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尾声

  踏进大门的瞬间,我好像被水流推着走。

  回到日本的时候是坠落感,这次则是跟重力对抗,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推了上去。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回到日本时,好像被无数只手剥去灵魂碎片的感觉。

  「…………喔喔喔喔喔!?」「…………哥、哥哥,哥哥!?」

  不过能保持冷静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悠斗和小舞似乎都被这个空间吓到了。

  毕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所以我已经习惯了异世界跳跃。

  我们正奔驰在不知道该称为什么颜色的空间之中。

  第一次的时候由于什么都不知道,觉得自己好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拉了起来。

  第二次的时候,我则是伴随着灵魂被什么东西剥除的感受,失去了记忆。

  两次都是因为事出突然而感到焦虑,不过这次不一样。

  就是因为得以冷静地掌握情况,才会感到仿佛被冰冷的舌头沿着后背一路舔上去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世界与世界的缝隙。

  不知道是什么盘据在这个空间,而且还释放出过去从未感受过的强大气息。

  光是直接对峙,就足以令人确切感受到生命危险的存在。

  「『嗯,到了第三次之后,你似乎能察觉到视线的存在呢。无论如何都很不正常不正常不正常。呵呵呵,真有趣。』」

  就在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的瞬间,现场的时间仿佛被抽离似地突然停止。

  我甚至觉得光是这道声音的压力,就足以抹平所有的反抗意识。

  大概也只有第一次跟邪龙对峙的时候,才感受过这么明显的实力差距。

  (……!)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无法说话。

  「『既然你好不容易才发现我的存在,就把【钥匙】赐给你吧。还有,为了奖励你舍弃神术,另外附上一点小礼物。去吧,如你一己之所愿,尽情地挣扎求生吧。』」

  刹那之间,我感到某种物体进入体内。

  然后就在我仍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停止的时间再度流动。

  先前所感受到的视线也同时消失,压迫感瞬间解除。

  「刚、刚刚那是……」

  「怎、怎么啦?」「哥哥,失败了吗?哥哥是失败的哥哥吗?」

  「才不是!」

  他们两个似乎都没发现。

  不过我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异世界跳跃就已经宣告结束。

  「呜哇!?」「咕!?」「啊呜!」

  我本来想要帅气着地,然而双手被两人握着,无法调整姿势,结果三个人一起狼狈地跌落在地。

  「可恶,真丢脸……」

  带着些许不悦的心情站了起来,我确认周遭的环境。

  看来我们抵达的地点是森林。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没那么原始的树林才对。

  不过最大的特征在于地面。

  「呸、呸!呼,这里就是异世界……」

  「呜,嘴里都是沙子。就不能好好着地吗,没用的哥哥?」

  悠斗和小舞也站了起来。两人拍掉身上的沙子,以好奇的眼神环视四周。

  「……哥哥,幻想世界的树木,就算在沙地也能存活吗?」

  小舞问的问题真是一语中的。

  毕竟这种长出红色叶子和水蓝色树皮的树木,树干就像弹簧一样歪七扭八,而且还生长在类似沙漠这种没有水气的沙地上。

  「应该说也是有这种品种而已,还有不少其他的奇幻植物。」

  不管怎样,至少不是一开始就被转移到魔王城的正中央。

  不过从特殊的沙地以及奇幻植物来判断,这里若不是兽国,就是邻近的区域。

  也不知道是受到气候还是地质的影响,就只有在兽国附近,看得到蔓延丛生的奇幻植物形成树林,甚至是森林的景象。虽然奇幻植物在其他地方也能生长,不过在自然界中并不会茂盛繁衍。

  「『怎样都行。海人啊,我已经累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加入对话的布莱德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你们也会累啊?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再加上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只见布莱德将手伸向我们所通过的王冠,接着王冠便立刻迅速萎缩。缩成戒指般的大小之后,它回到了布莱德的手中。

  「『现在就来征收这次的代价。』」

  「是哦?这次要拿走什么?」

  布莱德动用能力之后,就会想要回到我的体内。

  我不是很清楚计算基准,不过回到我的体内之后,就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无法召唤他。

  而且布莱德在回到我的体内之前,会从我身上征收某个东西。

  有的时候是夺走我的一只手或是一只脚,三个月之后才归还。有的时候是一个月之内让我的眼睛看不到东西。也曾有过夺走所有的MP,让我完全无法使用心剑的情况。

  「『这个嘛,那就保管你的左手臂半年……虽然很想这么做,遗憾的是我已经从来路不明的人收取代价——虽然是强迫中奖的【小礼物】就是了。』」

  (?……啊!所谓的小礼物,该不会是那个吧?)

