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衝突」

  第四章「衝突」

  「唔哇,那什麼東西?好噁喔。」

  「那……那是……」

  「怎麼?莉姆知道喔?」

  大家發覺結界被打破,跑出遺跡一看,有隻奇形怪狀的怪物。

  大家還擔心是新種魔物,夏妮亞卻發現莉姆不對勁,開口發問。

  「啊,沒有,那個……那應該,不存在的。」

  莉姆故作鎮定看看怪物,巨大怪物身上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光芒像訕笑對手一般扭曲起來。怪物張開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整個人。

  「……找到啦,我還想說要是不在,就附近找個誰來打牙祭,看來沒必要啦,真開心啊。」

  「蕾伊姊,那是新種魔物嗎?……可是會講話耶。」

  「閉嘴,不要什麼事都問我,相信自己的耳朵吧。」

  天底下有少數人可以跟魔物溝通,但是大多數人都辦不到,更沒聽說過有魔物會講人話的。

  「喂喂喂,你說這不是魔物?這是哪門子笑話?魔族的長相都比這傢伙討喜一點吧?」

  「哇,團長大哥跟魔族交手過?有很強嗎?」

  團長跟賽西爾在戒備之中不忘打趣。

  「那傢伙,竟、竟然踩我的菜──」

  多爾佛正要大吼,怪物迪諾突然發現團長身後的米蕾,氣得從肚子裡發出詭異的吼聲。

  「嗯?嗯嗯嗯?喂喂喂,這是怎麼樣!這個女的怎麼會在這裡?難得我想安排一場熱淚重逢,妳們怎麼先碰面了?」

  怪物說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話,眾人默默觀察狀況。

  迪諾本來打算騙女孩說怪物把媽媽給吃了,欣賞女孩絕望的模樣,這下大失所望。

  「早知道就不要只吃記憶,把老媽整個吃了才對。」

  記憶,莉姆聽到這個詞,耳朵就抖了一下。

  「難道媽媽失去記憶……是因為你?」

  莉姆難得口氣凶悍起來,怒瞪迪諾。

  「喔喔,可怕喔。好吧……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妳也告訴我幾件事。看到媽媽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是什麼感覺?會不會覺得可能是其他人?」

  怪物發問,莉姆頓了一下才回答。

  「媽媽……就是媽媽。」

  「這算什麼回答,妳想想……她把妳從小到大的回憶忘得一乾二淨了喔?本來是為了心愛的丈夫跟女兒,決定以命相搏……那個媽媽現在已經不見啦。後面那女的或許外表沒變,不過也只是空殼啦。」

  「……昨天我們一起做菜之後,我發現媽媽做菜的調味,還有不經意的小動作,都跟以前一樣。就連看我哭的時候……難過的表情也跟以前一樣。就算沒有記憶,媽媽一樣是媽媽。」

  紅眼巨怪抖了抖。

  看不出巨怪的表情,但巨怪的長尾巴拍打地面好幾下。

  「哈哈,咯哈哈哈,好喔,這次換我回答妳的問題啦。沒錯,就是我搶走了她的記憶,不對,正確來說是我『吃掉』的。」

  「吃掉……?」

  「妳不記得我這長相了?就是會搶走壞小孩心愛的東西的妖怪啊,有印象吧?」

  莉姆聽了這話搖搖頭。怪物確實長得跟媽媽形容的一模一樣。

  但是她有做過什麼壞事,得讓妖怪搶走她心愛的東西?

  「真的?被魔族攻打的時候,丟下母親逃走,這種女兒算好孩子嗎?當時妳要是跟爸爸一起回頭,搞不好能救到媽媽喔?照顧過妳的村民,一個一個被殺了喔?妳見死不救逃了,也算好孩子嗎?」

  「……住口。」

  當時只能逃,那是莉姆唯一能做的事情。

  「村子裡有個藥師老爺爺對吧……他最後根本沒機會用得意好藥療傷,一下子就歸西啦。哎呀……那個賣妳耳環的商人,死之前也真好笑,明明沒功夫,還拿自己賣的武器亂揮一通呢。」

  「……住口啊。」

  「可是……怎麼就只有妳還活著?妳自己溜之大吉,哪算得上是好孩子?」

  迪諾開心地說了一大串,然後笑瞇了紅通通的眼睛。

  「對啦,要是妳乖乖給我吃掉,我可以把記憶還給妳媽,這條件不錯吧?」

  「記憶……回得來?」

  「沒錯,當然回得來。」

  莉姆一聽有了希望,抬起頭來。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兩步、三步。

  當女孩走到那嘴尖牙面前,直瞪著怪物的眼睛,開口說了。

  「我……很開心,如果真的有怪物對媽媽做那麼過分的事情,我就要跟怪物抱怨。」

  莉姆握緊拳頭,皮製拳套發出摩擦聲響。

  「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如果打倒你……記憶也會回來嗎?其實我──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啊。」

  怒氣沖沖瞪著迪諾的莉姆,已經不是平時的莉姆。

  怪物感受到野生貓一般的凶悍眼神,好開心好開心,放聲大喊。

  「咯咯,嘻哈哈哈!好玩!讚!棒透啦!不枉我特地跑這一趟,感覺妳們都要變主菜啦!打倒我,記憶會不會回去?這種事情……我哪知啊!」

  迪諾彎腰向前,張開血盆大口嘲諷,嘴巴大得足以生吞獸人女孩。

  「……咕?」

  突然一把飛刀,刺中一隻發出黯淡紅光的眼珠。

  另外一隻眼珠,則是被燃燒的炎槍給刺穿。

  「看你就噁心。」

  「同上。」

  莉姆上前挑釁的同時,雙胞胎姊弟毫不留情地戳瞎怪物的眼睛。兩人可不會笨到直接攻擊硬梆梆的外皮。

  「剎啊啊啊!」

  莉姆沒放過蕾伊和雷恩製造的破綻,用盡全力直打怪物的眉心。她用魔力轉換技能將大氣中的瑪那轉變為打擊力,致命的拳頭確實打在迪諾的腦袋上。

  但是……

  「喔喔,不錯啊,快攻戳眼這招我喜歡,害我暈了一下……哪!」

  被戳瞎的眼珠瞬間重生,黏糊糊的眼珠骨碌一轉,發現縱身跳開的雙胞胎。迪諾將長滿毛的手臂伸出來,結果就像高彈性的橡皮一樣──伸長了。

  「少來,慘了!」

  「啊,死定……」

  雖然兩人受過鍛鍊,但畢竟是人類,要是被那粗壯的手臂抓到,肯定血肉模糊。

  「想清楚啊大笨蛋!」

  團長一腳踢開雷恩,這才躲開了魔手。雷恩摔在草叢裡看來很痛,但總比丟掉小命要好。

  「痛痛痛,可以再溫柔一點嗎?」

  蕾伊則是被米蕾抱住,安全落地。

  「呼,哈哈哈,這夥人可真有骨氣,看來要花點時間才吃得完……」

  噗滋!

