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魔物恐慌
第四話 魔物恐慌
在距離傑亞特不遠的森林當中,哥布林正在啃食著肉。儘管這是司空見慣的日常畫面,但這次的景象顯得十分異常。
因為哥布林正在殺害同族的哥布林,將其吃下肚。
哥布林是雜食,基本上會進行狩獵,以小動物為主食,同族相殘這種事情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然而,現在確實有哥布林正在吃自己的同類。
吃下同族這種事情,若不是處於極端的飢餓狀態是不會發生的。換句話說,現在哥布林正因為極度空腹,產生了連同伴都要吃下的衝動。
不久,將同伴吃完的哥布林一時有了飽足感,但立刻又像頭飢餓的野獸那般流著口水尋找獵物。
之後,飢餓的哥布林發現了獵物。在哥布林眼前的,是體格遠比哥布林還要強壯的半獸人。
即使再怎麼飢餓,哥布林也不會對半獸人出手,但處於極度飢餓狀態的哥布林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哥布林現在只想滿足這種空腹感而變得凶暴,襲擊了比自己更高階的魔物半獸人。
然而,區區一隻哥布林根本不是半獸人的對手。半獸人輕鬆地扭爛了哥布林,將其殺害。
若是平常,半獸人應該會就此離去,但牠也與哥布林同樣飢餓,所以舉起自己殺害的哥布林屍體,張大嘴巴開始大快朵頤。
半獸人喉嚨發出聲音,將哥布林吃得精光後,依然沒填飽肚子,為了追求下一個獵物而在森林徘徊。牠所前往的方向正是傑亞特。
當森林發生異變時,解決缺水問題的雷歐路德今天也精神奕奕地遭基爾巴特打飛,被巴爾巴洛特徹底打垮。
「噗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個叫聲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應該是沒辦法吧……」
在大熱天下,雷歐路德渾身汗水以及泥巴,拚命地在名為減肥的訓練中努力。
一如既往,他遭到打飛時的慘叫依然猶如豬叫。基爾巴特嘆氣,巴爾巴洛特傻眼,兩人總是只能為此感嘆。
遭到打飛的雷歐路德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心情,以木劍代替拐杖幫自己挺起身子。雪莉亞偷偷在旁觀察,看到他的雙腳猶如剛出生的小鹿那般不斷發抖,不由得笑了出來。
「噗噗!加油──雷歐路德大人!」
她的聲音因為在笑,聽起來在顫抖。
雷歐路德不知道雪莉亞在偷窺,以不穩的腳步回到了訓練對手巴爾巴洛特面前。
「再來……!」
「那麼,我要上囉!」
木劍磅磅敲打的聲音響徹整座宅邸。對於傭人們來說,這已經是習以為常的背景音樂。
「呼!」
「天真!!」
「唔……!」
「那裡!」
「唔啊!?」
原本進攻的是雷歐路德,但巴爾巴洛特看穿了他天真之處,成功反擊,雷歐路德的手被狠狠敲打,木劍應聲落地。
「您還不成氣候呢。」
「唔……」
聽到巴爾巴洛特的話,雷歐路德一臉悔恨地沉吟,同時撿起木劍。
「不過,雷歐路德大人的實力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話是這麼說,但我現在還沒從你手中拿過一勝啊。」
「這個嘛,畢竟我平時就在揮劍。要是輸給最近才重新開始劍術訓練的雷歐路德大人,我的立場會站不住的。」
「唔,你不覺得應該要給弟子一點面子嗎?」
「如果您這樣就能滿足,我是無所謂喔?」
「嘖!看著吧。我一定會從你手中奪下一勝。」
聽到雷歐路德強硬的發言,巴爾巴洛特以及基爾巴特的臉上都露出微笑。
「呵呵呵,看樣子您還相當有精神呢,少爺。」
「好像是這樣呢。那麼,就再比劃一次吧。」
「不,那個,你們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啊?」
看到眼前的兩人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雷歐路德雖然渾身發抖,但依然勇敢面對。
結果一如往常,誇下海口的雷歐路德被他們徹底教訓得體無完膚。
「好痛啊……!今天也多了不少瘀青啊。」
雷歐路德以濕潤的毛巾擦拭滿身泥濘的身體,看著自己身上的瘀青,不禁嘆了口氣。
「唉……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從他們身上拿下一勝啊?」
很遺憾的,那一天還很遙遠。
要從傳說中的暗殺者基爾巴特以及傑亞特第一的騎士巴爾巴洛特手上拿下一勝,對現在的雷歐路德來說過於困難。
不過,若是雷歐路德努力不懈、全神貫注地鍛鍊武術就有可能。只是現在的雷歐路德有過空窗期,要填補與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還需要時間。
所以,雷歐路德要從他們身上拿下一勝還是遙遙無期。
雷歐路德將滿是髒汙的身體清洗乾淨後,換上了傭人準備好的新衣服,前往餐廳。
由於在上午的訓練不斷跑動,雷歐路德處於空腹狀態,無法抗拒從餐廳飄散過來的美味香氣。
他不禁奮力打開餐廳的門,這個舉動嚇到了待在裡面的傭人。
「少爺,我明白您肚子已經餓到忍受不了,但大家會嚇到的,請您下次開門安靜點。」
「唔、唔嗯。抱歉。」
被基爾巴特叮嚀過,雷歐路德反省了剛才的行為,隨即坐在位子上。
餐點已經準備就緒,雷歐路德一個人享用起餐點。
當雷歐路德用完餐時,巴爾巴洛特衝進了餐廳,看樣子似乎是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他才會急忙趕來。
「出了什麼事?巴爾巴洛特閣下。」
「基爾巴特閣下!請稍微借一步說話。」
基爾巴特原本以責備的視線瞪著巴爾巴洛特,但從巴爾巴洛特焦躁的態度發現事情並不單純,便走近他的身邊。
「巡邏的騎士傳來聯絡,看樣子似乎發現了魔物恐慌的徵兆。」
「那是真的嗎?」
「是。肯定沒錯。」
「那麼,我必須立刻將這件事告知領主貝爾嘉大人才行。」
「麻煩您了。我為了保衛城鎮,暫時不會過來這邊,請您妥善地向雷歐路德大人轉告此事。」
「我明白了。祝您戰無不勝。」
祕密聊完的兩人與對方道別。巴爾巴洛特返回兵舍,基爾巴特則是回到雷歐路德身邊。
「巴爾巴洛特有什麼要事?」
「關於這件事,我們到執勤室再說吧。」
「咦……?」
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雷歐路德露出了愚蠢的表情。
雷歐路德被帶來執勤室後,對著把門關起來的基爾巴特丟出質問。
「是在餐廳沒辦法說的事情嗎?」
「是的。由於這件事有些急迫,會導致其他傭人產生不必要的混亂,所以我才選了這裡。」
「這樣啊。所以呢?你和巴爾巴洛特說了什麼?」
「……他說發現了魔物恐慌的徵兆。」
聽到基爾巴特這句話,雷歐路德歪了歪頭。因為是第一次聽到的詞彙,雷歐路德不明白為什麼要慌張。
「……不是魔物遊行嗎?」
魔物遊行是《命運48》的劇情之一,雷歐路德猜測是發生了這個事件而回問基爾巴特,但基爾巴特不明白雷歐路德在說什麼,同樣歪頭表示不解。
「並非魔物遊行,而是魔物恐慌。」
「……抱歉。麻煩你詳細地告訴我。」
聽到在《命運48》遊戲當中沒有出現的詞彙,雷歐路德按住了太陽穴,由於他完全不明白意思,決定老實詢問。
「所謂的魔物恐慌,就是魔物處於飢餓狀態,為了尋找糧食而凶暴化的現象。關於這個現象有諸多學者進行調查,但至今還沒釐清原因。有個說法是原因來自於魔素,不過還無法斷定。關於魔物恐慌的特徵,就是魔物會陷入飢餓狀態而凶暴化,大部分的思考都遭到食欲占據,會認為出現在眼前的東西都是食物,發動襲擊。舉例來說,被稱為最弱的哥布林會襲擊比自己高階的半獸人。如果是原本的哥布林,自然不可能採取這種行動。假使牠們要襲擊半獸人,只有在數量上取得有利的時候。」
「唔嗯……我大致上聽懂了,不過這件事如此構成威脅嗎?就我來說,反而認為魔物遊行更有威脅性……」
「這個嘛,關於魔物遊行與魔物恐慌,後者反而更具威脅。要說明理由的話,首先,魔物遊行是強力的個體從魔物群中誕生,由牠統率群體才會開始行動。舉例來說,就類似哥布林王吧。一旦哥布林王出生,會由牠統率群體逐漸增加勢力,然後襲擊村莊以及城鎮之類的場所。魔物受到統率後會變得有如軍隊,確實具有威脅,但應對方法很簡單,只要打倒哥布林王,也就是群體的頭目,統率系統就會混亂,魔物便化為烏合之眾,如此一來就能輕鬆擊退。只不過說起來簡單,實際執行很有難度,因為牠們會與人類同樣鞏固防禦。然後,這次發生的是魔物恐慌,這種狀況是沒有頭目統率,魔物集團發動襲擊。而且不管對方是否為同族,都會為了滿足食欲而行動,導致屍橫遍野。」
雷歐路德聽了基爾巴特的說明後,想像了那種悽慘的景象,因為實在過於恐怖而倒抽一口氣。
「再來,牠們會凶暴化,力量比平常更加強大。而且食欲會凌駕睡意,不問晝夜都為了尋找食物而四處大鬧。到最後甚至不管對方是否為同族,一律殺害吃下肚,完成進化,誕生出更為強大的魔物。再加上牠們的前進也並非基於任何目的,只是為了消除飢餓到處徘徊,所以應對時很容易慢一拍。至於重要的應對方法,只有殲滅魔物一途。不分晝夜、比平常更加凶暴的魔物發動襲擊的魔物恐慌,以及經過統率、魔物猶如軍隊那般排山倒海而來的魔物遊行,您認為哪種比較具有威脅性呢?雷歐路德少爺。」
「我充分理解了。看樣子事態糟到不行啊。」
「是的,除非知會王都並呼叫援軍,否則僅靠我們是沒辦法應付的。我待會兒就知會老爺一聲,下午的訓練先取消吧。」
「知道了。那麼,我就如同平常那樣努力鍛鍊魔法吧。」
雷歐路德極為冷靜,離開了執勤室。
只是一關上門,沒有基爾巴特看著之後,他便突然開始顫抖。
(啊咿咿咿咿咿!什麼啊!那算什麼!?太誇張了吧!?我會死嗎???魔物恐慌是什麼東西啊!!!我沒在遊戲中聽說過這件事啊!這個版本比魔物遊行還鬼畜多了!別開玩笑了!製作者給我出來!可惡~!我完全大意了。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覺得魔物遊行還要很久之後才會發生,這也太突然了吧!!!可惡!要是他們要我戰鬥的話該怎麼辦……)
雷歐路德從執勤室回到自己房間,感到無比擔心,因為這並非他所知的遊戲事件魔物遊行,而是未知的狀況魔物恐慌。
內容比魔物遊行更加恐怖,雷歐路德想到若是連自己都得戰鬥該怎麼辦,為此莫名不安。
雷歐路德對看不見的威脅怕得發抖,但此時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那就是真人的記憶覺醒的當初所發生的事。因為從真人的記憶中喚醒的,是轉生到遊戲那類有著既定故事劇情的異世界所無法缺少的存在。
也就是世界的強制力。雷歐路德在《命運48》當中,不管齊格菲選了哪名女主角,他終究難逃一死。儘管死因五花八門,但無論怎麼掙扎都會死。
換句話說,雷歐路德推測那個時候說不定已經到來了,但此時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雷歐路德的死因當中確實有遭到魔物殺害的狀況,不過並非因為魔物恐慌,而是魔物遊行,那麼應該不是這次事件才對。他雖然對此感到納悶,但如果加入世界的強制力這個要素,就另當別論了。
他得到的答案是──世界說不定打算將擁有真人記憶的雷歐路德排除掉。
雷歐路德想到這個答案後,憤怒的情緒便表露在外,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不、不可原諒!我絕對不會死的!雖然不清楚是不是世界的強制力在運作,但我可是為了不死而每天持續著猶如地獄般的鍛鍊!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雷歐路德因為憤怒而燃起鬥志,決定挑戰或許是世界強制力的魔物恐慌。
正當雷歐路德獨自下定決心之時,基爾巴特正在執勤室撰寫要寄給領主貝爾嘉的報告書。
「好啦,這回得趕緊送去才行。」
平常的話,他會將信交給部下送去身在公爵宅邸的貝爾嘉,但這次必須火速處理,所以他決定用其他方法送達。
基爾巴特打開執勤室的窗戶,用手指吹了口哨,嗶一聲響徹四周。過了不久,便有一頭鷲朝著基爾巴特飛來。原本以為鷲會這樣直接撞過來,卻見牠放慢速度,停在基爾巴特的肩上。
「真聰明呢,乖乖。」
基爾巴特盡情地疼愛停在肩上的鷲後,便拿出了要送給貝爾嘉的信。
「我想交給你來送這封信,麻煩你送給貝爾嘉大人。若是順利送達,我會拿肉獎勵你的,務必拜託了。」
