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留下来的其他人

  第二章 被留下来的其他人

  『米娜莉丝和席莉亚,妳们也该起床啰——已经没什么时间啦——』

  「嗯、嗯嗯……?」

  「啊呜……唔?」

  呼唤我跟席莉亚的声音远远地传入耳中,紧接着,我感觉到冰冷的液体泼向我的脸。

  这种冰凉凉的感觉,简直像水珠沿着神经一路滑落。

  「……这里是……」

  我睁开了双眼,意识依然有些模糊。

  我正好跟倒在地上的席莉亚面对面,双眼映出模糊的轮廓,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

  我起身之后环视四周,这里是个缺乏真实感的地方,仿佛置身于梦境。

  立方体的广大房间之中,纯白的牛奶色墙壁毫无一丝杂质。

  意识虽然很清楚,我的内心仍一片茫然。

  我看到一名白衣女子站在眼前,她的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

  纯白的头发、纯白的肌肤、纯白的修道服。头发的长度大概到肩膀,发尾仿佛羊毛般随处乱翘。

  我们朝她瞥了一眼,接着就低头检视自己,确认身体的状况以及装备。

  『好啦好啦好啦,妳们已经被监禁了!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只有一个!从现在开始……喂,等等等等等等!?妳们在做什么!?』

  铿锵一声突然出现的白色锁链缠住了我的身体,令我抽出的长剑半途便失去速度,席莉亚拿出的短刀也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做什么?既然眼前有个可能掌握情报的敌人,当然是先攻击再说啰?」

  『为什么妳们会判断我是敌人〜?』

  「因为妳自己都说我们被监禁了啊。我们正在赶时间,以武力威吓妳借以离开此地,是最快的方法。」

  一定要尽快,一定要尽快才行……

  得快点去帮助主人。主人、主人!!

  『等等……对不起啦!我只是开个小玩笑、开玩笑的!』

  「好了,快点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去帮助海人大人!!不要妨碍我们!!」

  我将魔力提升至最大极限,释放出冰枪,席莉亚则是将魔力的丝线伸向掉在地上的短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哇、哇哇哇!这两个孩子太可怕了,眼睛转啊转的!未免也被现代勇者的能力荼毒太深了吧……!!』

  然而,对方却轻巧地飞上半空中,仿佛无视重力的存在一般,躲过了我们的攻击。

  『暂停暂停——!?搞什么啊,这两个孩子一点都不好玩,还很可怕耶!?托尔柯,救命啊!』

  刹那之间,突然传来宛如齿轮转动的声音,纯白的天花板同时染上一抹翠绿。

  『哎呀哎呀,所以当初不是说让我来吗?凭妳的享乐癖好,实在没资格当个解说者。』

  「……!?这是什么!?」

  眼前那名女子的头发跟天花板一样染上一层翠绿,衣服则染上一层浅绿,粉雪般的白绿粒子顿时散放。

  她身上如猫一般我行我素的享乐氛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流水的沁凉气息。

  紧接着语气和声音也出现变化,让她看起来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虽然这么说,不过在对话之前还是得稍微压制妳们一下,这样才能让两位乖乖听话——刮起的强风是束缚的伽锁。【连结・九降风】。』

  「啊呜!这、这是怎么回事!?」

  「呜咕!这是、啊、呜……!!」

  明明已经提高警觉了,我还是无法抵抗眼前这名女子释放的魔法,完全遭到压制。

  紧致的魔力编织而成的魔法,仿佛打桩一般精确命中我们身体的要害,强行将我们压制在地。

  我跟席莉亚被迫采取主人以前指导过的跪坐姿势。

  为了抵抗对方,我提升体内的魔力,试图逼退这个魔法。然而说也奇怪,理应集中的魔力却流遍全身,完全无法控制。

  「咕、呜呜!这到底是……为什么……!」

  即使我试图以肉体能力摆脱这种迫使我们做出奇怪姿势的魔法,用以扭转僵局的力量也受到压制。

  『嗯,这是一种叫做【合气】的技法,结合这个世界的魔法与那种理念的产物,足以平衡身体以及魔力面的力量偏差。不过凭现在的妳们是无法解除的,首先,可以请两位好好地听我解释吗?』

  女子的笑容夹带着明显的威吓。

  这是站在高处出言恫吓的声音,意味着双方之间高下已分。而且我很清楚这份评价无可救药地正确。

  可是这不构成我放弃的理由,我也不能因此放弃。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咦!?喂喂,妳们两个别这样。勉强摆脱这种技法的控制,可是会反伤自己的。强行扭转魔力的流动,会对灵魂造成伤害,这样只会遭受无谓的皮肉痛喔?』

  体内勉强施加力量的部位,发出痛苦的哀鸣。

  这种事情不重要。我的身体变成怎样都没关系。

  之前我跟主人之间的联系原是那么强烈,如今却完全感受不到了。

  一定要去帮助主人、帮助主人、帮助主人、帮助主人!!