  我想起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之中,那个可怕的某种东西所说的话。

  当时对方确实是说『附上一点小礼物』。

  「『因此这次没有要征收的东西。』」

  无视正在思考的我,布莱德很快就回到了我的体内。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算是赚到了。

  话虽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到坐立难安,就好像买了什么昂贵物品的感觉。

  「……不管怎样,还是继续移动吧。虽然还不知道正确地点,不过根据我的推测,一路向西穿过森林之后,应该有一条街道。如此一来距离城镇……你们两个立刻退后!!」

  「咦?啊呜!?」「呜哇!?」

  我在杀气抵达之前,就已经感到不对劲。

  于是我抱着两人往后一跳,此时树枝所形成的触手伸了过来,刺中我们刚刚所在的位置。

  那触手只能以怪异来形容。

  扭曲变形的漆黑树枝缠绕在一起,表面布满毛茸茸的树疣。

  而且树疣还长出无数只有牙龈和牙齿的小嘴巴。只见嘴巴里的上下两排牙齿不停碰撞,持续吸收着周围的魔力。

  目睹这幅景象的瞬间,我的思考齿轮像是顿时被小石头卡住了。

  「噗啊噗噗啊噗啊啊啊……」

  疑似人类的某种物体接着出现。

  那是双手跟枝形成的触手连在一起,宛如缰尸一般眼神空虚的人。

  我对这个曾经是人类的物体并不陌生。

  「……魔煌树的分体……?」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难道蕾缇西亚的种子发芽了吗?)

  我感到自己的血液倒流。

  脑中浮现了我不愿想像的最坏结论。

  (如果附著于蕾缇西体内的种子真的发芽,而且开始失控的话……)

  若是如此,第一个世界的历史将会重演。

  魔煌树的分体正如其名,是成为魔煌树之后完全失控的蕾缇西亚,在吸收人类的尸体之后所产生的一种魔物。

  既然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反过来说,就是蕾缇西亚被卷入魔王核心或是种子的失控之中,最后开枝散叶,成为维持世界的装置。

  「海、海人?那是魔物吗?」

  这在原本的世界可说是异样的生物,让亲眼目睹景象的悠斗感到十分困惑。

  刹那之间,只有身体做出了反应。

  「营火啊,『吞噬一切的火狐』。」

  构成心剑,以及行使能力——

  行云流水地舞动的【炎车阳剑】出现两只火焰形成的狐狸,一口咬住眼前的分体,让分体笼罩在火焰之中。

  「噗叭叭噗叭呜叭呜啊叭噗啊……!?」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分体就化作黑色的焦炭。炭化的尸体倒在地上,摔成无数的碎片。

  然而涌现于我心中的焦躁感,并未因此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海人?」

  两人对一脸茫然的我开口说话,然而我却无法做出回应。

  我听到在第一次的世界所感受到的绝望,再度蹑手蹑脚摸了上来的声音。

  (又来了吗……?)

