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妹妹的心』

  第四章 『妹妹的心』

  才人和真帆在玄關前等待,然而大門深鎖,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打開的跡象。朱音強烈的怒火甚至隔著厚重的門扉傳過來。

  「看來要花好一段時間等她冷靜下來了……」

  才人擔心她冷靜的那天永遠不會到來。

  「怎麼辦,要露宿野外嗎?」

  即使陷入這種狀況,真帆依然眼神閃亮,一臉開心。充滿活力的模樣,令人難以想像她小時候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女。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會下雨,最好不要露宿野外。」

  考量到附近鄰居的目光,不能一直呆站在自家門前。才人至少還穿著睡衣,真帆穿的卻是不能見人的性感睡衣,被看到會引起議論的。

  「我去買衣服,妳在這裡等著。」

  才人一隻手握著被趕出來時勉強帶在身上的手機,邁步向前。

  「人家也要去!」

  穿著內衣的真帆大剌剌地跟上來。

  「妳在這裡等啦!想被警察關心嗎?」

  「一個人去要是被強暴怎麼辦!?」

  「那妳就大叫,朱音應該會救妳吧。」

  「人家擔心的是哥哥啦!?」

  「我不會被強暴。」

  真帆強力主張道:

  「換成人家就會強暴你喔!?看到你穿得這麼性感的話!」

  「這個社會並非到處都是像妳一樣的暴徒。」

  才人整理凌亂的睡衣。差點忘了剛才在寢室被真帆解開釦子的事,被當成可疑人士報警都無話可說。

  ——真帆應該是覺得姊姊被我搶走了吧。

  才人在前往便利商店的路上思考著。

  那對姊妹的親密程度非比尋常。責任感強烈的姊姊照顧病弱的妹妹,造就了她們的牽絆,真帆也因此熱烈地愛著朱音。

  姊姊和不認識的男人結婚,覺得自己被拋棄的妹妹無法原諒。所以真帆企圖籠絡才人,讓他離開姊姊,想必這就是今晚騷動的原因。這樣的話,真帆的目的可說是完美達成了。

  才人走進最近的便利商店,尋找能穿的衣服。

  褲子和裙子實在找不到,才人拿了男用T恤,用手機結帳買下。不用現金也能活下去,多虧了文明的進步。

  才人回到自家門前,只見真帆坐在地上等他。

  真帆接過T恤從頭上套進去,因為尺寸大的緣故,可以安全遮住大腿。善意的路人應該會以為T恤下面有穿短褲吧。

  真帆抓著T恤布料往下看。

  「嗚哇,好醜喔。哥哥真沒品味。」

  「別要求太多,這只是將就用的衣服。」

  「你在遊樂園穿的衣服也很糟糕耶。有種五十年前流行的感覺,雖然人家知道那是很貴的牌子。」

  「因為那是爺爺送的衣服。」

  「沒品味的人,建議走在路上不要穿衣服喔♪」

  「我可不會上當。」

  才人和真帆離開自家。

  住宅區的車輛往來幾乎都消失了。路燈發出刺耳的聲響,四周有蟲子在飛舞。只能看見剪影的籬笆飄來微弱的花香。

  兩人並肩走在零星的常夜燈照亮的道路上。

  「哥哥也要稍微打扮一下才行喔,下次人家會教你的。」

  「不用了,我就算打扮也沒什麼好處。」

  「可以受到女孩子歡迎喔。」

  「我沒必要受歡迎。」

  既然他已經結婚了,再扯上戀愛的事也只是徒增麻煩,就像今晚一樣。

  「可以操控全世界的女生進貢金錢給你耶?」

  「我不想貫徹這種人渣的生存方式。」

  「唉~哥哥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真帆傻眼地說道。

  才人完全沒有讓人覺得傻眼的道理。

  他並不是要否定打扮的價值,但這對實現自己的夢想沒有幫助。比起打扮,還是看書累積資訊更有益。

  「是說妳回自己家就好了吧,我送妳一程。」

  「呀~哥哥是※送行狼!?」(譯註:以護送女性回家為藉口,圖謀不軌的男子。)