基爾巴特一本正經地對鷲誠懇且仔細地說明。儘管這個景象會教人懷疑鷲是否有辦法理解,但鷲鳴叫一聲後,便用嘴巴叼著基爾巴特的信,跳離基爾巴特的肩膀往窗外飛去。
「拜託你囉……」
基爾巴特以憂鬱的表情喃喃自語,隨後便離開了執勤室。
場景來到公爵宅邸,貝爾嘉正在忙著整理文件,此時部下衝進屋內。他很有氣勢地打開房門衝了進來,害得貝爾嘉也吃了一驚。
「什麼事?突然衝進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非、非常抱歉。可是,我想要盡快將這封信交到您的手上……」
部下所拿出的是基爾巴特寄來的信。然而如果只是這樣,並沒有理由需要如此著急,儘管這只是無端惹怒貝爾嘉,但他有急著這麼做的理由。
「是來自基爾巴特閣下的緊急通報。這封信是由基爾巴特閣下所飼養的鷲送來的。」
「什麼!?」
貝爾嘉之所以感到驚訝,是因為基爾巴特派出他飼養的鷲帶來這份消息。平常他總是會派人將信送來,可是這次似乎有相當緊急的要事,甚至不惜派出自己飼養的鷲前來送信。
貝爾嘉從部下手中接過信件,隨即拆封確認內容。
「什、什麼……!立刻幫我轉達國王陛下,事態一刻也不容緩。快點!」
「恕、恕屬下斗膽,請問貝爾嘉大人,信件的內容寫了什麼?」
「……他確認到魔物恐慌的徵兆。」
「什麼!?我、我立刻向國王陛下報告此事。」
部下聽了貝爾嘉所說的信件內容,頓時滿臉鐵青地衝出房間。貝爾嘉看著部下離去,不禁抱頭苦惱。
「問題居然接二連三出現……是自從雷歐路德去了傑亞特之後嗎……難道是神明在給予雷歐路德試練嗎?」
讓他如此煩惱的原因,是之前送到邊境地區的兒子雷歐路德。
自從將雷歐路德送到傑亞特後,問題就層出不窮。當然,原因並不在於雷歐路德,但時機實在太差。由於事情接連在把雷歐路德送去之後發生,導致他不由得胡思亂想。
儘管他認為雷歐路德是瘟神,不過根據基爾巴特的定期聯絡,雷歐路德的成長十分顯著。
他成長到甚至讓貝爾嘉誤以為是別人,但基爾巴特應該不會說謊。那麼,基爾巴特所傳來的報告便是正確的,雷歐路德成長得十分出色。
而且雷歐路德還擊退了襲擊宅邸的飛龍,解決了傑亞特的缺水問題,拿出令人開心的成果。
既然如此,說這是神明帶給雷歐路德的試練應該更為恰當。
「……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先來整理報告吧。」
貝爾嘉像是要讓疲倦的眼睛放鬆那般揉著眼角,同時整理文件。問題不僅繁多還堆積如山,貝爾嘉不禁為此嘆氣。
貝爾嘉開始整理文件後過了一會兒,聽見了敲門的聲音。貝爾嘉邊整理文件邊允許對方走進室內,隨後進入房間的是他的妻子奧莉維亞。
「打擾了。」
「奧莉維亞,怎麼了嗎?」
「不,因為我剛才看到部下匆匆忙忙的,有點在意,想來問你出了什麼事。」
「喔喔,這樣啊……奧莉維亞,我希望妳冷靜地聽我說,在傑亞特或許會發生魔物恐慌。」
「咦!雷歐路德呢!雷歐路德會怎麼樣!?」
「……我沒辦法帶他回來。」
「怎麼會……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目前雷歐路德是以懲處的名義被我送到傑亞特。所以在那邊發生魔物恐慌時,不可能以保護他為理由將人帶回來吧。」
「那麼……雷歐路德會……」
「萬一他死在魔物恐慌,那也是雷歐路德的命運,我們只能放棄了。」
「啊啊……」
奧莉維亞突然一陣頭暈目眩,隨即倒在地上,貝爾嘉見狀,焦躁地衝了過去。
「奧莉維亞!」
「貝爾嘉……雷歐路德……我們的雷歐路德他……」
「抱歉……我明明身為父親,卻無法拯救兒子,請原諒我。」
雖說雷歐路德犯下了許多過錯,對於他們兩人而言依然是重要的兒子。
可以的話,貝爾嘉也想讓他離開傑亞特去避難,但社會不會允許。貝爾嘉無計可施,只能抿緊下唇。
聽到貝爾嘉的報告後,王城掀起了一陣騷動。大臣們慌慌張張地到處走動,負責統率騎士的騎士團長看起來也十分忙碌。
收到貝爾嘉的報告後已經過了三天,為了迅速想出方法應對,包含貝爾嘉在內的貴族都在王城齊聚一堂。
貴族以沉重的氛圍圍著桌子,此時國王在他們面前現身。由於國王出現,原本坐著的貴族都紛紛起身向國王低頭致意。
「接著要召開緊急會議。我想這件事已經廣為周知,這次在傑亞特發生了魔物恐慌。」
聽到魔物恐慌這個詞彙,貴族們開始議論紛紛,但因為國王的一句話又回歸安靜。
「肅靜。上一次確認到魔物恐慌是在距今三十年前。當時遭到損害的有三座村莊、一座城鎮,包含下落不明的人在內,犧牲的人數超過一千。因此這次的魔物恐慌,我打算派遣一萬名騎士到傑亞特。」
「陛下,恕我斗膽建議,派遣一萬名騎士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了呢?據我所知,魔物恐慌發生的場所位於傑亞特近郊。如果是受到堅固要塞所守護的傑亞特,我想應該不至於需要派出一萬名援軍才是?」
「唔嗯。傑亞特的防衛機制確實堅若磐石,但魔物恐慌可是比平常更加凶暴的魔物會不分晝夜地發動襲擊。我甚至覺得一萬還太少了。」
「可是,陛下,傑亞特也有駐屯在當地的騎士。他們每天都得從魔物的威脅中保護傑亞特,個個精悍無比。假如要派遣援軍,我認為應該要減少數量才是。若是派遣一萬名士兵,連補給物資也是驚人的數量。」
「原來如此。不過,若是傑亞特淪陷,接下來不知道魔物會盯上哪裡。畢竟魔物恐慌與魔物遊行不同,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為了尋找糧食而已。」
聽到這句話,原本陳述意見的貴族也頓時啞口無言。如同國王所說,魔物恐慌這種現象,就是魔物為了尋找糧食而肆無忌憚地襲擊周邊的村莊以及城鎮。
如果是魔物遊行,在傑亞特的下一波,被盯上的毋庸置疑是貝爾嘉治理的領地。
魔物恐慌與地震以及颱風相同,都是超越人類智慧的災害,所以,人要理解其模式幾乎是不可能的。
「好啦,有其他意見嗎?」
國王再次環視貴族想要徵求意見。下一刻,有一名貴族舉手。
舉手的便是魔物恐慌發生地點傑亞特的治理者貝爾嘉。
「陛下,恕我斗膽,我也認為一萬兵力實在過多。」
原本靜觀其變的貴族不禁動搖。因為誰都沒想到貝爾嘉明知自己治理的傑亞特發生魔物恐慌,卻還會提出反對意見。
一般來說,自身領地陷入危機,立場上自然會尋求救援,所以眾人不明白他拒絕的意義何在。
「……為何?貝爾嘉啊,那是你的領地吧?為什麼一萬兵力會過多?你打算對傑亞特以及領民見死不救嗎?」
「不,陛下。現在我國的騎士共有十萬。魔物恐慌確實是個威脅,但動員我國高達一成的騎士出兵,絕非上策。」
「那麼,你還有其他方案嗎?」
「沒有。可是,不應該動員國家重要的騎士高達一成。我認為只要有兩千人就足夠了。」
「這樣太少了吧。你知道一旦傑亞特淪陷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所以,只要在傑亞特後方派遣騎士駐守即可。」
「你的意思是要對傑亞特見死不救嗎?」
「不是的。魔物恐慌就如同陛下所說,牠們會不分青紅皂白發動襲擊。那麼,牠們的目標也有可能不是傑亞特,而是襲擊其他的村落以及城鎮。所以,比起有著堅不可摧的防禦力的傑亞特,更應該將騎士派遣到有別於傑亞特、守備薄弱的村落或是城鎮。」
「這樣啊,我居然會看漏了這點。如同你所說的,我會派兩千名騎士到傑亞特,傑亞特周邊地區則是派出八千名騎士。沒有其他意見了吧?」
國王環視坐在位子上的貴族,確認沒有任何人提出意見。
「那麼,緊急會議就到此結束。」
國王率先走出會議室後,其餘的人便按階級依序離開。
貝爾嘉前往王都事前準備好的房間,彷彿疲憊不堪似的重重嘆了口氣,順勢躺在沙發上。
疲累的貝爾嘉茫然地注視著天花板,此時國王亞爾貝利翁前來拜訪。
「你沒事吧?」
「還可以……不過,沒想到會受到這麼露骨的指責……」
「嗯,畢竟他們想趁這次事件把你拉下來吧。一旦因為魔物恐慌而蒙受重大損失,到時責任自然會落到你頭上。」
「我知道……實在無法盡如人意啊。」
「這也無可奈何。這是我們的祖父與父親都走過的路。」
「唉……麻煩你今天稍微奉陪我一下吧。」
「要奉陪多久都行。」
在精神上感到疲勞的貝爾嘉實在忍不住想喝酒,便與既為國王又是他朋友的亞爾貝利翁舉杯共飲。
理所當然地,希爾薇婭也得知在傑亞特發生了魔物恐慌一事。
「儘管想前往協助,但我必須守護王都……雖說令人懊悔,也只能祈禱雷歐路德大人戰無不勝了。」
希爾薇婭覺得不能白白看著自己感興趣的對象雷歐路德送死,可是她因為擁有那個技能,不太可能離開王都。
所以,希爾薇婭壓抑了想去幫忙的念頭,一心祈禱雷歐路德平安無事。
確認了魔物恐慌的徵兆,並經歷種種狀況後過了一週。傑亞特處於緊急狀況,騎士們自然忙得不可開交,得四處奔波,根本沒得休息。
當然,雷歐路德所住的宅邸也不例外。傭人們慌張地在宅邸內到處奔走,做好避難的準備。
只是,這當中並不包含雷歐路德與基爾巴特兩人。雷歐路德由於是被幽禁在傑亞特,因此他沒辦法逃跑。
而基爾巴特則是以守護雷歐路德的名義留在這裡。
起初許多傭人也紛紛說服他們兩人逃走,遺憾的是雷歐路德因為當家貝爾嘉所下達的處罰,無法離開這裡,雷歐路德說明這件事後,傭人們也無言以對。
同樣地,孫女雪莉亞也拚命勸說基爾巴特,但唯獨守護雷歐路德這點他始終不肯退讓,最後雪莉亞也只能放棄了。
本來雪莉亞甚至還吵吵嚷嚷,說基爾巴特留下來的話她也要留下來,不過後來受到基爾巴特說服,還是決定與大家一起去避難。
另外,這時伊莎貝爾表明自己有辦法戰鬥,決定留在現場。不過,雷歐路德原本就對她有些懷疑,基爾巴特也早已看穿她並非等閒之輩,所以兩人沒有特別詫異。
於是,傭人們留下伊莎貝爾,前往雷歐路德的老家公爵宅邸避難。只有三個人的宅邸十分寂靜,令人感到寂寞。
「父親大人說了什麼?」
「……老爺說您要與騎士們一起努力防守傑亞特。」
「哈哈,這樣啊。那麼,我得回應父親大人的期待才行呢。」
(老爺究竟在想什麼……?居然要將兒子送往死地……!不,是因為其他貴族的攪局嗎?或者說,是為了確認雷歐路德大人的成長?如果真是這樣,明明還有其他作法才對……想這些也無濟於事。我要遵照老爺的命令,守護雷歐路德大人直到最後一刻。)
基爾巴特已經向貝爾嘉逐一報告魔物恐慌的情報了。
雖然只是他的猜測,不過貝爾嘉想必已經向國王報告,共享這份情報。這部分沒有貝爾嘉的兒子雷歐路德干預的餘地,但肯定是不喜歡貝爾嘉的貴族為了找他麻煩,才會暗中動了手腳,將雷歐路德加進防衛的成員當中。
然而畢竟苦無證據,無法斷言這個推測是否為真,所以基爾巴特下定決心奉貝爾嘉的命令,盡力擔任雷歐路德的護衛。
「現在狀況如何?」
「雖然是我的猜測,但恐怕只剩不到一天的時間。」
「你已經告訴騎士團我也會參加了嗎?」
「是。我已經通知他們了。」
「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
「我也與兩位同行。」
「說不定會死喔?」
「請放心。我並沒有柔弱到會那麼容易就死。」
「……這樣啊。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雷歐路德帶著基爾巴特與伊莎貝爾,前往這次設為作戰本部的傑亞特要塞。
要塞內部有剛剛出擊過的騎士正好回來,也有人在專心地恢復體力,還有人正請別人幫忙治療傷口。
雷歐路德目睹初次看到的悲慘景象,差點就移開視線,但他認為這是要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就無法避免的一條路,將眼前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眼裡。
「損害狀況呢?」
「是!第一部隊陸續出現傷患,目前已經撤退。第二部隊現在仍在應戰當中,而第三部隊正前往支援!」
「辛苦了,下去吧。」
「是!」
雷歐路德與基爾巴特和從門內走出來的騎士錯身而過,走進作戰本部。
看到意想不到的客人走進房間,被任命指揮作戰本部的年邁騎士不禁慌張起身,向雷歐路德與基爾巴特敬禮。
「沒關係。現在與其問候,不如先告訴我戰況吧。」
「是!由於目前魔物恐慌的規模還很小,聚集在傑亞特的騎士團能勉強維持住戰線。」
「犧牲者的數目呢?」
「所幸是零。只不過傷患依然持續增加,狀況確實是不太妙。」
「知道了。我想王都有跟你們聯絡過了,我和基爾也要參加防衛戰。想麻煩你將我們配置到部隊裡面。」
「那麼,第一部隊目前正在要塞內休息,請兩位參加下次出擊吧。」
「感謝你迅速的安排。」
「不,我們現在也是忙得不可開交,被逼得走投無路,能追加兩位的戰力,自然是感激不盡。」
