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之二

  「乓啪喀乓!」

  愛宕帶著跟平常沒兩樣的笑容,高聲喊著。

  她率領著艦隊。後頭是高雄,再後面是金剛四姊妹。

  這是從橫須賀鎮守府飛奔而來的部隊。是由兩艘重巡洋艦、四艘戰艦所組成的高速艦隊。看完夾在自己房間門口的許可申請書後,愛宕立刻把正在打瞌睡的提督叫醒,在提督因為睡昏頭而想趁機偷摸胸部時,捏住他的臉頰取得使用高速修復材(水桶)的許可。接著等到金剛她們返航後,就立刻前往船塢修復裝備品,並立刻再次出擊。

  羅盤沒有錯亂第二次。然後現在她們全力奔馳,前往陽炎等人的所在地。

  「妳們兩位,帶路辛苦了。可以先後退也沒關係喔。」

  高雄對並排航行的艦娘說著。

  「好的。但是,請再讓我們隨行一下子。」

  拖曳著曙的潮這麼說道。

  「因為重要的同伴們都還在戰鬥。」

  高雄露出微笑:

  「真了不起呢。不過,救助受傷的同伴也是很重要的職責喔。那些女孩們,我們會負起責任把她們帶回去。」

  「……我知道了。」

  潮點點頭後,就拉著曙脫離隊伍。

  高雄對愛宕示意一下後,愛宕更大聲地說:

  「兩舷第四戰速前進!」

  全員一起提升速力。

  榛名邊窺探前方邊說:

  「愛宕也真會使喚人呢,竟然要我們立刻出擊。」

  「只要是還能站著的人,不管是提督還是戰艦,我都會好好運用。」

  愛宕呵呵笑著。榛名也微微一笑:

  「妳真的很中意那群女孩耶。」

  「是啊,那可是肯叫我姊姊的寶貝妹妹呢。」

  前方正發生砲雷擊戰。她們從水柱之中,捕捉到深海棲艦的群體。

  「深海棲艦,射程內。隨時可以射擊──」

  金剛說著,而比叡也開始瞄準。

  「之前因為羅盤的關係,所以沒能戰鬥!集中精神!出擊!」

  霧島瞇起眼睛確認,並對愛宕報告:

  「全砲門開放,準備完成。愛宕,等妳的信號就能開始射擊。」

  「好~我知道了。」

  愛宕面向深海棲艦,放聲大喊:

  「開始射擊(乓啪喀乓)!」

  從大量的砲身裡射出的巨大砲彈,在空中劃出弧線後,往深海棲艦襲擊而去。

  陽炎眼前濺起了水柱。

  不是因為敵人的砲火,是我方所引發,而且還是由戰艦所發射的35.6cm砲彈。著彈的爆炸聲包圍住深海棲艦。

  陽炎回頭一看,就看到愛宕與高雄,還有金剛型四姊妹。陽炎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從戰艦主砲所發出的砲擊聲,竟是如此令人愉快。

  「大家!愛宕姊她們來了,她們來幫助我們了!」

  驅逐艦娘之間發出歡呼聲。

  「有受到損害的人先退下!我來把那些傢伙都炸飛!」

  「我也要繼續打!」

  皐月舉起手來,隔壁的長月也說:

  「在這裡撤退的話,會折損驅逐艦的名聲。」

  「……戰鬥吧……」

  霰的台詞,讓陽炎用力點頭。

  「很好,再來一次!」

  愛宕她們的砲擊,讓深海棲艦的群體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要攻擊的話就得趁現在,身為驅逐艦的精神這麼告訴她。

  驅逐艦RO級中了金剛的砲彈後被打成兩截,使得周圍一起被捲入爆炸後沉入海底。陽炎她們就有如穿梭其中般衝刺而過。

  皐月與長月不停擊發12cm砲。被孤立的輕巡洋艦級接二連三地被砲彈命中,跟著地獄業火一起被擊沉。

  「長月,妳的砲擊變準了耶!」

  「我不會打偏任何一發!」

  長月反覆射出正確無比的砲擊,皐月則是忽左忽右地迴避來翻弄敵人。

  然後陽炎與霰則朝向最大的獵物突擊。

  周圍全是水柱,砲擊猛烈到讓人覺得再也沒有砲火密度比這裡更濃烈的海域了。但是陽炎完全不感到恐懼。她的神經變得集中又敏銳,以令人無法置信的反應速度迴避砲彈。一切都是為了打倒敵人,為了完成身為驅逐艦娘的任務。

