的碑文》之中有关灾祸之波记述的情报贩子威兹曼告诉凯特——要防止病毒污染的扩大,就必须将“八相”之中剩余的五相,以及“库比亚”消灭才行。

对于威兹曼的判断,G.U.计划感到相当有兴趣。这也就是“腕轮”与“库比亚”,“奥拉”与“墨尔卡娜八相”的相对关系。因为如果没有真正理解暗示一切的《黄昏的碑文》内容,就不可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威兹曼的那句话遥遥领先了G.U.的研究。

在威兹曼与黑尔芭的支援下,凯特击败了第四相“费德赫尔”,获得了第二块“奥拉”的片段。另一方面,担心病毒污染扩大的留斯开始打算要破坏《THE WORLD》伺服器。循着声音的引导,凯特在迷宫的底部与“库比亚”再次相遇。但“库比亚”在此之前已经出现过三次,就像在呼应着凯特的“腕轮”一样,“库比亚”逐渐成长为巨大的型态。担负着世界平衡的凯特,心中的想法究竟是如何呢?我想或许和我的心境差不多吧。身负G.U.计划这个巨大压力的我,是否能够和凯特一样,成为将世界导向正途的“勇者”呢……

辛苦击退“库比亚”的凯特,成功地与骇客黑尔芭以及系统管理者留斯达成和解。在得知了这场战斗中,曾经与我们系统管理者最痛恨的骇客并肩作战时,我实在感到相当震惊。这又和《黄昏的碑文》所说的一样,光之王与暗之女王组成了共同的战线。

另外,透过了“墨尔卡娜事件”,确认了对于G.U.计划最为重要的要素之一。

也就是六名昏迷者之一的“楚良”的解放。“楚良”的玩家精神与八相之一的“史凯司”结合,一直被囚禁在网路——“史凯司”的手杖里。这种人类精神与墨尔卡娜因子的亲和性,正是我们G.U.目前在着手研究的课题。“楚良”是极为贵重且独一无二的样本案例。

政府的压力、CC公司的台面下作业。在对现实世界的损失扩大之际,凯特一行人为了阻止“灾祸之波”——“墨尔卡娜八相”对于《THE WORLD》的侵蚀,于是展开了“消波块作业”。击败了第五相“歌雷”的凯特接获了黑尔芭的通讯,表示终于发现了移动的灾祸之波本体,也就是自我觉醒的基干系统“墨尔卡娜”。

Guilty Universe

罪孽深重的世界——哈洛尔德·修伊的爱与梦崩溃的世界。

在看完了第三份档案之后,亮真正接触到了《THE WORLD》的核心。

哈洛尔德·修伊。

身为《THE WORLD》原始程式设计师与人工智慧学者的哈洛尔德,一心想要创造究极的AI“奥拉”。亮只能够去推测,对于哈洛尔德而言——究竟AI是怎么样的一种概念。如果他所建构的“墨尔卡娜系统”是一个人类思考的取样系统的话,那便是以人为思考为基准的事物——就如番匠屋淳所记述的,哈洛尔德想要一个“女儿”。不是别人,正是与自己所爱的艾玛·威蓝特之间的女儿。所以哈洛尔德才会将“墨尔卡娜系统”构思成一款MMORPG,并且加入艾玛的遗著,网路史诗《黄昏的碑文》的世界观,然后卖给CC公司。这或许是网路黑暗时代的事情了吧。不久后,二○○七年底公开的初代《THE WORLD》,在全世界获得了两千万名以上的使用者。以取样的人数来说,这应该已经相当足够了。

(哈洛尔德收集了——那些接触艾玛史诗的玩家们不同的想法……)

——碑文是连结精神与PC之间的黑盒子。

亮想起了佩的话。

所谓的黑盒子,粗略来说就是指“墨尔卡娜系统”吧。存在于碑文使PC体内的墨尔卡娜因子,就是究极AI“奥拉”的母体“墨尔卡娜系统”本身。如果“墨尔卡娜”是一种思考取样系统的话,碑文就很有可能是连结精神与PC之间的程式。

墨尔卡娜因子会将玩家的精神力在网路上实体化。

意念在《THE WORLD》之中成为形体。

(可是,却发生了连哈洛尔德也预料不到的事情……)

“墨尔卡娜系统”在产生出究极AI之前便自我觉醒了。认为“奥拉”诞生之后,自己就会变得一无用处的“墨尔卡娜”,试图想要删除体内已经受孕,并逐渐成长中的“奥拉”。

(杀死自己的孩子……)

连作者也没预料到的杀子神话。七年前的未归还者,是由于想杀死女儿的母亲失控而造成的。凯特的敌人——“墨尔卡娜”的分身“力量”,就是“史凯司”、“伊尼斯”、“梅格司”这些规格外的怪物,也就是八相。

(不过,那对“墨尔卡娜”而言,就等于是否定了母体的存在。)

所以《THE WORLD》才会陷入机能缺陷的状态。

病毒和伺服器问题等异变也波及到了现实世界。当时在横滨的大规模爆炸事件,其影像画面至今还在电视节目中反覆播放着。

负责G.U.计划的番匠屋淳,将自己的境遇和凭藉着资料吸取的“腕轮”不断奋战的凯特身影重叠在一起。那也就是靠着巫器这种非法“力量”战斗的亮的境遇。

而“楚良”和“吉克”——与G.U.计划有着深厚关系的两名PC的存在。对于记载中曾经被“史凯司”囚禁于网路里的PC楚良,亮不由得感到异常浓厚的兴趣。

亲和性。

或许应该称为“适应性”吧。所谓的《THE WORLD》,就像是一款从根本上使人类精神入迷、宛如毒品般的游戏。

至于那再三登场的“库比亚”则是——

番匠屋档案 第四次中间报告 绝对包围

《THE WORLD》的基干系统“墨尔卡娜”最终拥有了虚拟人格,并且违背哈洛尔德这名创造者的意图,放弃自己身为究极AI“奥拉”的母体使命。它将哈洛尔德的精神囚禁于网路之中,同时为了要保存自己,打算删除即将诞生的“奥拉”。得知这件事情的凯特一行人,于是朝着让“奥拉”复活的最后之战迈进。

凯特的同伴之一,猫型PC“米亚”的真正身份是流浪AI,即第六相“玛哈”。虽然不知道为何只有第六相是以NPC(非玩家角色)的姿态实体化,但这对于G.U.计划而言同样是十分宝贵的样本。如果能够让“墨尔卡娜因子”固定在PC体内,藉此将“八相的碑文”置于玩家的控制之下的话……

击败第六相“玛哈”后,“米亚”也随之消失了。失去了无可取代的友人,咒纹使艾尔克沉浸在悲伤之中。然而战斗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阶段了。成功回收片段的凯特获得了“奥拉”的协助,一并将第七相“达尔渥斯”也击败了。

这个时候,CC公司高层为了要隐瞒在《THE WORLD》之中发生的玩家昏迷事实,于是暗中策划破坏伺服器。对于凯特一行人而言,被营利和保身所驱使的人类,或许正是最大的敌人也说不定。若是《THE WORLD》的伺服器本身遭到破坏,就会完全失去让昏迷者复活的手段。剩下的敌人是“库比亚”和最后的第八相“寇尔贝尼克”两名,该如何与他们战斗呢——于逐渐逼近的时限里摸索着解决之道的凯特,终于在侵蚀冒险区的迷宫底部遇见了哈洛尔德的残留意念,以及被解放出来的“奥拉”。

凯特获得了《THE WORLD》的真相。包括“奥拉”是哈洛尔德与艾玛·威蓝特所期盼的孩子,以及“腕轮”与“库比亚”是正反一体的存在。“库比亚”是腕轮力量的“反存在”。若要打倒“库比亚”,就必须放弃腕轮才行。可是一旦放弃“腕轮”,便失去了对抗“墨尔卡娜”的手段……

与“库比亚”展开战斗的凯特,在一路上鼓励着自己的少女“黑玫瑰”的帮助下破坏了“腕轮”,选择让“库比亚”一并消灭。凯特坚信自己和复活的“奥拉”具备了阻止灾祸之波“墨尔卡娜”的力量。《黄昏的碑文》——“EPITAPH OF THE TWILIGHT”。当中的“TWILIGHT”除了“黄昏”之外,同时还有“黎明”的意思。如果这部史诗不是意味着“黄昏”而是“黎明”的话,“奥拉”就必定会为《THE WORLD》带来光明。

凯特和同伴们一起挑战第八相“寇尔贝尼克”。仿佛在呼应着“奥拉”的复活一般,那里也出现了恢复意识的小和、吉克还有欧卡等人的身影。凯特如今必须将第八相“寇尔贝尼克”连同其根源“墨尔卡娜”一并消灭才行。可是,在“寇尔贝尼克”的攻击之下,同伴们纷纷倒下了。

于是——

在绝望的战斗中,结局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来临了。“奥拉”自行迎上了凯特的剑,自我牺牲——那正是让“奥拉”觉醒成为究极AI,所必须经历的最后阶段。这真是讽刺极了。或许藉由消灭“个体”,“奥拉”才能真正以超越人类智慧的究极人工智慧身分成为《THE WORLD》的“一体”——成为崭新的系统。

这实在是——

我们G.U.计划究竟是否能够达到如此高超的成就呢?

Genesis of Ultima

究极的创世纪——这就是之后在网路传闻中被称为“.hackers”的勇者凯特等人的,围绕着究极AI“奥拉”诞生的战斗概要。

谁是“.hackers”,谁又不是“.hackers”?聪明的您在看完这些手记之后,相信应该能够理解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吧。他们并非自称为勇者,没有到处宣传,更不是想要拯救世界的英雄头衔。全都是为了保护、拯救所爱之人,怀抱着信念持续奋战。渴望英雄人物是人类的梦想,我们只是纪录的深处窥探着这一切罢了。

然后——

G.U.计划从这个时候起,已经展开了……

番匠屋淳关于凯特故事的记述,在这里划下了句点。

七年前的网路危机——“墨尔卡娜事件”。

光是将档案看过一遍,并没有办法一下子理解这一切。就像番匠屋淳在开头说过的一样,这是“以记述者的主观视点所构成的报告”。虽然不是高中的媒体识读课,不过他认为对网路或书上所写的东西照单全收是相当危险的。

可以确定的是——

亮从凯特的故事中获得了勇气。

他被过去的勇者所激励了。

(在七年前那位凯特的战斗中,存在着拯救未归还者的方法……!)