「姑且不論基爾,我不太能稱得上……」
「我聽巴爾巴洛特說過了。如果是雷歐路德大人,一定可以做點什麼的。」
「我希望你們別那麼看好我……總之我會盡其所能。」
「麻煩您了。那麼,那位傭人是……?」
「喔喔,伊莎貝爾會負責照顧傷患。我想說你們人手應該會不夠。」
「喔喔,那實在是太感激了!因為傷患愈來愈多,我們正好人手不足!」
現在由於傷患持續增加,負責看護的人員不足,所以騎士相當開心。然而,伊莎貝爾本人因為事出突然,一臉困惑地小聲對雷歐路德搭話。
「我怎麼沒聽說呢?」
「這也沒辦法啊。妳雖然說自己可以戰鬥,但我不清楚妳的實力到什麼程度,這樣沒辦法帶妳上戰場,自然也只能讓妳留在這裡了。妳明白吧?」
「這個,確實是……我明白了。我會遵照雷歐路德大人的命令,留在要塞負責治療傷患。」
「感謝妳這麼明理。」
後來,雷歐路德與陪同的兩人向低頭致意的騎士告知一聲後,便走向要塞裡面。雷歐路德一邊在要塞內行走,一邊詢問基爾巴特。
「基爾,我該做什麼才好?」
「您的意思是……?」
「我缺少實戰經驗。以前為了調查水源在森林閒晃時,曾與魔物交戰過,但從那之後我就只有和你與巴爾巴洛特進行模擬戰。所以我該做什麼才好?」
「嗯……既然如此,事情很簡單。雷歐路德大人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但這樣會給其他人帶來困擾吧?」
「不要緊的,雷歐路德大人。有我在。」
「……這樣啊。說的也是。基爾,我就相信你吧。」
走在要塞內的雷歐路德等人前往傷患所待的大廳,留下伊莎貝爾後便先行離去。
經過了一段時間,新加入雷歐路德與基爾巴特的第一部隊終於再次出擊。
為了換班,第一部隊像是與第二部隊交替那般出擊。
在衝往森林的途中,雷歐路德好幾次目擊了魔物的屍骸。那噁心的景象令人不禁想吐,不過之後還有更為殘酷的畫面等著他。
雷歐路德替自己打氣,告訴自己不能在這種地方受挫,繼續往森林裡前進。
第一部隊在趕往前線的途中,發現了正在後退的第二部隊。
「戰況報告!現在第三部隊正與魔物交戰中。魔物數量估計是兩百至三百。已經確認到的是哥布林、地靈以及半獸人三種。其中也包含了高階種,記得多加提防!」
「瞭解!」
第一部隊瞥了撤退的第二部隊一眼,便衝往前線。
稍微前進了一會兒,他們便聽到騎士的怒吼以及魔物的叫聲。可以明確知曉雙方就在這前方戰鬥。
「所有人繃緊神經!」
『噢!!!』
「雷歐路德大人,請您隨心所欲地行動,不過要使用魔法之際,麻煩請大聲地指示我們。」
「知道了。」
「那麼,我們上吧!」
除了雷歐路德與基爾巴特以外,第一部隊加入了戰線。
儘管兩人動作慢了一拍,但也迅速地在戰線上會合。雷歐路德在那裡所看到的,是鎧甲被回濺的血染成深紅、猶如鬼神般奮鬥的巴爾巴洛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巴爾巴洛特手起刀落,將眼前的半獸人一刀兩斷。他發出不遜於魔物咆哮的吼聲,同時衝向下一個敵人。
(咿……如果是電影,這畫面肯定充滿魄力,令人嘆為觀止,不過在現實中看到,我可能會差點尿出來。啊,這裡就是現實啊。)
雷歐路德的雙腿之間稍稍濕了一些,可是為了活下去,他也投身於戰鬥之中。
儘管雷歐路德不由自主地有點退縮,不過他仍為了確實地完成自己的職責而往前衝去。
魔物襲向拔劍的雷歐路德。看到眼前出現了新的食物,魔物們無法壓抑內心的衝動。
雷歐路德雖然多少瘦了一些,但依然滿身贅肉,他這副模樣在遭到食欲支配的魔物眼裡,根本就是最上等的肉塊。
「不好意思,我嚐起來可沒那麼好吃喔。」
雷歐路德對襲向自己的魔物劃出一劍。騎士們看到雷歐路德以那渾圓的身體做出了如此靈活的動作,頓時佩服不已。
雷歐路德完全沒有鬆懈,接連砍倒了襲來的魔物,然而數量實在太多。雷歐路德的集中力只是稍微亂了一些,便遭到魔物的攻擊。
「糟糕──」
他正心想哥布林的利爪要逼近眼前了,爪子卻伸向了別的方向。
到底出了什麼事?──雷歐路德望向哥布林,隨後不禁瞪大雙眼。
因為剛才襲擊雷歐路德的哥布林頭部已不復存在,鮮血猶如噴泉般從頭部噴出,哥布林當場倒地。
雷歐路德對這個狀況感到不解,但疑問立刻就解開了。
「發生魔物恐慌時,隨時都會有魔物襲來。即使打倒了敵人也不能鬆懈,要記得隨時繃緊神經。」
「啊,是……」
明明是在戰場,基爾巴特卻對因集中力亂掉而遭魔物攻擊的雷歐路德說教。
他的舉動會讓人想罵難道忘了這裡是戰場嗎,但從剛才開始襲向基爾巴特的魔物,都被他一個一個地粉碎腦袋。

儘管魔物從四面八方源源不絕地發動襲擊,基爾巴特卻一臉輕鬆地確實殺死魔物,同時繼續向雷歐路德說教。
騎士們對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瞠目結舌,不禁凝視著他們。
當然,魔物根本不管這種事情,繼續發動襲擊,不過傑亞特的騎士也沒有脆弱到會這麼輕易就被打倒。
騎士們陸續殺死魔物減少數量,只是儘管驍勇善戰,魔物的數量依然持續增加。
與減少的速度相比,增加的速度壓倒性快上許多,騎士們的表情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然後,持續戰鬥的第三部隊陸續出現了傷患。看來魔物是盯上他們疲勞的時候發動了攻擊。
負責支援與救助傷者的人遭到分開,戰線即將瓦解。
「唔哇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
「呀啊啊啊!!」
再這樣下去,戰局會一口氣倒向魔物那邊,基爾巴特判斷狀況不利,但他沒有採取行動。
因為,這裡還有另一個足以信賴的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爾巴洛特奮力一跳,將劍刺向地面。
下一刻,地面以巴爾巴洛特為中心產生龜裂,魔物因此失去平衡。所有騎士判斷這是好機會,頓時蜂擁而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
「去死!去死!去死吧──!」
「倒下吧!!」
騎士們一邊吶喊著對魔物的恨意以及辛酸,一邊殺害牠們。
雷歐路德看到他們的模樣感到有些退縮,但也因此理解了這裡是真正的戰場。不能背對敵人,不能閉上眼睛,雷歐路德只是將眼前的景象烙印在腦海裡面,到處殺死魔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戰場突然響起了魔物的咆哮。非比尋常的聲量使得空氣顫動,騎士們頓時捂住耳朵。
「唔……這個叫聲是!」
巴爾巴洛特以憎恨的表情轉頭望去,只見前方有著長著兩根角的鬼(食人魔),身體為深紅色,巨軀大出人類兩倍。
哥布林、地靈以及半獸人不過是暖場。食人魔向天空吼叫,表示真正的恐懼、真正的絕望、真正的慘劇現在才要正式開始。
然後,與其他魔物同樣失去理智、變得更為凶暴的食人魔往前邁步。牠每踏出一步,便有股非比尋常的力量令地面凹陷。
食人魔不顧一切迫近的模樣十分恐怖。原本牠就擁有凌駕於半獸人的巨軀,眾人會感到恐懼也是在所難免。
實際上許多騎士與雷歐路德也確實遭到恐懼吞噬。雷歐路德因這種無能為力的恐懼感而動彈不得,即使想動,腳也不聽使喚。
明明必須逃走才行,雷歐路德卻連逃走都辦不到,此時他像是在尋求幫助似的將視線投向基爾巴特,但基爾巴特只是緩緩伸手,指向前方。
基爾巴特的意思是要他「看向前面」,所以雷歐路德沒有任何懷疑,轉頭望向前方。
在眼前的,是威風凜凜地舉劍擋在食人魔面前的巴爾巴洛特。
「見識我的武勇吧!!!別害怕!看向前方,我就在這裡!!!無論我眼前有任何敵人,我都會將其砍倒!!!所以各位無須害怕!!同胞們啊,站起來……拿起你的劍!現在正是展現我們武勇的時候!!!」
遭到恐懼吞噬的雷歐路德聽到這番話、看著巴爾巴洛特的背影,確實從中得到了勇氣。
即使面對比自身更為強大的對手,巴爾巴洛特依然不輕易言退,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帥氣。
「巴爾……巴洛特……!」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巴爾巴洛特與食人魔同樣發出咆哮,接著往前衝去。食人魔與巴爾巴洛特終於展開正面對決。
只是為了吃。
只是為了殺。
彼此捨棄了一切思考,只想吃下眼前的敵人;只想殺死眼前的敵人。
食人魔揮動牠那猶如圓木般粗壯的手臂,巴爾巴洛特則是不斷使出斬擊。
「嘎啊啊啊啊啊啊!?」
食人魔的手臂於空中飛舞,證明巴爾巴洛特的劍砍斷了食人魔的手。
即使失去理智,依然會感覺到疼痛,食人魔發出了苦悶的吼叫。
「結束了……!」
「嘎……嘎……」
巴爾巴洛特將因為疼痛而掙扎的食人魔斬首。飛散的鮮血濺到巴爾巴洛特身上,雷歐路德不禁看這幅畫面看得出神。
(太帥了吧!!!雖然可怕但超帥的!!糟糕,我開始興奮起來了。)
或許是目睹巴爾巴洛特的英姿,雷歐路德不禁亢奮了起來。
因為他希望自己總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帥氣的男人,既然如此,就不能在此卻步。
展現自己覺悟的時刻來了。
雷歐路德已經不再膽怯。
他確實看到了巴爾巴洛特的英姿。
這裡是戰場。環視周圍,便會看到自己被魔物團團包圍。
可是沒必要害怕。因為基爾巴特與巴爾巴洛特已經把戰鬥的技巧教給自己了。
不能允許自己再犯下剛才那種失態。他不想讓看著自己的基爾巴特與巴爾巴洛特失望。
所以,雷歐路德狠狠地拍了自己的雙頰,重新切換心情。
「要上囉……!」
雷歐路德對自己施加身體強化,隨後便衝向戰場,順勢拔劍,將魔物一刀兩斷。
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開的魔物應聲倒地,但還沒有死。
只剩下上半身的魔物趴在地上,把手伸向雷歐路德。雷歐路德對依然活著的魔物感到佩服,同時以劍刺向牠的腦袋,給予最後一擊。
(真不妙……!即使砍成兩半也沒有死啊。原來不是要橫劈而是該直砍。不過看這個樣子,即使砍斷手腳,牠們好像還是會襲擊過來。意思是即使會感覺到疼痛,食欲也凌駕於痛楚之上嗎……)
雷歐路德在斬殺魔物的同時也冷靜地觀察戰場。
騎士雖然砍斷了魔物的手,但魔物儘管因為疼痛而掙扎,卻依然襲向騎士。
一般情況下,牠們應該會遵從本能逃之夭夭,雷歐路德頓時理解,這就是魔物恐慌的恐怖之處。
必須確實殺死牠們,敵人即使失去四肢,也會因為飢餓而發動襲擊。
本能由食欲所支配、失去理性的凶暴魔物是種只能以威脅稱之的存在。即使沒有大意,一個閃神也有可能丟掉小命。
「嘖……」
雷歐路德厭惡地咂舌一聲。多虧有基爾巴特與巴爾巴洛特兩人每天鍛鍊他,如今哥布林、地靈以及半獸人這種程度已經不是他的對手。
只是即使能以實力取勝,數量上壓倒性不利這點依舊令人難以接受。
目前騎士已經感到疲憊,殺死魔物的速度正在下滑,再加上受到來自魔物的攻擊,傷患正不斷增加。
儘管有作為軍醫在場的回復術士,但傷患人數過多,無法來得及治療所有人。
再這樣下去,他們沒過多久就得被迫撤退了吧。持續戰鬥的第三部隊除了巴爾巴洛特以外,都已經到達疲勞的極限。
現在他們之所以還能繼續戰鬥,想必是剛才巴爾巴洛特奮鬥的景象帶來了很大的影響。眾人現在肯定不是靠著體力,而是以氣力在動。
另外,雷歐路德將眼光投向一起來支援的第一部隊。與第三部隊相較之下雖然還能動作,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陸續增加。
儘管之前有先回去休息,但想必他們沒有好好放鬆吧。這也無可奈何。因為現在發生了魔物恐慌這種非常棘手的災害,自然不可能安心休息。
「……巴爾巴洛特!跳!」
「遵命!!!」
雷歐路德對在最前線以驚人氣勢大為活躍的巴爾巴洛特下達指示。下一瞬間,巴爾巴洛特便跳向空中移動。
雷歐路德確認巴爾巴洛特移動到空中後,便捨棄詠唱發動魔法。
「衝擊波(Shock Wave)!」
雷歐路德從手中釋放出扇狀的電擊。在前方的魔物沒能躲開,電擊直接命中。
然而受到電擊的魔物並沒有死。騎士們懷疑是否因為捨棄了詠唱而沒有發揮威力,不過雷歐路德不以為意,向巴爾巴洛特下達指示。
「巴爾巴洛特!敵人應該因為麻痺動彈不得了!趁現在減少數量!」
「唔!是!」
儘管一瞬間無法理解雷歐路德在說什麼,但既然是雷歐路德所說,那就肯定沒錯,對其十分信賴的巴爾巴洛特在著地之後,砍倒因為麻痺而動彈不得的魔物。
(真的不會動!雷歐路德大人果然厲害!這樣一來甚至能改變戰局!)