  發動機的轉數早已到達極限,有如聽從主人的命令般發出吼叫聲。傾斜雙腳劃破海浪,驅逐艦們向前突擊。

  「是那傢伙!」

  陽炎指著戰艦RU級。

  「打倒那傢伙。只要把那傢伙擊沉,其他嘍囉就會逃回去了!」

  驅逐艦要能與戰艦對抗的方式只有一種,那就是背在背上的必殺武器。剛才雖然已經擊發過,但她們還有彈藥。朝潮型與陽炎型都有裝備次發裝填裝置,是在戰鬥中也夠裝填魚雷的珍貴系統。

  「裝填下一發!」

  魚雷再度插入發射管,響起裝填完成的警示聲。

  戰艦RU級猛烈怒吼,深海棲艦開始在她周圍集結。此時愛宕與高雄往那裡集中砲火,擊沉了好幾艘驅逐艦RO級。

  在那波浪之間,出現其他深海棲艦的身影。

  「右方十五度!雷巡TI級!」

  霰依照皐月的警告改變航路:

  「……不會讓你得逞……」

  霰射出魚雷。直線突擊而去的長槍,其槍尖上有著能一擊將敵人炸飛的彈頭。這次信管的引爆時機沒有出錯,魚雷在命中TI級的瞬間爆炸,將對方送進海底。

  「去吧!陽炎!」

  長月大喊著:

  「就在眼前了!」

  戰艦RU級的身影越來越大,她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瞪著陽炎。

  16inch砲彈發射而出,陽炎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雖然海水灌下,碎片也往身上降注,但是她絕對不變更航路。

  那艘戰艦由我來解決。

  戰艦RU級發出砲擊,風壓擦過陽炎的臉頰。接著戰艦RU級又準備再次射擊,這次肩膀上砲身瞄準了陽炎的頭部。

  砲擊聲響起,但發生傾斜的是RU級,是比叡跟榛名的攻擊命中了。RU級因此失去平衡,砲身也指向別處。

  「發射!」

  陽炎放聲大喊,並且在發射後同時回頭。接下來只聽見魚雷的爆炸聲。

  戰艦RU級被火焰包覆。接著向後仰天倒下,彈藥也被引燃爆炸。

  嘎啊啊啊啊……

  口中所發出的臨終悲鳴變得越來越小聲,其他的深海棲艦也開始四散竄逃。

  當她化為海中的碎屑時,所有戰鬥都結束了。

  ○

  陽炎她們返航回到橫須賀港。

  首先是讓曙上岸,然後直接前往船塢。照金剛說的,似乎是:「全部都已經空出來了,所以可以慢慢休養喔──」

  理所當然的,沒有人出來鼓掌迎接,也更別指望有樂隊進行演奏。她們違反命令跑出去這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只是不斷有艦娘輪流跑來探望陽炎她們,有的人鬆了口氣,也有人用力點頭稱是,也有人跑來擺出叫好的姿勢。

  因為特別演習到一半就中止的關係,所以排名順序也變得非常模糊。有一部分艦娘因為可以不用去對著愛宕叫「姊姊」,更是鬆了口氣。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後,陽炎她們被叫到愛宕面前。

  愛宕晃了晃拿在手上的裝備使用許可申請書。

  「在奇怪的地方很正經,也真是有好有壞呢。多虧我有發現這東西,才有辦法去把妳們救出來喔。」

  她的視線不時在申請書上游移。笑容跟平常一樣,還有那奇怪的氛圍也完全沒變,總覺得這樣反而更加恐怖。陽炎的背上也因此冷汗直流。

  「請……請問……」

  「就是有及早發現,所以才能夠前往救援,但也因此發現各位違反命令。如果沒有發現的話就不是違反命令了,因為現在大家應該已經葬身魚腹了吧。」

  「是……」

  愛宕把申請書擺在桌上:

  「那麼關於妳們的處分……」

  「由我來承擔。」

  陽炎立刻回答。

  「我是第十四驅逐隊的嚮導艦,該負起全部責任。所以應該要由我進禁閉室。」

  「不是的!開口說要去救小曙的人是我!所以這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潮把陽炎推開後說著,接著長月像是要庇護這兩人般上前說:

  「不能守護同伴就稱不上是艦娘。讓我來承擔所有責任,不管是解體也好或是其他處分也好,都請隨意。」

  「我我我,讓我進去!我早就想進禁閉室一次看看了!」

  「……我的話……別說禁閉室,就算是看守所也……」

  皐月揮舞著手臂,就連霰也提出自己的主張。

  愛宕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並同時說:

  「說得也是,原本就是因為曙沒獲得許可就出擊才引發這個事件,所以就由她……」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用相同台詞回答:

  「這跟曙沒有關係!」

  愛宕原本就微微下垂的眼角,感覺更加低垂:

  「真是的……」

  陽炎挺直腰桿子說:

  「還請您處分。」

  「……嗯,暫時就請妳們禁止外出吧。雖然能允許進出驅逐艦宿舍跟船塢,但除此之外就都不行。」

  「是的,然後呢?」

  「就只有這樣。」

  愛宕的話,讓陽炎訝異地眨眨眼晴:

  「那個……關禁閉跟軍法審判呢……?」

  「妳想受軍法審判嗎?」

  「不……不是,怎麼可能。」

  「那就只有這樣了。」

  愛宕對著吃了一驚的第十四驅逐隊成員再次叮嚀:

  「這可是下不為例喔。下次再這樣,以後就不讓妳們叫我姊姊了。」

  陽炎心想:這倒是本來就不想叫了。這時愛宕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說:

  「那麼,我們走吧。」

  「什麼事呢?」

  「船隊的人們好像要頒發感謝狀給勇敢的驅逐艦跟她們隸屬的驅逐隊喔,他們不停地跟我們道謝呢。」

  接著愛宕露出笑容:

  「妳們做得很好,驅逐艦是我們的驕傲喔。」

  這份稱讚讓陽炎高興到想跳起來,她好不容易才勉強壓抑住這股衝動。

  ○

  這裡是被稱為船塢的艦娘專用傷病療養設施,陽炎她們正在標示著「壹」的病房裡。

  這房間的主人是曙,陽炎她們是來探望她的。

  「妳們每天都跑來看我的臉,不會覺得厭煩嗎?」

  曙的台詞,讓陽炎滿臉笑咪咪地回答:

  「完全不會厭煩啊,曙這麼可愛~」

  「哼──笨~蛋。」

  她臉頰泛紅地說著。

  病房裡被花束跟探望用的水果塞滿。這些是獲救的船隊跟戰艦、巡洋艦還有航母們所送來的東西。

  其他驅逐隊送來的探望用禮品裡頭,大多都附有留言卡片。上頭寫著像是「恭喜妳進入船塢,要早點好起來喔」,「給自尊心超強的彆扭女孩」,「紀念妳的大破,獻給勇敢的驅逐艦」之類的留言,讓人感受到驅逐艦們獨特的愛情表現法。

  勇敢的艦娘總是會受到尊敬。

  曙也是一樣。

  陽炎把這些東西都看過一輪後說:

  「曙,其實妳比想像中還受大家喜愛嘛。」

  「怎麼可能。真的很重視我的話,應該要用高速修復材吧?」

  「她們是說要讓曙好好休息啊。」

  「想也知道,是覺得我沒被轟沉很可惜吧。」

  曙像是要掩飾害羞般地轉向另一邊。

  「也不是這樣……」

  霰一邊剝著探望品裡的水果一邊說:

  「因為曙一個人擋下了深海棲艦,還救出船隊……所以驅逐隊的艦娘們都讚譽有加……也有些人鼓起幹勁,說下次就輪到自己有這樣的表現……」

  這些話,讓曙更加把頭往別的方向轉去。

  「那種事情只有笨蛋才會去做,然後追過來的妳們也是笨蛋。」

  「不是笨蛋的話……就沒辦法救出曙了……」

  「還真是跟妳說的一樣。驅逐艦真的都是些嘴巴壞,個性又彆扭的傢伙呢。」

  大家都笑咪咪地看著曙。

  「對了,有其他驅逐艦拜託我們,說是希望能夠告訴她們這場戰鬥的經過喔。」

  長月輕咳一下後說:

  「要怎麼敘述比較好呢?雖然我認為,還是應該把曙的活躍當成重點來講會比較好……」

  「不需要搞那種多餘的事情啦。只要說有艘白痴驅逐艦一個人戰鬥到變得破破爛爛,然後給大家當成笑話笑一笑就好了。」

  「那樣子是扭曲事實,事實還是得要忠實呈現才行。」

  「根本不需要忠實呈現,拿去宴會上當作搞笑梗用如何?」

  這時皐月舉起手:

  「我我我!我來模仿當時的情況!」

  皐月仰躺在地板上,然後不停揮舞手臂說:

  「這樣下去,陽炎她們就會死掉!我不要讓大家死掉!」

  「啊?」

  應該是傷患的曙跳了起來:

  「這是什麼啊!」

  長月把雙手抱胸並且點點頭說:

  「是曙妳自己說要當成梗來用。這段過程我們所有人都對照過各自的記憶,所以可說是完美忠實重現了當時的情形。我們認為,應該把這部分當成主題來表演給大家看。」

  「快住手!」

  「這段模仿裡,腳部動作是最出眾的部分。」

  皐月還躺在地板上擺動手腳,那種任性女孩在耍脾氣的感覺,還學得挺傳神的。

  「最喜歡的大家都要死掉了!我最喜歡大家了啊!」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所謂的綜藝娛樂,就是多少會伴隨著一些誇張化的要素。」

  長月一臉正經地回答。潮則是邊笑邊加入模仿,她牽起皐月的手說:

  「小曙,妳不聽我的話嗎!」

  「妳們不要死!我不要妳們死掉!」

  「這裡潮抓住曙的手的方式真是非常出色。」

  「笨蛋──!」

  曙面紅耳赤地大喊後,就把棉被整個蓋到頭上。這副模樣,讓陽炎跟霰邊看邊捧腹大笑。

  陽炎搖搖曙的身體說:

  「曙,接下來才是最經典的部分喔。」

  「囉唆!所以我才最討厭跟驅逐艦待在一起!都是些笨蛋!還老是愛裝熟!而且馬上就會說些我們是同伴或朋友之類的話!反正……像我這種……」

  棉被中傳來細如蚊蚋的聲音:

  「但是……謝謝……」

  當然,這句話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

  「失禮了。」

  這裡是由組合屋構成的辦公室,愛宕在進入後向提督敬禮。

  傭懶地癱在椅子上的男性,開口說了句:「辛苦了。」

  「船隊沒事真是太好了,驅逐艦她們呢?」

  「一名大破,其餘都是小破。」

  「讓她們在船塢好好修養吧,這可是立下功勳的船艦。把裝備使用許可申請書跟出擊許可申請書的日期跟時間往前修改後再拿來,簽名時我不會看內容。」

  這麼說完後,他偷瞄了愛宕一眼:

  「反正妳已經準備好了吧?」

  「是的。」

  愛宕把拿在身後的整疊文件遞出去。

  提督一張接著一張簽名,愛宕滿臉笑容地看著這副模樣。

  「多虧這件事,讓第十四驅逐隊更加團結了。」

  「那真是太好了。」

  「提督對於曙被孤立這件事,似乎相當在意呢。」

  「因為驅逐隊可是鎮守府的中樞啊。」

  「您不會再拜託她砲擊辦公室了吧?」

  「完全不給她發揮,就這麼放在一旁是最容易憂鬱的了。而且啊,那可是讓我能跟戰艦和航母撒嬌的好機會嘛。」

  他把簽完名的文件還給愛宕:

  「跟上頭報告的事就交給妳了。」

  「了解。剛才有通電話打來,目前正保留中。」

  「把它轉過來。下次讓我們兩個人去吃頓飯如何?」

  「最近您才對龍田姊說過相同的台詞吧?請恕我拒絕。」

  愛宕嚴苛地說完以後,就走出辦公室。

  提督無奈地聳肩後就拿起電話筒。經過好幾道祕密通訊裝置處理,阻絕竊聽的可能性後才接通。

  「……嗯,是我。你肯把陽炎送過來,真是幫了大忙。就如你說的,產生很棒的效果。這下子我這邊的驅逐隊也準備萬全了……什麼?還給你?說什麼傻話,她已經習慣橫鎮的水啦,就算要我還也不可能還給你。」

  他笑了笑後,接著壓低聲音說:

  「我有事情想問你,就是有關深海棲艦的活動範圍。這次的船隊襲擊,那本來應該是條不會被襲擊的航線。雖然總算是度過危機……你那邊如何?……啊啊,果然是這樣。」

  提督對著電話的另一邊輕輕點頭:

  「深海棲艦正在逼近。它們要重新開始活動了……說得也是,下次我會去那邊出差,到時再詳談──」

  電話筒還沒被放下,兩人之間的對話依舊持續著。

  橫須賀的海浪在陽光照射下閃爍著光芒。浪來又退去,打濕了棧橋。

  而大海,目前暫時還是風平浪靜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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