  「这种、小事、不算什么——!!」「我们要帮助海人大人!!」

  『嗯,这就奇怪了。当代勇者的能力应该已经没有残留了,那种力量不可能跨越世界对精神状态产生作用……啊,难道是透过灵魂的连结作用,认为他的死亡跟自己的死亡产生连动了吗?看来我太小看妳们了。』

  「「咕哇!」」

  被异样的束缚解放的同时,我因为强烈的剧痛正面倒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感让我感到头晕目眩,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即使如此,我们的双手依然柱着地面,试图撑起上半身。

  将我从逐渐模糊的意识拉回现实的原因,是仰躺在地上的主人鲜血直流的模样。

  『哎呀哎呀,还真的被妳们解除了束缚,实在是败给妳们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做也太不切实际了。就算妳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在这种状态下,妳们又能做什么?』

  「我绝对不能,倒在这种地方……对手能让主人的能力失去效用,不快点赶过去的话,很快就会……」

  「海人大人即将消失……席莉亚体内已经找不到了。要快点,快点见面……」

  我还没有报答他的恩情呢。

  受到主人的协助,被他所救,从他身上得到力量。

  一同在鲜血之中并肩前进,共同分享复仇的果实。

  我总是单方面地接受,无以回报。

  杀了人的明明是我们,怎么可以让主人在这时就死亡……

  『……唔?等一下,两位果然以为自己跟他的联系消失了?若真如此,不就代表他的死亡并没有连结到妳们的死亡吗?这就奇怪了,动机完全不符合逻辑。嗯,无法理解……嗯?啊,喂喂喂!慢着慢着,解说的工作还是由我来比较适合,露那太孩子气了。玫蒂黎亚,灵魂有缺陷的妳容易感情用事,不适合解说的工作,其他人的个性也各有缺点不是吗?不行啦,不能这么霸道……』

  『吵死啦——!托尔柯的脑筋明明不错,为什么这时会那么笨呢!?露那虽然也一样,但妳们应该可以体会吧?可不能无法体会啊!妳们是女生吧〜!』

  又是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这次天花板变成深粉红色。

  眼前那名女子的头发和衣服同样改变成天花板的颜色,浅桃色粒子绽放出淡淡的光芒,四散消失。

  女子挥舞着手脚,看起来十分生气,全身散发的气质又改变了。

  不过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右手边的墙壁变成翡翠色。一名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突然现身——就跟眼前那名女子出现的时候一样。

  小女孩的长相仿佛是女子年幼的模样,头发和衣物也是翡翠色。

  『嗯、嗯嗯、嗯!!看吧,玫蒂黎亚,妳马上就感情用事了。我的性别跟解说能力完全无关,我向来都是以理性的分析……』

  『所——以——说——女人的心理不能用理性分析啦!笨蛋、笨蛋、笨蛋〜!』

  『妳、妳……居然又骂我笨蛋?』

  『面对情绪激动的人,理性讨论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吧!托尔柯,妳还是滚到房间的角落去吧!嘘!嘘!嘘!』

  『啊!等、等一下!这种处置令人难以心服!』

  小女孩本来还想挣扎,结果被推到房间的角落去了。

  『好了,得先替妳们疗伤才行——微笑的水滴啊,【天使光环、蓝色疗愈】。』

  桃色头发的女子伸出手来,对着倒卧在地上的我们施展魔法,接着我们的头上出现了光环。

  自光环内侧掉落的浅蓝色粒子被我们的身体所吸收,伤势也随之逐渐痊愈。

  『肌肉组织的断裂还好处理,灵魂所受到的创伤就需要一段时间了。现在可以让我们好好谈一谈了吗?放心,我们不是敌人。就当我拜托妳们好了,可以先听我们解释吗?若想要拯救海人大人,我们可以携手合作喔?』

  「可是可是,我们必须尽快才行!!否则海人大人说不定会被杀掉……不,一定已经……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这样——!」

  语带呜咽的席莉亚以双手摀住耳朵。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既然妳们没事,他应该也还没死。』

  「妳又知道什么了!!我们跟主人之间的联系已经消失了!……啊!少了主人的这个世界,我还不如……」

  眼见翠绿发色的小女孩一脸傻眼地说话的模样,我忍不住出声反驳,结果她突然大笑,仿佛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

  『哈哈哈,别说傻话了,我们不可能就这样让你们死去。若你们之间的联系只因为隔了一个世界便消失无踪,我就不会赞成帮助妳们的行为了。好好试着潜入自己的内部吧。』

  「我们的……」「内部……?」

  经对方这么一提,我们开始窥视自己的内心世界。

  那里有一个漆黑阴暗的大洞。

  原本应该存在的蓝黑色火焰已经消失,非但无法燃烧伸出去的手,甚至冻得跟寒冰一样。

  「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空荡荡的。阴暗、冷清,什么都没有……」

  漆黑,彻底的漆黑。

  我又变成孤独一人了。

  就跟那个时候,在王都被奴隶商人关在阴暗的单人牢房的那时一样。

  ……一样?明明看不到复仇的火焰,却跟那个时候一样?