  真帆故意抱著自己扭動身子。

  「我不會變成色狼。」

  「送行人?」

  「妳已經死了嗎?」

  「送行水豚?」

  「感覺會很和平。」

  「送行菇?」

  「菇要怎麼送行啦,又不能移動。」

  而且才人不是菌類,是人類。

  「哥哥要回自己的家嗎?那人家想在哥哥家裡過夜!噗通噗通♪」

  才人已經決定不信任說話會用狀聲詞的人,更何況這名少女從不露出破綻。

  「我沒辦法回老家。結婚之後,玄關的鑰匙不知何時被換掉了。」

  真帆用手遮住嘴巴。

  「咦……你被父母討厭了?」

  「這個嘛……沒錯。」

  「是、是喔……那個……對不起喔?」

  「這時應該笑著帶過吧!」

  儘管這是事實,但得到這麼認真的反應,讓才人也感到悲傷起來。雖說他對父母沒有任何期待,可是待了半輩子的家終究會有感情。

  「如果能住在小青家就好了……可是這麼晚上門會給人添麻煩。我會隨便找一間網咖過夜。」

  「那人家陪你一起去!讓哥哥一個人過夜太可憐了!」

  真帆用力拍著胸口。

  「不,妳還是回家吧。」

  才人一臉認真地揮手拒絕。

  「不用顧慮人家!我沒問題的!」

  「我也沒問題。」

  「硬撐不是好事喔!寂寞的時候就向人家撒嬌吧!」

  「說真的,妳快回去啦。」

  才人很想趕快把這個棘手的少女送還給雙親,但傷腦筋的是,他不曉得真帆家的地址,沒辦法硬把人帶過去。

  「好啦,哥哥,我們踏上夜晚的街道吧!」

  真帆抓住才人的手臂,舉起拳頭提振士氣。

  「喔——!」

  「喔……」

  才人消極地回應。要陪一個沒喝醉卻和醉漢沒兩樣的少女可是很累人的。

  只要住網咖就能一個人安靜地看漫畫了,可是他不想讓女孩子在那種地方過夜。

  「沒辦法,去找旅館好了。」

  「愛情旅館!?是愛情旅館對吧!?」

  真帆的眼神閃閃發光。

  「是普通的商務旅館。」

  「咦——這樣很不浪漫耶。」

  「不需要浪漫,只要能遮風避雨就夠了。」

  「聽我說!人家希望住愛情旅館!因為我想看旋轉床!」

  「駁回,有意見就回家去。」

  他和朱音的關係已經變糟了,要是被發現自己帶她妹妹去愛情旅館,大概會嚐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吧。

  才人來到大街上,用手機搜尋附近的商務旅館後走過去。

  那是一棟十樓的樸素建築,寬敞的停車場裡停了幾台貨車,其他全都是轎車。排除裝飾性、重視功能的設計,很符合才人的喜好。

  「算了,商旅也可以。反正跟哥哥過夜這點不會變,說不定我們會登上大人的階梯喔!」

  真帆意氣風發地穿過入口大廳的自動門。

  然而才人選了兩間單人房,將其中一間的鑰匙交給真帆。

  「拜。」

  他舉手說出世上最簡短的道別語,走進自己的房間。

  「哥哥這個呆子——!沒種的處男!」

  上鎖的門對面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但才人毫不理會。紛紛擾擾的一天結束,終於來到能一個人放鬆的空間了。