就像凯特拯救了欧卡一样,亮应该也能够拯救志乃才对。就算只是相信也好,对于亮来说,这份报告的确有一看的价值。

(我必须更了解《THE WORLD》才行……!)

——这款游戏存在着不可思议的“自律性”。

欧凡的话忽然响起。

所谓的自律性——

就是存在着不受CC公司的控制,凭藉游戏本身的规则运行的部分。

欧凡率领的“黄昏的旅团”所追寻的“黄昏之钥”,并不是CC公司准备好的东西,而是《THE WORLD》本身自行产生的道具。

在“存在”的前提下。

Aura——

(欧凡知道究极AI“奥拉”……?)

他掌握到了某种型态。也就是说,寻找“黄昏之钥”不过是一种寓意罢了,欧凡的目的是探究《THE WORLD》的自律性吗?

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必须向欧凡本身确认才行。因为就在这段探究的旅程中,志乃陷入了昏迷。

——“黄昏的旅团”时代。

帮助身为MMO新手的亮提升等级的人是咒疗士志乃。尽管是网路游戏,不过随着自己和女性两人独处的时间愈来愈久,亮很快就意识到志乃是一名异性的事实。

草原冒险区。

在大海另一端的远景上,高数百公尺的巨大遗迹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摇曳不定。亮询问那是什么,志乃则回答“纹章炮”。

数千年前发生的神与人类的战争,人类单方面节节败退。侵犯天空的空中都市“佛特·遨浮”首先被击落,高山都市“杜纳·罗利亚克”被压在其下方,文明都市“卡路密纳·加迪力卡”被神雷燃烧殆尽。走投无路的人族利用巨大的“纹章炮”,将封印在葛利玛·雷文大教堂的女神奥罗拉之力,击向众神居住的曙光都市“阿赛尔·雷伊”。据说众神被火焰焚烧,其中大部分从天空坠落而死。可是“纹章炮”也因为无法承受女神奥罗拉的庞大光能而爆炸,连同整个纹章都市“利亚·伐伊耳”也支离破碎。这些人类的都市,都是在前作《THE WORLD》实际登场的开始城镇。在游戏的世界观设定中,那已经是前作时代的事情了。

倾听着这些故事,亮将全身尽情寄托在志乃的声音里,并偷偷注视对方的侧脸。

故事包括了座落在唯一幸存的开始城镇“马克·阿奴”海面上的王者之岛“伊·布拉赛尔”是抗神战线的人族战胜纪念馆一事、封印了死者之国神祗的大树夫拉多古德,以及树根底下辽阔的冥界等等。

消灭大部分的怪物之后,两人便坐在灌木的树荫下开始进行私人交谈。亮隐约记得,自己第一次得知志乃的实际年龄,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志乃的年纪比亮大了三岁。

——“长谷雄,你为什么想玩《THE WORLD》?”

志乃问道。

——“我不知道。”

“这样啊。”

“需要理由吗?”

“不。”

玩《THE WORLD》并不需要理由。话虽如此——志乃仍然继续对长谷雄说了下去:

“难得造访这个世界,我希望能好好去珍惜那些和自己相遇的人。”

——“跟我没关系吧?”

“有关系哦。”

“可是志乃,这是网路游戏啊。”

“因为想要从生活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因为想要简单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际关系,所以才会玩网路游戏的不是吗?”说完这些话之后,亮马上就后悔了。这么做似乎就像否定了志乃充满善意的建议。

志乃摘下了手边的一朵花。

——“我只想和大家共享快乐的时光。”

“…………”

“可是,只要活着,人就一定会遇到困难。”

“…………”

“到那个时候,平时总是拒绝他人、或不断践踏他人的人们,都将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

志乃递出了赠礼用的道具花朵。

尽管收下了,亮还是不了解志乃送花的意图,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仿佛看透了亮——看透了长谷雄玩家的心情一般,志乃开口了:

——“不要移开你的视线。”

看着对方的眼睛,就一定能传达自己的心意哦——她说道。

志乃这时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亮的记忆之中。每当亮回想起志乃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这么一张脸。

志乃的脸庞被划上了三爪痕的伤痕,记忆变得泛黄模糊。

“不要移开你的视线。”在网路游戏中看着对方的眼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那时候亮根本就不明白。志乃所说的话,还有把花送给自己的举动,都和前几天的爱德莉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对方若是爱德莉,自己就会感到相当不耐,换成志乃的话就变得脸红心跳。见到那理应没有任何不同的PC脸庞,自己居然会说出如此过分的话来。彼此相同的志乃和爱德莉的脸庞,印象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不是说了些什么的问题……)

而是谁说了这些话。

无论对方说了什么,既有的印象几乎已经固定了。透过那种言不由衷的话,只会令人感到厌烦,是不可能了解彼此的。

因为女神一定存在——说着,露出微笑的志乃。

没有蔑视长谷雄的爱德莉。

既然和她们产生了关连,就再也没有什么毫无关系的对象了。亮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能够了解志乃话中的含义,不光是眼睛看得见的东西,也用不着对讯息视窗里的只字片语做出任何反应。

“看透对方的想法。”志乃或许是这个意思吧。

有时候,一本书可以成为人生的转机。

以往只是一味追求“力量”的三崎亮,在读过了“番匠屋档案”之后,过去的那些想法都被推倒了。若是仿照七年前的“墨尔卡娜事件”——依照凯特的战斗,那么拯救未归还者的方法并不是只有获得“力量”而已。

(必须去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它的本质。)

就像凯特跟同伴们一样,这关系到未归还者的恢复。

亮所获得的精神“力量”应该用在何处。

再多见几次“番匠屋档案”吧。

透过报告的内容,如今意识到的关键字是什么?

(为何三爪痕——苍炎的凯特会以七年前的勇者凯特为蓝本……?)

亮感觉那是重大秘密的线索。

另外,七年前以人类之敌的面出现的墨尔卡娜八相。

第一相“死的恐怖”史凯司。

第二相“惑乱的海市蜃楼”伊尼斯。

第三相“增殖”梅格司。

第四相“命运的预言者”费德赫尔。

第五相“策谋家”歌雷。

第六相“诱惑的恋人”玛哈。

第七相“复仇者”达尔渥斯。

第八相“再诞”寇尔贝尼克。

在这其中,目前确认为碑文使PC的第一相长谷雄、第三相库恩、第七相佩,以及尚未觉醒的第二相爱德莉——

(第六相“玛哈”……“玛哈”是“猫型PC”……?)

还有斗宫“红魔宫”宫皇恩杜蓝斯。他与“番匠屋档案”中登场的咒纹使艾尔克是同一个玩家应该不会错。

米亚是NPC——是AI角色。

咒纹使艾尔克与猫型PC米亚是一对无可取代的友人。

前几天在斗宫战斗时,亮在巫器空间见到了恩杜蓝斯的玩家记忆。在艾尔克眼前破坏米亚的,不是勇者凯特,而是一双看不见的神之手。这是一个谜团,或许那并非七年前的记忆也说不定。

然而,如果恩杜蓝斯就是咒纹使艾尔克,同时也是七年前“墨尔卡娜事件”的重要关系者,就需要藉助他的力量才行了。

——你真是个责任感的奴隶啊。

欧凡的这句话压在心头上。

——对于这半来为了志乃而持续折磨自己的你来说,根本就无法舍弃那些曾经与自己有过关系的人。

(不只是志乃和爱德莉……)

必须拯救恩杜蓝斯,那关系着拯救未归还者的方法。

——意志的所在之处便会产生道路。

因为开辟道路的正是我的意志。

恩杜蓝斯现在正感到痛苦万分。由于墨尔卡娜因子之一所附着的猫人NPC“米亚”的事情,他可说是一直背负着前世的宿业。

该怎么做才好?

怎样才能被袭击爱德莉和恩杜蓝斯的“敌人”——被AIDA盯上呢?

共通点是——

(这不是正好吗……?)

亮突然想到,如果AIDA一直在寻找墨尔卡娜因子的话,那么他也已经做好将同样身为碑文使PC的自己当作诱饵的觉悟了。他要自己去接近AIDA。

(我要解决……然后背负起这一切。)

再也不会移开视线了。

获得了勇者凯特七年前的训词后,亮重新立下誓言。接着,他违背了八咫的告诫,退出“乌鸦”@HOME。

6

“加纳得”@HOME

亮首先以一对一交谈取得联络的是朔望。

他从位于马克·阿奴的公会@HOME共用门进入了朔望所属的新手支援公会“加纳得”@HOME。本来进入这里需要对方所核发的@HOME钥匙才行,不过实际上已经成为系统管理员PC的长谷雄,在他的主选单里已经追加了除错指令,因此可以自由进出所有的@HOME。无论是哪个冒险区,只要那里还属于正规的《THE WORLD》,也都能够不经由浑沌之门进行传送。

“咦,是长谷雄哥哥?”

“啊啊……是我。”望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三外型的长谷雄。“这件事一言难尽,你就别在意了。”

在港口区差点被葱丸PK的朔望——望目前正躲藏在@HOME之中。如今的开始城镇已经允许玩家们进行PK,而且任何遭到PK的PC都不会复活,这时在外随意走动是非常危险的。所幸那些因恐慌而化身为杀人魔集团的‘茶隼’PK们,似乎并没有闯进@HOME里来。

“望……你知道任何有关恩杜蓝斯的事吗?”

亮询问道。

“可是,喜欢恩杜蓝斯大人的是‘朔’哦。”

“我知道……什么都好。特别是关于在斗宫和我战斗之后的恩杜蓝斯,朔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到“恩杜蓝斯大人”,当然就是整天追着他跑的朔了。亮抱着一丝希望询问。

“……她寄了邮件。”

望显得有点难以启齿。

“邮件?”

“朔寄了一封邮件给恩杜蓝斯,然后收到了回信。我之前不小心打开了那封邮件……啊,不要让朔知道哦。”

如果姊弟共用同一台PC,偶尔也会看到寄给姊姊的信件吧。

“是什么时候的事?冠军战之前吗?”