  『联系消失了?不要闹了好吗?「神域」的力量哪会那么容易消失?』

  我的心陡然一震。小小的,却真实存在的战栗。

  即使如此,我再怎么寻觅,仍然一无所获。

  虽然一无所获,却感受到了热度。

  「啊、啊,真的有。」「确实存在。虽然既微弱又渺小,根本就找不到,但真的……」

  我将紧握的双手放在胸前泣不成声,席莉亚则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哭了出来。

  我们与主人的联系留下来了。就在这里,就在体内的深处。

  『托尔柯说的没错,妳们的体内同样与他联系着。而且你们之间的联系,难道只限于他的力量所形成的产物吗?』

  「当然不是!!」「这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就好好思考吧。现在想要搭救海人大人,妳们应该怎么做才好?』

  「可、可是!如果不快点的话,主人会被那个女人……」

  『放心吧。既然他被引渡到另一边的世界,这里的世界就没人动得了他。』

  「另一边的、世界……?」

  『妳们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这么做不但是为了在他回来时不至于成为累赘,同时也是为了脱离玩弄海人大人的那份思绪。』

  「妳到底在说什么……」

  『请妳们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内部情况吧。公主、圣女、魔王和勇者到底是什么,以及这个世界会出现这些人的理由。』

  女子桃色的发丝微微摇晃,她说到这里便紧闭双唇,带着悔恨的表情垂下眼帘。

  『然后,去杀了那个神吧,为了斩断那名元凶的一切……没错,杀了那个神。对我来说,海人大人不可能会被她杀掉,绝对不可能!那个垃圾女最好掉进哥布林的粪坑里窒息而死!』

  然而她再度睁开眼睛,以空虚的双眸凝视前方的模样,却又充满了怒气。

  恶毒的诅咒接二连三地脱口而出,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哎唷,所以应该由我解说才对。抱歉啊,她的灵魂会有些不太稳定的影响,有时会变成这样。接下来就由我来说明吧。』

  绿色头发的少女以无奈的表情走上前。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她们叫起来才行。不管怎样,我们总算确定当代勇者还活着,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啊,蕾奥妮……」

  说完之后,少女指着前方,失去意识的蕾奥妮赫然身在该处。

  ☆

  囧102

  路那利亚法国东部边境的港都。

  繁荣的水道与厚重的砖瓦所形成的街景铺展出这座美丽都市,如今却到处都冒出象征破坏的火光与浓烟。

  「哇哈哈哈,真是脆弱的种族!!我们魔族果然才是至高无上的种族!!」

  仰天长笑的魔族男子晃动着弯曲的两支尖角,以及如同蝙蝠一般的黑色羽翼。

  只见他仿佛夸示自己的力量,将魔力聚集在大大开展的双臂之间。

  「哼,魔力集中的效率很差。这就是所谓大结界的力量吗?实在烦人。」

  魔族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相较之下,目睹行经大结界依然得以操纵强大力量的魔族,路那利亚法国的士兵无不冷汗直流。

  「可恶,魔族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南边的城镇?他们不是从更北边的区域发动入侵的吗!?」

  「援军还没来吗!?本国的圣骑士呢!?」

  「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遭受奇袭的城镇警备队,从一开始就溃不成军。

  这座城市只是普通的观光景点,并非战略要冲,城里当然不会有足够的兵力。

  虽然早已乱成一团,但为了保护当地居民,士兵们依旧拼死抵抗,并且相信援军即将到来。

  「可恶的怪物!发动后光结界阵!」

  「「「喔!!」」」

  「哼,一群嵝蚁。这种跟纸片一样的结界算什么东西?」

  神圣的祈祷建构出绽放蓝光和绿光的屏障,虽然瞬间抵抗了魔族释放的魔法,却很快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声响破碎四散。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备队被魔法的余势吹得七零八落,狼狈地跌倒在地。

  「哈哈哈!!果然跟我预期的一样!我要把你们诛杀殆尽,摧毁以这座城镇为据点的大结界核心!然后我就会成为真正的魔王……」

  「圣水贯穿魔物。『水流闪・圣流』!」

  啪咻!在嘈杂的战场中,这道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绽放白光的水枪划破空气,从背后贯穿魔族男子之后消失无踪。

  现场只剩胸前开了一个大洞、惊讶得睁大双眼的魔族男子。

  「……什、什么?咕呜!」

  就算是比兽人更强壮的魔人,依然少有身体被开了一个大洞依然能存活的强者。

  失去力气的尸体朝地面坠落,发出一阵闷响。

  「各位,辛苦你们了。现在请大家尽管放心,在露那莉丝大人的圣光普照之下,魔族不是我们的对手。」

  宛如甘泉的清脆嗓音响起,圣女玫蒂黎亚・罗蕾莉雅翩然现身。

  她身穿纯白的神官服,手持白磁权杖,流露出万丈光芒的庄严样貌。

  「喔、喔喔喔喔!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罗蕾莉雅大人来了!!啊!露那莉丝大人果然没有抛弃我们!!」

  隔了几秒之后,涌现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在安心与喜悦的欢呼之中,一名士兵揹着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伙伴靠近她。

