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冰海域

  很遺憾地,大海的支配者並不是人類。

  雖然人類在過去的確曾經操控船隻,縱橫於世界七大洋。船隻載運人們,同時搬運各種貨物;將陸地上各個地點連接起來,以及使人們的生活更加富足就是它們的職責。

  但那種充滿田園情調的時代早已過去,現在的大海已經易主。新的主人從海底出現,往四周散布死亡與破壞,使萬物之母的大海化為恐怖的故鄉。那群傢伙的名字叫深海棲艦。

  深海棲艦是人類的敵人,是在海洋上恣意妄為卻又來歷不明的存在。有人說他們是機械也有人認為是生物,其中更有人主張深海棲艦是從宇宙飛來的知性生命體。總之實情就是到現在都還無法確認他們的真實身分,學術界也只是爭論不休地提出好幾個不統一的假設。

  即使不知道真實身分,也不代表沒有打倒他們的方法。受過特殊訓練的人類拿起小型化的兵器,奔馳在海面上給予敵人痛擊。

  她們正是人類的守護者艦娘,裝備著艤裝的大海少女們。

  艦娘以各地的鎮守府作為據點,出擊前往被深海棲艦壓制的各個地區。她們為了讓大海重回人類的懷抱而奮力作戰,時而勝利時而敗北。

  一切都是為了和平,為了讓大海恢復原本的面貌。

  而此時在北方的某個海域裡頭,出現了隸屬於橫須賀鎮守府的艦娘身影。

  北方的寒風冷冽,每次吹起就會逐漸奪走身體的體溫。但艦娘的制服不只防彈還兼具防寒效果,因此不會被凍傷。只不過溫度調節功能(Thermostat)偶爾會鬧彆扭,雖然很少發生,但還是會有讓冷風趁虛而入的時候。希望能夠改善這點的請求被預算不足這道高牆所阻撓,因此艦娘們不時會打噴嚏,有時還會感冒。

  驅逐艦娘陽炎雖然沒有感冒,卻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哈啾!咍啾,哈啾!」

  連續打三次噴嚏後,從無線電傳來錯愕的聲音。

  「真不像樣,要打噴嚏就把無線電關掉好嗎?」

  「沒辦法啊,我又不可能邊打噴嚏邊操作無線電。」

  「認真點就能辦到啦。」

  聲音的主人是艘驅逐艦,她從最尾端駛來跟陽炎並排。不管是強風或大浪都無法影響她的並排航行,完全展現出那出類拔萃的操艦技術。

  她是曙。隸屬於第十四驅逐隊,也是陽炎的僚艦。

  曙用手遮住麥克風,以只有陽炎聽得見的音量開口說:

  「妳平常做事明明挺幹練的,但有些地方就很隨便耶。」

  陽炎像是要掩飾害羞般回答:

  「不覺得這樣比較容易親近嗎?」

  「為什麼啊?妳可是嚮導艦耶,我覺得妳應該要更幹練點。」

  「不知火也跟我說過相同的話。」

  說完以後,陽炎就對曙投以像在說「妳很想聽後續對吧?」的眼神。

  曙的嘴巴嘟成ㄟ字型:

  「……這個故事……我非聽不可嗎?」

  「聽我說嘛。那是在我還是候補生時候的事情,有次我把替換衣物丟在床上就直接外出了。但偏偏教官總是喜歡選這種時候跑來突襲檢查對不對?結果立刻就被發現,然後以我太沒紀律為由,讓同寢所有人一起連坐處罰,還附帶讓不知火對我說教說了一整晚。雖然我之後都很注意,但有一次我沒好好整理私人物品,就直接全丟進櫃子裡……」

  這個故事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曙默默地後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陽炎放聲大喊:

  「我還沒講到最有梗的地方啊!」

  這道聲音傳進無線電之前,就已經被強風蓋過。

  陽炎她們目前正在北方海域出擊。深海棲艦在北方的活動雖然沒有那麼頻繁,但是占據航路的深海棲艦卻數量龐大。如果不將他們擊退,明顯會造成許多麻煩。因此就需要像這樣讓艦娘出擊,在周邊進行掃蕩。

  現在戰鬥算是告一段落,正以單縱隊踏上歸途。雖然保持警戒卻覺得有些悠間,也差不多是想念溫暖熱飲的時候了。

  距離橫須賀還有一段航程,必須在這股寒風之中忍耐到返回港口為止。北方特有的寒風毫不停歇地侵襲艦隊,天空也非常昏暗陰沉,不偶爾間聊一下就會感到十分鬱悶。所以當曙跑到旁邊來時,陽炎覺得這是個找她聊天的好機會,然而到途中就被曙無視了。

  寒風再度吹起。正因為寒冷而繃緊臉龐時,一名驅逐艦娘從後方過來。

  「陽炎姊,小曙怎麼一臉不太高興?妳又做了什麼嗎?」

  這是潮,她跟曙一樣是綾波型的驅逐艦。

  陽炎看著她好像很擔心的表情說:

  「什麼叫作『又』啊?」

  「因為陽炎姊大概五次裡頭會講出一次讓小曙不高興的話來。」

  「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次。」

  「之前是五次裡會有三次喔。」

  潮很認真地回答。

  這次換成陽炎把嘴巴噘成ㄟ字型。雖然沒有去注意過,但原來有那麼多次嗎?以後要多留意一些才行,因為保持全體驅逐隊的士氣是嚮導艦跟旗艦的職責。

  話雖如此,但陽炎現在並不是艦隊的旗艦。

  前方傳來「呵呵」的笑聲。

  「第十四驅逐隊的各位真的非常要好呢。」

  那是有如千金小姐般的聲音。在這寒風之中,這樣充滿暖意的聲音聽起來特別舒服。陽炎立刻回答:

  「大家的感情都很好喔。」

  後方雖然傳來曙說:「才沒有很要好。」的回應,不過現在就別管她吧。

  「第十四驅逐隊(我們家)全員都非常勇敢而且值得信賴,團隊精神也最棒了。我認為絕對不會輸給任何驅逐隊。所以熊野姊,有什麼事情請盡管吩咐。」

  陽炎很自豪地說著,接著從前頭又傳來「哎呀,呵呵。」的笑聲。

  這個艦隊的前頭艦不是陽炎而是熊野。她是最上型重巡洋艦的四號艦,同時也擔任此艦隊的旗艦。

  她生於神戶,言行舉止都很有禮貌。戰鬥時優雅又帶有殘酷。今天的戰鬥中,陽炎已經充分見識到這一點。

  「橫須賀的驅逐艦實在很值得信賴呢。」

  「那當然啦。」

  「可是陽炎妳原本是隸屬於吳吧?吳的提督曾經抱怨過喔,說優秀的艦娘就這樣被搶走了呢。」

  陽炎稍微感到疑惑:

  「真的嗎?我幾乎沒跟他交談過耶。」

  「對驅逐艦來說,提督是距離有點遙遠的存在。不過居於高位之人,可比部屬們想像中都還要關注底下喔。」

  「是這樣嗎?」

  陽炎聽了實在沒什麼感覺。驅逐艦娘跟提督親暱對話這種事是很罕見的情況。尤其是橫須賀這種人員眾多的地方就更加明顯。

  無線電傳來別的聲音。

  「欸,熊野,要聊天的話也讓鈴谷我參一腳嘛~~」

  這種語氣悠然的講話方式,果然是重巡洋艦的鈴谷。她總是跟熊野一起搭檔,現在也位於單縱隊第二位的位置。

  「是在講我們母港的事情對吧?所以說熊野~~妳有講到陽炎被挖角之後,吳的提督每天晚上以淚洗面的事情嗎?」

  「我接下來才打算要講呢。」

  「咦,怎麼可能?」

  陽炎很驚訝地說著,鈴谷則「哈哈哈」笑出聲來:

  「騙妳的啦,不過提督是真的很不甘心。」

  「可是吳有不知火跟雪風在,而且還有神通姊……」

  「不管哪邊的鎮守府都想把技術高超的艦娘留在身邊嘛,而且當然是越多越好。所以我想吳的提督一定很不甘心,橫須賀的提督也很得意洋洋吧。」

  接著鈴谷又補充說:「如果真的哭出來就很有趣了。」

  其實鈴谷與熊野本來也是隸屬於吳鎮守府的第七戰隊,陽炎待在吳的時候,有稍微跟她們聊過天。

  現在她們會在橫須賀,是為了E(Enemy)海域的攻勢作戰才被暫時調派過來。之所以到了作戰結束後都還沒有回去,也是因為橫須賀鎮守府想盡辦法拖延。

  不過吳那邊似乎已經正式表達不滿,所以她們也差不多要回去吳了。

  「就算回到吳,也一樣又要立刻出擊了。」

  熊野這麼說著:

  「真是會使喚我們這些少女呢。」

  「前一陣子不是才剛打完一場大戰嗎?」

  陽炎表達自己的疑問。

  「怎麼會那麼頻繁開戰?是要去哪裡啊?」

  「戰鬥可是艦娘的宿命喔。」

  「這麼說雖然沒錯。」

  「聽說下次是要去西邊。」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熊野也不是鈴谷,而是位於陽炎前方的重巡洋艦三隈。

  「雖然還只是謠傳,不過聽說敵人在西方的活動變得相當頻繁,所以要以佐世保和吳為主體進行海域壓制。看來會很忙碌呢。」

  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跟不上敵人的活動速度,這點陽炎也很清楚。

  陽炎她們也有參加的南方E海域戰鬥,大致上算是以成功收場。之後雖然在其他海域更進一步發現到其他深海棲艦的群體,但陽炎她們沒有參加相關的攻擊行動。因為之前那場戰鬥對艦娘們造成嚴重的損害,所以攻勢作戰本身十分低調,僅止於抑制敵人的勢力繼續擴大。

  因此現在的重點就放在小規模的掃蕩作戰以及物資的儲備上頭。但是照三隈的講法來看,似乎還會再度發動攻勢。

  陽炎開口說:

  「我還以為會持續攻擊北方。」

  「基斯島(3-2)的攻擊行動似乎會暫時中斷,然後艦娘會被派往西方。佐世保跟吳的補給物資都比橫須賀要充足,所以才會成為攻勢的主體吧。」

  三隈的這句話讓陽炎忍不住詢問:

  「這麼說的話,不知火也會出擊嘍……」

  「這我就不清楚了。」

  三隈苦笑著:

  「如果到時被分在同一個艦隊,我會轉達說妳很關心她。」

  陽炎回答:「那就麻煩妳了。」

  三隈與熊野還有鈴谷都同屬於第七戰隊,隸屬於吳。有很高的可能性會帶著不知火作為隨同的驅逐艦。

  「我自己是比較在意留守於吳的小最最,得早點回去才行。」

  「這麼說來,最上姊沒有過來這邊耶。」

  「在我們調到橫須賀之前,她就被提拔為祕書艦。似乎是認為如果連小最最都被挖走,那就實在撐不住了。」

  陽炎疑惑地歪著頭:

  「吳的提督跟橫須賀不是交情還不錯嗎?」

  「他們兩位是同梯,聽說經常互相競爭。」

  「喔喔……」

  「所以他才會說,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想辦法把陽炎要回來喔。」

  這次三隈捂嘴竊笑著。

  風開始轉弱,洶湧的大浪也漸漸平息。

  「與深海棲艦戰鬥是艦娘的宿命。他們兩位雖然會互相競爭,但是該協助的時候還是會全力合作。所以這次的攻勢作戰,橫須賀也有派遣艦娘前往吳以及佐世保。」

  這是真的,航母艦娘與戰艦娘已經提早出發前往佐世保,因此橫須賀鎮守府也變得比平常要寧靜許多。

  潮從後方加入對話:

  「驅逐艦娘們也有不少人跟去了呢。」

  「是啊,因為需要足夠的數量。」

  三隈接著說:

  「所以這次的出擊,我們才會指名要妳們同行。因為平常所委託的第八驅逐隊也一起過去了。」

  「這話的意思是我們比朝潮她們要差勁嗎?」

  這句話是曙說的。也許是心情還沒好轉,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潮慌忙指責她說:「小曙,不可以講這種話!」

  三隈並沒有生氣:

  「沒這回事。因為妳們在橫須賀非常受到重視,我們才會有所顧慮喔。」

  「之前每次看到我們,大家都把我們當傻瓜看。」

  「現在已經不同了吧。」

  「是沒錯……」

  「那不就沒問題了嗎?因為妳們是靠自己的力量才獲得現在這樣的評價嘛。」

  這句話連在一旁聽著的陽炎也有同感。她們以前是群因為各種原因而從驅逐隊裡多出來的艦娘,不但團隊精神糟糕透頂還什麼事情都做不好,甚至還在愛宕面前打過架。

  不過現在不同了,她們逐漸獲得橫須賀擁有第十四驅逐隊這個王牌的評價。這也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獲得的成果。

  所以每當陽炎聽到三隈說的話,內心就會感到自豪。

  但是曙似乎不這樣想,她又開始抱怨了:

  「朝潮她們都被帶去了,結果我們卻負責留守。」

  「最近就會發布作戰參加命令了喔。」

  「沒有那種跡象啊。」

  原本靜靜聽著的潮轉頭看著後方的曙,接著插嘴說:

  「三隈姊,請不要太在意小曙講的話,她只是感到寂寞而已。」

  「什……什麼啦!」

  無線電傳來大吃一驚的聲音,潮繼續說:

  「平常都是六個人在一起,所以只有三個人出擊,讓她感到很失落啊。」

  「才沒有那種事!」

  「曙明明就不喜歡跟人黏在一起,卻也討厭別人不理她,最近老是這個樣子。之前就寢前也是一直叨唸著說第十四驅逐隊比較好……」

  「我才沒講!真的沒有講啊!」

  就算是透過無線電,也能很清楚知道曙已經滿臉通紅。偶爾還能聽見陣陣破風聲,應該就是她正在揮舞手腳吧。

  鈴谷毫無顧忌地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好可愛的驅逐艦。」

  「曙很可愛喔。」

  陽炎很自豪地說:

  「可愛但不愛跟人交際,喜歡獨處卻又怕寂寞,很容易害羞卻自尊心高強……」

  陽炎屈指數著說,每說一項就從後方傳來「哇!哇啊!」的慘叫聲。

  「而且她非常值得信賴,也是第十四驅逐隊(我們家)技術最高超的艦娘。」

  「真好,這才叫作驅逐艦嘛。」

  「所以鈴谷姊、熊野姊還有三隈姊,如果有什麼事請,不用客氣直接吩咐我們吧。」

  陽炎挺起胸膛。前方的熊野也說了聲:「真是可靠呢。」

  「可是我只要有鈴谷在身邊,不管有多少敵人都能夠突破重圍。也許沒有陽炎妳們出場的機會喔。」

  「妳講這話還真令人開心呢。」

  鈴谷這麼說著:

  「不過話雖如此,熊野還挺常受傷的啊。」

  「那是因為鈴谷不肯掩護我嘛。」

  「我有掩護啊,是大小姐妳太勇猛了。」

  「哼。」

  熊野把頭轉到另一邊說:

  「陽炎妳有聽到嗎?僚艦要好好慎選喔,同型艦也是有好有壞。」

  鈴谷在陽炎回答之前就先說:

  「就是因為熊野會講這種話啊。」

  陽炎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只能一邊陪笑一邊聽著。

  她很喜歡跟重巡洋艦聊天。因為雙方的立場有一定程度的距離,所以反而能夠放輕鬆。再加上重巡有很多經驗豐富的艦娘,多樣化又充滿幽默機智的話題都讓人聊得很開心。不過其中也有會提出「叫她姊姊」這種亂來要求的重巡就是了。