“……不,是跟长谷雄哥哥战斗之后不久,看标题好像是朔在安慰他的样子。”

朔寄了一封邮件给败在长谷雄手下的恩杜蓝斯,而恩杜蓝斯也回了信,但冠军战之后,恩杜蓝斯应该已经昏迷了才对……

“内容呢”

“我想想……好像是猫怎么样的……”

“……猫!?”

为什么朔会向恩杜蓝斯提起猫的事情?亮打算问清楚一点。

“对不起,我不太记得了……当时怕被朔骂,所以就马上关掉了。”

“是吗……不,谢谢你了,望。”

从之前在“知识之蛇”所见到的玩家住院影像来看,恩杜蓝斯的确已经昏迷了。成为未归还者的玩家,其PC究竟会变得如何呢?志乃的尸体被八咫回收了。不过目前还没听说G.U.回收了恩杜蓝斯的PC。

“不……等一下,望。”亮忽然想起了什么。“既然不能登出,也就无法确认桌面上的邮件程式了……不过你应该可以观看冒险区的纪录吧?”

“咦……?啊,嗯嗯。只要到浑沌之门的话……”

望点点头。

亮带着望组成一队,移动到了马克·阿奴的浑沌之门。

浑沌之门的圆顶屋里站满了许多PC,每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憔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原本充斥在街道上的蓬勃朝气完全消失无踪,就像一座黑死病流行的中古都市一样。

亮从浑沌之门的指令中让对方确认朔望最近去过的冒险区纪录。

“望……我想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冒险区没去过吧?在朔曾经去过的冒险区里,有哪个让你感到在意的呢?”

“在意的……?”

如果朔和恩杜蓝斯彼此取得了联络,就有可能在某个地方见过面。

望开始调查冒险区纪录。

“……怎么样?”

“我不知道。”

“拜托你……就算是任何一点线索也好。”

“嗯……对……对了。”望似乎有点没把握。“有一个朔常去的冒险区,她最近似乎经常过去那里……”

“!?在哪里?”

“‘△被隐匿 禁断的 冥界树’……就是那里。之前和长谷雄哥哥还有爱德莉姊姊三个人一起去过的……”

“……失落的大地!”

死界艾尔迪·路——有着地底湖和水晶大树的冒险区。那里正是从爱德莉发现的三爪痕伤痕进行传送后,第一次目击到恩杜蓝斯的地方。

“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去过那个湖了……因为库恩哥哥叫我不要接近臭虫冒险区哦。”

“我知道了……谢谢你,望。”

有必要调查一下。

亮将望送回安全的@HOME。解除组队后,他利用除错指令让长谷雄进行传送。

△被隐匿 禁断的 冥界树 死界艾尔迪·路

在平静的艾尔迪·路的地底湖中,水晶大树尽情伸展着树枝。

站在湖畔,亮让长谷雄向前迈进。

换成是一般的PC,根本无法想像前几天那样进入水中。不过在成为了系统管理的PC后,长谷雄靠着系统权穿过了看不见的墙壁,站在湖面的正中央。

(…………)

他观察周围。

没有背景音乐,可听见的只有水声。

在头顶上展开的水晶树枝闪闪发光。仔细一看,洁净的地下水像血液一样穿梭在透明的树枝内部。这棵大树是有生命的。

在地底的洞窟中,除长谷雄之外没有别人。

正当亮以为自己扑了个空的时候。

“唔!?”

亮屏息凝视。

湖面反射出大树的耀眼光芒。在这面水镜的另一端,从长谷雄的脚边可以向下窥见到的是——

“恩杜蓝斯……!”

那是一名躺卧在湖底的秀丽斩刀士。

包括蔷薇装饰和衣服在内,就连银色的肩膀都染成了灰色。恩杜蓝斯如同蜡像一样被固定住,交叉双手仰卧在原地。身边见不到那只由AIDA所幻化出来的猫。长谷雄已经删除感染恩杜蓝斯的AIDA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能锁定目标,也无法进行一对一交谈。

之前在背景中嬉戏的恩杜蓝斯,如今再度化为一项物件,存在于《THE WORLD》的背景里。

——“造访死界艾尔迪·路的人啊。”

一个声音在地底洞窟中响起。

——“将大树夫拉多古德砍掉。如此一来,吾乃死者之神便会助你实现愿望。”

这不是恩杜蓝斯的声音,而是狡猾的——对,就像神在引导人类的声音。

(…………!?)

接着,亮察觉到了。

水晶大树上的目标记号不断闪动着,所谓的大树夫拉多古德,就是水晶大树的名字吗?亮这时回想起志乃曾经说过的故事。封印死者之国神祗的大树——这么说来,那个故事所指的就是这个艾尔迪·路吗?失落的大地是建构在《THE WORLD》的世界观和神话之上的。可是——

(失落的大地会发生事件……?)

这里是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冒险区。

所以在充满了谜团的失落的大地里,曾经像这样发生过类似游戏中事件的状况。苍炎的凯特在葛利玛·雷文大教堂出现、恩杜蓝斯在艾尔迪·路出现、爱德莉则在摩利·巴洛城寨失踪。

这一切都是与AIDA有关的非法现象。

亮提高警戒,同时也感到了恐惧。

(如果这里是AIDA伺服器……)

然而重新思考了一下。

如果这里不是原来的《THE WORLD》,那么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不安全的。倘若自己没有踏入AIDA事件之中,便永远无法获得真相。

因为无论是抛弃、还是拯救沉在湖底的恩杜蓝斯,如今握有选择权的只有亮一个人。

“愿望……?我所寻找的是真正的死亡——”

既然你说自己是死神——

锁定了大树夫拉多古德,长谷雄架起了链锯大剑。

“包括躺在那里的恩杜蓝斯……以及爱德莉,还有志乃……!将所有的未归还者统统送回来吧!”

链锯的刀刃完全刺进了树干里,裂缝顿时上下延伸。大树夫拉多古德就像遭到雷击一样,一下子变成了两半。

水晶大树直至树枝的尽头一并粉碎,倾盆的玻璃雨洒落在湖面上。

(来吧,会发生什么事呢……?嗯!?)

失落的大地震动了。

湖水就仿佛拔掉了浴缸底部的塞子一样,从岛上原本存在着大树的洞口中不断流泄。

死界艾尔迪·路崩溃了。

紧接着,亮感觉到的是——坠落。

以程式设计好的重力将所有资料统统拖了进去。冒险区被隐藏在它下方的神秘空间所吞噬了。

——纯白的大树夫拉多古德,

乃封印死者之国的弟神之物。

当大树枯萎之际,便是这个世界的末日。

湖之镜乃人间与冥界之境界,

世界末日时,

弟神将率领死者的军队入侵人间。

Θ被隐匿 禁断的 黄泉国 叹息之都艾尔德·司雷卡

曙光之都阿赛尔·雷伊是拥戴兄神索尔的天上之都,叹息之都艾尔德·司雷卡则是由弟神塞尔农诺斯统治的地下之都。那里是冥界——死者之国。《THE WORLD》的世界观为多神教,死后的世界是与基督教相比之下,反而更接近希腊神话的色彩。恰好就像主神宙斯统治着奥林帕斯,而其兄弟哈迪斯统治着冥府一样。

一个全新的“失落的大地”。

呈现在亮眼前的,是叹息之都艾尔德·司雷卡。耸立着如同旧约圣经里的巴别塔一般,描绘在图画或是塔罗牌上,高达数百公尺的塔庙都市。都市被城郭所保护,尖塔群像长枪一样林立。建筑物荒废的情况十分严重,犹如被遗弃了数百年的遗迹。

而亮看到的这一切都是上下颠倒的景象。

塔庙都市上下反转,沟渠的水循着尖塔向下倾注。这里位于太阳光所无法到达的地底深处。在所有的黑暗堆积而成的黑暗层当中,那些拖曳着阴冷的光芒并飘荡在四周的,究竟是一群光虫还是彷徨的魂魄呢?亮不禁生出一股连生命的热度都会冻结的恐惧。

(恩杜蓝斯……!)

灰色的恩杜蓝斯像虫子一样贴在天花板上。

亮急忙跑到他的正下方。

附近的光虫一下子四散开来。在此同时,塔庙都市的一角崩塌了。

——这片大地生于我的尸首!

这片天空生于我临终的呼吸!

一切的生命,你们看着吧!

倾听吧!

闻嗅吧!

品尝吧!

触摸吧!

看着我们死者的怨恨充满这个世界!

伴随着咆哮声,死者之王一跃而出。

“吾之名为塞尔农诺斯。”

像怪物一般出现的,是个独眼的巨神。

“赛尔农诺斯(注:Cernunnos,为具鹿角的狩猎与万兽之神)……?”

毛毛虫般的乳灰色身躯上布满了无数带有棘刺的金属环。下半身十分肥大,形成了不停晃动的肉块。其身体靠着长长的手臂支撑,像蝙蝠一样在天花板上爬行。令人毛骨悚然的独眼巨神开口了:

“愚蠢的家伙,居然不知道统治一半世界的神祗名号。也罢——长谷雄,是你击碎了将我封印的大树夫拉多古德。”

亮此时才发现到——

倒过来的人是长谷雄。长谷雄所站立的地方是天花板。塞尔农诺斯在地面爬行,而恩杜蓝斯则是躺卧在地上。

也就是说,艾尔德·司雷卡是死者的国度,长谷雄在这里是个精神与身体之间还未失去连结的活人。

“那么请按照约定……将恩杜蓝斯交还给我吧。”

亮试探着对方。

“叫我还给你?”

“既然这里是死者的国度,就是叫你把那家伙的玩家意识归还到现实世界里。”

亮无法锁定对方,它并不是普通的怪物。

“开什么玩笑,这个人……恩杜蓝斯是我的东西。”

“你说什么……?”

“从现在起,人类不必害怕死亡了。因为在失去了大树夫拉多古德之后,统治世界的就是身为死者之国神祗的我。首先是长谷雄……”

“…………!”

“让我同样赐予你死亡吧。”

塞尔农诺斯摆出攻击架势,举起了缠绕着铁环的手臂。

亮没有透过显示器,而是亲自面对死神的姿态,以及那雄伟的咆哮声。不仅仅如此而已,那东西是——

在遭受攻击的瞬间,亮突然捂住嘴巴蹲了下来。

舌头上缭绕着粪便的味道。

呕吐的念头使得他无法集中精神。

“我才不管你是谁——”

亮拥抱自己内心的空虚。

“唔……?”