  压倒性的无力感。

  「完蛋了」——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从末端开始瓦解的感觉侵袭而来。

  (我再次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拯救她都办不到……)

  就在我即将被这个想法囚禁的瞬间——

  「……呜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咕!?」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掉在我身上。

  「…………异世界好厉害,真的是奇幻世界呢。我跟末彦借来的小说,也出现过这种剧情发展喔。」

  「……悠斗?哥哥才没有那本小说的男主角那么有魅力,所以男女邂逅的剧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说是吧?」

  「呃?啊,这个,说、说得也是。嗯嗯,那毕竟是虚构的故事,跟现实生活不一样。」

  「没错,很高兴你能够理解。」

  我好像听到小舞跟悠斗在说话,但我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

  地面的沙尘被激起,顿时弥漫空中。

  我的思考突然被物理性的方式打断,于是便摀着天旋地转的脑袋站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

  当我理解掉在我头上的是什么东西,不,应该是什么人的当下,强大到像是能让时间停止的冲击袭上我的心头。

  「呸、呸!啊〜可恶!沙子都跑到衣服里去了。呜〜真惨!」

  她的声音曾不知道多少次让我心烦意乱。

  我绝对不可能认错的那道声音。

  「…………」

  现场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漫天飞舞的沙尘被强风吹散,眼前豁然开朗。

  「不管你是谁,妾身都给你添麻烦了。你应该没受伤吧?」

  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深红色的头发摇曳生姿。

  「蕾、蕾缇西亚!!」

  「啊?呜哇!?」

  意识到眼前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人的瞬间,并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紧紧拥抱住蕾缇西亚了。

  好想念妳、好想念妳、好想念妳!!

  即将笼罩全身的绝望,被眼前的人物所驱散。

  「太好了,妳没事,终于又见到妳了……!」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理论。

  「放、放手,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要!!」

  我无视蕾缇西亚试图推开我的双手,强行将她娇小的身躯搂在怀中。

  「我绝不放手!再也不会让妳离开我了!!」

  我将一切的一切全都抛到脑后,只想好好感受被我搂在怀中的蕾缇西亚。

  不知道多少次,我都因为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蕾缇西亚感到懊悔不已。

  每次在梦中相见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从掌心逸散的温度。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个蠢蛋—————!!」

  「呜咕!?」

  然而袭向腹部的怒吼与冲击,将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抵挡不住彻底强化的身体所挥出的铁拳,我远远地飞了出去,激起了大量的沙尘之后,撞上背后的树干。

  「真是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的蕾缇西亚,气呼呼地开口。

  「我为了追捕最后的漏网之鱼来到这里……结果却一脚踏空,从树上跌了下来,这才发现猎物已经被解决了,还被变态紧紧抱住,真是受不了!」

  蕾缇西亚哼了一声,轻拨美丽的秀发。

  我则是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照理说应该当场把你五马分尸才对……不过算你运气好,妾身现在忙得很,放你一马。你就暂时躺在这里吧,蠢蛋。」

  蕾缇西亚朝我瞥了一眼。留下这段恶毒的咒骂之后,就使用空中浮游的魔法离开现场。

  至于我嘛,痛彻心扉的冲击所造成的伤害尚未恢复,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局势的发展着实令人眼花撩乱,悠闲轻松的心情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已经回不来了。

  「啊哈哈哈,谢天谢地……」

  蕾缇西亚还活着,她没事。

  还以为我又要跟第一次一样,在无法陪伴她身边的情况下再度失去她。

  那种感觉,我再也不要……

  「哥、哥?」

  小舞的脸孔出现在我的视界之中。

  「啊,这个……小舞……?」

  见到面带微笑的小舞,身后却出现般若,我那还有点睡昏头的脑袋,立刻被打回现实。

  然后,我试着思考若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刚刚那一连串的事件该如何解读。

  「……好自为之吧,海人。」

  悠斗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我决定一定要找个时间拿正义的铁锤教训那个叛徒,不过现在还是先想想该如何镇住眼前这个恶鬼的化身吧。

  「慢、慢着,就是那个,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感慨良多嘛。也是会有类似氛围的吧?刚刚的事情跟情色完全沾不上边,所以应该视为不可抗力的意外。偶尔也会遇到允许这种行为的气氛吧?有嘛,对不对?一定有的。就跟故事最后的吻戏一样,就算再怎么相拥亲吻,也完全没有情色的因素……」