  賽西爾射出巨大長槍,打斷了迪諾的話。這支『巨人之槍』原本是食人魔王所有,一槍刺穿了怪物的嘴,但不至於要了怪物的命。

  「喂喂喂,我可不想吃這個,難吃的……我不吃啊!」

  怪物嘴裡傳出喀啦聲響,賽西爾連忙收回愛槍,看到槍尖缺了一塊,不禁咂舌。

  「呃,我的長槍……受不了這個貪吃鬼啊。」

  ──貝魯加和夏妮亞在後面看了這景象,開始交談。

  「夏妮亞小姐……那難不成是?」

  「對,我剛才試過……果然沒用,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繼昨天夏妮亞小姐提過的那個男孩,這是第二個了吧。」

  「應該是大罪技能持有人,根據他講的話,身上的應該是『暴食』吧?真是一個接一個,我也很辛苦的好嗎?」

  「畢竟那件東西還沒有修好,而從頭開始製作的試作品,能力也還不夠……」

  「是啊,應該不行啦~」

  「如果不是哪位小姐為了好玩就開溜,事情應該會更順遂一些吧。」

  貝魯加嘆口氣,紅髮女孩「咕」了一聲。

  「可是可是,該回收的東西我都有回收啊。可以說我就是有做事,才會被貝魯加找到好嗎?」

  兩人你來我往,期間怪物正在翻天覆地,拔山倒樹。

  「好啦……」

  夏妮亞看了奮戰的莉姆一眼,正要上前一步,貝魯加就開口制止。

  「夏妮亞小姐想做什麼?小姐應該明白,長老議會嚴格禁止與身負大罪業障之人交手啊。」

  「嗯,就……至少現在是吧。」

  但是夏妮亞答應莉姆要報恩。

  還不清楚這怪物跟滅村的魔族有什麼關聯,但至少不是毫不相關。

  「那傢伙……應該還沒認真喔。不知道他可以活用到什麼程度,至少現在感覺在玩。所以我要趁現在……」

  貝魯加感覺到一陣殺氣,強到讓人誤以為空氣都變了顏色,嚇得他打個寒顫。

  紅髮少女剛剛還一臉天真地反省,突然變了個人。

  「請,請小姐等等,與其小姐出手,不如由我來!」

  女孩聽了忠臣的話微微一笑,搖搖頭。

  「除非情況特殊,大罪技能持有人總是要由大罪技能持有人來應付啦。如果貝魯加真的被吃掉了……我會來真的喔?這樣好嗎?」

  「千、千萬別開這種玩笑,小姐想把這一帶化為焦土嗎?」

  「沒禮貌,我多少懂得拿捏好嗎。」

  ──咚咚!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巨怪已經落到他們面前。

  怪物骨碌碌的眼珠子打量著夏妮亞和貝魯加,然後緩緩開口。

  「喂喂喂,我老覺得不舒服,就是你們兩個搞的?嗯……如果是人類,那可怪了。」

  「好個蠢怪,竟然分不出我們和人類,我們可是龍人。」

  貝魯加氣勢凌人,迪諾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說龍人……?所以,你們就是曾經痛扁魔族的混帳龍的後代?哈哈,我早就想會會你們啦。」

  「哦~聽你這麼說,你果然是魔族吧。看起來實在太那個,我分不出來說。啊哈哈。」

  夏妮亞出言挑釁,迪諾也笑著張開血盆大口。

  「哈哈!龍人啊,我早就想吃一次看看啦……!」

  一般人只要眨個眼,上半身就會被整個啃掉。

  但是──

  傳出一個怪異的撞擊聲,反而是巨怪被彈開。

  「什麼……?」

  迪諾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顯得有些慌張。

  「哎,不要以為有點本事了就得寸進尺,這樣不好喔。這種壞孩子……要教訓一下。」

  迪諾大吃一驚,後退半步,還以為心臟要被捏扁了。

  「嗯?哎呀,我本來想動手,可惜應該輪不到我出場啦。這算勉強達陣吧。」

  夏妮亞看都不看迪諾,抬頭往天上看,露出得意的笑容。

  「──唔哇啊啊~!停!停停停啊~!」

  一聲巨響,有東西砸在地上。

  ──這東西一團黑。

  黑黑的東西扭來扭去,抬起頭來。

  黑髮、黑眼珠、黑甲冑、黑長褲、黑手套,腰間掛著一把黑劍,從頭黑到腳。唯一白色的部分,就是與黑劍成對的白銀劍了。

  「痛啊……就算離地面比較近,也不必把我推下來吧?要不是萊姆幫我墊著,肯定要斷兩三根骨頭啊。」

  ◆◆◆

  我在鮑達爾濕地帶被艾爾芭綁架,飛上天的景色看來不太習慣,但我還是努力帶路。要是被人家看到我跟魔族飛天約會,那可笑不出來。

  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她只說一聲「下去(※背後一巴掌)」就讓我自由落體。

  幸好萊姆墊在地上幫我緩衝,要是一出場就骨折,哪裡笑得出來?

  話說獅鳶獸搬不動盧克,所以我把牠留在濕地帶,我有說一定會去接牠,但是牠眼神好凶,簡直就像魔物一樣凶。

  好啦……趕來的路上,我成功從艾爾芭口中問到少許的情報。如果我不開口,她應該會保持沉默,所以我拚了被踢下來的決心發問。

  大致來說,艾爾芭認識的這個魔族有特殊能力,知道我這個人就對我有興趣。聽說這個魔族脾氣很糟,可能會危害我認識的其他人。

  真是傷腦筋,不過我自己牽扯魔族也怪不得別人,艾爾芭願意來通知我情況緊急就很好了。

  「看來你勉強趕上嘍~」

  我搓著屁股起身,夏妮亞還是用平常的口氣對我說話。

  「夏妮亞啊……咦?貝魯加怎麼會在這裡?」

  我看到她身邊大剌剌地站了個綠髮壯漢,不禁脫口大喊。

  「最後我還是被逮到啦。不過這不重要……你知道現在什麼狀況嗎?」

  嗯,我完全不懂,總之眼前有個怪物就對了。

  怎麼說呢,就好像把很多魔物摻在一起的詭異怪物,我還以為艾爾芭說的魔族要來攻打我家,難道搞錯了?

  「咯咯,總算見到你啦,誠二。」

  喔、喔喲,這怪物講起話來還挺流暢的吧。

  難道我的馴服技能已經高到這個境界?嗯?那怪物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呃……哪位?」

  「那應該是魔族喔,而且很可能擁有大罪技能。我猜應該是……『暴食』吧?他可以吃掉對方,獲得對方的能力,好像還可以吃記憶的樣子。」

  夏妮亞看我一頭霧水,替我解釋一番。

  啊……原來如此。艾爾芭講起話來含糊不清,肯定是因為部分記憶被吃掉,這傢伙才會知道我。

  能奪取對方的身體能力……我還挺羨慕的。

  能吃掉好幾百種魔物,完成最強的合成獸,多美妙啊。

  「──迪諾,你這長相真下流啊。」

  「……哎喲,這可嚇我一跳。」

  騎著獅鳶獸的艾爾芭晚了我一下子才出現。怪物看到這位銀髮飄逸的魔族,皺起紅色的眼睛。

  「真沒想過妳會站在人類那邊。我以為妳只是天真,還不至於背叛魔族呢。」

  怪物的輪廓開始朦朧,傳出嘰嘰嘎嘎的巨響,短短幾秒鐘就從怪物變化為人形。深灰色皮膚,壯碩的身體,頭上有長角,但好歹看來比較像個魔族。

  「我沒有站在人類那邊,只是發現你要找的人,就帶到你面前了。」

  「那我就開心啦,等等要好好問問妳。保險起見跟妳說一聲……別再『插手』啦。」

  「放心,我只會旁觀,無論結果如何。」

  嗯……不知道艾爾芭跟這個魔族迪諾是什麼關係。

  但不是慢慢思考的時候,先來整理狀況吧。

  迪諾這個魔族的目標應該是我,但這裡有他與大家交戰過的跡象。艾爾芭說,他可能對莉姆有什麼不良企圖……

  幸好大家只是受點輕傷,沒有大礙。莉姆也沒有明顯外傷,只是戰鬥的緊繃氣氛讓她微微顫抖。

  嗯?怎麼夜鳴之梟的團長跟副團長蜜拉小姐也在?