  才人坐在有點硬的床鋪上,輕嘆一口氣之後環視房內。

  雖然從外面看起來是樸素的旅館,但室內裝潢還滿高級的。牆邊擺著品質良好的書桌與大型電視,還有一張雙人座的沙發和小桌子,對面則放了一座造型洗鍊的室內燈。

  雖然廁所和浴室是一體的,而且空間狹小,不過才人已經在家洗過澡了,所以不成問題。冰箱裡還有免費礦泉水,看來可以舒服地待到明天早上。

  才人把手機接上充電器,直接用寶特瓶喝水,接著聽見敲門聲。

  「啊……裡面有人。」

  內心覺得無奈的才人隨口回應。

  「人家當然知道裡面有人!快開門!不然我要破門囉!」

  人在走廊的真帆發出威脅。

  「隨便,如果妳能用脆弱的腳把門踢破,那就試試看啊。」

  「不是用腳!是用滅火器砸破!」

  「妳會被逮捕!」

  「要被逮捕的人是哥哥!人家要叫囉!」

  「妳已經在叫了……」

  在深夜的旅館大叫,根本是擾民。

  「我要大喊哥哥沒經過父母允許就把我帶來旅館!這叫未成年誘拐罪嗎?還要大喊除了T恤之外,全身衣服都被剝掉了喔——!?」

  「我們好好談談!!」

  才人連忙打開門。

  真帆的身子穿過門縫鑽了進來,手中抱著滅火器。她不只是威脅,還真的打算強行突破,才人感到毛骨悚然。

  「哈哈哈,只要進來就贏了!這個房間由人家佔據了!」

  「總之先別把滅火器的噴嘴對著我。」

  「放心吧!人家知道滅火器的發射方法,但不知道怎麼停下來!」

  「這不是最糟糕的嗎!」

  要是整個房間被噴滿白色粉末,不曉得會被要求多少損害賠償。警察肯定會來,也會找來兩家的父母吧。

  才人朝真帆衝過去,試圖搶走滅火器。真帆在房內到處逃竄,一下跳到床上、踹倒椅子,一下滾向沙發。

  但這裡終究是狹小的單人房,不可能一直逃下去。

  不到幾分鐘,才人便搶走滅火器,抓住真帆的雙手固定她。

  「好了……請妳出去吧……」

  「連哥哥都要……趕走人家嗎……?」

  真帆的眼裡流出淚水。

  「別、別裝哭喔。」

  才人畏縮道。

  「我才沒有裝哭!陪我一下不會怎樣吧!?連哥哥都要討厭人家嗎!?」

  真帆癱坐在床上,顫抖著肩膀嚎啕大哭。淚水不停滑落,在床單上形成圓形水漬。

  連才人也看得出來,她現在爆發的情感並非虛假。

  「呃……難不成妳被朱音說討厭,其實心裡大受打擊?」

  「對啦!人家是第一次被姊姊說那麼重的話嘛!以前不管做了什麼惡作劇,姊姊都沒有真的生氣!人家、人家被姊姊討厭了……一輩子都不會跟我說話了……」

  嗚哇哇哇哇哇——真帆哭得跟小孩子一樣。平常那股小惡魔般的輕鬆態度消失無蹤。

  ——真傷腦筋……

  才人嘆了口氣。

  他不擅長應付捉弄,更不擅長面對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哭泣的狀況。有種自己做了壞事的感覺。