  「呵呵,小舞觉得很遗憾。我问你喔,性犯罪的变态哥哥——」

  啊,这下子没救了……

  「突然抱住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不顾对方的抵抗强行压制她……」

  我倚靠着树干跌坐在地上,小舞抓住我的肩膀。

  「呃,慢着,我可以解释。就算是白费唇舌也好,给我解释的机……呜咕!?」

  我高举双手表示投降,然而小舞还是以没有抓住我肩膀的另一只手,捏住我的脸颊。

  「哥哥,你现在没有发言权喔。」

  「哪、哪有这种事!」

  「闭嘴,你这个恋童癖哥哥。」

  「恋童癖!?」

  这个,蕾缇西亚确实是没怎么发育的体型,可是……

  她没那么稚嫩,不能称她为女童啦。虽然是贫乳没错……

  「哥哥,小舞都已经这么难过了,哥哥到底在想什么?哥哥,你现在是在跟小舞说话,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啊?」

  「有有有,当然有!?」

  被目光阴沉的小舞所迫,我只能一味地表示『对不起下次不敢了请饶了我』。

  「好了,那就重新振作精神,朝着城镇出发吧。」

  「这一切都要怪失去理性、变成禽兽的哥哥吧?」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不过你真的是自找的。」

  「好了!那就重新振作精神,朝着城镇出发吧!!」

  妹妹恶狠狠地盯着我,好友则是露出不以为然的苦笑,我只好以稍微强硬的语气回应。

  回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立刻就出糗,不过还是暂时将这件事搁在一旁,毕竟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首先必须到城镇搜集并且整理情报。

  还要好好锻炼小舞和悠斗才行。

  回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淡薄了许多,我还是清楚感受到跟米娜莉丝与席莉亚之间的联系。我不认为她们两人会那么容易就遭到杀害,不过最好还是尽快跟她们会合。

  我当然也很在意玫蒂黎亚。

  当初就是她把我送回原本的世界,结果米娜莉丝、席莉亚和玫蒂黎亚被留在了现场。米娜莉丝和席莉亚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还有刚刚遇到的那个疑似魔煌树分体的魔物。如果蕾缇西亚并未成为魔煌树,那那个分体到底又是从哪来的?

  明明是魔煌树的分体,实力却意外地弱,轻而易举就被打倒了。这点也颇令人在意。

  而且若这里是兽国,那家伙就在这里。

  以一双拳头打倒无数魔物,拯救许多生命,同时也是背叛我的信任,导致蕾缇西亚死亡的男子。

  还有,既然蕾缇西亚在这里,这个国家应该还有另一个非杀不可的人。

  导致蕾缇西亚死亡的两个关键人物,全都在这个国家。

  问题堆积如山,时间却所剩不多,所以得好好思考该如何杀死他们才行。

  现在就来思考吧。

  思考思考再思考,抱着必死的决心思考,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绝望。

  我饶不了他们,饶不了背叛我们的那两个人。

  不管他们具备多么崇高的理想。

  不管他们具备多么高尚的精神。

  全都毫无关系。

  在各式各样的痛苦之中——

  在善恶是非全部束之高阁,完全被感情所支配的法庭之中——

  在罪与罚并不存在,拷问之后的处刑场上——

  我要以所能想到之最残酷的方法杀了你们。

  你们夺走了我最重要的女人的生命,说什么都不能饶了你们。绝对不能让你们再度伤害蕾缇西亚。

  这不是为了我自身的复仇,而是唯一跟守护有关的复仇。

  蕾缇西亚跟我这个傻瓜在一起,已经在第一次的世界吃尽苦头了。所以我只希望蕾缇西亚不再受到伤害。

  至少让她能活得稍微久一点。

  ……就算这么做,会让我自己成为蕾缇西亚的复仇对象。

  兽国・葛兰迪亚的第二皇子,拳斗士雷恩・盖路德。

  以及魔王・蕾缇西亚的姊姊,莉莉亚・路・哈尔斯顿。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在磨穿肉体的痛苦之中践踏你们,让你们沉入更胜于我们的绝望之海。」

  我要把你们两个啃食殆尽,埋葬在地狱的深处。

  这就是横跨世界的我即使被夺去记忆,依然不容许其消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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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莉亚与月光的花束