巴爾巴洛特輕鬆地殺死真的動也不動的魔物。要殺害毫無抵抗的對手,比扭斷嬰兒的手還要簡單。
儘管在巴爾巴洛特接連砍殺魔物的期間,魔物動了起來並開始抵抗。話雖如此,牠們也並非巴爾巴洛特的對手。
雷歐路德看到這個狀況,對巴爾巴洛特提問。
「巴爾巴洛特!魔物麻痺了多久時間?」
「大約十五秒!目前看來沒有個體上的差異!」
「這情報很好!多謝!」
雷歐路德瞭解衝擊波能使對方麻痺的時間後,頓時露出笑意。
衝擊波在遊戲當中是朝著前方以扇狀的波形攻擊,讓敵人吃下電擊的魔法。範圍雖廣,卻幾乎沒有威力可言。相對地,一旦中了這招,便會陷入麻痺狀態,具有妨礙對手一回合行動的效果。
然而這裡是現實世界,並非遊戲。換句話說,不存在一回合這個概念。那麼,只能透過實際驗證的方式確認衝擊波擊中對手會有何效果。
雷歐路德沒辦法對人類嘗試這招,所以一直以來都不知道是否有效,既然不是一回合的話,究竟能麻痺對手多久。
不過,他現在總算成功掌握了這件事。
他得知衝擊波可以讓魔物陷入麻痺狀態,在十五秒內會動彈不得。
巴爾巴洛特也證明了在戰場上,這十五秒究竟有多麼重要。
再來,只須使用衝擊波與騎士們攜手合作,扭轉戰局了。
「告知在場的所有騎士!接下來我會用魔法阻止魔物!讓牠們停下動作的時間大約十五秒!十五秒一過,敵人就會行動,這點千萬要注意。那麼,我們上吧!!!」
『是!!!』
「衝擊波!!!」
雷歐路德釋放的扇狀電擊襲向了魔物。遭到電擊的魔物接連麻痺、動彈不得。
得到絕佳機會的騎士們陸續砍殺動彈不得的魔物,接著經過十五秒後,騎士們離開魔物旁邊,雷歐路德估計時間後,再次釋放衝擊波。
「局勢對我們有利!!!上吧,各位!!!」
巴爾巴洛特在最前線持續揮劍,雷歐路德則以衝擊波找出活路。
「若是老爺看到現在的少爺,肯定會嚇破膽吧……」
基爾巴特偷偷露出笑容,他的周圍躺滿頭部以上不存在的魔物屍體。不僅全是一擊斃命,而且他身上還沒濺到敵人的血,傳說中的暗殺者果真並非浪得虛名。
儘管眾人順利地殲滅魔物,但此時出現了問題。
以魔法控制戰局的雷歐路德突然單膝跪地。
「唔……!」
雷歐路德的額頭浮現苦悶的汗水,因為他知道衝擊波有效,所以到剛才都一直連發。
結果導致雷歐路德的魔力量已經瀕臨極限。即使他擁有的魔力量比起其他魔法師壓倒性地多,在短時間內連續發射捨棄詠唱的魔法,魔力會見底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即使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雷歐路德依然為了能夠多殺一隻魔物而奮不顧身,沒有人能夠阻止他這麼做。
騎士們眼見雷歐路德單膝跪地,不斷急促地呼吸,領悟到雷歐路德的魔力已經耗盡。
騎士們認為沒辦法繼續期待他的支援,暗自做好覺悟,但雷歐路德的眼神尚未死心。
還可以,還能努力,還能戰鬥──雷歐路德鼓舞自己,再次站了起來。
「劃開天空的雷鳴,燒燬天空的黑雲,回應吾的呼喚吧。」
雷歐路德一開始詠唱,空中便現出黑雲,覆蓋了整片天空。四周響徹雷鳴轟隆的聲響,等待著雷歐路德詠唱結束。
「劃破天空的一道光啊,轟雷!」
詠唱結束。雷歐路德將手舉向空中大聲吶喊。
「所有人都去避難!!!」
理解雷歐路德接下來要做什麼,騎士們瞬間滿臉鐵青,迅速離開了現場。
雷歐路德確認所有人都撤離之後,將舉向天空的手往下揮,詠唱魔法的名稱。
「雷光(Thunderbolt)──!!」
話語剛落,頓時響起彷彿要破壞鼓膜的轟隆聲響,眾人的視野都被染成純白的光所覆蓋。這驚人的光量令人無法睜開眼睛,只能以聲音來判斷狀況。
隨後光芒消散,眾人睜開眼睛後,眼前已經布滿了燒焦的魔物屍體。
看到眼前這幅不可思議的景象,騎士們嚇破了膽,戰戰兢兢地凝視著雷歐路德。
相對地,雷歐路德已因這驚人的威力與駭人景象而失去意識。
(啊!我剛才失去意識了……!是說,太屌了吧!!!這是我做的吧!?也太厲害了吧!?哎呀~我之前一次都沒嘗試過,不過這招實在很危險啊。)
眼見恐怕是遭到落雷燒焦的魔物以及大地,雷歐路德體認到這威力過於強大,決定今後要減少使用次數。
然而,他得知這招在殲滅戰當中可以發揮莫大的戰果。話雖如此,他也不打算濫用。
「好。由我們主動進攻──吧?」
雷歐路德意氣風發地打算進攻,隨後卻步履蹣跚地差點倒下。此時,基爾巴特比其他人率先衝到雷歐路德身邊撐住他。
「您不要緊吧,少爺?」
「嗯,是啊。抱歉,我有點站不穩。」
雷歐路德說完後打算往前走,卻又開始搖搖晃晃差點倒下。然後,基爾巴特再次撐住他。
「少爺,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應該是您的魔力消耗殆盡了吧?」
「……沒有那回事。」
「只要看一眼,任誰都能明白你的魔力消耗程度。隱瞞也是沒有意義的。」
「抱歉……」
雷歐路德一臉歉疚地低下頭,巴爾巴洛特見狀,走到他身邊。
「我代表所有騎士感謝您,雷歐路德大人。」
「現在不過是暫時撐過去而已,魔物依然是多不勝數,所以無須道謝。」
「您說的確實沒錯,但即使只是暫時,我們依然獲得了休息時間。那麼,感謝您的幫忙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啊。那麼,你們就讓身體好好休息吧。」
「是!」
巴爾巴洛特指示第一部隊與第三部隊休息。不愧是經過鍛鍊的騎士,沒有任何人有怨言,立刻開始休息。
以雷歐路德來說,實在沒辦法想像要怎麼在這種燒焦屍體堆積如山的地方休息。老實說,他以為大家會先返回要塞,所以相當詫異。
短暫的寧靜造訪了戰場。明明直到剛才都還在面對數不盡的魔物,現在世界卻由靜寂所支配。
這全都要歸功於雷歐路德釋放的雷光。
然而,雷歐路德萬萬沒想到雷光會是如此強力的魔法,對此歪著頭思考。
原本,雷光只是雷霆的高階版魔法。
如果雷霆是以點進行攻擊,雷光就是用圓攻擊。對付單體是用雷霆,若是同時面對複數敵人的話,就是雷光更為有效。
在遊戲當中,雷光會帶給特定圓形範圍內的敵人傷害,距圓的中心愈近,所受的傷害愈大。
但畢竟這裡是現實世界,與遊戲不同,雷歐路德所釋放的雷光將周圍一帶都轟飛了。
只看結果的話雖然是再好不過,可是要是一個不小心,或許已經將騎士們牽連進去了。雷歐路德一想到這點,就決定今後還是要控制雷光的使用。
話又說回來,雷歐路德茫然地心想,這次的魔物恐慌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聽說直到敵人全滅之前都不會停止,但再這樣下去,他們的體力肯定會先透支。
基本上,只靠駐屯在傑亞特的騎士團來對抗牠們根本沒道理。雖說是無可奈何,這樣實在也太殘忍了。
區區幾百人,根本不可能與數量破萬的魔物對打。一個人或許能夠殺死百隻魔物,但這些魔物比平常更為凶暴,而且根本不怕死,只是為了填補飢餓而襲擊,面對這種敵人,自然也會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雷歐路德反而想表揚自己居然能撐得下來。
遺憾的是,如果想受到表揚,就只能戰勝這次的魔物恐慌悻存下來。
儘管這個條件難度相當高,但對雷歐路德來說,死在根本不算遊戲劇情的地方簡直是豈有此理,他不禁為此哼了一聲。
「哼……真是令人不爽。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給你看。」
雷歐路德現在為了專心恢復耗盡的魔力,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好啦,在雷歐路德開始冥想後,過了不到幾分鐘,便恢復了些許魔力。透過冥想就能恢復魔力,這個設定在遊戲裡面並不存在。
只是雷歐路德認為凡事都要嘗試,於是試著做了一次,從此便知道雖然很微量,但這麼做確實能恢復魔力,所以現在他才會透過冥想恢復。
只是透過冥想恢復的魔力量真的微乎其微,與恢復藥或是睡眠相比根本微不足道。然而,現在的狀況也由不得他抱怨,所以他閉上眼睛,為了恢復魔力而持續冥想。
「呼……」
儘管無法理解魔力的原理,但多虧他從年幼時期就認定魔力是種看不見的不可思議之力,因此運用起來相當順利。
若是透過真人的記憶來看,會覺得這是種需要什麼便會剛好出現的力量,但這個世界是異世界,他已經看開了。
況且歸功於魔力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他才能使用無視物理法則、堪稱奇蹟現象的魔法,要是這樣還抱怨可是會遭報應的。
第一部隊與第三部隊稍微休息了一陣子後,聽到森林傳來魔物的咆哮,於是他們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
「嘖……再讓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啊。」
雷歐路德沒有獲得充分的休息,魔力恢復得比想像中還少,不禁對此大發牢騷,但他依然拖著無論物理上還是精神上都沉重不堪的身體,準備對付魔物的襲擊。
就這樣,雷歐路德等人做好備戰狀態後,一大群魔物便在幾秒鐘後現身。
數量依舊多到令人想打退堂鼓,可是不能在這裡輸掉,也不能就此放棄。
「好啦,開始吧……!」
打頭陣的是巴爾巴洛特。他正面衝向猶如海浪般蜂擁而至的大群魔物,將魔物砍倒在地。
如同要跟上巴爾巴洛特那般,騎士們也接連砍殺敵人,慢慢減少魔物的數量。
當然,雷歐路德並非只是在旁觀戰,他消耗剛才恢復的魔力施加身體強化,向大群魔物突擊。
在敵我雙方錯綜複雜的亂戰當中,雷歐路德死命地戰鬥。只是,他的實戰經驗果然還是不足,好幾次都面臨了危險的局面。
但雷歐路德沒有受傷。為什麼呢?因為基爾巴特一直在雷歐路德身旁行動,保護著他。
(多虧基爾,我不需要注意周圍,雖然這是好事,但再這樣下去不行啊。為了改變等待著我的死亡未來,我必須變得更強才行。)
雷歐路德借用基爾巴特的力量,陸續殺害魔物。
儘管他的戰鬥方式沒有巴爾巴洛特和基爾巴特那麼俐落,看在一般騎士的眼裡,雷歐路德也是拿出了相當驚人的戰果。
只是由於雷歐路德每次都會拿自己與兩人做比較,所以對自己的評價很低。看在旁人的眼裡,肯定會對他這種態度感到不快,但畢竟雷歐路德沒有說出口,所以也沒人對他抱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巴爾巴洛特在最前線吶喊。對手看樣子是食人魔。儘管出現了棘手的敵人,只要有巴爾巴洛特在就不成問題。
不過,若對手是複數的話便另當別論了。雖說巴爾巴洛特能輕易戰勝食人魔,但要是複數食人魔同時襲擊,他也無法全身而退。
「嘖!!!」
巴爾巴洛特才剛砍倒一隻食人魔,立刻就有五隻食人魔襲擊過來。巴爾巴洛特認為自己再怎麼樣也無法同時面對五隻,狠狠咂舌一聲退到後方。
雷歐路德見狀,便對自己身旁的基爾巴特下達指示。
「基爾,你去支援巴爾巴洛特。」
「恕難從命。因為貝爾嘉大人吩咐我要保護少爺。」
「拜託你。現在只能靠你了!」
「……非常抱歉。」
眼見基爾巴特不打算行動,雷歐路德難掩內心的焦躁,不禁咬牙切齒。雷歐路德十分焦急,只能竭盡全力揮劍,斬殺襲向自己的魔物。
「那我去幫他。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吧?」
「不成!現在的少爺要面對食人魔太危險了!」
「呵……我有你在。背後就交給你了,基爾。」
雷歐路德揚起嘴角露出賊笑,隨後筆直地衝向巴爾巴洛特。
「請、請等一下!少爺!!」
基爾巴特伸手,但雷歐路德已經砍倒魔物,衝向巴爾巴洛特身邊。
雷歐路德一抵達巴爾巴洛特身旁,與巴爾巴洛特戰鬥的食人魔便將目標轉換為雷歐路德。
這是牠判斷雷歐路德比巴爾巴洛特更弱所做出的結論。雷歐路德雖然對此感到不甘,但這畢竟是事實,也沒辦法說什麼。
(牠想必以為自己可以殺掉我吧?那麼,我就讓牠感到後悔!你不應該盯上我的!)