  (這麼說來,愛宕姊有叫我們去找她……)

  說等這趟出擊結束後就到祕書艦室去,不過她沒有問到底是什麼事情。

  這時,三隈抬頭看著天空:

  「哎呀,是偵察機。」

  全員都不禁做出跟她相同的動作。左舷的上空浮現黑點,朝這邊接近中。

  「看來不是我方的機體。」

  陽炎也凝神注視,看出那有如昆蟲般的形狀。因為我方沒有那種形狀的機體,很明顯是敵人。

  「如果把敵方艦隊叫來就麻煩了,把它趕跑吧。」

  鈴谷小聲說出「準備對空戰鬥」後,20.3cm聯裝砲就裝填好對空用的零式通常彈。

  旗艦熊野發出指示:

  「我和鈴谷與三隈開始進行對空戰鬥,驅逐艦的各位請保持航路。」

  「我們也能戰鬥。」

  說話的是曙。

  「請讓我們加入,火力是越多越好。」

  「要好好聽從旗艦的指揮喔。」

  熊野委婉地告誡她:

  「目前只要靠我們就足夠了。等敵方編隊出現時,就一定會請妳們幫忙。」

  「……是。」

  雖然還有點不滿,但是曙也能理解。

  熊野繼續發出指示:

  「從單縱隊轉為複縱隊,請陽炎站到驅逐艦的前頭。」

  「了解。」

  陽炎拍拍臉頰重新打起精神,閒聊也暫時中斷。

  當熊野點亮信號燈的時候──

  「……陽炎姊,等一下!」

  正後方的潮這麼說。因為這讓轉為複縱隊的時機錯亂,陽炎不禁皺起眉頭。

  「什麼事啊,潮?艦隊運動已經開始了耶。」

  「左舷的海面有什麼東西……」

  這句話讓剛才一直往上看的視線轉為朝下。海浪雖然略高,但是沒什麼特別的變化。陽炎把「不是什麼都沒有嗎?」這句話吞回去。的確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存在,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身為驅逐艦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這類直覺幾乎不太會出錯。

  再次凝神一看,只見海面下有白色的痕跡。同時潮也大喊:

  「左舷,有雷跡!」

  有四道魚雷的航跡正朝艦娘們接近。它們正以扇形擴散開,往前突進中。

  「熊野姊!」

  陽炎的話引起熊野注意,她立刻理解狀況。

  「迴避!右方緊急一齊回頭!」

  信號燈同時開始閃滅,信號汽笛也短暫鳴起。

  其實這個指令的下達時機不太妥當。熊野先不說,鈴谷與三隈的注意力都被敵機吸引住,而因為在這種時候傳來命令,向右轉舵的起始時間就發生紊亂。

  話雖如此,若這樣斷定熊野的艦隊動作有問題就太嚴苛了。像這樣的情況其實經常發生,因此才一直都被嚴格教導後續艦要仔細注意前續艦的行動。可是這正好是鈴谷要開始進行對空射擊之際,所以她的意識正朝向上空。

  結果這些細微的小事累積起來就引發了不好的結果。這演變成熊野從鈴谷前方橫越過去的狀態。

  「哇!」

  鈴谷為了閃避與熊野的撞擊而轉為倒退,同時往右方轉舵。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才迴避掉撞擊。

  但也因為這樣,形成三隈從艦列的左側衝出去的狀況,而深海棲艦的魚雷就正往那個地點衝去。

  雷跡跟三隈重疊。

  「呀啊啊!」

  水柱隨著爆炸聲濺起。看到這副景象,陽炎將發動機運轉到滿速。

  「三隈姊,我現在就去幫妳!」

  她打算移動到正側面。此時第二波敵方魚雷到來,又是四發魚雷。

  第一發還有第二發就從陽炎正前方與正後方通過。第三發則是設定深度有問題而直接從腳下通過,然後第四發……

  (會命中!)

  陽炎不禁閉上眼睛,左腳邊發出喀噹聲響後發生衝擊。

  「……咦?」

  沒有爆炸。是顆未爆彈,敵人的魚雷就這樣沉入海底。

  不過沒時間鬆口氣,陽炎對潮與曙說:

  「潮,把敵方的潛水艇趕跑……」

  她講到一半突然停止。因為想到現在的旗艦不是自己,於是急忙改口說:

  「……熊野姊,我想提出意見!」

  不過熊野不需要等到別人提醒。

  「我明白。鈴谷負責驅逐敵機,我跟陽炎查看三隈的狀況。潮跟曙請去對付潛水艇。」

  驅逐艦娘們在發出了解的回答之前就開始行動,只是並沒有按照命令。潮先不說,曙用有如要踢開海面的氣勢衝過來。

  「陽炎!」

  她臉色蒼白地過來:

  「妳是不是受傷了!沒事吧!」

  「沒事啦,是顆未爆彈。」

  陽炎揮揮手:

  「快去吧,已經下達擊退潛水艇的命令了。」

  「但是……」

  「好了啦。」

  她強硬地叫曙前往可能會有潛水艇的地點。

  接著查看三隈的狀況。制服有一部分燒焦,掛在腰上的探照燈完全損壞。鍋爐部位看來似乎也有些破損,狀態不太清楚。除此之外沒有什麼明顯的損傷。

  「我來拖曳吧。」

  「謝謝,不過沒有必要。」

  她以明確的聲音回答:

  「雖然爆炸很誇張,但沒什麼太大的損傷。不用太在意。」

  三隈笑著說不用擔心她。

  熊野也過來了,陽炎對她點點頭:

  「三隈姊小破,能夠自力航行。」

  「太好了。」

  熊野輕撫胸口:

  「我嚇到還以為心臟要停止了,說不定真的有稍微停止過。」

  「已經可以讓它跳動啦。」

  此時,從鈴谷那邊傳來「擊墜敵機」的報告。

  潮跟曙也回來。

  「已經朝潛水艇可能在的位置攻擊。雖然無法確認是否擊沉,但也沒有明顯的反應。」

  潮神情緊張地報告,熊野回答說:

  「我們開始移動吧。跟鈴谷會合後就往橫須賀航行,不再進行進一步的戰鬥。」

  「那敵方的潛水艇……」

  「不用管他了,反正也追不上來。如果敵人想要浮上水面的話就進行砲擊。」

  在水中的潛水艇無法追上水上艦的航行,因為水中的航行速度無法提升到太高。雖然如果對方用無線電把敵方艦隊叫來就麻煩了,但熊野也已經部署好對應。

  「剛才已經跟橫須賀聯絡,他們說會派出救援的艦隊。」

  曙提出疑問:

  「可是橫須賀的主力已經都去佐世保跟吳了耶。」

  「總比沒人能來要好啊。」

  熊野回答後就把三隈編入單縱隊的中央,並且與鈴谷會合。

  「航路朝向橫須賀。」

  熊野宣告「兩舷第二戰速前進」之後就開始航行。

  沒有敵方艦隊的蹤影。也許是擊墜偵察機這件事奏效,也沒有敵方編隊接近的報告。三隈的發動機幾乎沒有受到損傷,所以航行上沒有問題,能夠急速脫離戰鬥海域。

  「陽炎姊,謝謝妳。」

  三隈說著。

  「妳跑來掩護我了。」

  「沒關係啦,我說過希望妳們多依靠我們啊。」

  「可是沒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喔。是我的話還可以再撐住一擊,但如果是驅逐艦的裝甲就很可能因此大破了。」

  後方立刻傳來同意的台詞。

  「就是說啊,不要像那樣嚇人好嗎?」

  曙似乎很不悅地說著:

  「妳是白痴嗎?竟然想挺身阻擋魚雷?」

  陽炎也板起臉:

  「什麼事都沒發生不就好了嗎?」

  「如果發生什麼,妳現在已經沉到海底了耶。」

  「我當然不會被轟沉嘛,所以那才會是顆未爆彈啊。」

  「少講那些很白痴的藉口啦。」

  「不要一直講別人白痴好不好?」

  「因為妳都做些讓人想這樣講妳的行為嘛!」

  似乎是越講越覺得激動,曙雙手不停揮舞著。

  三隈苦笑地勸她:

  「不可以這樣講自己的嚮導艦。」

  「可是……」

  「陽炎她只是完美地盡到身為驅逐艦的職責而已,妳應該感到自豪啊。」

  「唉……」

  曙聽完三隈講的話就噘起嘴:

  「我覺得死掉了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能了解妳這份擔憂的心情。」

  「我……我才不是擔心她!是因為陽炎做出白……呃,感覺白痴的事情才會……!」

  「小曙,怎麼可以講這種話?」

  位於最尾端的潮察覺到用詞不妥當,慌忙加入對話。

  曙一個轉身朝向後方:

  「潮,妳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咦?」

  「妳也覺得陽炎做出很白痴的行為吧?」

  「咦?咦?」

  突然被尋求同意,讓潮顯得很狼狽。她整個人不知所措,連航跡都變得搖搖晃晃。

  「我……我是不這麼覺得啦……」

  「那妳是覺得,就算陽炎沉沒也無所謂嗎?」

  「當然不是啊……」

  這時鈴谷突然笑了起來:

  「難道說,曙是很容易惱羞成怒的類型?」

  「我才不是!」

  曙惱羞成怒地回嘴:

  「第十四驅逐最正經的人就是我啊!」

  「最正經的嗎?講最可愛的話,也許真的是第一沒錯。」

  聽到鈴谷這麼講,陽炎立刻說:

  「最可愛的當然是曙……」

  「不要重複剛才講過的話啦!」

  曙又再度怒吼。

  這時前方突然出現艦影。閒聊也倏地停止,散發出緊張感。

  熊野則一臉平靜:

  「是我軍喔。」

  那是從橫須賀派遣過來的艦娘們,她們以單縱隊朝這邊接近。

  她們以頗快的速度航行,因此立刻就能清楚看見身影。左端的艦娘朝這邊揮手。

  「咦?是皐月耶。」

  陽炎小聲說著。

  是第十四驅逐隊的僚艦皐月,然後長月與霰也很理所當然地在隊伍裡。

  「大家都跑來迎接也太誇張了。」

  「她們也一定覺得如果某人又亂來的話,就太令人困擾了吧。」

  曙鼓起腮幫子地對陽炎回嘴。

  兩個艦隊會合,皐月笑嘻嘻地說:

  「抵~~達。」

  「辛苦了。」

  陽炎鬆口氣地回答著。

  「抱歉喔,給妳們添麻煩了。」

  「沒關係啦,我們也因為沒有一起出擊,正感到無聊呢。」

  艦隊通常是由六艘船艦所構成。當初與深海棲艦的戰鬥剛開始時,雖然嘗試過各式各樣的編成數,但在不斷摸索下得出六艘是最有效率的結論。當然,像這樣在海上會合時就會變得人數眾多。

  「接到聯絡後,我們就立刻衝出來了。」

  長月這麼說。

  「因為我們聽說有艦艇損傷。想說如果是陽炎被擊中,潮應該會臉色蒼白吧。」

  「不是潮喔,是曙。」

  曙聽到大喊:「我什麼都沒有說啊!」

  長月她們的艦隊裡頭還有其他艦娘,陽炎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看。

  身材高挑,還有一頭漂亮的紅髮。容貌看起來意志堅定又很開朗。以艦娘來說很稀奇地沒有武裝,而是揹著好幾架起重機。

  察覺到視線後,她微笑地說:

  「妳是陽炎吧,我是明石。」

  「明石……姊?」

  「我是修理艦,是從吳過來幫忙的。請多指教。」

  是難得一見的修理艦娘,修理艦娘受到損傷的艤裝是她主要的工作。因為這是陽炎第一次聽說與看見,所以她睜大了眼睛。

  「我也是最近才到吳赴任而已。」

  明石這麼說。

  「他們說橫須賀的船塢不夠,希望我能來幫忙。」

  「似乎是希望能早點將損傷艦修好,才把她找來。」

  長月跟著說明:

  「橫鎮的提督應該是為了下次的攻勢作戰,想把艦娘以完美無缺的狀態送出去吧。雖然明石姊好像被嚴格命令,絕對不能一直停留在橫須賀就是了。」

  「吳那邊甚至還謠傳說,橫鎮的提督是個借了東西就不還的冠軍。」

  這麼說著的同時,明石來到三隈身邊:

  「讓我看看艤裝喔。」

  她用熟練的動作確認艤裝與制服,熊野與鈴谷則是在一旁擔心地看著。

  明石對三隈的艤裝嘎吱嘎吱地進行調整,不久後就雙手一拍說: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不過妳航行時是不是會往左偏?」

  「是啊。發動機的狀況好像不太好,鍋爐也似乎有些雜音。」

  「等回去之後會仔細修好,到橫須賀為止就請妳先打反向舵。鍋爐的話……我現在就幫妳修。」

  雖然所有人都發出疑惑的聲音,但明石不以為意,移動其背部的起重機,勾住三隈的船桅,將艤裝稍微吊起。

  「要開始修理嘍。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不過還是麻煩警戒一下周圍。」

  聽到這句話,熊野慌忙下達「注意潛水艇與航空機」的指示。

  明石手拿著工具,在三隈背後蹲下。她把燒焦的零件換掉,裝上全新的管線。扭曲的零件也當場恢復原狀。

  整個過程的確沒花上太多時間。

  「結束啦。」

  明石把艤裝恢復原狀,起重機的前端也從船楣上鬆開。

  「我把鍋爐的出力恢復了。雜音是因為鍋爐的一部分接觸到外裝所產生的震動聲。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三隈稍微提升出力後,的確沒發出雜音。

  「真是非常感謝妳。」

  「沒什麼啦,這也是工作嘛。」

  明石笑著說,接著轉過頭來:

  「那麼,接下來就看看陽炎的狀況吧。」

  「咦?我不用啦。」

  陽炎揮揮手,明石則說了聲:「不行。」

  「我從三隈姊那邊聽說了,妳被魚雷直接命中對吧?」

  「陽炎妳有受損嗎!」

  大吃一驚的人是皐月:

  「快給明石姊看一下啦!」

  「就說是未爆彈嘛。」

  「可是不檢查一下不行啦。」

  不只是皐月,急忙趕來的霰也不停點頭:

  「如果覺得還沒關係就放著不管,最後一定會很悽慘……就跟蛀牙一樣……」

  「我沒有岐牙耶。」

  「蛀牙跟魚雷是差不多的東西……」

  雖然聽不太懂這種理論,但麻煩的就是還挺有說服力的。

  陽炎環視周圍,想看看有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但距離最近的就是曙,她雙手交抱在胸前瞪了過來。

  「快點去檢查啦。」

  陽炎聳聳肩,不甘願地給明石檢查。

  明石一邊注意著她背部的艤裝,但主要則看著腳邊。用目視來確認被魚雷命中的部位。

  「嗯,的確是未爆彈。」

  明石掀開襪子查看,並且小聲說:

  「也沒有瘀青,運氣真不錯呢。」

  「妳看,沒事吧。」

  陽炎說著:

  「我在運氣這方面是很属害的。」

  「有什麼好厲害啦。」

  曙傻眼地說著。

  「明石姊,為了預防萬一,請妳連艤裝也全部檢查一遍。」

  「好啊。曙,能幫個忙嗎?」

  「……我?」

  她驚訝地用手指著自己,明石也點點頭:

  「既然覺得不安,自己親眼確認一遍是最好的。好啦,到這邊來吧。」

  曙哀怨地說聲:「早知道就不多講了。」之後移動到陽炎後頭。

  就算兩個人一起檢查也沒有任何異狀,可以拍胸脯保證陽炎跟毫髮無傷沒兩樣。

  接著也沒跟原本擔憂的敵人接觸,艦隊就這樣分頭航向橫須賀。

  北方那洶湧的浪濤,到了接近鎮守府之後也變得風平浪靜。兩個艦隊平安無事地回到港口。

  抵達棧橋後,她們踏上陸地。

  「今天辛苦妳們了,還有也非常感謝各位。」

  熊野對陽炎鞠躬:

  「謝謝妳救了三隈。」

  「沒有啦,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

  陽炎爽朗地回答:

  「我對三隈姊也說過了,其實這對驅逐艦來說很普通喔。」

  「雖然很值得信賴,但要是太過亂來,不只是驅逐隊,會連吳的女孩都擔心妳喔。」

  「哈哈哈,這件事請對不知火保密吧。」

  兩人正在交談時,鈴谷忽然出現。

  「抱歉喔,給陽炎添麻煩了。」

  「就說沒關係啦。」

  「第七戰隊偶爾會發生差點互相撞上的情況呢,這是感情太好的副作用嗎?」

  「指示失誤這點,我有在反省了嘛。」

  熊野這麼回答,鈴谷插嘴說:

  「等回到吳以後,我們得再一起進行操艦訓練才行了。」

  「鈴谷的操艦常常都靠得太近,有點可怕耶。」

  「沒有這種程度的訓練,就沒辦法像實戰一樣啦。」

  「不過就算回去也會馬上出擊吧。」

  「的確是這樣呢。」

  鈴谷面向陽炎:

  「看來是沒辦法放輕鬆了,等三隈復原之後就要立刻回吳。陽炎妳們要在這裡留守嗎?」

  「還沒接到命令耶。」

  「不管哪邊都會想要技術高超的驅逐隊,所以妳們可能也沒辦法太悠閒。再會啦。」

  鈴谷與熊野陪著三隈往船塢那邊走去。

  陽炎暫時目送三人離去後,詢問自己的驅逐隊說:

  「這麼說來,明石姊呢……?」

  「那個人也是明天就要出發去吳,說會很忙……」

  霰回答她的問題。因為也沒聽說有其他修理艦,想必是各方爭奪的對象吧。說不定還會跟熊野姊她們一起出擊。陽炎這麼想著。

  她重新面向大家:

  「那麼,妳們大家就先去洗澡吧。」

  霰不解地側著頭:

  「陽炎妳呢……?」

  「我還有別的工作,而且愛宕姊也叫我過去,所以想先解決那邊。」

  叫大家先去澡堂之後,陽炎就快步離開棧橋。

  陽炎直接前往驅逐艦宿舍。今天的出擊報告之類的文書是旗艦的工作,所以她沒有必要撰寫。雖然平常身為驅逐隊嚮導艦時絕對逃不掉這種工作,但這種時候就很輕鬆。

  她走在沒什麼人影的鎮守府用地內。因為隸屬的艦娘大多派遣到其他地方,用地裡也變得冷清不少。規模、人數都超越其他地方的橫須賀鎮守府,在這種情況下就會讓人感到寂寥。

  總之先換好衣服並擦拭頭髮,盡可能去除海上的濕氣。雖然很想淋個浴,但現在得先忍耐一下。

  裝備艤裝的艦娘雖然會在皮膚上產生薄膜般的防壁,能保護身體不受海風及海水侵襲。但這也有極限,越是出擊,身上就會到處都沾附海上的腥臭味。尤其頭髮因為淋濕而不斷清洗使髮質嚴重受損,所以即使穿著便服,知道這點的人似乎只要一眼就能判別出是不是艦娘。

  接著她前往自習室。

  走入敞開的大門。有好幾名驅逐艦娘正面對桌子,其中也有人趴在桌上睡覺。

  自習室算是為艦娘所準備的一種個人空間。因為驅逐艦宿舍的狹窄雙人房裡頭,除了床舗跟櫃子以外就沒別的東西,所以自習室的椅子跟桌子就被當成自己私人的物品而深受喜愛。光是其他人坐到上頭就會燃起熊熊怒火,演變成互相拉扯或是打架的情況也不稀奇。另外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驅逐艦宿舍裡的騷動要在驅逐艦娘之間解決,跑去跟祕書艦密告是最讓人厭惡的行為。

  陽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接著拿出好幾張專門的用紙開始書寫。

  接著暫時默默進行作業。她是屬於會熱衷於一件事情的類型,只要集中精神就會自行把雜音隔絕,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站在背後。

  等到被拍背部時,她才驚訝地回頭。

  只見曙站在後頭。

  陽炎輕撫胸口說:

  「啊,嚇我一跳。妳要先出聲啦。」

  「我有出聲啦,只是妳沒有注意到而已。」

  曙從隔壁拉出椅子然後直接坐下去。

  「妳在幹嘛?」

  「隨便拿別人的椅子,可是會引發糾紛喔。」

  「這是我的椅子喔。」

  「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耶。」

  曙幾乎不會來自習室。陽炎認為是因為她才能卓越同時記憶力又好,沒有唸書的必要吧。她本人閒暇之餘大多也是坐在外頭的板凳上發呆,不然就是在房間裡將掛簾拉上把自己關在裡頭。不過最近變得很常跟潮她們在一起,現在會出現在自習室或許也是一種心境上的變化吧。

  「曙妳洗好澡了嗎?」

  「我沒去。」

  「妳討厭洗澡嗎?」

  「我稍微……有些話想跟妳說。」

  陽炎停止書寫,轉而面向曙:

  「是什麼話?」

  曙微微低著頭,視線沒有跟陽炎對上。

  「那個……我想對說妳白痴這件事道歉。」

  她聲音稍微變小:

  「對不起。」

  「啊啊,沒關係啦。」

  聽到這句話,曙立刻繼續說:

  「可是用身體去阻擋魚雷,這真的太白痴了。」

  「……妳不是來道歉的嗎?」

  「我已經道歉過啦。」

  曙再次詢問:

  「所以妳在幹嘛?寫信給不知火?」

  陽炎也再次面向桌子:

  「這不是啦,是之前一直在寫的申請書,要上頭把雷達交出來的那個。」

  「那邊呢?」

  「這也是申請書。現在的對潛裝備實在不夠可靠,所以打算在上面寫希望能有聲納跟深水炸彈。」

  「啊──今天如果有聲納的話,也許會很輕鬆。」

  聲納是為了探查敵方潛水艇的裝備,深水炸彈則是攻擊用的武器。是否有這兩樣裝備在對潛水艇戰鬥上都會有很大的影響。雖然平常都不太在意,但是發生過像今天這樣的戰鬥後,無論如何都會想要裝備。

  陽炎邊動筆邊說:

  「因為聽說最近到處都能發現敵方的潛水艇。」

  「那些傢伙也想在砲擊前就用偵察機發現我們,不然就是派潛水艇躲在我們後頭跟蹤嘛。」

  「先下手為強會比較有利這種道理,看來深海棲艦也很清楚。」

  「還真聰明。」

  「如果對方很蠢的話,這場戰爭老早就結束了吧。」

  初期的深海棲艦大多是不顧一切地往前突擊,但是在不停戰鬥之後,陣形也開始多樣化,戰鬥方式也趨向複雜。不但艦種逐漸增加,還變得頑強。這部分艦娘們也是一樣的狀況,所以可以說是在互相刺激之下讓戰鬥結構變得高度化。