  是說我今天第一次看到蜜拉小姐的本尊,還真的很像莉姆,搞不好母女已經感動重逢了?感覺我慢了好幾步啊。

  「……哎呀?怎麼夏妮亞好像沒有出過手呢?」

  「因為我本來就沒出手啊。」

  女孩比出大拇指,抬頭挺胸回答。她那身用鱗片裝飾的衣服乾乾淨淨,一旁扠腰站樁的貝魯加也是紋風不動。

  「哎呀~我們有很多苦衷啦,對不起喔。」

  喔、喔喲,反正我也是硬把夏妮亞留在遺跡裡,沒打算拖她下水作戰就是了。

  「基本上這一仗我們不插手,交給你啦。」

  「耶?喔……懂了。」

  夏妮亞不出手應該是有什麼苦衷,不過現在沒空問清楚,就算不懂也要點頭答應。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歷史,人類找賢龍麻煩結果全軍覆沒,搞不好龍人比魔族更討厭人類吧?但是看夏妮亞平時的態度,好像也不會。

  這麼看來,應該是因為對方持有大罪技能吧。

  「龍人啊……有意思……不過你們也太扯啦。」

  迪諾瞥了夏妮亞一眼,感覺對她有點興趣,但好像又有另外一種情緒。

  ──或許就是如此。

  他沒發現獸人女孩已經貼近正後方。

  女孩沒說話,只有用力吐了一口氣。

  她使出渾身解數踢出一腳,完全不在乎反作用力對腳有什麼傷害。這一腳踢進迪諾的側臉,即使恢復人形的迪諾算是個大漢,還是被那威力踢飛了出去。

  野生猛獸動作靈活,是因為柔軟的肌肉具備強大爆發力,每條肌肉纖維毫不浪費力氣,展現出迷人的流暢動作。

  我並不是把莉姆當野獸看,而是她那一腳非常迷人,完全用上獸人柔軟的肢體,沒有分毫浪費。

  這一踢就是那麼完美。

  但是這一踢的反作用力撞破了腳脛上的皮甲,腳還踢到出血。

  不過莉姆並沒有停下動作。

  「你……竟然……竟然,把村裡的人都殺光了!」

  迪諾被這一踢撞上大樹,莉姆還不准他倒下,貼上前不斷揮出猛拳。

  獸人確實不太會魔法,但特色是體能強大。魔族和龍人的身體十分強壯,有人認為獸人可能足以匹敵魔族,而我看到眼前的光景更是確信如此。

  「呼……呼……好痛!」

  莉姆戴著格鬥技用的拳套,但是打了那麼多重拳,拳頭還是痛苦不堪。

  拳頭砸在迪諾臉上,打人的跟被打的都在冒血。

  「……有痛喔。」

  迪諾抓住眼前女孩的手腕,舔了舔鮮血,邪惡地笑了笑。

  「呀啊啊啊啊!」

  迪諾的手突然化為刀刃一樣,刺穿了莉姆的手臂,一路從手肘穿出肩膀。莉姆拚命想拔出來,但是刀刃好像有倒鉤,很難拔開,迪諾就看著女孩掙扎的樣子取樂。

  「──你這就是下流!」

  莉姆的哀號打醒我,我責備自己看莉姆看得出神,立刻上前。

  或許我這個人類的身體不夠強壯,但是有身體能力強化技能,可以做出超乎常人的動作。所以當我踏步跳出去,地面還發出巨響。

  我瞬間貼近迪諾,揮出一劍砍斷騰空刺勾住女孩的變形怪手。

  白銀劍一出,堅硬的魔族手臂照樣一刀兩斷。

  「喲呼!你的動作比以前更像怪物啦!」

  我抱起落地的莉姆,拉開距離盯住迪諾。

  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我,卻說我現在更快……應該是看了艾爾芭記憶中的我吧。

  「你那才算怪物吧,真是。」

  「咯咯咯,沒錯。」

  萊姆趁著對話的時候開始治療莉姆,那種程度的傷勢應該很快就會恢復。

  好啦。

  「……等一下,那傢伙,一定要由我來解決。」

  莉姆看我掏出雙劍,開口阻止我。

  「那傢伙……把村人,把媽媽的記憶……」

  ……難道,這傢伙就是攻擊莉姆村子的凶手?之前跟艾爾芭交手的時候,她說認識的人幹得出這種事……原來喔。

  難怪那個怪物一變回魔族的樣子,莉姆就氣得出手痛毆。

  但是……母親的記憶?

  「看來本團大功臣的副團長大人,就是這女孩的母親啦。我一直找線索治療她的失憶,沒想到碰上這種怪物啊。」

  團長突然出現在我旁邊嘀咕起來。

  看來我前往利榭爾王國這段期間,發生了不少事情,感覺有點被拋棄……不過蜜拉,不對,米蕾還活著,真是該好好慶祝。

  而這下我也搞清楚了。

  米蕾的記憶,應該是迪諾為了好玩才「吃掉」的。莉姆好不容易與母親重逢,母親卻認不得她,肯定大受打擊。

  難怪會像剛才那麼氣憤。

  「是說這傢伙可真麻煩,不管用砍的用刺的,都會馬上重生啊。」

  蕾伊咂舌如此說。

  如果夏妮亞說的沒錯,這傢伙持有「暴食」的大罪技能,而且可以吃了對方並占據對方的身體能力……他應該吃了一大堆重生能力強大的魔物。不知道他還有什麼能力,大意不得。

  我懂莉姆想親手制裁這傢伙的感覺,但是單挑也太逞強了。

  「莉姆,最好別逞強啦。這小子都來了,大家一起把他圍毆到沒辦法重生就好啦。」

  蕾伊這麼說,好像跟莉姆的關係比較好了喔。

  嗯,沒錯,大家來圍毆,我也認為這很正當。

  「哎喲──講這麼可怕……想揍我,那就儘管揍啊。但是不相關的就……給我閉嘴!」

  還想說迪諾打什麼主意,他突然發出刺耳的呻吟聲,吐出大堆的不明物體,就好像吃太多而嘔吐一樣。

  這堆顏色詭異的嘔吐物,外型已經不像是生物,但蠕動起來真是噁心。有蜘蛛腳、蜥蜴尾巴、猴子頭、螳螂鐮刀,各種部位混在一起,外面還包著一層薄膜。

  他吐出幾個這種怪東西,怪東西發出噁心的嘎嘎叫聲,就穿破薄膜跑出來了呢。

  ……他還能這樣搞喔?我覺得很厲害,但有點不太想學。

  「呼……不相關的就跟他們玩吧!」

  「哎喲,噁心啦!不要過來,要玩去找雷恩玩!」

  「呃,我對這種的也有點……哇,跳過來了!」

  迪諾創造出來的魔物群,立刻攻擊我跟莉姆之外的人。這些魔物的大小形狀各不相同,但是動作都很迅速。

  「好啦,怎麼樣,不是要來揍我嗎?」

  莉姆緊緊握拳,皮拳套吱吱作響。但她沒有衝動上前,應該是理智在警告她本領相差太多,真是遺憾。

  「怎麼,這不好玩啊。剛才的氣魄哪裡去了?啊,對啦。」

  迪諾看著莉姆拚命克制怒火,靈機一動露出奸笑,繼續說了。

  「那些魔物呢,是我用之前吃掉的東西隨便組合起來的……希望沒有『混到』喔。」

  我一時還不懂是什麼意思。

  「咯咯咯,搞不好……妳以前熟悉的那些『村民』,也有些部分『混到』裡面去嘍。」

  「什……」

  我不禁脫口而出。

  也就是說,他攻擊莉姆村子的時候……

  「饒不了你……要你的命!」

  莉姆應該是氣到極點,對著迪諾筆直衝過去。

  「莉姆,等等!」

  我喊了一聲也衝出去。

  「別急,你的對手是這個。」

  迪諾剛才吐出來的魔物都去攻擊大家了,附近應該沒有別的……不會吧?