“这可不是游戏。无论你有什么目的,要打的话就给我认真一点……!”

他啐出粪便的臭味。

这并不是游戏事件。既然这里是AIDA伺服器,那么这同样也是AIDA现象了。

“既然如此————去死吧————————————!”

塞尔农诺斯怒不可遏。

连大象也能一口气消灭的痛恨一击,从装甲外粉碎了长谷雄。真正的剧痛——这就是AIDA怪物了。Lv133的魔人,生命计量表瞬间减半。无法防御,装备在防具上的“自动防御”技能也失去了作用。

他命在旦夕,在这个AIDA伺服器中死掉的PC,将不会有任何人复活。

——看清楚吧。

躲在这个假神祗背后的是谁?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相在哪里?

为了不淹没在这片网路之海里,看清一切之人必须有着无可撼动的觉悟——

他拔出巫器“凭神镰”。

意志化为紫电迸发而出。

巫器是连结精神与PC之间的“力量”——所以……

“死亡刻影!”

新月般的凭神镰刀划过了塞尔农诺斯,下一刻,艾尔德·司雷卡的叹息与恶臭被一并击破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伴随着塞尔农诺斯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死者之国像气球一样爆开了。

黑色泡泡冒了出来。

(AIDA……!?)

幻象解除了。

所有的资料都覆着黑色气泡,如掉落的拼图般陆续分解。

(唔……!)

失去立足点的亮紧紧抓住凭神镰,唯有握着巫器握柄的触感才是可靠的。

亮找到了即将被这个虚幻的失落大地吞噬的灰色PC,然后忘我地伸出手。

因为亮想要救他——

(恩杜蓝斯……!)

指尖触碰到对方的瞬间——世界翻转了。

亮沉在水底。

头戴新月状帽子的魔导士,正从晃动的水面另一端窥视着这边。

那是朔望。对方跪在岸上观察着湖底。

——呵呵……就算变成了这样,你还是想待在这里吗……

就像伊索寓言中看着自己嘴里那块肉的狗一样,显得相当忘我。

——这个地方没有猫……忍耐点吧。

表情极为恍惚。

一口的大阪腔是姊姊朔。朔望是朔与望,两名双胞胎姊弟共用一个PC。

——即便如此,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容身之处吧……?

“就跟我一样。”她说道。

冰冷的声音几经回荡。

与倾诉的对象沉在水底,那是——

——对吧,恩杜蓝斯大人。

清醒过来时,亮正倒在湖畔。

这里是——死界艾尔迪·路。

是原来的冒险区。原本已经被砍倒的大树夫拉多古德和以前没有两样,依然伸展着水晶的树枝。

一切都是幻象吗?

(刚才那是…朔……)

就是刚刚看见的影像。这么说来,在水底看着朔的那个视点是——

(!)

亮急忙伸手查探。

恩杜蓝斯倒在岸上,下半身还浸泡在水里。长谷雄的右手紧紧握住那只灰色的手。

“恩杜蓝斯!”

亮反覆呼唤他的名字。

灰色的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意识逐渐恢复,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什么啊,原来是你。”

恩杜蓝斯顿时失去了兴趣。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长谷雄的厌恶,将头转了过去。

因为对方并不是猫。

“恩杜蓝斯,那个……”

“别再管我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一切。虽然我在这个地方,可是现在已经不太能动了。我好不容易睡着,原本以为自己坏掉了,希望从今以后再也不用醒过来。结果睁开眼睛后,却是你用那布满尖爪的铠甲刺痛我,紧紧握住我的手,感觉实在糟透了……”

恩杜蓝斯拒绝了亮的一切接触。

然而,亮是不可能这样子掉头就走的。他绝对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一个人逃走。

因为恩杜蓝斯的态度就和前几天的自己一样。

爱德莉和望——面对摆出这种态度的自己,他们依然和颜悦色地与自己相处。明明就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彼此并没有亏欠什么。更有甚的,亮还让恩杜蓝斯受到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即便是AIDA幻化出来的冒牌货,将恩杜蓝斯心爱的猫消灭的人——依然是亮。

“都与我无关了……她不在了……我再也无法战斗……失去了战斗的意义……因为她希望战斗,所以我才会战斗的……”

恩杜蓝斯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她?指的是你肩上的那只猫吗?”

“米亚……从很久以前就是我的朋友……虽然曾经失踪过一次,但最后还是回来了。”

根据“番匠屋档案”的记载,恩杜蓝斯所说的米亚,就是七年前被勇者凯特以“腕轮”打倒的猫型PC——墨尔卡娜八相之一的“玛哈”吧。当时的那个米亚之后可能用某种方法复活了。

“我只有网路,所以我只有米亚这么一个朋友。会看着我、会关心我的人……只有米亚。所以我尽一切所能,为米亚做了很多事情。因善变的她所说的一句话而感到欣喜、忧虑、不安、哭泣,还有欢笑……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可是如今——”

被看不见的神之手剖开肚子的猫型PC米亚再次消失了。斗宫之战时,亮在巫器空间看到的恩杜蓝斯记忆,应该就是“墨尔卡娜事件”之后的事吧。

“关于七年前的事情,我也稍微知道一些……”亮接着说下去:“恩杜蓝斯……你口中称为‘她’的那只猫并不是真正的米亚,而是AIDA——由不明病毒所变成的食人怪物。”

“不,那是米亚。就算样貌改变了,她依然像以前一样拥抱着我的心。”

“不要移开你的眼睛……如果真的是对你那么重要的人……就睁大眼睛看清楚是真是假吧……!”亮厉声说道。

“长谷雄,你为何要跑来对我说教呢……?明明就对我没有什么兴趣……大家都是一样的。反正……需要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了解,就随意决定自己的结局!”亮的声音变得悲伤起来。

“不了解……?”

“不了解的话,就去思考……这样一来,就算你沉在湖底,至少还能够进行思考吧。”

“长谷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呢?”

“…………”

“长谷雄……”

“我……”

亮不禁移开了目光。

因为那是必须说出口的一句话。

看着恩杜蓝斯的眼睛,亮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对不起。”

那是道歉。

“…………咦?”

“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虽然我并不了解,但也没有想过要去思考,米亚对你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思考志乃对长谷雄的意义,思考米亚对恩杜蓝斯的意义。

只要思考存在这个《THE WORLD》当中,不管是PC还是NPC,是人还是猫,他们的重要性究竟有着多大的差距。

“真恶心。”

灰色的恩杜蓝斯似乎快笑出来。

“…………”

“无所谓,你不用去了解我的事情也没有关系。我是个疯子,所以你如果了解我,那么就代表你也是个疯子。我可不希望一个疯子向我道歉……没错,米亚的背后并没有玩家。米亚不是PC而是NPC,是流浪AI……她是迷路的程式。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将好不容易复活的米亚开膛剖肚,再次杀死她。可是对那家伙而言,米亚只不过是程式——不能存在于《THE WORLD》的非正规垃圾资料。”

对自己而言是无可取代的人,在他人的眼中不过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对某人而言犹如家人一般的猫或狗——这些宠物对于左邻右舍而言,或许只是讨厌的野兽。

“——即便如此,米亚对我来说仍然是绝对的。她是只能生存在这个《THE WORLD》之中、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我——内心世界里的一切。”

“可是,我却得知了米亚的事情。”亮丝毫不肯退让。“恩杜蓝斯……我伤害了你,对你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我绝对不能够放着你不管。无论你再怎么恨我、看不起我……”

亮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我需要你,恩杜蓝斯。”

“我……?”

“我并不是为了战胜谁,也不是为了打倒谁,更不是为了获得‘力量’。一切只是因为——我想要救你。”

拯救志乃、拯救爱德莉、还有拯救眼前的恩杜蓝斯。

听完亮悔恨般的一席话,恩杜蓝斯露出了一副意外的表情。

接着,他反过来握住长谷雄的手。

“好奇妙的感觉。”

“…………?”

“手的触感……我上次是什么时候,握过别人的手呢?”

“唔……”

亮突然变得难为情起来,对恩杜蓝斯的反应感到有些困扰。

“好温暖……我感觉到你的脉搏在跳动。怦咚、怦咚……这里明明就是游戏《THE WORLD》。真不可思议……”

恩杜蓝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手的触感、温暖、脉动。

虽然AIDA或巫器的攻击都会导致剧烈的疼痛以及冷、热等刺激,不过亮并没有经历过如此纤细的感觉。那就近似藉由皮肤的接触来传达双方彼此的感受。或许,这就是身为碑文使的恩杜蓝斯所特有的——恰似对声音极敏感的爱德莉,恩杜蓝斯则是表现在触觉方面——

“我也好想像这样和米亚握手……”

“米亚她……”

亮将手贴在恩杜蓝斯的胸前。

“…………咦?”

“你的朋友或许就在这里……”

这个时候,灰色的恩杜蓝斯胸口忽然绽放出红光。

那个是亮在记忆的影像中见过,被看不见的神之手夺去的重要宝物——

“米亚……玛哈……”仿佛在摸索古老的记忆一般,恩杜蓝斯断断续续低语着。

“猫型PC……是墨尔卡娜的第六相‘玛哈’。”亮回忆着“番匠屋档案”的记述一边说道。

就像“死的恐怖”碑文使PC长谷雄的体内,存在着史凯司因子一样。身为“诱惑的恋人”碑文使PC的恩杜蓝斯体内,同样带有玛哈因子。

“在这里……”恩杜蓝斯用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说:“你就在这里对吧,米亚……”

——怦咚。

红色的因子如心脏般跳动。

长谷雄的因子也随之共呜。

“好温暖……”

感受着心爱的米亚散发的热度——与长谷雄共呜的恩杜蓝斯,原本灰色的身体逐渐泛红。不久后,衣服和帽子上的蔷薇装饰都恢复了色彩。

“恩杜蓝斯……”

亮跨越湖畔那看不见的墙壁,再次伸出了手。

“长谷雄……你伤害了我。”

恩杜蓝斯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

“…………”

“你偷窥了我内心的事情,是万万不可原谅的。你看见了我和米亚之间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我……”作为补偿,亮也说出了自己的秘密:“我是为了拯救一个进行《THE WORLD》时陷入昏迷,名叫志乃的女孩,所以才会持续战斗的。我——”

“我知道。”

“因为在斗宫的战斗中,我也看见了。”恩杜蓝斯说道。

“你看见我的记忆……?”