  「玫蒂黎亚大人、玫蒂黎亚大人!!请救救他、救救他吧!!他的孩子上个月才刚出生呢!!」

  「……请先冷静下来。放心吧,只要人还活着,大家都可以得救。传遍四方的音符是治愈的白波。『水愈・雨滴的波纹』。」

  玫蒂黎亚先劝慰对方,再举起手杖一挥,宛如雨滴洒落水面的波纹顿时扩散。接触到波纹的人,伤势全都逐渐消失了。

  就算是只剩一口气的士兵,身上的伤口也自行愈合,苍白的脸庞亦逐渐恢复了血色。

  「啊、啊啊,真、真是太感谢您了!!圣女大人、露那莉丝大人!感谢您的慈悲为怀!!呜、呜呜呜!」

  号啕大哭的士兵紧抱住他的战友。

  「可、可恶的家伙!咕呜!圣女……!」

  「咦?看来你比想像中还要耐打嘛。我还以为先前的攻击已经解决你了呢。」

  魔族的身体开了一个大洞,可以看到外翻的肌肉组织仿佛强行填补住伤口,但已经不再出血,即使全身是伤,他依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就凭妳这个低等的人类……!?」

  就在这时,感应到骚动的其他魔族也聚集了过来。

  「那个女的是怎样?喂,这家伙被人类打伤了,超逊的!」「同志似乎吃了大亏啊。」「八成是过于掉以轻心,结果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吧。我早就说过害虫应该尽快扑杀才对。」「啊哈哈哈哈!那个女人似乎挺好吃的——♪」

  「啊、啊啊……这么多魔族……」

  士兵忍不住发出的绝望哀号,让其他士兵纷纷受到感染。

  对这些士兵而言,某部分跟魔物具备相同特征的模样,无疑是恐怖的象征。

  「妳也到此为止了。区区人类不可能对抗这么多……」

  「『水牢球・圣流缚』。」

  玫蒂黎亚喃喃念出魔法名称的瞬间,出现在半空中的魔族顿时被圣水绳捆绑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呜,这就是所谓的圣水吗?」「不可能!我的力量居然无法挣脱!?」「咿咿咿!这种水让我又痛又麻啊!」

  「很遗憾,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不能让你们继续伤害重要的城镇以及宝贵的信徒。请快到天神面前报到吧。」

  「哦、哦哦……好强大的力量……」「多么圣洁的光芒……」

  凝聚了玫蒂黎亚的魔力之后,手杖前端宛如唱歌一般发出铃、铃、铃的声音,同时释放出令人睁不开眼睛的纯白光芒。

  「将白轰之钟挂上钟楼,准备献祭吧。」

  「不、不会吧!?区区人类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不可能,不可能!!」「圣女!就凭妳这个天神的奴仆!!」「呜哇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即使在擅长魔法的魔族眼中,玫蒂黎亚的魔力光辉也令他们惊愕又畏惧。

  行云流水的咏唱自她的口中倾泄而出,配合手杖清脆的声响,仿佛自成一首歌曲。

  「对一切做出制裁吧。赖水珠滴落所赐,凭净水波光斜照,只为镇压淫邪险恶之物。」

  凝聚的魔力几乎要涨破,就在光芒完全绽放的瞬间,玫蒂黎亚舞动手杖。

  伴随着压倒性的魔力,身体无法动弹的魔族上方出现耀眼水晶所形成的大钟。

  「——祝福的钟声,三度响起。『水晶钟・波雷』。」

  这句话从玫蒂黎亚口中说出的瞬间,浮现于半空中的所有大钟同时发出声响。

  紧接着,大约跟一个人的身高相当的细长水针一一浮现,围绕住大钟四周。

  钟声再度响起,所有的长针贯穿位于下方的魔族。

  「嘎!?」「咕喔!!」「啊!!」「咿!?」

  钟声三度响起的时候,类似白色落雷的闪光从水晶大钟的方向,打在贯穿魔族身体的水针之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水针的传导之下,带有神圣魔力的落雷在魔族的体内乱窜,将魔族的身体燃烧殆尽,就这样化成灰烬,连一个细胞也没留下。

  「不、不可能……居然有这种事……」

  目睹眼前的女子彻底消灭了自己的同胞,还不留痕迹,魔族男子跪倒在地。

  「……魔族真是惹人厌的生物,每次都害得我跟海人大人的蜜月被迫延后。」

  玫蒂黎亚大步走向魔族,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俯视魔族男子。

  「仰赖露那莉丝大人的慈悲,就送你回去见神吧。」

  「怪、怪物……嘎、咕、喔……」

  玫蒂黎亚释放的水枪贯穿魔族男子的前额,这次总算了结他的生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啊!神果然还是存在的!罗蕾莉雅大人!露那莉丝大人!万岁!」

  众人的欢呼声传遍城镇的每个角落,声音大到令人耳朵发疼。

  接下来只剩下追随魔族的魔物,以及不堪一击的弱小魔族。

  「各位!将邪恶的敌人逐出城镇吧!一切都仰赖露那莉丝大人的慈悲,共同展现大人的威望吧!」

  玫蒂黎亚露出符合圣女身分的笑容,鼓舞士兵们的士气。

  士气大振的士兵接连撂倒魔物以及弱小的魔族,没过多久,就再也听不到战斗的声响了,整座城镇洋溢着欢欣鼓舞的气息。

  「……」

  唯独玫蒂黎亚的内心并不平静。

  『那么,这样真的好吗?』

  啊,又是这个梦。

  自从将海人大人送回原来的世界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反复梦见这个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场面。