  剛才被我砍掉的手臂掉在地上,突然抖了一下開始變大,轉化為異形怪物。

  「這個……滾開!」

  我揮劍砍向擋路的魔物,同時莉姆也奔向仇敵。就算是極大技能創造出來的魔物,也只能攔住我片刻,不過他原本就只想攔住我,所以這隻軟綿綿的魔物整個把我纏住。

  「混帳!」

  莉姆大聲怒吼,不斷揮拳,但是迪諾可不像剛剛被偷襲那樣好打,全身變得硬梆梆,幾乎毫髮無傷。獸人女孩不放棄,使出渾身解數繼續出拳。

  才剛治好的手臂又開始流血,拳頭血肉模糊,眼前飛濺的血花都是莉姆自己的血。即使如此,莉姆還是不肯放慢攻擊。

  「我……我不要……我絕對不能輸……」

  但是這種毫無保留的猛攻撐不了多久,隨著失血愈來愈多,莉姆的力氣也沒了。

  「喔喔,這個表情真棒,不枉我特地來這一趟。其實絕望的表情也不錯……但是拚死命的表情,我也挺喜歡的。」

  迪諾得意地揚起嘴角,然後身體發出聲響開始變形。

  他變成一隻能夠生吞活人的怪物,笑瞇了眼睛說。

  「嗝呼……嘎呼,哈哈哈。這種表情的人……我還挺愛吃的啊。」

  怪物一張血盆大口,張得都要超過一百八十度了。

  那嘴裡像鯊魚一樣長滿好幾排尖牙,最適合絞碎獵物。

  「混帳……別擋路!」

  我在身上點火,連纏人的魔物一起燒,趁魔物怕得退開,迅速揮劍。

  莉姆對著恐懼的怪物化身,默默揮出拳頭。

  但是拳頭速度減半,只有輕輕敲了一下。

  不知道她當時是什麼表情?

  ──下一秒,血盆大口狠狠闔上,發出咬碎骨肉的聲音。

  ◆◆◆

  迪諾所創造的魔物,簡單來說就是棘手。

  如果光看攻擊力和防禦力,相當於有點強的魔物,但是動作迅速,完全服從命令,死命攻擊目標。

  再加上有驚人的生命力,要是胡亂砍成兩半,還會分別長成不同的魔物。而且魔物是由各種不同魔物混合而成,想刺要害也不知道哪裡才是要害。

  「少囂張……!」

  團長的劍不斷砍殺魔物的身體,碎肉接連掉在地上。

  「呼,我看這樣……就沒辦法重生了吧。」

  既然不知道哪裡是要害,那就全砍了吧。

  不然就是……

  「吼……牠們好煩喔!雷恩,出我們練習的那招!」

  「來啊!要跟蕾伊姊牽手小丟臉就是了。」

  「閉嘴!」

  雙胞胎姊弟手牽手,手心放出水火兩種相反的色調。熊熊燃燒的緋紅,清澈透明的碧藍,融合為奇妙的光芒。

  「「蒼炎雪華!」」

  兩人齊聲一喊,放出藍色火焰包住敵手身體,然後逐漸變得像雪一樣白,最後炸出白色火花漫天紛飛。就連生命力強大的魔物,也只能被燒得橫屍地面。

  「嘿,厲害喔。」

  團長對雙胞胎的新招數發表感言,然後觀察狀況。

  賽西爾的長槍攔腰折斷……不過沒問題,巨大的長槍從利刃變為鈍器,被揍扁的魔物發出哀號。

  夏妮亞和貝魯加也不必擔心,應該說撲向兩人的倒楣魔物,瞬間就被貝魯加揍成肉塊。

  「問題是……」

  是氣昏頭撲向魔族的莉姆,只要仔細觀察,就知道那種攻擊根本撐不了幾秒鐘。迪諾隨便莉姆毆打,應該會趁莉姆體力耗盡的時候動手。大家碰到那個魔族沒多久,就清楚那個魔族的個性有多糟糕。

  「是說……他在搞什麼啊?」

  原本該有個少年阻止莉姆,但是誠二正被魔族剛剛創造的魔物纏住身體。

  「拜託!我們也沒那個閒功夫好嗎!」

  迪諾創造的魔物很多,幹掉幾隻還不夠,不斷湧過來阻止大家去幫忙。

  「團長,我應該為團裡貢獻很多了。」

  「嗯?怎麼突然講這個?」

  團長身邊的米蕾這麼說。

  團長很清楚米蕾一直為團努力貢獻。她不太參與打打殺殺,但是團裡的資金周轉,非戰鬥人員的逃脫路徑,孤兒收留處的資料收集,她都幫了不少忙。

  「所以,請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要求。」

  米蕾不會說是老交情了,因為團長找到失去記憶的米蕾也沒多久。

  但團長不必問,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團長有令,不准死。」

  「跟我一起任性,不配當團長喔。」

  米蕾微微一笑,團長心想「肯定沒錯」,然後迅速衝向迪諾。

  有三隻魔物發出怪叫,同時撲向團長。第一隻魔物看似打中了團長,但團長的身影卻煙消雲散。

  「──去!」

  剎那間,團長出現在魔物背後吐了口氣,將魔物砍成碎片。

  「嘰嘎嘎嘎……」

  緊接著用劍把第二隻釘在地面上,但是第三隻咬住了團長的腿。

  「痛啊……!」

  團長連腳帶魔物踢上樹幹,總算開通通往迪諾的路。這就夠了,不必任何信號。

  米蕾踏了團長的背,迅速衝向魔族,當時獸人女孩已經精疲力盡,迪諾也正要開始變形。

  米蕾為什麼要救眼前這個女孩?她自己也不清楚。

  名叫莉姆的女孩說是她的女兒,但她完全想不出來,也就完全沒感覺。說來冷淡,不過沒幾個人願意為陌生人搏命。即使像情侶這種特別的關係,也只有少數人願意為對方犧牲生命。

  但她現在明知道有危險,為何要衝向魔族?

  在不到一秒鐘的短短時間內,米蕾對自己的觀察極為冷靜。

  但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硬要說的話……就是覺得義不容辭。昨天晚上女孩充滿希望的呼喊,米蕾只能沉默以對,這讓她感覺無比煩躁。她沒想過這種毫無理由的焦慮,感覺會這樣不舒服。

  而現在不同了。

  明知道可能會死,心情卻十分舒坦。

  或許這是結果說話,總之這麼做對她來說是正確的。

  (再一點點──就搆得到。)

  莉姆對著變形完成的迪諾打出最後一拳,但速度和威力都減半,根本算不上拳頭。只見怪物張開血盆大口。

  但是女孩看到了。

  眼前不只是張開大嘴的怪物,而是衝來幫助自己的母親。

  莉姆已經口乾舌燥,擠不出聲音來,但露出安詳的微笑。

  (冷靜……沒問題,趕得上。)

  莉姆已經神智不清,米蕾抓住莉姆的手臂用力拉開,魔族伸手不讓兩人逃走,米蕾閃過那一抓,只要全力往後跳就能避開危險。

  「……想得美啊。」

  「什麼?」

  感覺被什麼用力綁住了。

  米蕾一時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

  「是……線?」

  定睛一看,她全身纏滿了細細的絲線,愈想甩開就纏得愈緊,簡直就像蜘蛛絲。不對,那傢伙或許一開始就是打這個主意。

  米蕾怒瞪迪諾,但一看他的表情就嚇到了。

  即使變為怪物,還是一眼就看懂迪諾的情緒。當迪諾發現可以同時吃掉母女倆,那對紅色的眼睛笑瞇起來,愉悅無比。

  怪物的嘴要閉起來了。

  一列又一列的鋸齒,即將把兩人絞碎。

  (團長……對不起,我沒能遵命。至少……要是能救到這個女孩就好了──)

  米蕾靜靜閉上眼,或許再也沒機會睜開了。

  「你~作~夢~!」

  誰?是誰喊得震耳欲聾?