当巫器相互接触的时候,便会产生一种类似共享彼此记忆的感觉——就像亮在巫器空间看见恩杜蓝斯的玩家记忆一样,恩杜蓝斯也同样窥见了长谷雄的玩家记忆。

“只有一点点。”

“志乃的事情,还有米亚的事情!我觉得原因都是一样的,所以……所以——”

亮终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光是将伸出的手保持在半空中不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恩杜蓝斯静静看着长谷雄的手,然后——不是握住那只手,而是跨过了湖畔那看不见的墙壁,回到应该存在的地方——从死者之国回到了色彩缤纷的人间。

“救了我的人不是你……是米亚。”

恩杜蓝斯拥抱着胸口的跳动。

“……啊啊,说的也是。”

“不过……你让我和米亚再度相会了。是你提醒了我。”

“咦……?”

“你刚才说了‘对不起’吧。所以,我也必须说声‘谢谢’——就让我好好将你看清楚吧……亮,你的思念是否真的如此热切,足以融化我那冻结而扭曲的心灵——”

恩杜蓝斯在转眼间便显露出近卫骑士般的优雅风采,仿佛在询问随从似地,寻求对于境况的说明。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尽管已经恢复了意识,只要这里还是AIDA伺服器,那么恩杜蓝斯也就无法辨识现实中的自己。

亮大略说明了一下AIDA伺服器的事情,以及相关经过。

“陷入昏迷……?我……?”

所幸恩杜蓝斯的理解力相当高。身为七年前的“墨尔卡娜事件”的关系者,或许也提高了他的理解力和适应力吧。

“现实中的你,如今应该成为了未归还者……因陷入昏迷而被送到了医院。就在和我打完冠军战之后……”

住院后没有进行游戏的恩杜蓝斯,被封闭在AIDA伺服器之中。

这也就代表着,恩杜蓝斯的精神已经先来到这里了吗?

“……我不知道,想不太起来。”恩杜蓝斯看上去似乎不太担心,用手轻轻抚摸着头发。“不过,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并不是和你在斗宫战斗的缘故。”

“咦……?”

“因为和你战斗完之后,我就登出了《THE WORLD》。”

也就是说,在斗宫与长谷雄进行战斗后,恩杜蓝斯依旧保有意识。

(在那场冠军战之中,我利用资料吸取删除的东西,是AIDA幻化而成的假猫。)

他并没有用巫器直接攻击恩杜蓝斯的PC。

“那么,你接下来登入游戏是什么时候的事……?”

假如成为未归还者的原因并不是凭神镰的攻击,那么到底是谁让恩杜蓝斯陷入昏迷,然后被送到医院的呢?

“冠军战结束后,我马上收到了一封邮件。上面写说知道我的猫在什么地方……这应该是骗人的吧?因为米亚就在这里啊。”

恩杜蓝斯像个不懂世事的王子,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同时对着自己胸口里的玛哈说道。

“邮件……?是朔寄给你的吗?”

亮忽然想起望说过的话。

“没错,就是那个跟踪狂小鬼……于是我按照邮件上的指示,来到了冒险区艾尔迪·路。”

根据恩杜蓝斯表示,他并没有见到朔,而记忆也在此中断,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朔……?)

在刚才所看到的影像中,朔一直观察着沉在艾尔迪·路地底湖中的恩杜蓝斯。这代表着什么呢?

“这款游戏究竟是什么……?”

亮的心中涌现出很多疑问。他再次痛切地体认到,要拯救志乃和爱德莉,就必须了解《THE WORLD》才行。

在延伸出无数分枝的“知识之蛇”里,八咫正扮演智慧之神观看着世界。

规律和失控。被践踏的善意。纠纷和脱序的恶意。

这个AIDA伺服器就像是人类的历史缩图。

信仰、还有依据——

“就快到达极限了吗……”

他轻咳一声,然后敲打起控制面板。

“乌鸦”@HOME“知识之蛇”

被八咫召集而来的G.U.成员——佩和库恩正在“知识之蛇”举行会议。

“——暗示?”

佩反过来询问八咫。

情报视窗中持续呈现出被封闭在AIDA伺服器内的PC们,他们的恐惧、憎恶、绝望、哀叹等所有玩家的感情。由“茶隼”的PK们所发动的屠杀行径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化为狩猎场的开始城镇里堆起如小山一般高的灰色尸体,整座城镇变成了废墟。

依照八咫的看法,这类状况就像是因暗示而造成的集体幻觉。

“目前不过是推论而已。”

佩很清楚,当八咫使用这类措辞的时候,大致上就已经十分肯定了。八咫总是再三深思熟虑,采用许多假设并进行考证、消去,以追求更高的机率和可能性。只有最后留下的假设才会亲口说出。

“……也就是‘无法登出’的暗示吗?让玩家以为自己无法辨识现实中肉体的自我暗示……”

“AIDA会感染——干扰人类的精神。”

“可是,有可能一次感染这么多人吗?”

尽管对于八咫的见解大致上表示同意,但库恩还是不敢相信所有的玩家都同时接受了AIDA的暗示。

“对象是当时登入中的所有玩家。”

“就像七年前——‘墨尔卡娜系统’对未归还者下达了暗示一样?”

暗示自己死了,或是暗示灵魂进入了网路游戏里。库恩说出了与“番匠屋档案”有关的最高机密。

在七年前的“墨尔卡娜事件”中,在自我觉醒的人工智慧暗示之下,未归还者们的精神被认为跨越了现实与网路的世界。

“没错……如果是暗示的话,那终究还是辨识上的问题。‘知识之蛇’依然正常运作就是一个证据。”

八咫伸出手,“知识之蛇”便做出反应,不停闪动着。不会受到暗示的统合监视系统似乎一切正常。

“有必要进行调查。”八咫加强了语气。“就留在这里用‘知识之蛇’收集资料。如今我们G.U.被带进了AIDA的地盘,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能从成堆的资料中找出AIDA的法则了。”

佩表示同意。

“这怎么可以!”惊讶的库恩出声反驳。“应该先保障玩家的安全才对!该怎么做才能脱离这种状态——”

库恩指着开始城镇的影像,同时责难其他两人。身为应该保护玩家安全的系统管理员,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我们正是为此调查的,库恩。”

八咫驳斥了库恩的意见。八咫十分重视资料,经常进行观察,并提倡实验的重要性。

“…………!”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命运都是逐一记录在白纸(注:Tabula Rasa,字面意义又称之为“白板”。哲学家洛克以此概念解释心灵初始是空无一物的,而是藉由经验写下各式内容)上的。我们必须接触AIDA,认识AIDA。无论是谁,相信都无法理解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吧。”

这种辩论正是八咫最擅长的。在全盘了解库恩的意见后,佩似乎依然服从八咫的指挥。在正义感的驱使之下,无法接受这些说词的库恩打算继续争辩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八咫的目光移到了库恩的背后。

“长谷雄,还有……”回过头去的库恩惊讶地叫了出来:“恩杜蓝斯!?”

带领“诱惑的恋人”碑文使恩杜蓝斯从死界艾尔迪·路返回“知识之蛇”的亮,正看着眼前的三名G.U.成员。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恩杜蓝斯……你恢复意识了吗?”

八咫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过来询问恩杜蓝斯。他对此很感兴趣。据调查,恩杜蓝斯的玩家前几天与长谷雄进行“红魔宫”冠军战后,便陷入昏迷而住院了。

恩杜蓝斯瞧了八咫一眼,不发一语—

“正如你所看到的。”

亮有些尴尬地代替对方回答。

“……是吗。总而言之,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并不代表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或许就像一场梦中梦吧。”

库恩走到长谷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接着又向恩杜蓝斯投以爽朗的笑容。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跟对方处不来,恩杜蓝斯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不予理会库恩,迳自兴趣缺缺也仰望着“知识之蛇”。

“长谷雄……是你唤醒恩杜蓝斯的吗?”佩问道。

“是恩杜蓝斯靠自己的意志醒过来的。其余的就问他本人吧。对了,八咫——”

“这里是AIDA伺服器……是《THE WORLD》的平行世界。”八咫像个预言家一般宣言。

“平行世界……?”

“总之就是AIDA这名作者所创造出来的《THE WORLD》同人作品。在这个世界里,AIDA就是神……”

“该怎么做才好。怎样才能从AIDA那里救回爱德莉!?”

“这个很简单。就可能性上来说,要让包括爱德莉在内的所有玩家回归现实世界,或许只能先设法返回原来的CC公司伺服器了吧。”

“返回CC公司的伺服器……”

“……所幸,这个AIDA伺服器似乎并非完全的平行世界。‘知识之蛇’正在运作就是最好的证据——自从来到这个AIDA伺服器之后,相信你们都感觉到动作方面的延迟吧。这个AIDA所准备的虚拟《THE WORLD》,规格配备比起原来的CC公司伺服器还要低,所以才会限制了PC的总数量。”

就算PC陆续死亡,这里也不会出现任何新登入的PC。这就是规格,所谓的AIDA伺服器是带有限制的测试版——

“也就是说……”

“找出这个AIDA伺服器的漏洞。”

当八咫正要说下去时,库恩突然大叫:

“——‘月之树’联络我们了。”

“‘月之树’……?”

亮反问库恩。

“知识之蛇”的情报视窗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寺院——“月之树”冒险区@HOME。那里聚集了上百名的PC,整座寺院变成了避难所。

“——是我请他们帮忙的。为了不让玩家们遭到PK的屠杀,于是我拜托他们将大家放到‘月之树’的公会@HOME。”

在“七枝会”的指示下,“月之树”的公会成员让PC们进入冒险区@HOME避难。此时发放的公会@钥匙,就像是为了保护难民不受大屠杀而发行的签证一样。

“库恩……你……”

库恩总是将玩家的安全摆在第一位。相较之下,亮的眼中只有自己周遭的事情——例如朔望、恩杜蓝斯还有爱德莉等等。之前库恩曾经说过,因为想要成为英雄人物,所以自己才会扮演库恩这个角色的。现在看起来,那些话并不是信口开河。

“……没有问题吧,八咫?”

“无所谓……对了,‘月之树’说了些什么?”