食人魔以驚人速度撲向雷歐路德。正當眾人以為食人魔的手要抓住雷歐路德的臉時,牠伸向雷歐路德的手突然鮮血四濺,在空中飛舞。
由於事出突然,食人魔一時摸不著頭緒,但看到浮在雷歐路德後方的水刃就理解了。自己的手是遭到那道水刃所砍斷。
然而當牠理解時已經太遲了。浮在雷歐路德後方的水刃三兩下就將食人魔大卸八塊。
「巴爾巴洛特!快跳!」
明明不清楚雷歐路德打算做什麼,巴爾巴洛特依然按照雷歐路德的指示奮力一跳。
食人魔試圖追趕跳起來的巴爾巴洛特,卻在下一秒突然往下墜落。
牠還搞不清楚出了什麼事,腦袋便遭到從上方墜下的巴爾巴洛特貫穿,當場斃命。
「幸好你理解得很快。」
「雷歐路德大人想做什麼,我可是瞭若指掌喔。」
「那真是令人感動啊。好了,我們繼續上吧!」
總算來到巴爾巴洛特身邊的雷歐路德遭到食人魔團團包圍。敵人數量在不知不覺之間增加,不禁令他感到煩躁,但這樣的情緒也轉眼就消失了。
因為包圍雷歐路德與巴爾巴洛特的食人魔無聲無息地遭到斬首。從倒下的食人魔背後出現的,是看起來有些生氣的基爾巴特。
「少爺,您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我希望你待會兒再說教。」
「唉~我明白。我們先突破眼前的局面吧。」
「想不到與基爾巴特閣下並肩作戰的這一天會到來,實在榮幸。」
「巴爾巴洛特閣下,請別說多餘的廢話。」
「哈哈!這話真是嚴厲啊。那麼,我們上吧!!!」
原本爽朗大笑的巴爾巴洛特頓時收起笑容,一個人往前衝去,開始與魔物戰鬥。
確認現場存在著食人魔這種足以構成威脅的魔物,而且整體的魔物數量也在陸續增加。
此時,雷歐路德、巴爾巴洛特以及基爾巴特三人接連斬殺魔物。
騎士們從遠處看著這幅景象,眼見三人活躍的英姿不禁倒抽一口氣。
「巴爾巴洛特有這種實力是理所當然,但那個執事是什麼來歷啊?」
「我想他就是巴爾巴洛特之前提過的那個人,實在是強到可怕啊……」
「重要的是,連雷歐路德大人也那麼強啊。因為我老是聽到不好的風評,還以為他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他以前好像很強喔。不過聽說他最近老是幹些壞事……」
騎士們不禁心想,傳聞果然靠不住,但後來知道傳聞是確有其事又會再次感到詫異。
就在雷歐路德釋放雷光、與被稱為第二波的大群魔物戰鬥之時,第二部隊為了與第三部隊換班,趕來戰場救援。
第三部隊的疲勞已經達到極限,如今只是勉強能動,看到第二部隊前來救援,頓時欣喜若狂。
「巴爾巴洛特!第二部隊抵達了!我們第三部隊先暫時後退休息!快點回來!」
第三部隊的隊長對著巴爾巴洛特如此說道,但巴爾巴洛特不打算返回。
「巴爾巴洛特!你沒聽見嗎!」
「我聽見了!我要留下來,請隊長帶著隊員先走!」
「別說傻話了!你確實很強,但不可能永無止境地戰鬥下去吧!別管那麼多了,快點回來!!!」
「我待會兒就追上你們,不用在意我!」
雷歐路德聽到兩人的對話,判斷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於是插嘴說道:
「巴爾巴洛特,你要服從長官的命令。」
「可是雷歐路德大人,要是我離開這裡,戰況就會倒向另一邊啊。」
「噢?你覺得我看起來這麼不值得信賴嗎?」
「我沒有這麼想,可是以整體的戰況來看,您自己也這麼認為吧?」
實際上就如巴爾巴洛特所說,只要環視整個戰場,就會發現許多騎士已經疲憊不堪、上氣不接下氣,光是要撐下去都得竭盡心力。
萬一巴爾巴洛特現在離開,他從剛才一直穩住的前線就會瓦解,局勢將會一口氣倒向魔物那邊。
「看來你相當看不起我啊。只要我拿出真本事,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哈哈,請您別逞強了。」
巴爾巴洛特似乎對雷歐路德的說法有些煩躁,粗暴地殺害身邊的魔物。
「你有看到我剛才的魔法了吧?明明看過那招,卻沒辦法相信我嗎?」
「那招的威力確實相當驚人,但那是在雷歐路德大人也處於萬全的狀態下才能辦到。現在的雷歐路德大人能再次發出那招嗎?」
「哈!要是你這麼小看我可傷腦筋了。我都說可以了,那當然沒問題。」
「……既然您都說到這個分上,就讓我見識看看吧。」
儘管巴爾巴洛特相信雷歐路德,卻不希望他虛張聲勢,便以蘊含怒氣的冷靜聲音拜託雷歐路德。
「好啊,那麼你給我看好了。」
雷歐路德退到後方,開始詠唱。
「母親之大地啊,與吾之念想共鳴吧。喝乾大地,暴食之晚餐在此顯現!!」
隨後響起轟隆的地鳴,產生不論魔物還是騎士都無法繼續站著的劇烈搖晃。
「暴食蓋亞(Gluttony Gaia)!!!」
大地裂開後出現一道深淵,魔物猶如被吸進去般墜進裡面。儘管有魔物試圖逃走,但牠們腳邊也開始龜裂,下一瞬間地面便裂開,將其吞噬進去。
騎士們看到魔物接連被吞進奈落深淵的景象,不禁嚇得發抖。他們沒想到雷歐路德居然還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力量。
然後,吞噬了許多魔物的大地將打算爬出裂縫的魔物毫不留情地夾扁,隨後撕裂的大地恢復原狀,唯獨騎士們留在現場。
「呵……」
雷歐路德用鼻子哼笑一聲,打算讓巴爾巴洛特看到他得意的表情,卻在下一刻就這樣倒在地上。
基爾巴特慌張地衝向倒在地上的雷歐路德,將他抱起,但他完全失去了意識。
「少爺!?少爺!」
軍醫察覺事情非同小可,趕緊衝來,確認雷歐路德的狀況。
軍醫確認他脈博正常,心臟也在正常跳動,瞭解到雷歐路德這是耗盡了魔力。
「請您冷靜。雷歐路德大人恐怕是耗盡了魔力,雖說暫時不會醒來,但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樣啊……太好了。」
知道雷歐路德單純只是耗盡魔力,基爾巴特鬆了口氣。他抱著雷歐路德,將視線投向巴爾巴洛特。
「難道你打算白費少爺為我們爭取的時間嗎?」
「唔!立刻回要塞避難吧。」
巴爾巴洛特聽到基爾巴特這句話後猛然回神,與第三部隊一同前往要塞避難。歸功於雷歐路德使用了大規模魔法,眾人順利地撤退了。
巴爾巴洛特與抱著雷歐路德的基爾巴特回到了要塞。基爾巴特將雷歐路德送往醫務室,讓他躺到床上睡覺後,便與巴爾巴洛特一同走到要塞的外牆。
「真安靜啊。」
「……」
「巴爾巴洛特閣下,以你來說,難得會對少爺發脾氣。」
「抱歉。我自己也明白,但是在那種狀況下,我實在是沒辦法坐視不管。許多騎士都已經疲憊不堪,甚至有人勉強擠出一絲力氣才能揮劍,雷歐路德大人的那句發言會不小心帶給他們希望。雷歐路德大人所使用的雷光確實暫時殲滅了魔物。然而,無論看在誰的眼裡,都知道他已經耗盡魔力,疲憊到連站著都教人覺得不可思議。儘管如此,他卻虛張聲勢。我認為即使稍微恢復了一些魔力,他也沒辦法再次使出雷光。我生氣的地方是希望他別再虛張聲勢,別隨便帶給眾人希望。萬一雷歐路德大人的發言只是虛張聲勢,僅靠氣力站著的騎士就會紛紛倒下,導致戰線瓦解。一考慮到這點,我就實在沒辦法不對他發脾氣。」
「你說的沒錯。老實說,我也懷疑了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想說少爺是不是又回到不久之前那傲慢的態度,一時之間還很洩氣。不過,少爺並非逞強,而是讓我們見識到他所言不假。實際上我直到少爺倒下之前,都被眼前的景象奪去注意力。這樣的我,實在不配當他的隨從。」
「真是令人不甘心呢。我還以為自己很信任雷歐路德大人。」
「你說的確實沒錯。我也覺得自己很丟臉。」
失落的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在兩人悶悶不樂的這段期間,雷歐路德依然沒有清醒。
後來太陽西下,黑夜來臨。夜晚是魔物的夥伴,人類的敵人。在惡劣的視野當中,第一部隊與第二部隊拚命地戰鬥。
然而,缺少巴爾巴洛特、雷歐路德以及基爾巴特三人這點相當致命。
傷患增加,眾人不得已將戰線往後退。唯一的救贖就是幸好沒出現死者。
雷歐路德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事態變得更加嚴重。幾乎所有人都疲憊不堪,身心皆已瀕臨崩潰。魔物恐慌的戰線也已經逼近到要塞旁邊。
再這樣下去,要塞遭到突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在等待王都派來的援軍抵達前,想必要塞就會被突破。於是,被逼到如此絕境的騎士團下了某個決斷。
那就是招募敢死隊。這是他們所剩的唯一辦法。做好覺悟的騎士紛紛自告奮勇。
接著便是出擊之時。敢死隊結束最後的休息聚集在門前。這群成員幾乎都已經做好一死的覺悟。或許是因為這樣,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此時,身為敢死隊一員的巴爾巴洛特為了化解這沉悶的氣氛,大聲喊話。
「不用擔心!再兩天,不,只要再過一天,王都派來的援軍便會抵達!只要撐到那時為止就行了!我們不需要逞強。」
那是帶有個人希望的判斷。因為沒有任何人能保證王都派來的援軍再過一天就會抵達。即使如此,這微乎其微的希望,對敢死隊而言卻是最後的依靠。
「來,我們走吧!為了守護我們心愛的人!!!」
巴爾巴洛特走在前頭,為了擋住魔物恐慌,率領敢死隊離開了要塞,同時他也在內心發誓,一定要活著回來。
敢死隊離開後,雷歐路德清醒了。
「……我失去意識了嗎?」
雷歐路德清醒的時候已經是隔天早上。
發動了暴食蓋亞後的記憶模糊不清,在床上清醒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失去了意識。
雷歐路德原本在物理上就很重,但他挺起如今感覺更加沉重的身軀離開醫務室。走出醫務室後,他便遇見了一名看似醫生、身穿白袍的年邁男子。
「哎呀,雷歐路德大人,您已經清醒了嗎?」
「是啊。我想問一件事,我失去意識後過了多久?」
「雷歐路德大人由於耗盡魔力而失去意識的時間,大約是十二個小時吧。」
「這樣啊……你知道目前戰況如何嗎?」
「……戰線遭到魔物壓制,我們不得不往後退守。現在魔物已經逼近到可以從傑亞特要塞目視的距離了。」
「傷者的人數呢?」
「死者為零。傷者當中,重傷與輕傷加起來共有一百三十二名。」
「瞭解。你知道基爾人在哪嗎?」
「您找基爾巴特大人的話,往這邊。」
在醫生的帶領下,雷歐路德來到基爾巴特所在的場所。
醫生帶他來到的地方是個寬敞的房間,但眼前所呈現的是悽慘的景象。
傷患擠在寬敞的房間裡睡覺,許多人身上包著繃帶,上頭還滲著血。
有人四肢有所缺損,有人失去了活力低垂著頭,有人因為疼痛而痛苦哀號。
雷歐路德見到如此悽慘的景象,不由得想要閉上眼睛,但他依然跟著前方的醫生往前走。
「在那邊。」
基爾巴特就站在醫生所指的方向。雷歐路德在充滿血味的空間中,走向唯獨身穿漂亮燕尾服的基爾巴特。
「少爺!您的身體沒事了嗎?」
「嗯,讓你擔心了。我已經不要緊了。」
「這樣啊,那就好。可是少爺,您可不能做出像昨天那樣魯莽的行為。若是您下次還打算那麼做,我會以實力制止您的。」
「我知道。話說回來,我怎麼沒看見巴爾巴洛特?」
「……巴爾巴洛特閣下召集了還能動的騎士,編組敢死隊出擊了。」
「啥?」
雷歐路德不能理解基爾巴特在說什麼,發出了傻眼的聲音。
「巴爾巴洛特閣下有話要我幫忙轉達給少爺。他說懷疑您實在非常抱歉。如果有天還能教您劍術的話,到時再碰面吧。」
「這算……什麼啊……!!!這根本就是遺言啊!」
「……少爺,現在魔物恐慌已經逼近到要塞附近,隨時突破要塞都不奇怪。」
「這件事我聽說了!但為什麼有必要派出敢死隊!傑亞特是堅固的要塞!只要關在裡面鞏固防守,王都所派出的援軍應該來得及解危吧!」
「即使再如何堅固的要塞,也無法阻止不分晝夜襲來的魔物。」
「那種事情我知道!可是至少能爭取時間吧!」
「所以他們現在正在爭取時間。」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以允許他們為了爭取時間而死!」
「您在說什麼啊,少爺……?為國捐軀,對於騎士來說不是一種名譽嗎?」
「唔!」
雷歐路德聽到這番話,宛如晴天霹靂。
(對啊……沒錯。這個世界是中世紀的歐洲風格。為國家而死並非壞事,反而是種名譽。奇怪的人是我,基爾的想法才是正常。可是,就因為這樣要對他們見死不救嗎?雖然以時間來看只認識幾個月,但我要對巴爾巴洛特見死不救嗎?不可能。我怎麼可能辦得到!我確實是抱著不想死的念頭才一路努力到現在。照常理來說,如今留在要塞裡面等援軍到來,存活機率肯定更高。不過要是現在逃走,我肯定會從此一蹶不振!只要自己不會死就行了?別開玩笑了!追求理想又有哪裡不對!!!如果巴爾巴洛特註定要死在這裡,就由我來改變它。由我改變這個命運!!因為我已經決定要對抗命運了!所以,我──!)