  『昨天晚上露那莉丝大人降下神谕,指示将海人大人视为神敌。』

  『嗯,大概是因为这次的勇者保有相当强大的神域之力吧。运用得当的话,也会对她构成威胁。其实她也满拼命的,无论如何都要将勇者逐出这个世界。尽管如此,他得到那么强大的力量回到原先的世界,应该也让她相当恼怒,至少自尊极高的她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简而言之,除了杀死勇者之外,她没有其他选择。』

  四周的景色笼罩在模糊的白色之中,看得不太清楚,只知道我正在跟另一名女子交谈。

  『这对妳来说是个坏消息,想要跟他结合应该非常困难。』

  梦境中的女子在我的面前耸耸肩膀。她跟那名女子有些神似——在我将海人大人送回原先的世界之际,她夺走了围绕在海人大人四周的野兽。

  与那时不同的,是她的头发浸染成深翡翠绿的颜色,身上那件类似路那利亚教的修道服也带着淡淡的绿色。

  『……我已无法相信露那莉丝大人、无法遵照这个指示。不过我也感受到极限了,被迫质变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嗯嗯,原来如此啊。果然是这样吗?另外,这虽然是我的提议,不过若非安全的术式,就算真的成功了,也无法成为非常可靠的后盾喔?毕竟灵魂操作是神力的领域。若是生前,或许还能勉强做到,不过现在的我做到这种程度就是极限了,可别期待得到什么立刻就能改变情况的效果喔。』

  『没关系。毕竟再这样下去,我的感情一定会被利用。我现在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了,只要有一点反抗的可能性……』

  我所无法理解的场景。

  完全不像是出自我这个圣女之口的对话。

  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嗯,很好,我喜欢。我也很能理解这种不想被他人摆布的心情,不过还是要再确认一次。这是分割灵魂的术式,恐怕会让妳的灵魂比现在更容易受到她的侵蚀。一旦出了什么状况,用复制的灵魂覆盖,借以去除影响的方法应该有效,成功之后也能排除往后的干扰。然而一旦残留在妳体内的灵魂产生质变,导致灵魂无法覆盖的话……』

  『这点倒不必担心。不管质变到什么地步,我最重要的感情都不会改变。』

  原本就十分模糊的世界逐渐失去色彩,我的问题依然未能解决。

  于是我带着强烈的困惑醒了过来。

  『我仰慕海人大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唯独这种感情是绝对的。』

  因为在梦境中如此表示的我确实是我没错,这点完全不容质疑。

  「玫蒂黎亚大人、玫蒂黎亚大人!?」

  「……啊!呼、呼……」

  我在教会分部的房间睁开眼睛。

  轻摇肩膀叫醒我的人,是我从本国带来照料生活起居的侍女。

  「您一直在呻吟,还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帝国和兽国的援军都已经来了,您不需要那么辛苦……」

  「……那怎么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守护法国的大结界瓦解。」

  位于法国的中心,支撑遍及全大陆之大结界的『神圣结晶』。

  一旦大幅削弱魔族能力的大结界消失,连实力弱小的魔族都会从位于大陆北方、紧临兽国之大海另一端的魔族国家大举入侵。

  现在的我有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理由。

  (为了再度召唤海人大人前来这个世界,需要『神圣结晶』以及充当祭品的魔族。啊,那个魔王到底要跟我作对到什么时候……)

  我原本打算先从削弱王国的国力开始着手,这下子得重新拟定计划了。

  意义不明的梦境也好,露那莉丝大人最近不知为何总是有头没尾的神谕也罢,我的不安和焦虑有增无减。

  「?玫蒂黎亚大人?」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我们今天就离开这座城镇,出发到最前线吧。」

  烦心的事情很多,该做的事情也不少。

  即使如此,我还是怀抱着思念海人大人的心情,今天也努力地活下去。

  我相信自己跟海人大人结合的一天终将到来。

  ☆

  欧洛雷亚王国,隐藏在王城某处的训练场。

  「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可是终将成为英雄的男人葛兰德喔?然而……

  「好了,站起来,还是你已经认输了?」

  这个结果是怎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在之前的世界是跟着队伍四处旅行的战士,我原本以为你应该颇有实力。看来是我过度期待了。」

  对方的银色秀发在阳光映照之下摇曳生姿,轻轻一挥,细长剑刃划破空气。

  当我——担任某座城镇的警备队长——接获邀请,去当公主殿下的剑术指导之际,我还以为这只是玩笑。

  若论实战的实力,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不过怎么会找我这个平民指导王族呢?

  说到底,传说中温婉贤淑的公主殿下会想学习剑术,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来自王族的邀约根本不可能有人拒绝,因此虽然讶异,我还是来到王都,目前为了衡量实力,正在进行模拟战。

  结果我的长剑被稚气未脱的公主弹飞,我更是狼狈地跌坐在地。

  「体格不错,平常应该勤于锻炼,不过剑技似乎比我们的骑士团落后好几个级数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面对无法理解的现实,我甚至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让我满怀热情地来到这里。

  一般人可没有直接跟王族打交道的机会。若得到王族赏识,我未来就能飞黄腾达了。再加上最近魔族的活动愈来愈频繁,说不定还可以加入勇者的阵容呢。

  之前被选上的勇者全身裹著白银盔甲,连脸部都看不到。那副模样就是胆小鬼的证据。

  要不是贵族出身的废物上司阻止我参加选拔勇者的仪式,我一定会成为勇者。

  (没错,所以我才会被拔擢。那种勇者一旦上了战场,马上就会一命呜呼了。到时候我就是勇者、就是英雄了。这个国家最伟大的英雄!!)