  「這種事很常見。我每天都會被朱音說五十次討厭喔。」

  「騙人的吧……?」

  「是真的。叫我去死是家常便飯,一起床就被罵也是早上的例行公事。」

  「你的精神怎麼這麼頑強?被父母厭惡,還被妻子討厭,要是換成人家一定會想死……」

  「我現在冷靜想想,也覺得想死了。」

  班上其他同學也隱約討厭自己——才人有受到疏遠的自覺,可悲程度更上一層樓。

  但才人還有糸青,只要她總是站在自己這邊,就不會感到孤獨。我沒事、不用擔心——才人如此說服自己。

  「朱音是個情緒激烈的人,她只是一時處在氣頭上,很快就會冷靜下來原諒妳了。」

  「真的嗎……?」

  真帆以濕潤的眼眸仰望才人。

  「是啊。至於我……大概要好一陣子才會獲得原諒吧,畢竟她本來就討厭我。」

  「對不起……」

  「呃……不用在意。」

  真帆老實道歉,才人反倒坐立不安,這也表示她現在有多脆弱。想必對她來說,朱音就是一切。

  總不能把陷入消沉的少女趕出去,就在才人煩惱該如何處理時,真帆開始脫起T恤。

  「妳在幹嘛!?」

  「脫衣服。」

  「看就知道了!我是問為什麼要脫!?」

  「是人家害哥哥被趕出來的,必須負起責任才行……至少要用身體來償還……」

  「不需要!」

  「人家的身體沒有魅力嗎?」

  真帆無助地顫抖。

  脫到一半的T恤帶著性感睡衣向上掀起,白皙的雙丘和腰肢裸露而出。側坐在床上流淚的模樣,充滿了挑動男性本能的誘惑力。

  「妳很有魅力,但我怎麼可能對哭泣的小孩做這種事!」

  「我、我已經沒在哭了!再說我不是小孩,是個大人,知道該怎麼做!」

  真帆惱羞成怒,試圖把才人的褲子扯下來。

  「快住手!妳是痴女嗎!把手放開!」

  才人抓緊褲子,避免被扯掉。

  「要放手的人是哥哥!不乖乖躺好的話,我就切掉你的小雞雞喔!?」

  「好可怕!我怎麼可能跟威脅要切掉自己的人做啊!」

  「吵死了!人家都說了要用侍奉來賠罪,你就乖乖聽話嘛!」

  毫無意義的攻防持續了幾分鐘,兩人都氣喘吁吁地蹲坐著。逛完遊樂園之後在夜晚的街道上流浪,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妳可以在這個房間過夜沒關係,快睡吧。」

  「哥哥可以哄人家睡嗎……?」

  「要我做什麼都行。」

  「用手臂當枕頭呢?」

  真帆就像糸青那樣要求道。

  「唔……這個嘛……好吧。」

  只要把她當成妹妹而不是學妹,就不會心生邪念。

  才人在床上躺下來之後,真帆鑽進懷裡。或許是還沒哭夠,她一面抽泣,一面把臉埋在才人的胸口。

  ——妳們這對姊妹還真會找麻煩……

  才人嘆了口氣,摸著真帆的頭。

  懷裡好熱。

  一個柔軟又舒適的物體緊貼著才人。輕細的呼吸聲傳來,形成挑動安心感和興奮的節奏。

  昨晚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消退,才人睜開沉重的眼皮。

  早上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從窗簾的縫隙間入侵。大概是空調不夠力的緣故,微暗的室內充滿酸甜的熱氣。

  視線向下移,看到緊抓著自己的真帆,才人心裡一驚。

  真帆全身赤裸。別說買給她的T恤了,連那件單薄的性感睡衣都沒穿。滑嫩又水潤的肌膚黏著才人不放,毫無遮蔽的少女纖腰柔軟地蜷縮著。

  ——我做了嗎……!?

  才人感到心臟凍結。

  光是和老婆的妹妹同床共枕就已經踩到底線了,一旦跨越那一線,就再也沒有辯解的餘地。真帆向朱音說明事情經過,朱音盛怒之下,一切就毀了。

  搞不好昨晚的一連串經過都是真帆的計策?自己完全中計了嗎?

  才人焦急地檢查自己的衣著,睡衣和內衣都好好穿在身上。床單也沒有被弄亂的跡象,昨晚應該直接睡著了。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注意到真帆的身體異常地發燙。她全身像是泡了三溫暖一樣冒汗,呼吸也很急促,表情痛苦地扭曲。

  「喂,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才人問道,真帆難受地睜開眼睛。

  「我平常有在吃藥……可是昨晚沒吃。」

  「妳的病還沒治好嗎?」

  「已經治好了……只要有吃藥,就能像一般人一樣活動……只是有點容易疲倦,好好管理身體狀況就不太會倒下……」

  那不叫做治好。

  才人想起真帆跑跑跳跳之後,經常喘著氣蹲在地上。鬼屋那時也是,說不定她其實不是在裝病。

  是故意做出裝病的樣子,藉此蒙混過去。

  這個愛說謊的少女。

  「為什麼沒吃藥?」

  「沒辦法吃。」

  「藥在哪裡?」

  「哥哥的家。昨晚被趕出家裡時沒空去拿,本來想說一個晚上應該沒關係……結果不行。」

  真帆試著露出笑容,卻缺少平時的活力,宛如風中殘燭般脆弱,有種在硬撐的空虛感。

  才人朝枕邊的手機伸出手。

  「總之先叫救護車……」

  「不要!!」

  真帆發出悲鳴般的叫聲。突然大聲說話似乎影響到了身體,她弓起身子猛烈咳嗽。

  才人輕撫她的背,現在不是猶豫要不要碰觸少女裸體的時候。蒼白的肌膚與凸出的背脊,就像玻璃工藝品一樣易碎。

  「如果叫了救護車,就得聯絡家人……會引起騷動,被姊姊發現……」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吧。」