寄宿著真人的記憶而知曉未來的雷歐路德,老早就決定要對抗死亡的命運。
他下定決心,既然如此,無論有多麼不講道理的事情襲來,都要與其對抗、戰鬥、挺身面對。
那麼,自然不能在這裡收手。
雷歐路德在眼眸中燃燒鬥志,決心要改變命運,改變給大家看。
「這是命令,基爾。你不准質疑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呢?」
基爾巴特察覺到雷歐路德身上的氣場改變,以帶有威壓的語氣回問這句話的含意。
「我說過別頂嘴了吧。」
「唔……!?」
基爾巴特看見雷歐路德露出至今從未見過的眼神,儘管只有一瞬間,他依然為此感到畏懼。
身為傳說中暗殺者的男人,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畏懼一個尚未成年的小孩。
(這是少爺?在剛才那短暫的瞬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他剛才釋放出來的壓迫感居然不輸其父貝爾嘉大人,成長得實在太出色了。)
眼見雷歐路德的成長,基爾巴特不由得泫然欲泣,但在態度極為嚴肅的雷歐路德面前,怎麼可以唐突落淚,因此他忍住了淚水。
看到基爾巴特沉默之後,雷歐路德對他願意遵守自己的命令感到放心。
因為萬一基爾巴特搬出貝爾嘉的名字,雷歐路德便無法違抗了。
「聽好了!在場的騎士們啊!吾名雷歐路德•哈貝斯特!還有戰鬥意志的人就回應我的呼喚吧!即使沒有戰鬥的意志,但若是你們還有氣力抵抗,便傾聽我說的話吧!接下來我要率先出擊,支援敢死隊。我希望你們能將身上的魔力借給我。請各位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原本低著頭的騎士們聞言,頓時抬頭看著低首的雷歐路德。
「請、請使用我的魔力……!如您所見,我的腳被魔物咬掉,現在動彈不得。可是我還有戰鬥的意志!請您務必使用我的魔力──」
離雷歐路德最近的那名失去腳的騎士將手伸向雷歐路德。雷歐路德執起他的手,定睛凝視騎士的臉後點了點頭。
「你的意志,我確實收下了。」
雷歐路德發動技能,與騎士共享魔力。騎士得知自己能幫上忙後,不禁流下歡喜的淚水向他道謝。
「感激……不盡!」
「要道謝的人是我才對。感謝你願意回應我的呼籲。我一定會阻止魔物恐慌給你看的。」
看到兩人的互動,許多騎士紛紛聚集到雷歐路德身邊,與他共享魔力。動彈不得的人則是由雷歐路德直接過去與他們共享魔力。
「準備就緒了。我們走,基爾!」
「是!」
在傑亞特要塞的森林附近,以巴爾巴洛特為首的敢死隊正在阻擋魔物恐慌。
地上躺著不計其數的屍骸,魔物與騎士就在屍骸上戰鬥。以水準來說是騎士更勝一籌,但若是論及數量,絕對是魔物占有壓倒性的優勢。
以哥布林為首的魔物集團數目陸續增加,只靠敢死隊似乎已經無法再撐下去了。
如今已經有好幾隻魔物衝向傑亞特。所幸要塞發揮了作為防衛據點的功能,並沒有遭到突破,可是傑亞特出入口的那扇大門已經因為受魔物的攻擊而扭曲變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不能讓牠們進一步突破了!要是門被攻破,一切就結束了!」
巴爾巴洛特將攻擊門的魔物一掃而空,只是無論巴爾巴洛特再怎麼奮鬥,無奈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充其量只能爭取時間罷了。
事到如今,傑亞特要塞遭到突破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此時彷彿要將敢死隊逼上絕境那般,有人傳來了一則報告。
「確認敵方出現了哥布林法師以及哥布林騎士!」
「什麼!?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出現高階種……!」
「是山怪巨魔!山怪巨魔出現了!!」
「什麼!?唔……看來到此為止了嗎?」
哥布林當中也存在著擁有職業名稱的種類,根據紀錄,擁有職業的個體在哥布林裡是高階種。
哥布林法師正如其名,是會操控魔法的哥布林,甚至能殺死比自己高階的魔物,唯獨近戰相當不堪一擊,所以一旦發現牠的蹤跡,最佳方法就是在牠擊發魔法之前採取近戰解決掉牠。
此外,哥布林騎士與騎士相同,是種身穿鎧甲、身上佩劍的哥布林。這種個體擅長打近戰,理論上是從遠距離用弓箭射殺,再不然就是用魔法殺之。
「可、可惡!」
與哥布林騎士用劍比拚的騎士咒罵對手。一般來說,哥布林騎士不會有勇無謀地採取自殺式攻擊,但牠現在失去理性,只是為了尋找糧食而暴動。
「咕嘰嘰呀!?」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居然連同伴都被其魔法攻擊!」
正與哥布林騎士用劍比拚的騎士遭到突然飛過來的火球擊中,隨即倒臥在地,而哥布林騎士則是被火包圍,轉眼間便化為塵埃。
「這、這些傢伙……!」
看到如此殘暴的行為,騎士們怒不可遏。
魔物恐慌與魔物遊行不同,魔物之間甚至沒有同伴意識,騎士們重新體認到這幫傢伙究竟有多麼殘忍。
「是山怪巨魔!包圍牠!!!」
另一個場所正在連忙應對剛才出現的山怪巨魔。
山怪巨魔一般來說被認為比食人魔還弱,但實際上反而是山怪巨魔更難對付。山怪巨魔擁有再生能力,除了用魔法以外很難殺死牠。
由於山怪巨魔的再生能力會消耗魔力,所以除了用魔法殺害之外,也可以持續戰鬥到牠耗盡魔力,不然就是將牠切碎到無法再生的地步。
因此山怪巨魔在尚有魔力的情況下可說是不死之身,比起食人魔,讓人更不想面對。
「切斷牠的腳!總之只能先讓牠動彈不得好爭取時間!」
彷彿在嘲笑拚命戰鬥的騎士般,山怪巨魔陸續出現。
已經沒有希望了。在眼前的只有絕望。
最後將騎士們逼上絕境的,是食人魔亦再度現身。一隻、兩隻、三隻,陸續從森林中冒出來。
儘管敢死隊已經做好一死的覺悟,但他們並沒有想像到事態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他們認為自己將會在這裡遭到魔物軍團的蹂躪,差點不再抵抗,放下手中的劍。
然而,就在此時──
「別放棄!!!我們是亞爾嘉貝因王國引以為傲的騎士吧!區區魔物怎麼可能粉碎得了我們的驕傲!你們要為了祖國、為了所愛之人獻出自己的劍!所以,現在正是抬頭挺胸,驕傲面對敵人的時刻!若是這條命能成為和平的基石,就開心地獻上吧!但是可別以為憑你們區區魔物,可以輕鬆地拿走我這條命啊啊啊啊啊啊!!!」
──獨自一人死守著城門的巴爾巴洛特大聲怒吼,隨後便往前飛奔而出。
巴爾巴洛特身上的鎧甲沾滿了敵人回濺的血,他手握鮮血淋漓的劍,跳進魔物聚集的中心。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巴爾巴洛特猶如修羅般揮劍亂舞。他在只有敵人的戰場解開了所有枷鎖。
巴爾巴洛特自由自在地揮劍,鮮血四濺,降下了一場血雨。
他全身沾滿鮮血,變得一身赤紅,眼神銳利地尋找下一個獵物。
由於他施加了身體強化,失去理性的魔物無法捕捉他的動作。
魔物的首級一個又一個在空中飛舞。儘管這個景象相當駭人,對於騎士們來說卻相當振奮人心。
他們受挫的心再次點燃火焰,以帶著鬥志的眼神凝視魔物。
『我們就在這裡!滿懷驕傲!奮力揮劍!現在就是戰鬥的時候!!!』
敢死隊決定自己要死在這個場所。儘管打從一開始就這麼決定,內心的某處卻依然希望援軍到來,但是看到巴爾巴洛特奮鬥的英姿之後,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需要援軍。
就在這裡展現我們的強大吧。
失去理性的魔物與寄宿著熾熱鬥志的敢死隊,開始進行最後的攻防。
巴爾巴洛特勇猛地活躍於前方,一個人面對好幾隻食人魔。
食人魔雖然打算殺死巴爾巴洛特,卻跟不上他的速度,被玩弄於股掌之間,面對拿出真本事的巴爾巴洛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接二連三地遭到殺害。
此時,巴爾巴洛特暫時停止攻擊食人魔,轉而對付山怪巨魔。
山怪巨魔儘管擁有棘手的再生能力,但力量則不如食人魔。即使如此,與半獸人相比依舊不容小覷。要是被牠抓住,想必會轉眼間就被活生生捏扁。
但是,想抓到現在的巴爾巴洛特難如登天。區區山怪巨魔根本無法抓住他,只不過山怪巨魔也非省油的燈。
無論巴爾巴洛特在牠身上砍了多少次,牠都會立刻再生並恢復原狀。
「所以那又怎麼樣!既然如此,我就用你無法再生的速度斬殺你!!」
無論山怪巨魔如何再生,巴爾巴洛特還是用凌駕於再生的速度在牠身上刻下斬痕。就這樣砍了無數次之後,他的劍速完全勝過山怪巨魔的再生速度,成功地將牠砍成碎片。
這就是所謂的言出必行。巴爾巴洛特沒有放慢速度,將下一隻山怪巨魔也砍成碎片。
眼見巴爾巴洛特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敢死隊的騎士也受到鼓舞。
就這樣,魔物與敢死隊的戰鬥愈發激烈。
然而,與魔物展開一場激烈戰鬥的敢死隊,也終於到達了極限。
而且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在最前線以一騎當千的實力迎敵的巴爾巴洛特突然單膝跪地。
巴爾巴洛特並非放棄戰鬥,而是因為反覆連戰,導致身體老早就超越了極限。
僅憑氣力而動的身體,如今也違背了巴爾巴洛特的意志,再也動彈不得。
「為什麼?為什麼是現在!拜託了!再撐一下子就好!快點動啊……」
巴爾巴洛特毆打自己動彈不得的腳,如今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耗盡了。
身為精神支柱的巴爾巴洛特脫離戰線,導致敢死隊的騎士也受到影響,紛紛陷入了無法戰鬥的狀態。
「到此為止了嗎……!」
儘管內心吶喊著自己還能繼續戰鬥,身體卻不願給出回應。
魔物緩緩地靠近動彈不得的巴爾巴洛特,將他團團包圍。
然而,即使處於如此絕望的狀況,巴爾巴洛特也絕不放棄。
「來啊……!即使腳不能動,我的手還能揮劍!準備成為我的劍下亡魂吧!!!」
巴爾巴洛特強硬的發言對魔物並不管用。以魔物的立場來看,只覺得是瀕死的獵物稍微在逞強罷了。
所以,飢餓的魔物打算吃掉巴爾巴洛特,一齊飛撲過去。
(再見了,雷歐路德大人!)