  一定是这样没错。凭我的实力,不变成这样就太奇怪了!

  先温柔地指导公主殿下,赢得她的信赖,然后我就能……就能……!

  这时一阵甘甜的花香扑鼻而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连楚楚可怜的公主殿下都打不过的男人,能够成为英雄吗?

  「啊、啊啊……!!」

  这句话象征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顿时让我的大脑为之沸腾。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落得这种下场!!)

  「开什么玩笑————!」

  一回神,我赫然发现自己拔出别在腰间的长剑砍向公主。

  (糟了!?)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莽撞行为。然而当我感到慌张时,已经太迟了。

  剑刃已开锋的厚重直剑直劈而下——

  「『甘受之花』。」

  然而剑却瞬间化为粉末。

  眼前的美丽情景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咦?唔、啊……?」

  一朵点缀着浅桃色花瓣的鲜花绽放开来。

  没有人知道这朵鲜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直剑的利刃没入突然出现在前方的鲜花中。而且就在这瞬间,直剑仿佛被还原成铁沙,幻化成银色粉末,在我的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徒留只剩下剑柄的古怪直剑。

  「你太弱了。」

  公主殿下以冰冷的视线注视着我,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更是在我的心头浇了一盆冷水。

  恢复冷静之后,我想起先前有违自身原则、欠缺思考的暴行,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叛国罪,袭击公主殿下的大罪人。亲朋好友将被斩首示众,于王城某处等待我回来的美丽妻子也将落得令人不忍卒睹的悲惨下场……

  最坏的想像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不绝。

  「啊、对、对不……不,不对!爱蕾希雅大人!那是我一时失手……我绝对没有伤害公主殿下的意思!!」

  我双膝跪地,拼命压低被恐惧与混乱所支配的脑袋。

  「……抬起头来,葛兰德。」

  一想到公主殿下正以冰冷的视线俯视着我,我就感到心惊胆跳,根本不可能抬起头。

  可是公主殿下不会允许我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

  于是我缓缓地抬起头……

  「……啊!」

  站在我面前的她仿佛变了个人,是脸上的微笑宛如天使般可亲的温柔少女。

  「没关系,我不会舍弃为了这个国家尽心尽力的勇士。葛兰德,像你这种充满爱国情操的人民,正是这个国家的支柱。我就是希望由你这种有志之士,保护这个国家。」

  「喔、喔喔……感谢您的赞美。」

  (我、我得救了吗?)

  跟最坏的想像相去甚远的情势发展,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少许。

  眼前的公主殿下正如传言一般的温柔婉约,换成比较负面的说法,就是想法过于天真的少女。

  「不过,葛兰德。现在的你还不够格成为勇者。凭你目前的实力跟王国的敌人交手,只会失去宝贵的生命。」

  少女表情哀戚地摇了摇头。

  「我就将王家世代相传的一项秘密仪式传授予你吧。」

  她如此表示之后,拿出一颗有如大型种子的东西。

  「这是……?」

  「这个种子具备改变世界的力量,我的力量就是源自于此。」

  「这颗种子……」

  在公主殿下的嘱咐之下,我从她宛如陶器一般细致的手中接过种子。

  我打量着手中的种子,觉得这颗种子仿佛隐藏着神奇的魅力。

  (公主殿下就是靠这颗种子变强的……?可是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不,否则公主殿下的强大实力又是怎么回事?这明显有问题。如果这颗种子真的让公主殿下获得如此强大的实力,那若用在我的身上……)

  我从喉头发出咕嘟一声。

  「既、既然您赐给了我,代表我可以收下它?」

  「是的。不要嚼碎,请直接吞下吧。大精灵大人的力量依附于这颗种子,可以让你的实力获得飞跃式的提升。你将成为捍卫欧洛雷亚王国不受外敌入侵的护国英雄。」「我、我是护国英雄……」

  「来吧,没什么好犹豫的。你是被选中的子民。」

  中听的辞汇传入耳中,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我必将誓死保护国家!」

  于是我将这颗跟战备干粮差不多大小的种子吞了下去。

  瞬间,烧灼全身的痛楚一口气袭来,让我整个人趴到地上。

  「呜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宛如改造全身的痛楚伴随着炙热的感觉,逐渐让我的思绪化成一片空白。

  再也承受不住的我终于失去意识,直到最后都无法抬起头,因此也没看见爱蕾希雅公主的表情。

  ☆

  「葛兰德,这是大精灵大人要求的考验。好好表现,千万别败给『世界树种子』的力量。」

  我露出温柔的微笑,当着失去意识痛苦呻吟的葛兰德面前招来侍女。

  「好了,把葛兰德抬进房间吧。」

  我轻轻拍了拍手,接着一名眼神空虚、正在训练场角落待命的侍女走上前,独自抱起葛兰德壮硕的身躯。

  外表看起来并未特别经过锻炼的侍女,扛起满身肌肉、身材壮硕的葛兰德,看在旁人的眼里想必有些怪异。

  (也罢,别管那么多了。我之前已经掌控了骑士团长吉多特,如今王城内的所有人全都在我的手中……)