  「這點程度很常見……醫生也說我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了……」

  「真的嗎?」

  「真的啦。人家還有很多事想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是的話就好了……」

  因為這是商務旅館,住宿費在入住時已經先付了。才人打電話給櫃檯,請對方叫計程車,在車來之前幫真帆穿衣服。

  少女的肌膚燙得像要燒起來一樣,就連抬起手臂穿過袖子都顯得相當吃力,腦袋也暈頭轉向,沒辦法自己走路。

  櫃檯傳來計程車抵達的聯絡,於是才人從床上把真帆抱起來。

  「啊哈……第一次被公主抱。哥哥的動作真熟練……」

  「因為我也這樣抱過妳姊。」

  真帆眨了眨眼。

  「難不成姊姊和哥哥的關係,其實沒那麼差……?」

  「過去一直是天敵。現在……我也不清楚。」

  「因為你是處男?」

  「妳給我閉嘴。」

  才人不想讓她說垃圾話消耗體力,語氣嚴厲地叫她安靜。

  明明被罵了,真帆卻開心地笑著環抱他的脖子,但手很快就無力地垂下。

  才人搭電梯來到入口大廳,讓真帆坐進停在玄關前的計程車。他告訴司機地方醫院的位置後,計程車發動了。

  在搖晃的車子裡,真帆的肩膀靠著才人,大概是連坐著都覺得難受吧。

  才人讓真帆的頭枕著自己的大腿,事先打電話給醫院。真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發燒而意識不清,像小嬰兒一樣抓著才人的衣服。

  到了醫院後,兩人馬上被帶到診療室。

  醫生斥責真帆為什麼沒吃藥,還穿得這麼單薄,同時進行檢查與處置。

  正如真帆所說,她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還是必須住院一段時間。醫師和護理師似乎都認識她,淡淡地說「妳又來啦」。

  「好久沒搞得這麼慘了……」

  真帆躺在病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將就用的T恤被替換成了薄薄的粉色病人服。雖然狀況比起剛起床時穩定,但呼吸還很難受的樣子。

  「大概再三十分鐘,妳爸媽就會過來。我在場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差不多該走了。」

  「等、等等。」

  才人正要離開,被真帆叫住了。

  「什麼事?」

  「拜託……這件事別告訴姊姊……」

  「妳住院的事?」

  「還有倒下的事情。」

  「朱音也會想來探望妳吧。」

  朱音說過將來的夢想是當醫生,應該會全心全意照顧她才對。再說朱音之所以想當醫生,就是希望能拯救像妹妹這樣受苦的人。

  「不行。因為人家身體虛弱,從小就給姊姊添了很多麻煩。她總是在照顧我,沒時間和朋友玩,所以才交不到朋友。」

  「我覺得不只這個原因……主要是她的個性問題。」

  「姊姊非常溫柔。就是因為太溫柔了……人家才不想害她擔心。人家不希望她一直關心人家,結果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真帆懇切地說道。才人能感覺到,她沒有戴著平常的小丑面具,而是將赤裸裸的情感爆發出來。

  「……好吧,我會對朱音保密。」

  「嗯……人家也給哥哥添麻煩了,對不起。」

  才人離開前,看到真帆臉上無助又寂寞的神情,讓他胸口隱隱作痛。

  離開醫院的才人走在充滿車輛廢氣的大馬路上,打電話給糸青。朱音的怒火應該還在熊熊燃燒,得早點確保過夜的地方才行。

  『什麼事?』

  來電答鈴響了幾秒,糸青就接起電話。

  「我現在沒辦法回家。抱歉,可以在妳那邊住一陣子嗎?」

  『哥哥和朱音吵架了?』

  「是啊,還滿嚴重的。」

  『鬧離婚?』

  「離婚……很難說。」

  才人希望不要鬧到這一步。這個世上沒有比和平更珍貴的事物。要是被天龍或千代察覺現在的狀況,事情就大條了。

  『小青正好在外面兜風,現在就去接你。然後直接前往法院。』

  「還沒有要離婚啦!」

  『不用客氣。小青會介紹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勝率百分之一百二十,連黑的都能說成白的,非常優秀。』