巴爾巴洛特擠出最後的力量,將劍刺向衝向自己的魔物,不過就在此時,巴爾巴洛特身下竄出了從地面往上頂的圓柱。待在圓柱上的巴爾巴洛特因此脫離了險境。
「這、這是……?」
巴爾巴洛特困惑地環視周圍,發現其他騎士也與自己同樣身處以土製成的圓柱上面。
「這個……!難道是……!?」
能使出這種招式的人屈指可數,那就是使用土屬性魔法的魔法師。而且,能夠拯救敢死隊所有人的這名人物,巴爾巴洛特心裡有數。
他抬頭往上看,發現了頭上金髮因太陽光反射而閃閃發光、外型矮胖的男子。
那人正是雷歐路德•哈貝斯特。
「真是千鈞一髮啊。」
雷歐路德從要塞上方俯視戰場。他起初打算從正面前往戰場,但發現這樣得先把門打開,所以臨時變成拚命地衝上樓梯。
歸咎於此,他晚了非常多,但還是在最危急的時刻趕上了。
「那麼,我們開始反擊吧。」
雷歐路德在要塞上方以耍帥的姿勢站立,並帶著基爾巴特往下跳。
由於雷歐路德對自己施加了身體強化,即使是從相當高的要塞跳下去也沒問題。
他華麗地著地後,想在心中為自己送上讚美,但此時聽到了屁股傳來啪的一聲討厭的聲響。
恐怕是褲子破了吧。所幸他身上穿著防具,沒有被人發現,不過基爾巴特肯定有注意到。
雷歐路德偷偷瞥向站在身後的基爾巴特一眼,發現他傻眼似地嘆了口氣。見到這個反應,雷歐路德的臉瞬間因羞恥而變紅,但他隨即振作精神、挺起身子。
「敢死隊的騎士們啊!感謝你們撐到現在!要是沒有諸位的奮鬥,想必傑亞特現在已經淪陷了。感到驕傲吧,你們完成了一項豐功偉業!我雷歐路德•哈貝斯特就是證人!」
聽到這番話,不知道有多少騎士深銘肺腑。
因為他們本來都已經做好死在這裡的覺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去。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敢死隊確實被救回一命,可是戰鬥還沒有結束。
「我的雙肩承載著許多念想。我的背後受託了諸多心願。那麼,這份念想,這份心願!就由我來實現吧!!!」
雷歐路德仰天吶喊。
然後他開始詠唱。
「審判之時已到,掌管雷霆之神啊。請以祢的鐵鎚,對吾之敵人下達判決吧!」
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眾人才剛聽到雷鳴響徹四周,寂靜的天空便被籠罩在一股毛骨悚然的氛圍之中。
接著,雷歐路德編織魔法。
「審判之雷(Judgement Sander)!!!」

雷霆從天而降。
那就是神祇下達天罰的證據。
幾百道、幾千道雷霆傾注而下,陸續殲滅魔物。這招所發出的壓倒性光量以及熱量,雷光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就連發動這招的雷歐路德也因為驚嚇而動彈不得。這招在遊戲當中是以在地圖內指定的所有敵人身上落下雷電的形式,依照敵人數量降下雷電的魔法。雷歐路德也沒料到威力會如此驚人。
與眼前的光景最為貼切的詞彙,想必就是「神罰」。
不久,雷電平息、撥雲見日,太陽重新照耀世界。
雷歐路德的眼前布滿了燒焦的魔物屍體。他心想這下總算結束了,稍微感到安心,然而探查魔法依舊偵測到許多魔力反應。
當然,他無法區別那是人還是魔物。如果是在遊戲中倒還能判別,但在現實世界無法做到這點。
暫時放下心的雷歐路德對此保持警戒,準備面對朝這裡而來的魔力反應。
接著,從森林中出現的魔物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居然是食人魔將軍啊……」
食人魔將軍比一般食人魔強上好幾十倍。舉例來說,就是嬰兒與大人的差異。
確認前方有食人魔將軍後,又看到了牠後面有食人魔、半獸人、地靈以及哥布林所組成的軍隊。
魔物吃著變得稀巴爛、曾是同伴的同族,發現了雷歐路德這個下一個獵物後,頓時欣喜若狂。
「實在不太可能再擊出一發啊。」
嘴上這麼說,但雷歐路德其實保有再擊出一發的魔力。因為他現在與許多騎士共享魔力,身上有好幾百人份的魔力。
儘管用大規模的廣範圍魔法殲滅比較快速,但實在沒辦法連續施放。
一方面是這樣會帶給土地嚴重的損害,另一方面他也不清楚魔物恐慌何時結束,大量消耗魔力並非上策。
若是不顧後果地持續擊發魔法,或許會像之前那樣耗盡魔力而失去意識。況且,要是現在雷歐路德倒下,不論是敢死隊的努力,還是將念想託付給雷歐路德的騎士們的心意,都將全部白費。
只有這點絕對不能發生。
「呼……這或許是不錯的運動啊。基爾,背後就交給你了!」
「請交給我吧。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讓對方碰到少爺一根寒毛。」
「那真是可靠啊!」
聽到基爾巴特的回應,雷歐路德便飛奔而出。雷歐路德判斷對上食人魔將軍會有危險,便無視於牠,而是衝向魔物的軍隊當中。
雷歐路德衝進魔物軍隊中心後,由於不需要擔心魔法會誤射到自己人,便盡情地發揮力量。
「水刃(Aqua Edge)!!」
雷歐路德捨棄詠唱,直接說出魔法名稱,隨後水刃便從他的背後成形,雷歐路德在腦內指定方向,射出水刃。
原本應該要追加動作再發射魔法才是正常流程,但雷歐路德沒有任何動作便發出魔法。
這是雷歐路德平常努力不懈地鍛鍊魔法所習得的得意技巧之一。
雷歐路德用魔法殺死遠處的魔物,用劍斬殺附近的敵人,同時進行兩件事的他腦中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事情。
他拚命地同時用頭腦思考、讓身體行動,儘管表情看起來冷靜,內心其實相當驚慌。
即使如此,為了諸多騎士託付給他的心願,雷歐路德也不得不挺身而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歐路德發出吼叫,同時奮力一跳,朝著食人魔刺了一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食人魔因疼痛而掙扎,瘋狂大鬧起來,此時雷歐路德揮動刺向牠的劍,砍下其腦袋,食人魔的鮮血猶如噴泉般噴出。雷歐路德引以為傲的金髮濺到血,頓時被染成紅色。
雷歐路德絲毫不以為意,為了斬殺下一隻魔物而在戰場上奔馳。
儘管他在戰場上來回奔馳的模樣理應會令人畏懼,無奈雷歐路德礙於體型,總是會令人聯想到其他東西。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歐路德勇猛地發出咆哮,同時俐落地砍倒魔物,然而看到這幅光景的一名騎士卻不禁喃喃說道:
「簡直就像在女人面前發情的半獸人……」
騎士脫口說出這句話。雷歐路德好歹也出身於公爵家,更何況他還專程來拯救自己,不管怎麼想都不該給出這種評價,他隨即捂住嘴巴,但為時已晚。
其他騎士似乎也抱持同樣意見,紛紛點頭,心想「確實如此」。
如此這般,雷歐路德的評價雖然上升了,卻被授予了羞辱的名號。
雷歐路德現在對此事渾然不知,也沒人能預料他得知時會有什麼反應。
此時的雷歐路德並不知道自己的評價下滑,仍在賣命戰鬥。
然後,儘管雷歐路德並非有意而為,但他不斷發出噗呼噗呼的聲音喘著大氣,拜此所賜,讓眾人對雷歐路德的印象更加扭曲。
好比狂暴的金色半獸人。
當然,雷歐路德本人並非刻意如此而為。是因為鮮血回濺,導致他的臉上沾滿血跡,他心想要是用嘴巴呼吸說不定會不小心喝到血,才會使勁用鼻子呼吸的。
只是看在旁人眼裡,那副模樣似乎就像在女人面前不斷用鼻子哼氣的發情半獸人。實在是令人感傷的評價。
「岩石衝擊(Rock Impact)!!」
雷歐路德一踩地面,大地便乘勢裂開,猶如在魔物腳邊爆炸那般將牠們震飛。被捲進其中的魔物頓時動彈不得,然而牠們即使用爬的,也不斷試圖前進。
此時,雷歐路德靠近牠們,用劍突刺,給予最後一擊。接著他將劍拔出,往衝向自己的魔物揮出一刀。被一刀兩斷的魔物接著遭到雷歐路德的魔法所埋葬。
「……數量減少了?」
這時發生了只有使用探查魔法的雷歐路德才能察覺到的變化。直到方才為止,魔物明明不斷增加,如今卻在逐漸減少。
雷歐路德內心不禁湧起帶有個人希望的判斷,認為這或許是魔物的最後一波攻擊,但他立刻想到現實總是殘酷又無情,便搖了搖頭。
「先別去思考吧。現在必須集中精神對付眼前的敵人。」
雷歐路德暫時停止思考,迎擊襲向自己的魔物。
而被雷歐路德無視的食人魔將軍沒有追趕雷歐路德,而是盯上了遍體鱗傷、動彈不得的騎士。
儘管他們待在圓柱上面,但對食人魔將軍來說,這種高度並不算什麼。況且牠也有辦法直接破壞圓柱。
食人魔將軍露出醜陋的笑容,為了消除飢餓而開始行動。
只是,牠的腳步卻遭到一名人物阻止。
「真傷腦筋,少爺使喚老人的方式真是粗暴啊……」
食人魔將軍歪了歪頭。直到剛為止,眼前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為什麼會有人類站在自己面前?
算了,只要吃下眼前這名人類,多少能填飽肚子。食人魔將軍如此心想,便將手伸向基爾巴特。
「真是悲哀啊。如果是平常的食人魔將軍,好歹會推測彼此的實力差距。」
基爾巴特感嘆地吐了口氣。如果食人魔將軍沒有因魔物恐慌而失去理性,想必不會沒確認對手的實力就出手攻擊。
基爾巴特表現出哀嘆此事的模樣,隨後便將食人魔將軍伸出的手往上踢。
「嘎……啊?」
食人魔將軍一時無法理解自己照理說伸出去的手為何會無力地垂下。
下一刻,一道黑影衝到食人魔將軍的眼前。牠還沒搞清楚黑影的來歷,不知何時之間,視線變成以橫向眺望著地平線。此時食人魔將軍才意識到是因為自己已經人頭落地。
「永遠地沉睡吧。」
食人魔將軍雖然想追趕基爾巴特離去的背影,但牠只能緩緩閉上眼睛,斷氣身亡。
看到基爾巴特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騎士們不禁瞠目結舌。
雷歐路德的奮鬥固然令人驚嘆,但基爾巴特的表現更是超乎其上。
食人魔將軍擁有比食人魔強上好幾十倍的強韌肉體。
而基爾巴特卻獨自將其討伐,而且毫髮無傷地拿下勝利,騎士們自然對此啞然失聲。
即使是處於萬全狀態的巴爾巴洛特,對上食人魔將軍都會是一場硬仗,但眼前年紀是自己數倍的基爾巴特卻輕鬆將其打倒,眾人會吃驚也是在所難免。
話是這麼說,但食人魔將軍其實在遊戲裡是中期之後經常出現的小怪。這個魔物除了防禦力與攻擊力稍微強了些以外,沒有其他需要特別著墨之處。
牠在遊戲裡或許是悲哀的存在,但那只限於遊戲之中。現實世界的食人魔將軍相當具有威脅性,只是能輕鬆將其打倒的《命運48》主角──齊格異於常人罷了。
由於雷歐路德的奮鬥,魔物的數量快速減少,連陸續現身的魔物也只剩下數得出來的數量。
可是相對地,殘存下來的魔物個個都十分強韌,連雷歐路德也感到相當棘手。
「可惡……居然是高階半獸人與紅哥布林啊。」
兩隻高階種將雷歐路德逼到了絕境。雷歐路德的魔力依舊充足,不過體力已經快要見底,動作顯得很不俐落。
(可惡~~!明明已經減少相當多了,剩下來的居然都是高階種,開什麼玩笑啊!我早就累得精疲力盡了耶!雖然可以用魔法一口氣清掉,可是我很在意用探查魔法察覺到的魔力啊~)
雷歐路德在面對著魔物時,也冷靜地分析戰況。
他現在依然利用揮劍的空檔以探查魔法追查魔物的行蹤,如今感應到的魔力數量不下數百。
魔力來源雖然正在移動,不過並不是朝向傑亞特,因此感覺放任不管也沒問題,但他還是想先摧毀不安要素。
然而,一旦釋放大規模魔法,便會消耗掉大量魔力。雖說正與許多騎士共享魔力,雷歐路德也不能隨便亂來。
因為魔力對雷歐路德而言,即使說是生命線也不為過。
「煩死人了!!!」
紅哥布林以敏捷的速度把雷歐路德耍得團團轉,讓他感到十分煩躁。
他在迅速來回跳動的紅哥布林腳下生成小型陷阱,趁牠失去平衡時一口氣進攻。
紅哥布林的特徵是動作迅速,而且也很擅長近戰,是相當棘手的魔物。
然而牠現在失去平衡,沒辦法抵擋雷歐路德施加了身體強化後奮力揮出的一劍。
當雷歐路德把心力集中在紅哥布林身上時,高階半獸人從旁發動突擊。牠以手上的棍棒朝雷歐路德用力揮去。
專心對付紅哥布林的雷歐路德沒注意到高階半獸人揮下的棍棒,就這樣被牠的棍棒砸得稀巴爛──
「噗喔?」
然而,高階半獸人發現手感不對,舉起揮下的棍棒一看,眼前居然空無一人。
「你以為我沒注意到嗎?蠢材!」
雷歐路德繞到高階半獸人的背後,朝其脖頸劃出一劍,高階半獸人頓時人頭落地。雷歐路德瞥了在地面滾動的頭顱一眼,轉過身子,對虎視眈眈地看著這邊的魔物發出嘆息。
「唉~~根本沒時間休息啊。」
儘管發了牢騷,雷歐路德依然主動向包圍自己的魔物發動攻擊。
用劍砍倒,用魔法擊穿。雖然單純,卻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話雖如此,敵人的數量依舊很多,所幸增加的速度正在減緩。以這個步調來看,說不定可以在今天之內解決所有敵人。
然而,此時發生了一件事,打碎了雷歐路德那小小的希望。
「嗯?魔力反應正在減少?」
用探查魔法所感應到的魔力反應一口氣消失。雷歐路德對此感到疑惑,於是將周圍的魔物一掃而空,集中精神使用探查魔法。
(有剛才不存在的魔力反應,而且大得嚇人……!啊……又有複數的魔力消失了。這個大到嚇人的魔力反應就是原因嗎……到底是敵人還是夥伴?)