  「哎呀哎呀,真是过分的公主殿下。怎么,你不觉得吗?」

  「『……』」

  在我目送侍女进入城中时,伴随着相当失礼的说词现身的人,是长相十分怪异的精灵。

  这个精灵——安迪米亚脸上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右手勾着站在一旁、身形矮小之人的肩膀。那个人身上穿着连脸部都看不到的连身盔甲。

  「安迪米亚!!立刻放开你的脏手!!」

  「哇,真吓人。这种歇斯底里的怒吼被人听见的话,妳的本性可是会受到怀疑的喔。」

  我在无咏唱的情况下释放出糖果大小的压缩火球,以精确无比的轨道袭向安迪米亚的左肩。然而火球在命中他的左肩之前骤然失速,改变轨道之后停留在安迪米亚的掌心,宛如燃烧殆尽一般倏地消失。

  这种游刃有余的一贯态度让我感到有些烦躁,不过迫使他放手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因此我也不再施展魔法。

  「真是的,妳明明知道精灵不是敌人,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我讨厌不好笑的笑话。我所热爱的只有这个国家的人民,且向来厌恶非人的怪物,这点跟是不是敌人无关。真恶心。光是允许混杂非人类血统的生物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超规格的待遇了。」

  「哎呀哎呀,亏我还教了妳那么多。」

  即使受到言语羞辱,安迪米亚依然像顺着风的杨柳一般坦然接受。

  这不是肚量,而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从容。我就是知道,才更觉得不是滋味。

  (不,冷静一点。不需要为了这种恶心的生物发脾气。现在得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行。)

  「对了,安迪米亚。葛兰德的妻子,叫做咪咪妮亚是吧?她应该也吞下种子了吧?」

  「那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只是跟她说『喔,咪咪妮亚小姐,不,咪咪妮亚大人。妳具备加入勇者阵容的素质。事实上妳的丈夫就是因为同样的素质而受到拔擢,准备透过某种方法成为英雄,妳要不要也试试看?』,她就立刻吞下去了♪」

  安迪米亚以滑稽的模样重现当时的场景。

  「所以啰,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我特地前来依依不舍地告知妳,我要出一趟远门。」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从今天起要暂时跟妳道别了。发生了一件有点麻烦的小事。不,应该说是即将发生才对。总之我没办法继续悠哉地待在这里了。事情就是这样,重视人情义理的我没有忘记最后的问候,之后就要离去了……再见。虽然是冒牌的代替品,妳倒还算有趣,这段时间我过得一点都不无聊。」

  「站住……!!」

  发出宛如妖怪的诡异笑声之后,安迪米亚就沉入自己的影子消失无踪了。

  「〜〜〜〜!!所以我才特别讨厌混血的生物!!」

  这里明明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世界,为什么这些非人的生物依然我行我素呢?

  「……也罢。如此一来,我们之间的阻碍终于消失了。」

  「『……』」

  在这个没有其他人在的地方,我朝身穿盔甲、沉默不语的她伸出双手。

  然后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拉姆妮希亚姊姊,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间章 痴人之梦

  囧123

  黑暗的夜晚很可怕。

  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一定要钻进姊姊的被窝才能安心。

  「嗯,果然是『对象外』的普通血亲,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姊姊,姊姊在哪里?

  没有姊姊在身边,三餐都不好吃了。而且我自己也没办法绑头发。

  姊姊、姊姊……

  如果是为了姊姊,我会加油的,唯有这点我还记得唷。

  「香织,今天也要努力喔。放心,一点都不痛,马上就结束了。」

  幽暗的房间、狭窄的房间、有点霉味的房间。

  姊姊在哪里?

  姊姊去什么地方了?

  我会尽量忍耐的,我会忍耐。只要可以找到姊姊,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忍耐。

  所以拜托妳,姊姊。

  回到我身边,紧紧抱着我,抚摸我的头发,再说妳最喜欢我。

  「为了找到诗织姊姊,今天也要努力喔。」

  好不好嘛,姊姊。

  ☆

  好冷、好暗、好冰、好脏。

  为什么?为什么我被囚禁在这种房间里面?

  「嗯,这个人也不行吗?『对象外』果然是『对象外』,魔力试验纸也没出现预期中的反应。不,或者该说一开始就没有这种素质,才会被视为对象外吗……?唉,真是不顺利。看来需要的不是『对象外』,而得是『失败者』才行吗?」

  「『……啊……咦……希……呀……』」

  我泻出完全无法想像是自己发出的嘶哑嗓音。

  不,这不是嗓音,只是空气泄漏的声音。

  因为我的喉咙早就被毁掉了。

  「啊,放心吧。妳比较有体力,可以执行香织办不到的实验,大大地派上了用场呢。而且虽然非常微弱,魔力试验纸还是出现了一般人所没有的反应。啊,祖先果然是对的。嘿嘿嘿,那些不把我放在眼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就因为自己没有这种素质而嫉妒我,全都等着瞧吧!」

  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声,听起来夹杂着些许噪音。

  我想起来了,我的耳朵也在很久之前就坏掉了。

  「嘿嘿嘿、呼——……好了,今天也开始实验吧。如果提升妳的素质,最后可以容纳的魔力总量也会跟着提升。很感动吧?妳将成为垫脚石,帮助我成为大魔术师。」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被毁掉了被毁掉了被毁掉了!!