八咫同意了库恩的独断独行,并催促着下文。

“是会长榉传来的。”库恩将自己和榉的一对一交谈内容向众人告知:“在疏散玩家的时候,似乎发现了奇妙的东西。”

“奇妙的……”

“在冒险区‘Δ被隐匿 禁断的 绝对城壁’。”

库恩说完后,“知识之蛇”即将播放出该冒险区——失落的大地,摩利·巴洛城寨的实况影像。

深深烙印在绵延不绝的大城壁上的是——

“三爪痕的伤痕……!”

亮沉声说道。

“追根究底,AIDA伺服器产生的原因,应该就是爱德莉从这个摩利·巴洛城寨的三爪痕伤痕被传送到那个置物柜冒险区之后所导致的吧。”

“不过,这里是AIDA伺服器……看似相同,但实际上却不一样。”

佩紧紧盯着伤痕的影像。

“总之有调查的价值。”

无论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正是如此,亮才能够在艾尔迪·路地底湖中救出恩杜蓝斯。

“……说得也是!我们出发吧,长谷雄。”

库恩点头同意,而佩也表示了同行的意愿。在取得八咫的许可后,亮转向恩杜蓝斯问道:

“恩杜蓝斯……你……”

“不用管我。”

他冷冷地回答,听起来似乎不想和G.U.一起行动。恩杜蓝斯一副受够了这一切的模样,整个人像梦游般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知识之蛇”。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去质问或是制止他的行动。

Δ被隐匿 禁断的 绝对城壁 摩利·巴洛城寨

在摩利·巴洛城寨等待着长谷雄、佩、库恩他们三人造访的,是身为“七枝会”干部的楢。

“哦哦,各位……我一直在等你们。”

“楢先生。”

库恩回应道。楢似乎一直担任着“月之树”的对外窗口。

“在这边的城堡上,有个散发着红光的奇异三角形痕迹……”

说着,楢便带领众人前去。那应该是三爪痕的伤痕吧。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一下吧……毕竟这里是另一个伺服器。

佩利用队伍交谈说道。

四人沿着城壁在狭窄的小路中前进。看似一块巨大岩石的摩利·巴洛大城壁,就犹如万里长城一般,无限延伸至远景的那一端逐渐消失。在失落的大地当中,玩家能够造访的冒险区只有一小部分。

“……好像有人。”

楢低声说道,然后迅速躲在岩石后方。

那听起来得意洋洋的声音是一首歌……

——在这个摩利·巴洛里,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想确认的话就去吧。

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根本就不知道。

歌声就像酒醉老头般地模糊不清。

在道路尽头处略微开阔的地方,有个红狮子兽人正站在那里。

“蛾火……!?”

见到自己从前隶属的公会“茶隼”的会长,库恩感到有些吃惊。

(“茶隼”的会长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看到隐藏在蛾火那副巨大身躯阴影下的高大男子后,亮不禁大叫:

“欧凡!”

长谷雄下意识从岩石后方跑了出来。

狮子的眼睛捕捉到长谷雄。

“哦(3)是你啊!”

蛾火露出了笑容,同时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就这样扑进我怀里吧!”的动作。

跟蛾火一起的欧凡——身穿白色皮革服饰的枪战士青年PC看着长谷雄,薄薄的嘴唇上挂着微笑。

“……欧凡!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呢……?{3}”

“我不是问你!”

亮没有和蛾火继续纠缠,而是直接找上了欧凡。这名长谷雄过去所隶属的公会“黄昏的旅团”的会长,同时装备着由圆筒状零件组合而成的怪异左臂的男子,用隐藏在有色眼镜下的眼眸看着长谷雄。

“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吧……”

“欧凡以前跟我曾经结拜过兄弟!”

“啊……?”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蛾火看着长谷雄,像只可爱猫咪般摇头晃脑起来。

“你这个怪兽老头……!”

自己与欧凡的再次会面遭到别人的打扰,亮不由得心生怒火。

“他叫长谷雄,应该算是我的弟弟吧。”

“那么也就是我的小弟了(3)”

两个男人就这样彼此毫无顾忌地大笑。

“那些事情不重要……欧凡!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

“是AIDA伺服器对吧?G.U.的各位。”

欧凡干脆地回答。

库恩和佩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实在让他们感到脸上无光。无论“月之树”的榉也好,或者眼前的欧凡……居然连一般玩家都对CC公司的极机密计划“G.U.”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的话就简单多了……对了,我也有话跟你说,怪兽老头!‘茶隼’……你的那些手下正在制造恐慌,到处PK无辜的玩家!快点想想办法阻止他们吧!”

“这就是《THE WORLD》!”

蛾火嘶吼道。

面对仿佛已经掌握了一切状况的欧凡和蛾火两人,众人感受到一股高深莫测的气势。

“蛾火……”库恩向以前的公会同伴提出建言。“那些遭到PK的PC都再也没有回来过。再加上不清楚受害的玩家在现实中变得如何,状况实在很糟——”

“现在已经有人牺牲了!这可不是什么游戏——”

亮正想要对着蛾火拔出武器,但随即便停了下来。

“没错,长谷雄先生。现在并不是诉诸武力的时候。”

“月之树”的楢出声警告。

“……唔!”

亮的目的是拯救他人,而不是打倒对方——让对方屈服。

“就算在这里杀了蛾火先生,PK也不会停止。”

“况且,应该没有人可以让蛾火变得正经起来吧。”楢接着说道。

“楢……先生……?”

“——似乎真的是这样呢,蛾火。”或许是说到了重点,欧凡十分赞同楢的说法。“呵呵……你最好跟蛾火好好相处,长谷雄……与这家伙为敌是相当恐怖的,不过如果跟他做朋友嘛——”

“嗯(3)”

“……我想再也没有比这家伙更靠不住的人了。”

欧凡笑了出来。

蛾火似乎觉得自己被称赞了,于是跟着摆出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我是‘月之树’的楢,蛾火先生……还有欧凡先生对吧。我们的目的是脱离AIDA伺服器。”

“哦……居然会找一般的玩家帮忙。”

欧凡讶异地笑了。毕竟这不太像是G.U.的八咫一贯的作风。

佩走上前去。

“我们是为了要脱离AIDA伺服器,到这里进行调查的——”

“这道墙壁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吗?”

欧凡不理会对方的发言,迳自问了这个问题。

“……什么也没有。”

佩即刻回答。

欧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深深刻在摩利·巴洛城寨上,闪动着红光的三爪痕伤痕。

“为何会这么认为?”

“为了减轻画面处理时的负荷,那些玩家看不见的地方一律不会显示出影像。”

“你的回答就跟八咫一模一样呢,佩。”

“!”

察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一个错误的答案,佩顿时脸红。

欧凡走到佩的身边,绕到身后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摩利·巴洛这里,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某个酒仙的歌曲中是这么说的。也有人将这块巨大的岩石比喻为世界蛇的身体。什么也没有吗……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个摩利·巴洛同时也是一道分隔现世与异变的墙壁。”

“…………?”

倚靠着疑惑不解的佩,欧凡突然笑了出来。

“调查啊……呵呵……八咫还真会让你们兜圈子。”他看了长谷雄等人一眼,不怀好意地说道。

“……什么意思?欧凡!”

“八咫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关于如何脱离AIDA伺服器的方法。”

面对亮的问题,欧凡丢出了一句震撼性的发言。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佩?”

欧凡在双马尾的耳边轻声说道,然后迅速离开了对方的身体。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的佩,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一边愉快地玩弄着不知所措的女拳术士,欧凡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这个AIDA伺服器是仿造平常的CC公司伺服器而成的话,那么就应该存在着管理整个系统的系统管理资料夹吧。只要使用系统管理资料指令,理论上就可以把PC资料传送到原来的伺服器才对。身为CC公司高层直属管辖的G.U.计划负责人,十分清楚《THE WORLD》之中所有秘密的八咫——”

绝对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一点,欧凡断言道。

“系统管理资料夹……?”

这个专业术语听得亮一头雾水。

“是真的吗,佩……!?”

库恩向佩求证。

“…………”

佩不发一语。

“如果是真的……八咫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被库恩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的佩,不自觉低下了头来。玩家的情感藉由PC的动作表露无遗。

谎言被揭穿了。

究竟是谁心虚,如今已经非常清楚了。

“那是因为……八咫大人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

“真是这样吗?佩……倒不如说,八咫根本没有脱离这里的意思对吧?”

她试图想要寻找藉口解释,但欧凡依旧不断穷追猛打。佩最后只能选择闭上嘴巴。

“被AIDA封锁的这个伺服器中有着许多的PC。人类的恐惧、悲伤、猜疑、愤怒……一切的感情都在这里。包括你们碑文使在内,若是要观察AIDA污染对于PC和玩家的影响,有什么比实地调查更加适合的呢?没错……这里简直就像一个——”

“AIDA观察室(3)”

听完蛾火的形容,亮顿时火冒三丈,马上向佩追问:

“我们是实验用的白老鼠吗!?什么调查……八咫正在利用玩家进行人体实验吗!?”

“……听我说!”

“别这样,长谷雄先生。”

“冷静点!”

库恩抓住长谷雄的肩膀制止他。

亮有个坏习惯,就是容易在网路上动怒。尤其是来到了这个AIDA伺服器之后,亮更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据说在密闭空间待久了,无论意志多么坚强的人也会受不了。再加上目前陷入了无法辨认现实中身体的异常事态,他感觉到自己的脾气变得愈来愈暴躁。

回过神来的亮叹了一口气。

“……抱歉。”

“别放在心上……可是,佩,我的想法和长谷雄一样。”库恩看着佩。“八咫究竟打算要怎么处理爱德莉?而那些被PK之后再也没有回到游戏的玩家们又该怎么办?他也是CC公司的GM耶?跟你是同一间公司的人吧?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卷入其中……他到底想做什么!”

被库恩这名打工小弟毫不留情地指责,佩的气势明显减弱。

“……一切遵照八咫大人的判断。”

她逃跑般离开现场,站在岩石的另一端,大概正在和八咫通话吧。

“这件事情对你们……对‘月之树’实在是非常抱歉。对不起……”

库恩向楢低头陪罪。

“今天的事情我会保密……没有必要破坏我们双方的合作关系。”

“谢谢你。”

接着,他向蛾火提出了请求:

“蛾火……如果我希望你向‘茶隼’的所有成员下达命令,让他们停止PK……这么说应该没用吧?”