  米蕾聽到的怒吼,似乎就在自己身邊。

  ◆◆◆

  誠二在身上點火,把退卻的魔物一刀兩斷。

  眼見情況不能再遲疑,誠二縱身衝出,搞不清楚自己喊些什麼。

  米蕾創造的短短空檔,不能浪費。

  誠二手裡抓著他剛才砍斷的魔物。

  然後把魔物塞進迪諾的血盆大口裡。

  「嘎……?」

  「你這貪吃鬼,有這麼餓,就吃自己的肉吧!」

  這魔物本來就是從他的手變出來,這麼說也沒錯。

  迪諾大嘴發出咀嚼聲,嘴裡的爛肉稀哩呼嚕地變回原本的手臂。

  「……是喔,那就不客氣照辦啦。」

  咦,等等,討厭啦……這個人真的吃下去了吧。

  是說,手臂重生得好快啊。

  「你、是──」

  米蕾有氣無力,我連忙砍斷蜘蛛絲救出兩人,再次舉起雙劍。

  「萊姆,她們兩個交給妳。」

  『遵命,交給我吧。』

  「喔,換手啦?可惜啊……難得勇猛一次,沒辦法給女生看啦。」

  「哪裡,等她醒來發現可恨的魔族被別人幹掉,肯定很震驚啊。」

  你激我,我就激你。我也差不多要火大了。

  迪諾的身體發出關節脫臼的詭異聲響,再次變形。

  這次不是只有超級大嘴的醜樣,而是後腿異常粗壯的四腳獸吧。

  「咯咯……再來就不跟你玩啦。」

  「要玩就不要找人麻煩啊,渾球。」

  「……」

  「……」

  這幾句鬥嘴,就是開打的信號。

  粗壯的後腿發出極強大的動能,讓迪諾巨大四腳獸的身軀可以像砲彈一樣飛奔。

  這個龐然大物衝刺起來所產生的風壓就足以把我吹走,但並沒有快到看不見。我稍微轉身閃開風壓,以最小的動作閃過對方攻擊──同時全力揮出六劍。

  雙劍連段如果全部命中,會有爆發性的攻擊力。

  無論怎麼樣的怪物,只要被異物深深鑽入體內破壞內臟,肯定都會受到傷害。

  「嘎……」

  緊接著在劍上發出雷蛇,紫色電光滋滋作響。

  我舉起劍,從半空中高高往下砍。

  ──「雷蛇豪破斬!」

  紫色電光扯裂迪諾的身軀,周圍冒出皮肉燒焦的臭味,正常生物早就已經動彈不得了。

  但迪諾不愧是極大技能持有人,就算渾身燒焦冒煙,還是立刻開始重生。那個重生速度真是異常的快,搞不好跟我得意忘形的速度一樣快。

  「咕,哈哈,你……真的是人類嗎?沒有這麼破格的吧?」

  您開心就值得了。

  好啦,該怎麼幹掉他呢?要是可以搶奪「暴食」技能就好了,但是既然無法用「盜賊之眼」確認夏妮亞的狀態,代表「盜賊神技」很可能沒用。用我目前收集來的劍術等技能可以進行攻擊,代表只有極大技能的直接干涉才會被抵消吧。

  這麼說來,破壞對方心臟或大腦這種重要器官就殺得死嗎?不對,他的身體會變來變去,那些重要器官也不會在正常的位置上。

  「喲……我告訴你個有趣的事情吧?沿路上為了找你,我宰掉好幾個人,因為記憶是最有用的情報啦。」

  迪諾的口氣下流又嘲諷,血紅的舌頭扭來扭去,滴下骯髒的口水。

  「我吃掉的那些人,不知道有沒有你的『好朋友』呢?」

  此話一出,我想起批准我使用這座遺跡的小小領主。聰穎的藍眼睛,戴著眼鏡研讀文件,同時拚命振興城鎮的女孩。

  不會吧……不可能,他騙人的。

  「你該不會……」

  「……咯咯咯,如果被吃了會怕,記得要藏好啊。」

  「渾蛋~!」

  我氣得發狂,直接衝向迪諾。

  迪諾將單手變成銀色的翅膀,振翅一揮,數不清的羽毛就像子彈般飛來。

  羽毛看來輕盈,但打中了就像鉛彈一樣沉重。

  「直衝過來可真蠢──」

  「喔喔喔喔喔!」

  ──我才不管這點小痛!

  我用被羽毛刺中的手掏出白魔水晶,把六色光芒附在劍刃上。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我一心以蓄力技能增加威力,只為了攻擊對手。

  不知道要害在哪,那也不要緊。

  全都打爛就對了!

  ──「多重屬性極劍波!」

  這是我目前手上最強大的攻擊,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怪物的身體隨著轟然巨響而炸爛。碎肉四處飛散,等煙霧散去之後,地上剩下一個直徑數公尺的半圓形凹坑。

  但是……迪諾的身體依舊維持原形。

  「嘎……呼,好個妖怪。不知道你想像的是誰,不過放心吧,我吃的人對你來說八成不痛不癢。」

  你說……什麼?

  「咯咯咯,看你放心了是吧。跟自己沒關係的人,死多少都不痛不癢,這點我挺喜歡的。」

  然後我頗討厭你的。

  「何必特地講這個?」

  「沒事……很久沒這麼開心啦。我就不想說無聊的謊──咕……啊,嘎──別,想!這種時候……不要,出來!」

  ……咦?怎樣?怎麼了?現在又是怎樣?

  迪諾抱頭呻吟,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好像在抵抗什麼。

  「你現在……又想幹什麼!我,我要,照自己的,意思──」

  迪諾說到這裡突然停住,身體抖了一下,就沒有動作了。

  我想說發生什麼事,迪諾的身體又逐漸從怪物恢復為人形魔族。身體確實是比剛才要小,但我認為大意不得,所以緊盯迪諾不放。

  「──喲,幸會啊。」

  「什麼……?」

  迪諾變回人形之後,對我打了個普通的「招呼」但是這招呼的時間跟地點都非常詭異。而且口氣客氣,感覺變了個人,更是噁心。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對暗紅色寶石般的眼珠,似乎完全不帶一點感情。

  ◆◆◆

  自從我懂事以來,就覺得有「東西」躲在我體內。

  我問它,它也沒回應,但是它真的就在裡面。

  過沒多久,我就明顯感受到它的存在。

  當我強到可以獵殺附近的弱小魔物,就開始大開殺戒。我殺死的魔物屍體堆積如山,足以證明我是個強大的魔族,但看了魔物的屍體,我卻產生莫名的衝動。

  那是生物最原始,最正常的衝動,也就是──

  ──食慾。

  確實有些魔物可供食用,但應該要經過烹飪,擺盤上桌才會刺激食慾。眼前這些血淋淋亂糟糟的魔物屍體,看了不可能會流口水……但我卻無法自己動手。

  我咀嚼肉,咬碎骨,上下顎的激烈撞擊不斷震撼大腦。

  直到魔物的屍體被我吃光,我無窮的飢餓感才總算平息。

  當我感覺吃飽了,開始注意這股源自內心深處的衝動。

  結果我的身體開始變化,感覺獲得完全不同以往的力量,同時我也弄清楚是什麼躲在我體內。

  要說不擔心是騙人的。

  但是我更歡迎這個東西,能給我全新的力量。

  人家都說我粗暴得像個魔族,所以我需要能登上頂點的「力量」。

  ……不知不覺,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某天我發現,或許我的意識已經被侵蝕很久了。