雷歐路德得知出現了不確定要素之後,正在考慮是否先與基爾巴特會合時,巨大的魔力反應隨即以無比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靠近。
「什麼!?」
雷歐路德猛然轉頭看向巨大的魔力反應,巨大的身影粗暴地破壞樹木,在他眼前現身。
雷歐路德緩緩抬頭望向黑影,在那裡的是──
「蛇尾雞!?」
雷歐路德反射性地垂下視線,瘋狂地冒出黏汗。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為什麼蛇尾雞會在這種地方!?不對,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重點是現在的我打不打得贏這傢伙……)
雷歐路德之所以感到焦躁,是因為蛇尾雞的戰鬥力。
牠具有足以輕鬆應付食人魔將軍的實力,而且利牙上還有強烈的毒素,更可怕的是牠擁有一旦四目相接,就可以將對方石化的魔眼。
在遊戲當中,蛇尾雞擔任劇情裡出現的中頭目角色。是齊格菲聽說人們接連被變成石像後,決定前往討伐的劇情。
其強度就如同剛才所述,對現在的雷歐路德來說負擔太重了。如果要說能不能贏,答案是不能。
正因如此,雷歐路德才會感到焦躁。明明原本就已經疲憊不堪,此時居然還出現蛇尾雞這種強大的魔物。即使不是雷歐路德肯定也會焦躁。
(現在先暫時後退,與基爾會合才是最好的選擇……但要背對蛇尾雞逃走實在太難了,可是一旦四目相接就會被變成石頭……該怎麼辦才好!)
雷歐路德維持不與其對上視線的姿勢觀察蛇尾雞,並慢慢地往後退。
此時,或許是蛇尾雞也受到了魔物恐慌的影響,一口吞下了原本想要襲擊雷歐路德的魔物。
雷歐路德看到牠專注於眼前的食物,判斷這是大好機會,邁步狂奔。
然而,蛇尾雞卻追上了逃走的雷歐路德。雷歐路德感覺到從背後跟來的氣息,不由得膽顫心驚,但接著他立刻就放心了。
「蛇尾雞啊,真是少見。我可不會讓你碰到少爺一根寒毛。」
基爾巴特躍過雷歐路德,賞了蛇尾雞一記飛踢。
這踢威力驚人,體型大上基爾巴特好幾倍的蛇尾雞被狠狠踢飛,直接撞上樹木。
「唔……」
相對地,基爾巴特因為沒辦法一擊就收拾牠,不禁嘆了口氣。
「真是不想變老啊。」
基爾巴特像是覺得傷腦筋似地顯得有些喪氣。
他無心的一句牢騷,對雷歐路與附近的騎士而言,可說是驚天動地的一句話。
(不不不,雖然你說變老了,但這可不是一腳將蛇尾雞踹飛的人該說的台詞啊!)
不過自己也是多虧他的幫助才能得救,所以雷歐路德雖然心情複雜,還是坦率地向基爾巴特表達感謝之意。
「得救了,基爾。謝謝你。」
「不會,這點小事不足掛齒。重要的是,敵人還活著。」
「是啊,我知道。基爾,有辦法贏嗎?」
「我想只要弄瞎牠的眼睛,應該有辦法吧。」
「石化的魔眼果然很棘手啊……」
「是的。因為只要對上視線,就會不由分說地被變成石頭,首先得弄瞎牠的眼睛才行。不過,那樣會有與牠四目相接的危險,我想應該很困難。」
「……我會用魔法設法找出機會。之後能拜託你嗎?」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會反對,但現在必須仰賴少爺了。」
「我總是讓你擔心啊。」
「如果您真的這麼想,就請讓我這個老骨頭安心吧。」
「我會盡己所能努力的!上吧,基爾!!!」
「是,少爺!」
雷歐路德往前衝出,基爾巴特與他並行著向前奔馳。兩個人並肩衝刺,與蛇尾雞對峙。
蛇尾雞對被踹了一腳之事怒不可遏,發出了猶如怒吼的叫聲。
「嘰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尾雞將目標鎖定在基爾巴特身上,扭動巨軀發出突擊。牠張開巨大的嘴巴,彷彿要將敵人生吞入肚。然而,基爾巴特卻順勢欺近對手,踹向蛇尾雞的鼻子往上跳,接著快速落下,直接賞了牠一記後腳跟踢擊。
蛇尾雞遭到攻擊後,身子頓時前傾彎成ㄑ字,牠忍受不住疼痛,發出苦悶的咆哮。
基爾巴特猶如表演雜技般在空中翻了跟斗,與蛇尾雞拉開距離,接著在著地的瞬間爆發性地加速,踩碎地面衝出,朝因為疼痛而苦悶的蛇尾雞再擊出一拳。
「喝!」
伴隨足以踩碎大地、非比尋常的踏步所揮出的拳頭儼然是破壞兵器。挨了基爾巴特這拳的蛇尾雞身體頓時凹陷,忍不住吐出鮮血。
基爾巴特進一步追擊痛苦得在地上打滾的蛇尾雞。他使出連環攻擊,將蛇尾雞逼到絕境。
雷歐路德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覺就像在看格鬥遊戲的連段畫面。
「現在不是看入迷的時候了。不能浪費基爾爭取的時間。」
蛇尾雞還沒斷氣。即便基爾巴特使出怒濤般的連擊,牠依然沒有死。
「唔嗯……果然很耐打啊。」
相對地,基爾巴特沒有一絲焦躁,而是對蛇尾雞強韌的生命力感到佩服。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基爾巴特的動作如此劇烈,卻絲毫沒流任何一滴汗。
真不愧是被稱為傳說中的暗殺者而受眾人畏懼的男人。
「嘰嚇啊啊啊!」
「唔!?是毒嗎!」
蛇尾雞完全怒急攻心,朝著基爾巴特從嘴巴吐出綠色液體。基爾巴特瞬間便判斷液體有毒而避開。
毒命中基爾巴特原本所在的地方後,草木立刻遭到腐蝕,冒出白煙。
「要是命中,免不了當場斃命啊……」
相對於基爾巴特的冷靜,雷歐路德則驚訝得睜大雙眼。因為在雷歐路德擁有的遊戲知識中,即使知道蛇尾雞帶有毒性,也從未見牠吐出毒過。
儘管雷歐路德對牠新的行動模式感到目瞪口呆,不過蛇尾雞眼裡只有基爾巴特,並沒有盯上雷歐路德。
蛇尾雞連續射出毒液,為了收拾基爾巴特拚了老命,然而基爾巴特卻以輕盈的動作接連避開。
此時,雷歐路德腦中浮現了邪惡的想法──如果交給基爾巴特,他應該能單獨打倒敵人。畢竟還沒弄瞎蛇尾雞的眼睛,基爾巴特就能以行雲流水的動作與牠戰鬥,確實不需要雷歐路德出手相助。
(我還有必要出手嗎?)
看到基爾巴特游刃有餘的模樣,雷歐路德不禁湧起負面思考,認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小孩。
「少爺!」
基爾巴特的叫聲令雷歐路德回過了神。基爾巴特確實很強,但他能攻擊的部位盡是遠離頭部的地方。
換句話說,他苦無進攻手段。原本基爾巴特只要朝著頭部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就可了結這場戰鬥。
然而,礙於對手的石化魔眼,他沒辦法這麼做。儘管覺得只要閉上眼睛就沒有問題,但要在閉眼的狀態下收拾對手可說是難上加難。
順帶一提,《命運48》當中也有角色擁有心眼這個技能。基爾巴特雖然沒有心眼,不過他的實力強到足以透過氣息探知對手的所在處。
(啊,沒錯,基爾信任我。我必須回應他的期待才行。)
雷歐路德發動魔法。那是他鍛鍊過最多次的魔法「水針」。以水形成的兩根針在雷歐路德的眼前浮現。
「你的眼睛,由我收下!!!」
雷歐路德擊出水針。兩根針在空中自在地飛舞,迫向蛇尾雞的眼睛。蛇尾雞正專心對付基爾巴特,完全沒有注意到水針。
正當蛇尾雞為了吞噬基爾巴特而挺起巨軀時,牠的眼眸中映出了水針。
蛇尾雞心想這是什麼的瞬間,已為時已晚。雷歐路德擊出的水針漂亮地刺進蛇尾雞的雙眼,成功將之摧毀。
「嘰嚇啊啊啊!?」
雙眼遭毀的蛇尾雞不斷甩頭,因痛苦而掙扎。這樣一來他們就不須擔心遭到石化。如今的蛇尾雞不過是隻巨雞罷了。
因此,雷歐路德大意了。或許是遊戲知識妨礙了他,他不知道蛇其實可以藉由頰窩器官感應熱能。
蛇尾雞透過頰窩器官感應到熱能。而那道熱源的來源,就是完全疏忽大意的雷歐路德。
看著蛇尾雞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雷歐路德卻無法動彈。
雙眼遭毀的蛇尾雞張大嘴巴,想吞下牠透過頰窩器官感應到的獵物,而雷歐路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件事發生。
(啊,死了。這下肯定死了。)
實在是非常沒勁的感想,但雷歐路德的世界放慢了速度。據說在死去的瞬間──例如遇上交通事故的那一刻,整個世界變得宛如慢動作那般,雷歐路德就是陷入了那種感覺之中。
「少爺──!」
「雷歐路德大人──!」
蛇尾雞的大嘴逼近至眼前,此時雷歐路德聽到基爾巴特與巴爾巴洛特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雷歐路德甚至無法在最後出言道別,他完全放棄一切,接受自己的死亡。
(哈哈……我明明這麼努力了,到頭來居然是被蛇尾雞吃掉而死啊。真討厭啊~我還不想死啊~)
儘管想法很隨便,不過雷歐路德靜靜地閉上雙眼,打算就此迎接自己的死期。
然而在下一瞬間,雷歐路德聽見了從未聽過的聲音。
「真沒想到甚至還有蛇尾雞啊。」
雷歐路德對這道從頭上傳來的聲音起了反應,頓時抬頭,看見了一道人影。因為陽光的照射,使得他無法確認對方的長相,可是從反射光芒的鎧甲與劍來看,至少可以明白對方是名騎士。
那名騎士一揮劍,逼近雷歐路德的蛇尾雞便遭到一刀兩斷。由於牠原本以驚人氣勢朝雷歐路德突進,被俐落地砍成兩半的身體就這樣順勢避開雷歐路德,停止了動作。
站在中央的雷歐路德全身沾滿了蛇尾雞濺出的鮮血。他將跑進嘴巴裡的血吐出來後,再用水魔法沖去身上的血。
(呸呸呸!好髒!不對,重要的是我還活著!謝謝你!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謝謝你!)
或許是回應了雷歐路德內心的感謝,神秘騎士降落在地面。雷歐路德擦拭被水遮蔽視線的眼睛後,確認了降落在眼前的騎士長相。
「什麼!?」
「嗯?怎麼了嗎?」
「亞爾嘉貝因王國騎士團團長,貝納德•奧嘉薩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也難怪雷歐路德會感到驚愕。
貝納德•奧嘉薩斯。如同雷歐路德的說明,他是統率亞爾嘉貝因王國騎士團的團長。換句話說,這個男人可說是騎士團的領袖。
而那樣的團長本來根本不可能親自來到前線。一般來說,團長都是待在後方指揮才對。
如今他卻出現在前線,雷歐路德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也沒什麼,畢竟都發生了魔物恐慌,我會出馬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團長通常不會親自上前線吧?」
「別在意那種小事。況且比起在後方指揮,我更想在前線大鬧一番。」
「呃,這個,那麼,現在騎士團是由誰指揮呢?」
「那當然是塞希薾啦。」
「喔喔,副團長啊……」
「比起那個……你是誰?」
「……我是雷歐路德。雷歐路德•哈貝斯特。」
「啥?你嗎!?你就是那個雷歐路德•哈貝斯特?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現在變得真圓啊──!和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完全不同耶!」
「……您不知道我的傳聞嗎?」
「不知道。因為我沒興趣。」
「這樣啊……」
雷歐路德看到貝納德豪邁地大笑,整個人都傻住了。仔細想想,畢竟貝納德是個只能以豪放不羈來形容的人,他的個性完全不拘小節。
儘管他不清楚雷歐路德的傳聞,但還記得雷歐路德曾是武術大會少年部門最年輕的優勝者,他會認不出與以前相比變胖許多的雷歐路德也是因為這樣。
在兩人交談時,基爾巴特也趕了過來。
「少爺,您沒有受傷吧?」
「嗯。多虧貝納德團長出手相救。」
「太好了。貝納德團長,這次承蒙您搭救雷歐路德大人,實在是感激不盡。我會向貝爾嘉大人報告此事,日後再鄭重回禮。」
「不用在意。我只是做了騎士應盡的義務,不足掛齒。不過,我也不能隨便拒絕公爵家的答謝,基爾巴特閣下,可以請貝爾嘉大人贈與我美酒嗎?」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稟告貝爾嘉大人,貝納德團長希望以美酒作為謝禮。」
「喔喔!感謝你,這樣我在戰後又多了一個期待了。」
「話說回來,貝納德團長,您為何會在這裡?」
「這是國王陛下的命令。我率領了兩千名騎士來到這裡。由於陛下指示我負責現場,所以我才會自己率先打頭陣,如今正在殲滅魔物。」
「那就表示魔物恐慌已經到了尾聲囉?」
「這點我沒辦法判斷,但傑亞特周邊的魔物已經全數殲滅了。恐怕這裡就是最後一批。」
如貝納德所說,雷歐路德已經感覺不到魔物的氣息。
他聽聞貝納德這番話後,再度使用探查魔法檢測魔力,儘管確認到大量的魔力反應,但動作就好比軍隊般井然有序,因此他馬上明白那是騎士團。
自己得以存活以及事情總算結束的安心感,令雷歐路德的腳突然腿軟,當場癱坐在地。
基爾巴特眼見雷歐路德突然倒地,頓時大吃一驚,慌張地靠近他。
「少爺!?」
「抱歉。我想說總算結束了,一時鬆懈就倒下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請您別嚇我。」
「哈哈,抱歉。」
即使遭到基爾巴特訓斥,雷歐路德依然開懷地笑著。持續好一段時間的魔物恐慌總算結束,他也終於能放心地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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