  陽炎迅速寫好第二張申請書。把它翻面蓋上後,又拿了別張用紙到手邊。

  「正因為這樣,對我們來說,可不能懈怠於裝備的更新啊。」

  「感覺其他的驅逐隊也會提出申請。」

  「那或許就是先搶先贏啦。」

  陽炎這麼回答後,曙瞄了一眼她的手邊。

  接著眼神立刻變得凶惡。

  「……等等。」

  「什麼?」

  「妳那上頭……是不是寫著變更編組之類的內容?」

  陽炎重新注視著申請用紙。

  「呃,這個是……」

  「妳要變更驅逐隊嗎?」

  「其實……」

  「妳在開什麼玩笑!」

  曙突然放聲大喊。聲音在室內所有人耳中迴響,就連位在角落的驅逐艦娘都驚訝地看著這邊。

  陽炎因為事出突然而大吃一驚,曙則滿臉怒容地大喊:

  「為什麼妳要申請變更編組?妳打算捨棄第十四驅逐隊嗎?還是說妳討厭我?今天那件事妳還懷恨在心!」

  「等一下……」

  「我知道妳一定是討厭我吧!雖然我的確不討人喜歡,而且個性還很彆扭,但妳不是一直對我說些大家都是同伴、朋友之類的嗎!」

  「等等啦。」

  「妳都說那麼久了,我也會當真了啊,我也是難得有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都說等等了嘛。」

  彷彿像是要安撫小狗一樣,陽炎用雙手擺出「好啦好啦」的動作。

  「這不是要變更第十四驅逐隊的編組啦。」

  曙的怒氣還無法消散:

  「不然是什麼?」

  「只是寫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擔任驅逐隊的嚮導艦而已。就只是寫上去,不代表我會離開驅逐隊。」

  陽炎雖然這麼說明,但曙還是一臉懷疑:

  「所以說,是要把權限委任給誰嗎?」

  「為了預防萬一就得先決定啊。要是像今天這樣分頭行動,就得有人能負責指揮才行。」

  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高達六人,所以依照戰況被分割開來編組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其中一邊由陽炎指揮的話,另一邊就需要有其他人來負責。

  陽炎暫時放下筆,注視著曙:

  「……妳要不要試試看?」

  「啊?」

  當曙感到困惑時,陽炎再重複說一次:

  「嚮導艦……曙要不要當當看?」

  這次曙大聲說出跟剛才完全不同的理由:

  「不要講那種奇怪的話!我怎麼可能辦得那種事情!」

  「是嗎?我覺得只要妳肯做就一定能辦到耶。」

  「不是有長月在嗎?她非常務實,應該很適合吧。」

  「我覺得應該還需要再有一個人。」

  「不要。那樣只會讓責任跟文書工作增加而已,我拒絕。」

  曙不斷搖頭。

  她說得沒錯,職掌驅逐隊的指揮,就代表雜務也會跟著增加。新裝備的申請、休假的調度跟訓練內容等,需要自己考量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然後這些事情,還必然地伴隨「經由文書申請與裁決」這個過程。

  講直接點就是相當麻煩,曙會討厭也是理所當然。

  「我完全不適合。」

  「是這樣嗎?」

  陽炎這麼回答: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都那麼擅長操艦跟戰鬥,一定也可以站在驅逐隊的前頭喔。」

  「潮都還比較能夠勝任,我就當最基層的就好了。」

  「嗯,我會考慮看看。」

  陽炎把文件寫好後,就放入全新的信封裡頭。

  這時潮突然探頭出現。

  她戰戰兢兢地窺探兩人的模樣後開口:

  「……沒事吧?」

  陽炎跟曙都感到疑惑。

  「妳是指什麼?」

  潮走進自習室裡:

  「我們已經洗好澡了……但是才剛過來就聽到小曙喊得好大聲……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

  陽炎往旁邊看去,曙則是把頭撇開:

  「不是我的錯喔,是害人誤會的陽炎不好。」

  這讓潮更加慎重地說:

  「難道說……妳們吵架了……?」

  「沒有啦,我跟曙之間沒什麼事。」

  陽炎把手搭到隔壁的少女肩膀上:

  「我最喜歡曙了,所以才不會吵架呢。感情好得很喔。」

  曙依舊把頭轉過去而沒有回答。

  潮雖然鬆了口氣,表情卻還是很複雜。陽炎詢問說:

  「有什麼事情嗎?」

  「啊……是的,就是……」

  「洗澡的話,我等等會跟曙一起去。」

  陽炎笑嘻嘻地說著,曙聽到後大吃一驚:

  「為什麼我也要一起?」

  陽炎也有點疑惑地回答:

  「因為一個人洗很無聊啊。」

  「那也不用什麼事都特地提起我的名字啊?」

  「曙也還沒洗吧?一起去嘛,妳討厭洗澡嗎?」

  「當然不討厭啊,只是妳突然這麼說,害我嚇一跳而已。」

  「今天跟我一起洗也沒關係吧。不然的話,如果妳覺得跟男性一起洗比較好,就請妳在休假時去橫須賀或是橫濱釣幾個來吧。」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妳自己去跟不知火一起洗啦!」

  「她現在人在吳啊,妳明明知道還這樣說。」

  「我不是在說這個!」

  兩人的對話雖然讓潮更加手足無措,但最後她還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

  「那個!」

  陽炎跟曙停止爭論一起轉頭看她。潮被兩人的視線同時釘住雖然有點畏縮,但還是說:

  「就是……我不是指洗澡的事情……陽炎姊,愛宕姊應該有叫妳過去對不對?」

  「……啊──!」

  陽炎跟字面形容的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都忘掉了!她還在祕書艦室嗎!」

  「還在。她說如果我們再不全體集合,最少就要叫她半年的姊姊……」

  「第十四驅逐隊全體集合!」

  她大喊之後衝出自習室,曙跟潮也急忙追上去。

  陽炎把皐月、長月、霰都拉出來往鎮守府辦公大樓跑去。

  沒有人抱怨說她們才剛洗好澡,光是講「不快點去的話,就得叫姊姊了」這句話就讓她們自己衝了出來。該如何閃避愛宕的強硬要求,對驅逐艦來說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她們從正面快步跑入辦公大樓。規則上,辦公大樓內禁止奔跑。只不過這規則經常被打破,尤其是現在這種管不了那麼多的情況下,大家都會全力奔馳。

  一行人暫時在祕書艦室前停下腳步,調整好呼吸後把門打開。

  「第十四驅逐隊六名報到。」

  在室內,重巡洋艦愛宕在祕書艦專用的桌子上微笑著:

  「妳們來得真晚呢。」

  「非常抱歉。」

  陽炎低頭道歉,愛宕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沒關係啦。所以,妳們打算叫我多久的姊姊呢?」

  「請問叫我們來是什麼事呢?」

  故意裝作沒聽見之後,陽炎提出疑問。

  愛宕噘起嘴說聲:「真無趣~~」之後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接著她指向牆壁上的地圖:

  「第十四驅逐隊的出擊命令已經下達了。」

  聽到這句話,陽炎立刻挺直背脊。愛宕接著說:

  「或者該說是暫時性的調派。我想妳們應該都已經知道,目前正在為西方的攻勢作戰進行準備,作戰的發動也已經正式決定了。」

  愛宕指著地圖上印有「西方海域」字樣的部分。

  陽炎她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至今都只停留在傳聞階段的事情已經決定了。這麼一來,鎮守府就會接二連三讓艦娘出擊,儲備起來的資材或是緊急修理要員(損傷控制)也會毫無顧忌地使用。大家會這樣戰鬥到耗盡全力為止。

  然後艦娘不管有多少都不夠。負傷的艦娘會進入船塢,必要時就會使用高速修復材(水桶)。當需要進行連續攻擊的時候,也會輪番上陣。

  所以我們也非去不可了吧:陽炎這麼猜測著。以前以橫須賀鎮守府作為攻勢主體時,也是從各地集合艦娘前來,所以自己也一樣會暫時隸屬於其他鎮守府。

  「所以是要調派到吳還是佐世保呢?」

  陽炎這麼詢問,可以的話最好是吳。畢竟以前就待過那邊,而且還有不知火。

  可是愛宕說出令人意外的答案:

  「都不是喔。」

  「咦?攻勢會以吳跟佐世保為中心吧?」

  「沒錯。要對西方進行攻擊是事實,但我沒說第十四驅逐隊也要參加喔。」

  「那我們要去哪裡……」

  「是林加。」

  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同時說出:「林加?」

  陽炎沒有聽過「林加」這個名字。正確來說是以艦娘身分受訓時曾經聽過,但只有那一次已經記不起來了。雖然自己也覺得很失禮,但她並不知道那地方位在何處。

  「林加是在哪邊呢?」

  皐月舉手發問,她果然也不記得了。

  「在南方……大概是在這附近。」

  愛宕指著地圖的南側,是接近西方的南方位置。

  「這裡是通往西方海域的要道,是個好地方喔。」

  這次換潮舉起手:

  「記得林加不是鎮守府,而是個港灣才對……」

  「妳很清楚嘛,沒錯。」

  愛宕說著。

  能夠讓船艦停泊在水面的水域被稱為港灣。不過雖然這麼稱呼,但艦娘也不會就這樣抛下錨後就停在水上。所以是有適合訓練的水域,並且擁有一定程度艦娘專用設施的地方,就會稱為港灣。

  然後港灣也沒有鎮守府那麼大,因為主要只預想艦娘會暫時停留而已。

  潮再度提出疑問:

  「為什麼會是林加呢?」

  「是我們提督的推薦喔。當決定要派遣艦娘前往林加時,最先提出的就是妳們的名字。」

  「這該不會是想擺脫掉我們這些麻煩鬼吧?」

  皐月這麼說。也不知道霰到底有沒有聽懂,她跟著微微點頭說:

  「也許是……司令可能對我們感到厭煩了……」

  「都是霰跑去偷吃間宮姊的羊羹,才會這樣啦。」

  「我沒有……那是長月……」

  旁邊的長月大吃一驚:

  「我才沒做那種事情!是皐月才對吧!」

  「我只是有想過要去偷吃而已。」

  「那不就是有想過嗎!」

  愛若對著吵吵鬧鬧的驅逐艦們說了聲:「安靜。」

  「調派已經決定,所以不受理變更。」

  陽炎忍不住反駁:

  「我認為我們也應該要加入西方攻擊才對。」

  「沒錯。不過因為妳們都不肯叫我姊姊,所以這是一點反擊。」

  她很直接地回答。

  陽炎在口中低聲說:「林加啊……」因為是南方,所以一定是個很炎熱的地方吧。除此之外就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這下子跟不知火的距離又拉遠了。

  愛宕打開桌子的抽屜:

  「第十四驅逐隊將暫時調派往林加港灣,這是任命書。」

  她把封好的信封交給陽炎。

  「跟當地已經聯絡好了。我想那邊應該急切需要這邊的情報,妳們出發時得多帶點東西過去。有什麼問題嗎?」

  長月開口詢問:

  「調派期間大概有多長呢?」

  「要看林加那邊的狀況,我想應該不會太長才對。還有其他問題嗎?」

  詢問就到此,之後就沒有了。

  命令轉達結束後,陽炎她們進行敬禮。回去時,愛宕說:「在林加感到寂寞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找姊姊撒嬌喔。不如說,現在就快對我撒嬌吧!」但是大家都只是陪笑敷衍一下就走出祕書艦室了。

  走出鎮守府辦公大樓後,外頭已經有點昏暗。大家一起走在前往驅逐艦宿舍的路上。

  現在還看不到星星。今天因為雲層較厚,所以就算到了夜晚也還是看不到。到了林加之後,想必這個風景也會跟著改變。

  陽炎不經意地自言自語:

  「沒想到會離開橫須賀呢。」

  「只要當艦娘,調派就會持續增加喔。」

  曙這麼說,陽炎則回答:

  「像這類調派,應該是航母或是戰艦的姊姊們負責的吧。」

  「妳不也是從吳調派過來嗎?」

  「是沒錯啦。」

  自己是被橫須賀的提督徵召才從吳來到這裡。這次也是被橫須賀的提督送出去,他到底在估算些什麼,實在無法預測。

  「比起這個,我們可是被排除在作戰之外喔。妳是嚮導艦,要再多抱持點危機意識啦。」

  曙抱怨著:

  「這根本就是宣言說我們在作戰裡派不上用場耶。」

  長月很驚訝地詢問:

  「妳會說出這種話,還真是稀奇呢。」

  「難道妳們都不覺得不甘心嗎?我們在之前的作戰裡明明那麼活躍,還把那個叫什麼什麼鬼的傢伙打倒了。」

  「會不會是沒有驅逐艦出場的餘地啊?」

  「六驅還有八驅都被帶去了啊,這擺明是說我們沒有用處嘛。」

  「比起不甘心,曙會說出這麼不符合自己風格的話才更讓人嚇一跳耶。」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

  陽炎突然把視線轉回來,前方有兩名艦娘正朝這邊走過來。

  她們急忙讓出一條路,曙跟長月也中止爭論並且敬禮。

  對方是輕航母鳳翔與修理艦明石。兩人正在聊天,但注意到陽炎她們後就出聲打招呼。

  「哎呀,驅逐艦都到齊了呢。」

  鳳翔露出笑容,陽炎則回答說:「嗯,是的。」

  「妳們兩位呢……」

  「明石想要看看我的店,我正要帶她過去。」

  鳳翔利用鎮守府裡的建築物開了間店,是個廣受好評的艦娘休憩場所。而現在差不多是開店的時間了。

  「妳們也是明天就要出發吧?我聽提督說了,是林加對嗎?那邊是個好地方喔。」

  鳳翔也說出跟愛宕相同的話,這讓陽炎有點意外。

  「鳳翔姊有去過那邊嗎?」

  「之前有去過一陣子。」

  她露出微笑,接著說:

  「對了,既然要去林加就需要餞別呢。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在陽炎想說些什麼之前,皐月就先回答了。

  「我要啤酒。」

  「哎呀。」

  「這不需要。」

  陽炎立刻否決。

  鳳翔那微笑的笑容依舊沒有改變:

  「不用客氣喔,想喝的話,我會送妳們的。」

  「酒類就不用了,因為我們不喝。」

  陽炎再度拒絕。雖說能夠跟深海棲艦戰鬥之後,可以喝酒的年齡限制就會降低,但是驅逐艦娘之間還是有認為自己不能喝酒的風潮存在。以現實狀況來說,還有飲酒會影響隔天工作情況的顧慮。

  皐月很不服氣地說:

  「咦~~之前不是喝過了嗎?就在不知火回去以後。」

  「那時光喝一瓶啤酒就花了兩個小時啊。而且又苦又會變得不舒服,霰立刻就睡著了,潮還哭了起來。」

  「下次就沒問題了。」

  「不行。」

  陽炎堅決不同意。皐月則鼓起腮幫子,滿臉不滿。

  鳳翔與明石都興致勃勃地看著她們。

  「陽炎妳還真是正經。」

  明石這麼說:

  「以驅逐艦來說,不覺得很稀奇嗎?」

  「要看時間跟場合,現在是得正經的時候。明石姊也是明天要出發吧?」

  「會比妳們早出發喔,我是跟第七戰隊同行。」

  之後也會跟三隈等人一同前往西方。

  「真好,我們都被排除在攻擊行動之外了。」

  這麼說的人是曙,她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

  「看來驅逐艦是派不上用場了。」

  「我覺得能跟三隈同行的妳們都很出色喔。」

  「是啊,畢竟有個突然去幫三隈姊擋魚雷的傢伙嘛。」

  曙往陽炎瞄了一眼,讓明石露出苦笑。

  「反過來想,既然不用參加作戰,就不需要擔心沉沒了不是嗎?」

  「意思就是說,某個沒有必要還跑去掩護的笨蛋就不用沉沒了吧?」

  「妳還真關心嚮導艦呢。」

  曙聽了滿臉通紅:

  「才不是那樣!」

  「那麼,我來教妳緊急修理的方法吧。」

  明石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說著,讓曙有一瞬間感到驚恐。

  「咦?不用吧。」

  「除了我以外都沒有其他人會修理了,所以我很想教導別人嘛。」

  「我是驅逐艦啊!」

  「好啦好啦,沒關係,聽我的吧。我們就到鳳翔姊的店裡邊吃邊學。」

  明石抓起曙的手把她拉走。曙雖然奮力抵抗,但修理艦的出力還是比較強。

  「等等!陽炎,救命啊!」

  陽炎輕輕揮手:

  「等會兒見喔,順便去吃點好料吧。」

  曙發出慘叫,然後整個人被明石拖走。

  鳳翔詢問說:

  「哎呀,不阻止她好嗎?」

  「反正回去的路上,她也只會一直講我是跑去掩護三隈姊的白痴,或者說被排除在作戰之外,一定會讓人看不起之類的話。這樣子耳根清靜多了。」

  「那這樣,我就做些好吃的東西給她吧。」

  「麻煩您了。」

  「妳們的份,我會請她帶回去當作禮物的。」

  「謝謝,請在宿舍門限時間之前把她放回來吧。」

  講完之後,陽炎就跟鳳翔道別說:「那我們先告辭了。」

  鳳翔則追上明石後頭。陽炎一行人目送她們離去後,便往驅逐艦宿舍走去。

  接著大家暫時沉默不語。

  「……說實話,為什麼會去林加呢?」

  長月低聲說著:

  「我認為對西方進行攻擊,應該是越多艦娘越好才對。」

  「想這問題也沒用吧。」

  皐月說著,霰也點點頭:

  「不實際去看看……也不清楚……」

  「我有同感。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那就悠閒度過就好了。」

  「因為是南方島嶼,沙灘一定很漂亮……」

  「真不錯,乾脆把泳裝帶去吧。」

  對於皐月這輕挑的話語,陽炎告誡說:

  「我們可不是去玩喔。」

  「但那可是南方島嶼耶。」

  「又是啤酒又是泳裝什麼的,那裡可不是度假勝地啊。」

  「老是在戰鬥,很無聊嘛。」

  陽炎把這抱怨當成耳邊風,接著像要結束這話題般加快腳步。

  抵達驅逐艦宿舍之後,就在第一士官次室吃晚餐。唯獨曙不在場,但她應該是在鳳翔的店裡吃飯,所以也不會在意。

  用餐完畢後,大家就回到各自的房間。陽炎沒有直接回去,而是繞去福利社買了報紙跟雜誌。當然這是自費買的。同寢室的皐月也說聲:「妳先回去吧。」就不知道跑那兒去了。

  洗好澡回到房間裡,她沒有在床上躺下,而是背靠牆壁坐著。驅逐艦宿舍的雙人房很狹窄,光是這樣腳就已經沒地方伸展。

  陽炎翻閱著買來的雜誌,這是成為艦娘之前也有在看的雜誌。跟當時比起來,感覺紙的材質變差,頁數好像也減少了。

  彩頁上有穿著華麗服裝的少女在裡頭手舞足蹈的模樣。看來又增加一個全都是由女孩子所組成的偶像團體。艦娘雖然也都是女性組成的集團,卻像身處於不同的世界。兩個世界其中之一沒有戰爭存在,另一個卻經常要與死亡為鄰。完全讓人無法感受到她們是生於同個時代。

  此時房門打開。

  「我回來了~~」

  是皐月。

  「咦?妳在看什麼?」

  「有刊載很多女孩子照片的書。」

  「不是天天都在看不是照片的女孩子了嗎?」

  「也是啦。」

  陽炎的眼神完全沒離開雜誌並開口說:

  「拿出來。」

  「咦?」

  「啤酒,妳跑去跟鳳翔姊要了吧?」

  「……嘖。」

  皐月把藏在身後的瓶子交出來。

  「為什麼妳會知道啊?」

  「偷帶違禁品這種事,我在吳的時候也很常幹啊。」

  她是驅逐隊裡最擅長此事,甚至還接受其他驅逐艦娘下單然後帶進去。尤其不知火要的東西更是慎重到零失誤的地步。

  陽炎把拿到的啤酒收進自己的櫃子裡,接著再次靠牆坐下。

  皐月打算躺進自己床上時,開口詢問說:

  「為什麼要看雜誌啊?」

  「這要帶去林加,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

  陽炎指著自己身邊堆積如山的零食跟書籍。

  皐月從小山之中抽出一本雜誌,然後就躺到床上。不過沒有拉起掛簾。

  「陽炎啊……」

  「什麼事?」

  「妳最近有寫信給不知火嗎?」

  陽炎的目光自雜誌上移開,視線在空中游移不定。

  「……沒寫耶。」

  「我就知道。」

  從床上傳來皐月一副早有預料的聲音,陽炎回問說:

  「為什麼要寫?我已經講過好幾次在這邊很順利,之前她來這邊時,我也告訴過她啦。」

  「哼~~所以才沒有寫信啊?」

  「因為不知火都不寫信過來嘛。畢竟是那種性格,所以我也很清楚她不會寫就是了。」

  「可是不知火有寫信給我耶。」

  聽到這句話,陽炎就把雜誌闔上。

  「等等,為何啊!」

  「大概就是想寫給我吧。」

  「明明都不寫給我,可是卻會寫信給皐月?」

  「她好像是說,陽炎在這邊到底過得好不好,希望我能定期向她報告,這樣。」

  「那算什麼?」

  陽炎就這樣坐著挪動身子,用手抓住皐月床邊防止掉落的柵欄。

  皐月正躺著看漫畫雜誌,然後瞄了陽炎一眼:

  「妳還不睡嗎?」

  「還沒到熄燈時間。為什麼不知火不直接問我啊?」

  「她覺得陽炎大概不會寫信──她之前在信裡有提過。」

  「那也用不著問皐月吧。」

  皐月只把視線移到陽炎身上:

  「我也這麼回她了,問不知火為什麼不直接問妳。妳猜她怎麼回答?」

  「不知道,她怎麼回的?」

  皐月的手伸到陽炎眼前:

  「把我的啤酒還來。」

  「我說妳啊……」

  「晚安。」

  皐月把遮光掛簾拉上。陽炎噘起嘴,站起來從自己的櫃子裡把啤酒拿出來。接著拉開掛簾,把啤酒遞出去說:

  「妳可別在這裡喝喔。」

  皐月心滿意足地收下:

  「這是要在林加享受的。」

  「所以不知火寫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寫,她完全不肯告訴我。」

  「這是什麼答案啊!」

  陽炎想再次沒收啤酒,但皐月快速把它護到自己身體底下,讓陽炎無法拿走。

  「到林加之前,我才不會將這東西交給任何人。」

  「……皐月都把我的事情報告給不知火嗎?」

  「當然,畢竟她都拜託我了嘛。」

  「妳都告訴她些什麼?」

  「就平常在做的那些事情啊。像是陽炎在夜間訓練很亂來啊,被愛若姊抓住啊,或者是掩護別人就被魚雷打中之類的。」

  「最後那個不是今天發生的嗎?」

  「因為我正打算寫信嘛。」

  這次皐月真的拉上掛簾,然後在裡頭偷偷摸摸做些什麼,看來是真的在寫信。

  陽炎嘆口氣,同時心裡想著「果然還是寫封信會比較好嗎?」這種事,然後爬上床舖的梯子。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