  那天我有機會,認識西方地區族長的女兒。

  她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很可愛,我們彼此都很緊張,但剛開始處得還不錯。她說小毛芙死了父母很可憐,我就把大小毛芙一起吃進肚子裡,結果她狠狠揍了我。為什麼要揍我?我有做壞事嗎?想也想不通,我想當時已經被侵蝕得很嚴重了。

  感覺,挺難過的。

  最關鍵的變化,就是人類集團入侵魔族領土的時候。人類應該乖乖待在自己的領土內,卻有些本領高強的冒險者,還是國家聘的傭兵?我不知道,總之不能放任他們亂來,所以魔族組成隊伍要討伐人類。

  前往作戰的隊伍有三名菁英,我破例加入共四人。同行的三人之中有個女魔族,比我年長,住得離我家不遠,而且從小就跟我玩到大。

  我記得半路上,她還擔心當時年幼的我。

  『不管你有多強,也不該讓你加入這麼危險的任務吧。』

  她邊抱怨邊搔搔我的頭,我不希望她橫死在戰場上。

  沒多久,我們就碰到人類。

  人類比預期的更強,靠著互相合作擾亂我們,同時進行攻擊,一個同伴被殺,又一個同伴被殺。

  結果只剩我跟剛才的女魔族。

  『我來當誘餌,至少你要逃掉。』

  當她這麼說,我心中有股衝動想殺掉眼前的人類們。

  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現在不夠強,該怎麼辦?怎麼辦才能殺掉這些傢伙?

  我不記得後來自己做了什麼。

  後來的記憶消失了。

  回過神來,只發現自己站在血泊中,周遭灑滿鮮血與內臟,人類已經全軍覆沒。我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想找出被殺的同伴,結果剛才死掉的兩個同伴,屍體也不見了。

  我受不了現場的腥臭,在樹下休息片刻,突然發現某樣東西。

  那個摸我頭的女子,只剩一隻手掉在地面上。我立刻衝上前撿起來看,但是破爛血肉與突兀的白骨,恐怖的畫面讓我忍不住嘔吐。

  「唔嘔……」

  嘔吐物不斷噴出。

  但是──看到自己吐出來的東西……證明我不再是我了。

  我幹了什麼?不夠強?那又怎樣?想贏,吃就對了。

  吃──吃掉強的就對了。

  我,吃了……吃了什麼?

  「唔,啊啊啊啊!」

  不是我。

  幹這種事情的,不是我。

  是我裡面的「東西」。

  我在血泊之中不斷用頭撞地面,不斷吶喊。

  滾出去!

  從我身上滾出去!這是我的身體!

  如果不想滾──就再也別出現!

  ◆◆◆

  「──呼,好久沒有這樣現身了,還擔心話講不好呢。」

  這……突然是怎麼了?現身?

  「那小子也真過分,我是怕被趕走才會安分一點,但是沒有我,他早就死啦。不過他的心智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崩潰……下次要小心點了。」

  毫無起伏的音調,這人喃喃自語。

  「你是……迪諾?」

  我問,但對方看都不看我一眼。

  「出現龍人這個不確定因素的時候,我就打算要開溜了……龍人不動手嗎?那我就──」

  我並沒有鬆懈,但是對方的身影突然從我眼前消失。

  真的假的……?

  不管對方移動速度有多快,怎麼會快到連現在的我都看不見……

  突然感覺頸子一陣陰冷,身體比腦子更快反應。

  鏗的一聲,迪諾變形為鐮刀的手臂,撞上了我舉起來的劍。

  「哎呀?失手了,想不到你這麼機靈。」

  他剛才幹了什麼?可能是用某種方法把身體弄透明了。如果真的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移動,應該會看到塵土空氣的劇烈流動,既然沒有任何跡象,可能是真的隱形了。

  「……果然對他來說,你太強了,還好我趁他被殺之前現身。」

  他……是說迪諾嗎?如果這個「現身」是說現在這個人,或許是另外一個人格……就那個多重人格嗎?

  「對了,我有事情想問你。」

  迪諾看來想輕鬆聊天,但是同時把手臂變成許多尖刀開始揮舞。我可以不管他的問題,但是抓不到攻擊節奏就麻煩了。

  「你只是個人類,為什麼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強的功夫?難道是有什麼特別的力量嗎?」

  「誰知道……啊!」

  我用雙劍擋開堅硬的觸手攻擊,被白銀劍純白砍斷的部分燃起熊熊烈火,我趁機使出光魔法「光學迷彩」消失蹤影,衝到迪諾側邊揮劍攻擊。

  我現在的元魔法是Lv3,就算從靜態轉入動態,還是可以維持身體透明。

  ──以牙還牙。

  「你這個是什麼魔法?」

  迪諾額頭上出現一道裂縫,然後骨碌地生出第三隻眼睛。

  第三眼是垂直方向,瞳孔一縮,精準看出我這個透明人的位置。

  「……那裡啊。」

  迪諾高速轉身,重心腳踩裂地面,另一隻腳變得像樹幹般粗,狠狠踢中我的肚子。我感到骨頭嘎嘎作響,力道傳遍全身,身體撞上扎實的地面,然後像足球一樣彈飛。

  「喀哈……」

  瞬間喘不過氣,但我一個翻身起來,應該沒有骨折。

  不過那隻眼睛是怎樣……不是普通的視覺嗎?我記得好像有些生物能用特別器官掌控溫度,或許那隻眼睛也是相同的原理。

  真是什麼都吃下肚啊。

  「喝啊~!」

  我又使出雙劍連斬,但沒有打出致命的傷害。

  就算劈開身軀,斬斷手腳,只要沒有砍破深處,就會不斷重生。

  「好強啊,竟然有這麼強……可惜還『不夠』。」

  我驚天的一劍被他驚險閃開,然後他趁勢反擊,鋼鐵般的拳頭砸在我臉上。

  眼前突然一片花。

  啊……不妙,這傢伙真的好強。

  怎麼說呢,剛才的迪諾不太會活動手腳……這麼說也不對,應該是沒有完全發揮難得的能力。

  但是眼前這傢伙不一樣,他會看準必要的時機,使出必要的力量。

  非常冷靜、殘忍、精準,狠到不行。

  我差點暈倒,鬆開手裡的劍,他立刻伸出尾巴,前端變得像尖刺一樣刺中我的身體。這一刺彷彿往我身上灌岩漿,刺得我渾身又痛又燙,我立刻渾身麻痺倒地,天旋地轉我無能為力。

  「好啦,願意回答我了嗎?好吧,不想也行,我會要你回答。」

  迪諾一把抓住我的腦袋,幸好我有異常狀態抗性,身體慢慢恢復感覺,但還是無法順利活動。

  「哎呀,能動這一點可真了不起,正常人是要躺一整天的。」

  他這麼說,手掌似乎開始用力。

  但是──傳出劈啪一聲,迪諾滿意地點頭,看來他搞懂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看來他打算吃我的記憶,那就不必等我回答。

  但是大罪技能會互相抵消,互相反彈。

  「噗!」

  他突然抓著我的頭往地上壓,不對,應該是往地上砸。我覺得鼻梁斷了,鼻腔和口腔裡都是血腥味,但對方面無表情,抓著我的臉砸了又砸,砸到滿意才住手。

  ……這個,挺過分的吧。

  感覺跟剛才的迪諾完全不一樣,不過都是雜碎啦。

  「能不能告訴我你身上的是什麼東西?其實我不太喜歡暴力的。」

  ……聽他的口氣,應該有大罪技能的知識。迪諾什麼時候知道這個的?不對,我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迪諾嗎?