  「海人大人,席莉亚今天晚上想邀请你去一个地方,要不要一起出门?」

  席莉亚在旅途中顺路造访的聚落中如此表示。

  此地是充满牧歌气息的半山腰,规模大概介于发展村落与市镇之间。

  富含水气的冷风从东边的山头吹拂而下,让雨势方歇的山谷台地成为凉爽舒适的土地。

  「可以是可以,不过妳打算去哪里?」

  「从城镇一路往西走,最后会到一处高原,听说那里开满了美丽的花朵。」

  「赏花是没问题啦,不过今天晚上也太赶了吧?路况也不是很好,不能等到明天中午吗?」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被夕阳染红的街景映入眼帘。

  雨停之后的天空一片晴朗,遗憾的是未经铺设的地面满是水洼以及烂泥。

  这显然是一路下到中午过后的大雨所造成的。

  「现在雨势虽然停了,但地面没那么容易干……」

  抵达这座城镇之前,我们不巧遇上了大雨。

  不幸中的大幸是开始下雨时,我们已经距离城镇不远了,才得以赶在被淋成落汤鸡之前入住现在的旅店。

  尽管这家旅店的床铺品质充分反映在价钱上,不过老板爽快地接待全身上下都是泥巴的我们,而且利用附近特有的山菜所烹调的料理堪称极品,因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好像有点离题了。总之连早已被来往行人踏平的城镇道路都是这副模样,通往高原的小路会是什么路况自然可想而知。再加上夜晚的视野又不好,我实在不太想出门。

  「那种花好像只会在大雨过后的夜晚绽放。」

  (大雨过后的夜晚才会绽放的花?啊,大概是莎拉亚花吧?)

  我以前曾经在类似的地形见过那种花。

  其实当时的我完全没有赏玩鲜花的闲情逸致,不过那种花朵的香气倒是颇具镇定心神的效果。我还记得自己带着满身的疲惫躺在花田旁边小睡,居然睡得特别好。

  只是我一直到不久之前造访某城镇时才想起这件事,基于好奇翻了翻图鉴,在那时知道了那种花的名字。

  「妳对那种花的特性倒是很清楚嘛。」

  「那是上午出发的旅行商人叔叔在临别之际告诉我的喔。」

  「原来如此,那就找米娜莉丝一起……也罢,还是算了。她昨天好像整晚没睡,我们去摘几朵花回来,明天再让她看看好了。」

  时间已经是傍晚。

  米娜莉丝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在跟旅店的老板娘学习山菜的特殊处理方法,结果今天一直昏昏沉沉的。虽然还不到睡觉时间,她已经在床上躺平了。