“可以啊(3)”

红色的狮子大方点头同意。

亮呆住了。就连开口请求的库恩本人也顿时愣住。

“……是吗,真拿你没办法……我可以信任你这句话吧,蛾火?”

库恩直接拜托对方设法做到这件事。从蛾火的反应来看,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履行这个约定的意愿。

“欧凡……”亮出声询问欧凡。“你和八咫认识吗?”

“他也是一个‘老朋友’。”

“帮我向他问好哟(3)”

仿佛像是在说,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

这时候,佩回来了。

“我和总部取得联络了。”

“八咫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藉口……?”

亮反问对方。

“那些冷嘲热讽以后再慢慢听你说吧……八咫大人一直都在思考脱离的方法。”

佩似乎恢复了情绪,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真的吗?”

“没错,库恩……这件事需要准备一下,先回总部一趟吧。”

“去吧,长谷雄。”

“啊啊……”

过去总是跟在欧凡身后的亮,如今将为了拯救爱德莉和玩家们而掉头离去。

“长谷雄。”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

亮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自从第一次登入游戏,遭遇到新手猎人的那个时候起,亮便无法忽视自己在“黄昏的旅团”中像哥哥一样仰慕的欧凡——他的声音。因为那根本就忘不掉。

“长谷雄……驱使你行动的是理性?还是经验呢?”

这种故弄玄虚的质问方式,也和旅团时代没有两样。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

“很不错的答案。无论是用来探究世界的理性,还是用于探索的经验,以长谷雄来说都是不够的。”

“因为你是个小孩子。”欧凡说完后,蛾火跟着大笑起来。

即将离去的佩和库恩用警戒的目光直直盯着欧凡。

“用理性去探究,或是用经验去探究……不管哪一种都是正确,同时也是错误的。需要的是这两者。我在旅团的时候也曾经说过吧。”

“…………”

“将一件事情命题,然后肯定这个命题,如此一来则会产生反命题。经过反省后矛盾便会显现,最后彼此合为一体——当克服了矛盾的时候,你或许就会到达更高的层次。”

成长所需要的是自觉和反省。尽量被矛盾所痛斥吧。慰藉这种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

亮完全无法理解欧凡所说的这些话。然而,他却被欧凡的一言一语深深吸引住了。

“精神与肉体——玩家与PC。长谷雄……你理解了其中的二元性,最后终于获得名为巫器的那股‘力量’。与不自由的肉体不同,精神不会被一切的因果律所束缚。你已经放弃了依循常理。在网路上,你甚至可以从道德中解放出来,而就连肉体本身也能够克服因果律。”

“碑文使PC——”

这个精神的容器。

只要拥有隐藏了名为“墨尔卡娜因子”这个人智的黑盒子,并连结精神与PC之间的“力量”——

“没错,长谷雄……!若是身为碑文使PC,若是身处于《THE WORLD》,便能成为超越人智的存在——”

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吧。

“…………”

“那或许是一种令人无法想像的高度。”欧凡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仿佛在述说着自己的事情一般。“只要踏入了那一端——踏入异界的话,精神就会脱离肉体,成为游荡于《THE WORLD》的灵魂。这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资讯工程或神经科学了,而是包括哲学、思想、人智学等,也就是必须动员人类的所有心力才能够解释清楚的现象——《THE WORLD》不正是一门学问吗?可以确定的是,制造出这个场景的创造者哈洛尔德·修伊的确是个天才。这实在是……就连我也比不上。要如何去构思?该追溯到哪里才好。我,还有长谷雄——真的就在这个地方吗?”

Cogito,ergo sum——欧凡如此说道。

“我思,故我在……”

“但是,对于自己的存在感到不安的你,是确实存在的吧。并非因为得到了什么‘力量’。这不过是故事的开端罢了。利用那股‘力量’去做什么——长谷雄,那将是属于你自己的故事。”

——看清一切吧。

留下这句反覆叮咛的话之后,欧凡便消失在传送装置上了。

再见了。蛾火大声叫道,然后也进行了传送。

“…………”

就这样,亮又再度被欧凡抛下了。

“去吧,长谷雄。”

“库恩……”

“暂且不提欧凡,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库恩将手放在长谷雄的肩膀上。

这家伙真像个正义的伙伴——亮在心中这么想着。

佩利用除错指令传送了整个队伍。

目睹了这一切经过的楢,此时静静注视着摩利·巴洛城寨上的三爪痕伤痕,然后喃喃自语起来:

“欧凡……他在打什么主意……?”

下一刻,八咫和库恩在“知识之蛇”里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说明一下!为什么要隐瞒系统管理资料夹的事情!”

库恩相当激动。若是前方有一张桌子的话,他大概会用力握拳敲打桌面吧。

“我不希望因猜测而导致你们陷入混乱。”

八咫的情绪毫无波动,还是一样厚脸皮,甚至完全看不出一丝装傻的样子。

“说得真是好听……什么调查?这根本就和人体实验没有两样!为什么不优先救出玩家!真要说的话——”

“G.U.的职责是解决AIDA现象。”

佩出声提醒库恩,表示他太过流于感情用事了。若将立场换成是辅助玩家的GM,库恩将会得到一个B评价,以G.U.的碑文使而言是不合格的。

“既然如此……!”

“库恩。”八咫从莲座上瞪着库恩。“我现在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

完全被对方踩在脚下的库恩,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删除一、两个AIDA就解决问题了吗?不——G.U.的目的不是什么充当英雄的救难队,更不是因私人感情去追查三爪痕这个杀人犯的侦探。”

八咫的话或许是正确的吧,尽管无法认同,但长谷雄和库恩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只能仔细听着。

“我只想要守护《THE WORLD》……!”

库恩不甘心地说道。沉默不语的他,表情显得异常悲愤。

“八咫……我也不喜欢你的作风,那种高高在上的神秘主义——”

亮站在库恩那边。

“长谷雄……”

“但是为了拯救志乃、爱德莉……还有那些未归还者们,我还是认为待在G.U.里面,是我所能够选择的最佳道路,所以——我不会逃避的。”

这个时候,“知识之蛇”的情报视窗突然开启了。

“在这里,意志薄弱的人将首先崩坏。”

八咫喃喃说道。

从化为难民营的公会“月之树”@HOME影像中传出的,是玩家们彼起此落的哀叹声。

“没有地方可以逃跑。只要还处于这个AIDA伺服器里,就连现实这个唯一的逃避之处都不存在……”

“恐慌呢……?”

“‘茶隼’所引发的PK行为,目前正在迅速平息中。”

八咫回答道。看来蛾火似乎遵守了约定。

“那家伙的群众魅力可不是盖的。所以才能够统领‘茶隼’的五千名成员。”

过去身为“茶隼”副团长的库恩十分明白这一点。相较于以“七枝会”为中心贯彻铁的纪律的“月之树”在这种状况下顶多保持不引发恐慌的现状,如今能够阻止失控的“茶隼”的人,就只有蛾火了。

情报视窗映照出马克·阿奴的街景。

(…………!)

呈现出的影像令人绝望。

沉入潟湖的夕阳当中,浮现出许多的黑色气泡——那是宛如太阳黑子般的AIDA身影。

“AIDA并不是个体的现象。而我们G.U.的本质是研究机构。所谓的AIDA究竟是什么……?若是不去了解整体,便无法阻止这场灾害。必须从经验——也就是从实验和观察的累积中,将AIDA归纳出某些法则性。”

“这就是认识AIDA,同时也是让未归还者恢复的最确切道路。”八咫说道。实验与观察——所以G.U.是个研究机构。

“科学家和显微镜另一端的病毒……被观察的究竟是哪一方呢……?”

注视着夕阳,八咫讽刺般地喃喃自语。

(AIDA一样也在观察人类……?)

对于自己一直以来都认为是某种未知来源病毒的AIDA,亮感到非常不安。说得更明白点,就是对于像AIDA这样的“角色”存在于《THE WORLD》之中的可能性。

亮质问八咫:

“脱离AIDA伺服器的方法呢?”

欧凡曾经说过,八咫已经知道了脱离的方法。就算八咫不值得信任,那么也应该可以相信欧凡说的话吧。

站在莲座上的僧侣型妖扇士用扇子掩住嘴巴,然后开口宣布:

“就是强制执行指令,将所有的PC传送到原本的CC公司伺服器上。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入侵AIDA伺服器的系统管理资料夹才行。”

情报视窗进行切换,显示出刚才去过的摩利·巴洛城寨的样子。

楢已经不在这里,整个冒险区空无一人。

“漏洞……!”

长谷雄猛然顿悟。

三爪痕的伤痕——那就是这一边与另一端交会的“境界窗口”。

8

Δ被隐匿 禁断的 绝对城壁 摩利·巴洛城寨

长谷雄、佩、库恩三人组成了队伍,迅速回到了摩利·巴洛城寨。

“从现在起,我们要开始进行脱离这个AIDA伺服器的计划。”佩的语调充满了紧张。

“该怎么做……?”