  這可不是人格有點改變,幾乎就是另一個人了。

  「我哪會講──」

  痛……!

  「啊,嘎啊啊啊啊!」

  他用變形的手臂刺穿我的雙手雙腳,還扭轉鑽挖,無情的眼睛緊盯著我不放。這下子……不妙了。

  「?」

  但是下一秒,刺穿我身體的手臂被拔掉,我抬起腫痛的臉一看,獸人女孩正往迪諾衝過去。

  「莉姆……幹什麼?」

  『這個……莉姆小姐一恢復意識就……』

  當我倒地,萊姆彈呀彈地趕了過來。聽萊姆的說法,當我被刺穿的時候,莉姆就像失去理智一樣衝了出去。

  啊……對了,莉姆有「狂化」這個技能,這是她後天學會的技能,喪失理性的同時提高體能,很不好運用。應該是被滅村太過震撼,讓她學會這項技能。

  每個人發動狂化的條件不同,莉姆之前看到父親亞諾爾德先生有生命危險才發動,那她的發動條件可能是至親之人陷入危險吧。

  咦,等等喔。

  ……為什麼?

  為什麼我要被殺的時候,她就發動狂化?

  她好像哪時候說過,我就像她媽媽。

  我想這當然是她的玩笑話,難道我在她心中真的像個老媽?她這樣想,對我來說是什麼意思?

  「啊,哈哈哈……想太多,了吧。」

  『主、主人?至少讓我治療手腳的傷勢……』

  「不用了萊姆,我已經不覺得痛了。」

  我一說,發現眼角有人滾了過來。

  「唔喔喔!竟敢砸我的田!接招!吃鋤頭!吃鐮刀!」

  轉職成農夫的多爾佛,正在跟迪諾吐出的一隻魔物苦戰,他拚命揮舞農具反抗。

  「啊!誠大哥!你那個傷……沒事吧?」

  嗯,這種時候稱謂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來得正好,我有東西想還你。」

  我拍了多爾佛的肩頭,然後集中精神,把道具袋裡的斧頭交給他。

  「啊,大哥……這是!」

  「對,這是赫密士二號。」

  ◆◆◆

  ──莉姆狂奔上前。

  渾身發燙,腦袋像被灌了熱開水一樣無法思考。

  但她很清楚要打倒的對手是誰。

  就是,眼前的魔族。

  「知道本領有差,還要衝過來啊?我看憎恨填不飽肚子,但是可以當作活動身體的能量喔。」

  莉姆的拳頭揮空,超過極限的動作讓她瞬間失去平衡。

  迪諾一把抓住獸人女孩的腦袋,女孩雙腳離地,像瘋了一樣胡亂掙扎,但腦袋就像被鉗住一樣動也不能動。

  「我討厭暴力。妳被滅村的記憶很礙事吧?那我幫妳把記憶吃掉,妳就會跟躺在那裡的女人一樣了。」

  狗……屁,狗屁……狗屁,放你的狗屁!

  莉姆混亂的心中不斷怒罵。

  「你這傢伙……我要……」

  迪諾皺眉,發現手心一陣疼痛,驚訝發現女孩正在啃咬他的手。

  「這……嚇到我了,搞不好是第一次有人想吃我呢。」

  毫無情緒的冰冷眼神稍稍波動起來,說時遲那時快──

  「──哪能讓你吃去,那是我要搶的!」

  迪諾身邊有人出聲。

  (竟然貼得這麼快?不對,中了那麼深的毒,怎麼還能這麼快?)

  「……不要以為,只有你像怪物啊。」

  黑髮男孩誠二搶在迪諾吃掉記憶之前,要先奪走「狂化」技能。被滅村的悲傷記憶……正是女孩發狂的主因。誠二無法吃掉記憶,但是搶走發狂的技能,應該能讓女孩的心靈舒坦一些。

  誠二成功搶走了技能,感覺身體一股暖……不對,灌進一股讓血液沸騰的熱流。

  「莉姆……這麼沉的擔子,妳不必自己扛。我來幫妳……啊,嘎啊!」

  誠二頭痛欲裂,痛苦呻吟。

  「這、這什麼,我的頭……!」

  好燙好燙好燙。

  腦袋要熔化了,如果把腦子拿出來按烙鐵,搞不好就是這種感覺。

  ──有人在誠二的腦袋裡說話。

  莉姆這個女孩,對你來說是誰?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願意依靠你的孤單女孩?所以你想幫她?

  對,剛開始肯定就是這樣。

  日久就生情了?感覺像家人?還是初見面就一見鍾情?希望你是她身邊的那個人?

  對……應該都對,全部都對。

  這麼重要的人碰到危險了,該做什麼很清楚吧。

  對……清清楚楚。

  不管來者何人,只要想破壞我心愛的東西,我就幹爆他。

  『因為你是──』

  「因為我是──」

  ──貪婪啊!

  男孩感覺灌入體內的力量迅速變化,開始集中精神。

  眼裡看見不尋常的景象。

  ──「狂戰士化」。

  誠二心中產生一股明確的情緒,然後無限膨脹。心裡囤積的情緒立刻衝頂,隨時都要炸裂開來。

  「你剛才,說我還『不夠』對吧……我好像懂了。」

  「哦,那就告訴我吧?」

  「……那就,殺了你吧。」

  ◆◆◆

  我心裡有著明確的殺氣。剛才腦袋一片糊,還以為要熔化了,現在卻出奇地清澈。心裡充滿唯一的衝動,就是殺死對手。

  「嘎,啊啊啊啊!」

  我怒吼著衝向要殺的對手。原本身體用來避免自我毀滅的限制器,現在全都砸爛了。每踏地面一步就衝得更快,可以感覺腿上好像有什麼斷了,但卻一點都不痛。

  「……同步啦。」

  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睛,盯著我喃喃自語。

  我一靠近,就有許多堅硬觸手往我打來,但我的動作更快。只聽見後方地面傳出穿刺的聲響,我毫不在乎地繼續衝刺。

  我對準對手的脖子揮劍,迪諾肩膀突然冒出像翅膀的東西,擋著脖子防禦。翅膀上每隻羽毛都像是金屬,砍下去就像砍到鐵柱一樣。

  但我這對雙劍可不是廢鐵。

  一刀,兩刀──再加上連續揮砍,確實砍碎了對手的防禦。

  「擋,路啊~!」

  接下來要砍頭──當我要用雙劍追殺的時候,手臂突然感覺到沉重的一擊。

  仔細一看,迪諾的手掌變成猛獸的頭,咬住我的手。

  「只是要咬死你而已,沒問題。」

  不想使用大罪技能,只想咬死我?咬爛我的手?

  「──那,又怎樣?」

  我忽視血肉模糊的感受,硬是把劍揮下去,即使骨折了,右手往外彎了,還是盡力揮劍要砍斷對方的脖子。

  「啊啊啊啊!」

  我砍破皮,切穿肉,毫不猶豫斬斷粗大的血管,將脖子砍斷了一半。

  「竟然……硬來啊。」

  迪諾脖子上的切口噴出鮮血,後退了一兩步。

  正常來說應該要砍掉咬住我的野獸,保護我的手臂。

  我的手臂傷勢嚴重,關節碎裂,骨頭上的肌肉扭轉拉長,簡直就像拉到底的橡皮。

  「……不妙。」

  以超高速重生自豪的迪諾,似乎也無法瞬間修復被砍到一半的脖子,愣了一下。

  那我也要恢復手臂──不了,殺!