  现在应该睡得正熟吧。

  在这种情况之下把她叫起来,实在是有些残忍。

  「留张字条给她后,就我们两个去吧。」

  「好喔!」

  说完之后,席莉亚微微一笑。

  夜晚的森林意外地有许多种声音。

  草木摩擦的声音、昆虫的低鸣,以及小动物的叫声。

  这个世界还多了一种声音——那就是夜行性魔物寻找猎物的声响。

  「最后一只!」

  「咕叽喔喔喔喔喔……!?」

  「很好,全都解决了。」

  逐渐消失不见的魔物叫亡魂,是一种以夜晚为居所、徘徊于死亡国度的魔物。

  「真是的,难得跟海人大人出来约会,结果一点情调都没有!实在煞风景!」

  说话的同时,席莉亚还发出低鸣。

  散落四周的是骸骨狼的骨头。

  这些骨头正逐渐化成细沙。

  是不是约会还有待商榷,不过主动接近的魔物群确实相当碍事。

  其中并没有特别强大的魔物,现在的我们都可以轻松解决,不过我们是出来散步的,遭遇魔物的频率似乎太高了点。

  每隔十分钟就要战斗,让人实在很想说饶了我吧。

  这时,夜晚的香气伴随着似曾闻过的花香,乘着晚风从行进方向的树木之间迎面而来。

  「好了好了,别激动。似乎就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咦?」

  「妳看,连花瓣都乘风而来了。」

  在晚风的吹拂之下,竹叶状的纯白花瓣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掌中。

  「哇啊啊啊啊啊啊!」

  穿越树林之后,豁然开朗的空地是一整片纯白的花海。

  触手可及的皎洁明月,将白光洒落在花朵上。

  「好壮观……」

  「……是啊。辛辛苦苦来到这里,总算是值得了。」

  我们来到花海正中央,自然而然地席地而坐。

  眼前的美景在内心深处产生了某种回响,让我们之间不再需要言语,就是只想要这么做。

  「真是不可思议。时间和氛围明明完全不一样,这里却令人想起席莉亚以前跟家人一起欣赏过的花海。」

  「嗯,我也想起了类似的回忆。」

  跟爸爸、妈妈、还有小舞。

  小时候全家一起出去野餐,在小山丘上看到的整片花海。

  我已经忘记那是什么花了,只记得黄色花瓣的小花在阳光的映照之下翻飞舞动的景象。

  现在不是日正当中的白天,而是静谧的月夜,花海的花朵也不是黄色,而是白色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像这样跟席莉亚肩并着肩坐在一起,就让我想起全家人一起吃便当的往事。

  「「……」」

  到底坐了多久,我也无从判断。

  在这里流淌的时间便是如此平静。

  然而,撕裂黑的咆哮,却破坏了这个珍贵的时刻。

  「「「「呀哈哈哈哈哈哈!」」」」

  出现的是就生物的标准而言,显然十分诡异的怪物。

  就像随手将洋娃娃插在小朋友捏得歪七扭八的黏土块上,是个巨大的腐烂肉块。

  「原来是礓尸母怪,难怪一直遇到不死系的魔物。」

  将死者的执念化为肉体的这个魔物,散发出侵犯花海的腐臭。

  这种魔物出没的地方,似乎会大幅提升低等不死生物的出现率。

  「「「「叽呼呜呜呜呜!」」」」

  「可恶,吹散吧!」

  我阻绝了朝着我们而来的剧毒吐息。

  然而缰尸母怪攻击我们的腐肉触手既像长鞭一样灵活,同时又具备长枪的锋利度。

  「可恶,烦死了!」「呜!又黏又滑的!席莉亚的盔甲啊——」

  我以长剑抵挡,席莉亚则是操纵盔甲防御触手。

  敌人是再生能力十分强大的魔物,战况顿时陷入胶着。

  「「「「咕呼喔喔喔喔喔喔!」」」」

  不过对方终究不是杀不死的敌人,最后还是分解成细小的光粒子消失无踪了——俨然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然而战斗所造成的痕迹,还是清楚呈现于浩劫后的花海之上。

  「呜呜!那么美丽的花海,都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了!」

  席莉亚伤心地喃喃自语,颓然坐倒在地。

  看着这样的席莉亚,我缓缓开口:

  「……席莉亚,虽然很遗憾,不过这样也好。」

  「?为什么呢?」

  「因为眼前的景象,才是我们面对的现实,不是吗?」

  这幅景象——祥和安宁的土地被践踏蹂躏的景象。

  正是我们手中的现实。

  该怎么说呢?真是既犀利又讽刺的闭幕。

  「妳看,太阳就快升起了。」

  美梦毕竟是美梦,迟早会消失。

  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美梦之中。

  梦境愈是甜美,梦醒之后残留口中的苦涩愈是令人难以忍受。

  「回去吧,方才的时光作为闲暇之余的调剂,不也不错吗?」

  「……唔,说得也是。这样确实比较好。」

  虽然语气还是稍有不满,但相信席莉亚也跟我有同样的看法。

  杀戮、杀戮、杀戮、杀戮。

  我们渴求的是现实。被践踏的现实——一如这片花海。

  直到所有的仇敌都腐朽于土地之下的那一天为止。

  「可是,现在怎么办?已经没有多的花朵可以摘回去送给米娜莉丝了。」

  「这……嗯……怎么办才好呢?」

  结果我们双手空空地回到旅店,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像孩子一样闹别扭的米娜莉丝重展笑靥。

占楼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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