  全都被这家伙毁掉了!!

  为什么?我不要!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今天就来尝试这种仪式好了。要是成功,似乎就能获得看到精灵的眼睛。不过好像也会失去原本的视力就是了。反正妳也不需要会看见这种丑陋世界的眼睛不是吗?」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啊……啊……啊……』」

  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小舞!聪美!谁都可以!!放我出去!!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来,没什么好怕的。仪式就要开始啰。」

  谁来……救救我……

  ☆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不计成本建造的地下室。

  眼看就只差临门一脚,居然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遭到背叛。

  「那个笨蛋做了什么好事!」

  阴暗的房间之中,外人在场时受到压抑的愤怒失去了枷锁,任我恣意宣泄。

  「那个连活着都嫌浪费的没用尼特族!我三番两次告诫他别闹出人命,居然还做出那种事!可恶可恶可恶!!」

  我借由猛踹墙壁来宣泄感情,这样还不够,接着直接一拳槌在墙上。

  强烈的痛楚与灼热,似乎稍微从沸腾的脑袋转移至手上。

  「呼……哼,看来得重新思索研究计划了。人死了之后,灵魂就会离开肉体,必须抢在余烬残留的期间多方尝试……」

  搔搔后脑之后,我叹了口气,打开研究室的房门。

  我站在走廊上,右手边是通往上层的阶梯。

  左手边则是两两相对的四间房间,房门分别是红、蓝、黄、绿四色。其中红色和蓝色有入住者,黄色的房间则用来堆放尸体。

  打开黄色的房门,完全失去血色的少女尸体上面盖着一条白布。

  「……好了,要先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我碰触冰凉的肌肤,以拇指推开失去张力的眼皮。

  少女失去光彩的眼睛望向虚空。在头部微倾的影响之下,苍白的嘴唇稍稍开启。

  「素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替换的,必须有计划地进行。」

  脑中一一浮现自己想尝试的事情,再分类成尸体可以执行以及不能执行的项目。

  于是我掀开白布,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一起加油吧,聪美♪」

  全身的惨白代表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体。

  除了被利刃深深插入的腹部留下巨大的伤痕,保存状态看起来并不算太差。可是……

  「……喔喔,不愧是曾经成为转移对象的『经验者』啊。即使只是尸体,遗留下来的残渣颜色依然比对象外的那些家伙还深!」

  我将蓝绿混合的液体泼向她的全身,红色的粒子顿时浮现。

  到这里为止的魔力反应,就已经比当时只是刚好在现场的对象外人物还要浓厚了。

  如果她还活着——也就是处于灵魂残留体内的状态,应该可以更接近那种大规模魔术的真相,这是最可惜的地方了。

  「呵、呵呵呵,我绝对要分析出那种现象。前往影片中那个魔法阵彼端的方法,以及充满魔力的空间绝对存在!」

  我将施加魔术刻印、绽放银色光芒的道具拿在手中,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我以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味兴奋的感觉。

  没错,我一定要把太古魔术师保有的真正魔法弄到手。

  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式微、魔术师绝迹、世界的魔力稀薄,甚至连小小的奇迹都无法行使。

  即使是在这样的世界,我也得到了魔力的素质。

  这副肉体具备这样的天赋,我可以成为享尽荣华富贵的魔术师们,新一代的开山祖师!

  ☆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还是不行!这样也不行!!」

  我在散落于桌上的好几张纸上面画了大叉叉。

  我用拿着原子笔的手往桌面一拍,并将桌上的纸张揉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就只差最后一步而已!!」

  那种不愉快的感觉仿佛大脑被铁链紧紧捆住,来自差之毫厘就可以找到答案的遗憾。

  只差一步的焦躁,强化了饥饿的感觉。

  「为什么?到底缺了什么!!」

  分析实验所搜集的资料,却得不到预期中的结果。

  我冒着风险所取得的实验体,已经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这样还是不行。无论是『转移者』身边的相关人物、不被允许转移的『对象外』、逃离转移命运的『经验者』尸体,毕竟都只是副产品。」

  没错,所以只能使用真品了。

  一开始就选择错误的对象,当然只能得到错误的结果。

  「……好吧,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慢慢来吧。」

  没错,他在对的时间点出现了,仿佛是天神的安排。

  仔细想想,就是因为有了先前的失败经验,我才不至于浪费他这个唯一的人选。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可以让这个世界露出巨大破绽。

  如此一来,枯竭的魔力将会于这个世界再度苏醒。

  同时我也可以将泄漏于领域之外的力量据为己有,重现以我为顶点的神话时代。

  「我将成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嘿嘿嘿!没有人追得上我!因远古的血脉而觉醒的我,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绝对的魔术师!!嘿嘿嘿、哈哈哈哈」

  没错,我要超越凡人,登上全新的舞台!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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