  「喔喔喔喔!」

  我衝向後退的迪諾,揮出左手的黑劍漆黑,要把腦袋整個砍下來。

  「……你啊,瘋得挺到位喔。」

  迪諾伸手要擋,被我的漆黑上下劈開,血肉橫飛,但是砍到一半就被卡住,裂開的手臂重生復原,夾住我的劍刃。

  我立刻放開漆黑,用雙手抓住迪諾的脖子,我的右手已經不太聽使喚,但至少能出力壓住。

  我左手用猛力,要把半斷的脖子給扯斷。

  勉強連住腦袋的肌肉、神經、血管、皮膚,全都被我猛力扯斷。

  「放、手。」

  迪諾帶著我往下倒,一頭鑽進地面,他不是精疲力盡,而是使勁鑽入地底。我差點被拖下去,立刻放手。

  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漆黑,做好準備。

  右手已經不能用,我只是先把扭曲的手臂用力扳回原位。

  手臂裡傳出破裂的聲響,但手指勉強能動,我一腳踢起白銀劍純白抓住。

  「……滾出來。」

  我用雙劍刺進地面,發動土魔法。

  地面瞬間隆起──然後整個掀翻。

  被我翻出來的迪諾,手臂變成土撥鼠一般的大爪子,然後背上迅速長出翅膀,不斷飛向高空。

  「別想逃……!」

  被我掀翻的泥土之中還有岩石,我踏著這些岩石跳上高空。

  我知道自己不能飛,這樣跳實在很亂來,但現在滿腦子只想跟敵手拉近距離,腦子裡全是亢奮物質。

  迪諾發現我逼近,又從翅膀發射羽毛彈。

  「滾下來~!」

  我大聲怒吼,只砍掉行進路線上的羽毛彈,用勉強能動的右手,抓著白銀劍純白深深刺入對方體內。然後把劍轉半圈,掏挖血肉與內臟。

  「咕……」

  然後我抓住迪諾,砍掉他一隻翅膀,放開刺在他身上的純白,心裡一股暴力衝動,就空手扯斷他另外一隻翅膀。

  「你這麼幹,自己也會……」

  「誰管啊啊啊!」

  我抓緊迪諾還沒完全重生的脖子,急速下降的飄浮感讓我更興奮。

  爛了吧,壞了吧,消失吧,用你的血肉去磨地吧──!

  嘎嘎嘎嘎!

  我騎著迪諾砸在地面上,發出鑽岩機挖岩石的聲響,我們兩人落地的動能,狠狠磨爛迪諾的皮肉。

  但是落地衝勁太強,我半途就摔了出去。

  我一頭栽進樹林裡面,但隨即握緊漆黑衝了出來。

  ……給我結束了吧。

  要是他還能活動,我的身體就撐不住了。右手臂不斷出血,或許可以用生命力強化技能來治療皮肉傷,但傷口流失的鮮血不會回來。而且我現在還在全力運轉身體,必須用更少的血液供應全身氧氣,或許這就是我氣喘如牛的原因。

  地面上被挖出一條直直的大溝,那是迪諾從天而降撞出來的軌跡。

  而大溝的終點──他就倒在地上。

  白銀劍純白還插在迪諾身上,他的腦袋被磨掉了一半,但他還是有氣息,實在驚人。不過我逼到眼前,迪諾還是動也不動。

  贏了……是嗎?

  「是啊……我輸了,我這人輸得起。」

  「呼……哈……這麼,乾脆啊。」

  對方沒有情緒波動,口氣平穩,應該不是說謊。

  「如果他更配合一點,我也有更多招數可以使。我看你……同步得不錯喔。」

  「同步?什麼……意思?」

  我用腳踩住刺在他身上的純白,胡亂搖動。

  「好過分啊……我也會痛好嗎?總之……以後你就懂了。」

  「回答我,你跟剛才的迪諾不一樣?是你攻擊莉姆的村子嗎?」

  「前面答案是對,後面答案是錯。我已經被關很久了,不過他的脾氣會古怪,跟我也有點關係。怎麼?」

  「……把他,交出來。」

  「哦,現在交出來有什麼用?」

  「閉嘴,交出來。」

  對手面無表情地猶豫了一陣子,然後微微點頭。

  「好啊,反正我輸了。而且……我找到有意思的『候補』了。」

  對方出奇地乾脆答應,然後就像斷線的人偶一樣躺下。

  下一秒,眼前的男子發出激動的呻吟。

  「嘎!怎麼……痛啊……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迪諾恢復先前的口氣,但似乎沒有這段記憶。我毫不猶豫把漆黑刺進他肩頭,然後胡亂揮舞雙劍。

  「嘎,啊啊啊啊!你、你幹什麼?」

  「你幹出這麼多好事……還怕找不到理由殺你嗎?」

  「哈,哈哈哈,你不爽我滅了那個村子是吧?少放屁啦!魔族也是被人類趕到大陸邊緣去了,要是不殺入侵領土的人類,我們就會被殺!為了擴張領土,毀掉一兩個礙事的村落,哪裡不好!你說我手段殘忍?你們人類自己還更──嘎啊啊!」

  「閉嘴啊。」

  刺了又刺,刺了又刺,從肩膀刺到胸口,再到肚子、手臂和腿。

  「我對那些善惡論沒興趣,只知道你想搶我心愛的東西,所以我要幹掉你,我要殺你,就這樣。全都是我的,不給別人。有人搶我心愛的東西,我誰都饒不了。有誰敢搶,我就殺他心愛的東西。殺,殺殺殺殺殺……!呼……哈……」

  一回神,我正在打自己的臉。

  等等……我在講什麼?也太支離破碎了。

  這也是「狂戰士化」的技能影響?

  「咕……哈哈,這下,我懂了,我懂為什麼你強到不像人啦。小心……別被吃了啊。」

  迪諾吐著血嘲笑我。

  「但是……我也不會就這樣完蛋,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裡啦!」

  迪諾的身體突然爆炸,但不是有火焰的那種爆債,而是像塞滿了東西的氣球一樣炸開,裡面湧出一大堆東西。

  湧出來的東西是有著詭異脈動的黏糊液體,邊蠕動邊伸出數不清的觸手,腐蝕周遭的樹木。這些觸手甚至抓住迪諾之前吐出來的魔物,吸收到液態肉塊裡面去了呢。

  怪東西的體積愈來愈大,觸手的動作則愈來愈緩慢。我看眾人都已經平安避難,暈倒的莉姆和米蕾,也被萊姆跟團長帶到安全地點去了。

  肥大的肉塊,逐漸從液態變為醜惡的人形,最後長成一個沒有耳朵跟鼻子的巨人,只有一張大嘴,還有從肥肉之間冒出來的許多眼珠,眼珠子都是噁心的暗紅色。

  「吃……我吃,所有人……都吃……」

  淪落到這個地步……感覺有點可憐了。

  「只有強者……才有決定生殺的特權啊。」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黑劍漆黑,產生六屬性魔法包覆在劍刃上。然後再用蓄力技能,把威力提升到最大。

  每次蓄力就會讓身體更加疲倦,但我現在也不能住手。

  直插在地上的白銀劍純白,也一樣包覆魔法,用蓄力增加威力。

  ……那,你就該死在這裡。

  右手有點不好活動,但是應該可以出一招。

  我舉起雙劍,對準迪諾。

  「告訴你,通常巨大化的頭目……都是會變弱的啊。」

  ……永別了。

  ──「多重屬性極劍波──二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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