亮询问道。有关于网路或是程式方面的问题,除了学校课堂上教的之外,他顶多只有在杂志或网路上看过那些类似秘技的东西,并不具备什么专业知识。而佩则是CC公司的系统工程师。

“利用三爪痕的伤痕。”站在墙上闪动着红光的伤痕前,佩进一步说明:“这个伤痕具有非法的传送装置功能。”

对八咫和佩这两名专家来说,以图像方式显示出来的三角形图案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重要的是分析该程式的结构。

“我们之前也是从这里被传送到置物柜冒险区的吧……”

“有可能是AIDA的浑沌之门……这是原来CC公司伺服器的漏洞,同时也是AIDA伺服器的漏洞。八咫大人一直在撰写反过来利用这个漏洞的程式。我们要用长谷雄、佩、库恩这三具碑文使PC,经由这个三爪痕的伤痕入侵系统管理资料夹。”

这便是八咫下达的指令。

“如此一来,就能返回原来的CC公司伺服器……”

也同样能够返回现实。当AIDA的暗示解除之后,玩家们应该可以辨识自己的肉体才对。

“可是,我们不知道AIDA伺服器的系统管理资料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佩的声音变得更加紧张。

“而且也有可能与AIDA接触……如果不是碑文使PC的话就太危险了。”

会感染所有资料的AIDA将以什么样的型态出现?目前仍无法推测。若是觉醒后的碑文使PC,对AIDA的攻击则拥有一定的抵抗力。不过,这也并非绝对的事情。

“总之先设法返回现实世界吧。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找回爱德莉也说不定。”

库恩说道。尽管对于八咫好像还心有芥蒂,但想法上似乎改变了。

——你别放在心上,库恩。

——啊啊……我已经习惯了。毕竟打工的时候老是被上司虐待。

亮与库恩偷偷进行了密语。就算使用了一对一交谈,八咫那边大概也听得一清二楚吧,但若不发泄一下,可能真的会疯掉了。

佩站在三爪痕的伤痕前。

“你们都把巫器拿出来吧。”

“在非法的地方,就要使用非法的‘力量’吗——”

亮握紧了拳头。

三人各自将自己的巫器实体化。

“破解开始——现在入侵系统管理资料夹。”

模组化的程式钥准备发动攻击。

只靠思考组合而成的程式启动了。这些对AIDA而言是一群不受欢迎的客人,如今正在尝试对三爪痕的伤痕进行非法入侵。

三人正在游泳。

这是一个将密密麻麻的线路与程式、数学公式及复杂的处理模组化后的数位空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黄澄澄的黄金连接起来。以光速流动的白色事物像是透明的黑暗,构造看起来相当简单。

佩戴着凭神拳。

库恩手持凭神枪。

而长谷雄则拿着凭神镰。唯有握着巫器的感觉,才是能够在这个被数列的鱼群和光的海洋雪填满,犹如深海般的未知空间中掌握自己的指标——就像是救生索一样。

“这里就是管理系统资料夹……?”

“还没到,这里是连接道路。”

佩回答亮,然后游到了尽头。

这些罗列的数列、指令和几何学图案的意义,亮一点也不了解。佩一边仔细确认这些东西,同时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你看得懂?”

亮惊讶地询问。

“感觉得出来。”佩用自己理解的表达方式回答:“这里还太浅了,必须潜到更高等的阶层才行。”

粉红色的人鱼摆动肢体,在资料之海里当起了领航员。其余两人跟在佩的后方,慢慢上升。

“如果顺利入侵的话,要如何执行系统管理指令?”

殿后的库恩向佩问道。

“利用八咫大人撰写的传送程式……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行了。你们的工作就负责支援我。”

“包在我身上吧,公主。”

“真是个靠不住的骑士呢。”

两人之间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交谈。

——你知道吗,长谷雄?现实中的佩,可是个大美人哦!

库恩用一对一交谈向长谷雄说道。在他的观念里,就因为这是个重要的任务,所以才更要放松心情。

——你说那个老太婆?

——因为我在面试的时候见过她一次。

——见过一次?CC公司在东京吧……库恩,你住在哪里?

——现实世界的金泽。

——哇,真远。所以你才在线上打工吧。我住在东京。

——我最近打算去东京一趟,下次出来见个面吧。

“现在不要聊天!”

偷听到两人讲悄悄话的佩出声斥责。语气就好像听见自己被人称赞是个美女,于是不由得感到难为情一般。

三人似乎游了相当长的距离。

“应该是这里吧。”

佩锁定的地点,存在着一个类似线路汇集而成的神经结。她游了过去,这似乎不是伪装的,看来这里就是中心点了。

透过凭神拳,佩将利用思考所组成的程式打了出去。

开门的咒纹。她既是拳术士,也是使用秘技的魔法使。

三名碑文使终于顺利攻入了系统管理资料夹。那里正是AIDA伺服器的中枢部位。

亮站在一个灰白色的空间里。

“这个就是系统管理资料夹……?”

没有光的波浪,也没有数学公式的鱼儿在此遨游。那里是绝对不会呈现在玩家眼前的后台。

中央有个类似球状终端的物体,其余的小球体则是犹如卫星一般,不断绕行在它的周围。但如此视觉化的影像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吧,因为佩寻找的是构造。

“这里就可以了。”

佩站在球状终端的下方一动也不动。

就这样——她默默地开始执行传送指令。

庞大的情报量瞬间被压缩传送。能够在短时间内写出这道程式的八咫,应该说他是个天才吗?亮和库恩分别站在佩的前后方严阵以待,两人的任务是保护正在专心执行传送程式的佩。

“佩,还需要多久?”

“再等一下……省略掉行程二○○至二四○。”

佩瞬间看出八咫在程式中的小把戏,然后下达命令。球状终端——人工语音的管理系统回应了。如果这个AIDA伺服器只是单纯仿造CC公司伺服器而成的话,对于身为CC公司系统工程师的佩来说便是轻而易举。

但下一刻——

“咦!?”

感觉到一股火烧脚底般的疼痛,亮踮起了脚尖。

白色的地板上不断涌出黑色的气泡。

“是AIDA!”

库恩出声警告。黑色气泡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系统管理资料夹。

“不好……这是陷阱吗!?”

佩的脸色大变。

究竟是被设下了意想不到的圈套,还是触动了AIDA的防护机制?

紧接着,从洞口的另一端爬出了某样东西。

“鱼……!?”

亮顿时愣住了。

伴随着闪电般的轰隆声,从空间里传送而来的是——外型看似一条雷鱼(注:Channe argus,“乌鳢”俗称蛇头鱼,属肉食性的凶猛鱼类,可以在氧气不足的状态下生存)的巨大鱼类。

“守门人……网路的守门人!”

佩叫了出声。

无法进行锁定。那恐怕是感染了AIDA伺服器的系统中枢部分后,以怪物的面貌实体化的AIDA。每当它拍动尾鲿时,黑色气泡便会跟着涌现,将周围弄得混浊不堪。

“好大……!”

“是池主吗……?”

亮和库恩呆呆望着半空中的鱼。从它的大小来看,大概足以和一头逆戟鲸匹敌了吧。如果是原本的守门人,其职责是控制网路系统上的资料传输及连线的许可。

巨大雷鱼发现碑文使后,随即扭动半透明的身体开始狂暴化。

“这代表不承认我们的连线吗……”

“我现在抽不出空来!库恩!你们两个去对付它!”公主焦急地大叫。

“来了!”

库恩出声警告后,在头顶上扭动身子的巨大雷鱼立即张大嘴巴直扑而来。

它想吃掉所有人。

亮侧身闪避,惊险躲开了巨大雷鱼的冲刺,并准备反击——

“库恩!?”

这时他看到库恩被咬住,整个人被拖走的一幕。和对方相比,PC简直跟小虫子没有两样。为了要撕碎猎物,巨大雷鱼不停打滚,身上沾满了黑色气泡的泥泞。

“你这只臭鱼!”

然而,在手持凭神镰的长谷雄面前,泥巴中迸发出了绿色的闪光。

“绿叶守护!”

凭神枪——库恩的大枪握柄部分生出了叶片状的耀眼鳞盾。盾牌塞住了巨大雷鱼的嘴巴,阻止了对方的撕咬。

“我的凭神枪是攻守兼备的……”

库恩靠着一把大枪挡下了犹如逆戟鲸一般的巨大雷鱼。那副模样就像是漫画中的英雄人物。

身处在烧灼全身般的高热黑色气泡中,库恩拨开束起的长发。

“贯穿一切即是我的意志—”

刹那间的精神集中。

从盾牌里刺出的大枪将本身的“力量”集结成束,一口气穿透过去。

“新绿的闪光!”

被巫器贯穿的巨大雷鱼AIDA吐出了黑色的气泡,像被做成活料理的鱼一样拼命挣扎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亮的凭神镰紧接其后,刺进鱼腮周围加以绞杀。

这个时候,巨大雷鱼忽然吐出了一样东西——

“爱德莉!?”

库恩马上就认出来了。巨大鱼类所吐出的,是在置物柜冒险区被AIDA掳走的PC爱德莉。

“爱德莉……!”

亮用力抱住了掉落在地上的爱德莉。

“呜……”

爱德莉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她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沾满了重油。亮抚摸着她的脸,正想要擦掉那些污垢时。

“指令完成——”

佩大声叫道。

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停止执行后的传送指令,佩和库恩开始从现场被传送出去。

包括“月之树”的成员们。

以及“茶隼”的蛾火和手下的PK们。所有的PC,就连欧凡和八咫也是——

而长谷雄与爱德莉的资料也一样被传送。

(……什么?)

亮屏住了呼吸。

因为原本已经破坏掉的守门人,居然再度爬起来了。

(动不了……)

亮感到愕然。由于正在传送中,长谷雄根本不听亮的使唤。锁定了毫无防备的长谷雄和爱德莉两人,巨大雷鱼缓缓爬了过来。

完全无计可施。

就在这个时候,映入亮的眼帘的是——

不过一击,巨大雷鱼便被删除了。

穿越空间现身的是——

(是……谁……?)

在逐渐布满杂讯的视野中,亮定睛凝视。

那名PC——全身包覆着苍炎的双剑士转过身看着长谷雄。

全身拼拼凑凑的尸人偶,用三白眼直直盯着他。

那是亮之前已经击碎的——苍炎的凯特。

(三爪痕————)

这股思考来不及化为言语,所有的一切连同长谷雄和爱德莉终于被传送了。

他醒了过来。

三崎亮整个人就趴倒在桌子上。

他取下了跑到额头上的M2D,擦擦口水站起来。或许是被强迫结束游戏的缘故,画面已经回到了桌面。

控制器掉落在地板上。

(我回来了吗……?)

总之这里的确是亮的房间。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亮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既然如此,其他的玩家应该也一样吧。包括爱德莉也是……

(我究竟在里面待了多久的时间呢……半天……不,好像是一整天吧……)

如此漫长的感觉,就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天。

没有显示器或控制器。

尽管有黄昏和夜晚的城镇、以及各种冒险区,但是在没有太阳规律运行,也没有时钟的《THE WORLD》之中,实在无法掌握过了多久的时间。

在窗户外,远方的烟火飞上了天际。

河岸的方向看起来相当明亮。

(烟火……)

“再见啦,废人!”

“别玩着玩着就跑进游戏里了!”

声音突然响起。

他下意识探出头去,发现楼下的街道上,住在附近的同学们正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亮感到非常混乱。

烟火大会是在今晚举行的。因为那些人寄简讯通知,去烟火大会之前会先到亮的家里跟自己会合。而这不过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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