  「超過的百分之二十是幹了什麼啊?」

  『不知道,不過他的口頭禪是沒被發現就不算犯罪。』

  「馬上開除那個傢伙。」

  雖說北条集團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將法律當成維護家族繁榮的道具,但那個律師也太黑了。

  才人坐在擋車的石柱上等了一會兒,糸青家的車子來了。那是一輛就像塗了油一樣光亮的白色高級車,車門開關的聲音也充滿質感。

  手握方向盤的人是平常那位飆車女僕司機。

  「讓您久等了,才人少爺。我有努力試圖超越音速的障壁。」

  「不需要為這種事努力。」

  「當然也有努力安全駕駛。」

  「我很想相信妳,但在妳想跑出音速的那一刻就無法相信了。」

  「我想瞭解人類的極限。」

  「法定速度就是人類的極限啦!」

  才人在後座慎重地繫好安全帶,這是保護性命的行為。他可不敢奉陪把城鎮當作火箭實驗場的司機。

  車子在假日的鎮上奔馳。

  糸青觀察著身穿睡衣的才人。

  「哥哥是什麼時候和朱音吵架的?」

  「昨天晚上。發生了不少事,我還來不及換衣服就被趕出來了。」

  「你昨晚在哪過夜?」

  「隨便找到的一家商務旅館。」

  「……和誰一起過夜?」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才人嚇了一跳。為什麼會被她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糸青還是一樣敏銳,令人感到威脅。

  「這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吧?」

  才人眨了眨眼,用陪笑來蒙混過關,他只能想到這招了。

  糸青面無表情,散發出冰冷的氣場,絕對零度的空氣令人皮膚刺痛。

  她爬到才人腿上,將鼻子湊近脖頸。

  「有女孩子的氣味,不是朱音。也就是說,哥哥和朱音以外的人共度了一晚。」

  「妳、妳在說什麼……」

  「有穿衣服的話,應該不會沾到這麼濃的味道。對方是裸體,哥哥也沒穿衣服……」

  我有穿衣服啊,才人差點在情急之下反駁,但馬上咬住嘴唇阻止自己。這是巧妙的誘導式訊問,糸青在向他挑起勝負。

  雖然糸青在演算能力這方面勝過才人,但他可不能在這種時候敗北。既然要打頭腦戰,自己唯有拿出學年第一的頭腦反擊。

  糸青向女僕司機下令:

  「為了讓哥哥老實點,速度增加三百公里。」

  「收到。」

  女僕司機將油門踩到底,景色開始出現紅移現象。

  「等等等等!」

  這不是頭腦戰,只是單純的威脅。

  女僕司機一面操控方向盤,一面說道:

  「我最近買了氮氧加速呢。」

  「不要用像是買了新包包的閒聊氛圍報告這種事好嗎!」

  俗稱氮氣加速,是附加在引擎上進行爆發式加速的系統。

  「我賺到的薪水幾乎都用來改造這台車了。」

  「妳是笨蛋嗎!?」

  女僕司機靜靜地搖頭。

  「這是合理的判斷。比起改造我負擔得起的車子,改造北条家的車更能實現壓倒性的跑速。而且不管開得多麼亂來,維修費用都會由北条家出。」

  「妳主人正在聽喔。」

  「大小姐是站在我這邊的。」

  糸青用力點頭。

  「小青是她的同伴。就算車子在奔馳中燒毀也不會生氣。」

  「應該生氣才對吧!」

  「就算她侵占了公司的錢也不會生氣。」

  「這是犯罪欸!」

  「她偷吃布丁的時候有生氣。」

  女僕司機深深低頭道歉。

  「很抱歉,因為我想看大小姐生氣的樣子,一時忍不住……如我所料非常可愛,下次還會再犯。」

  「太惡劣了……」

  而糸青比起車子更重視布丁,是正常發揮。

  「這個新的氮氧加速系統,其實我還沒測試過。」

  女僕司機把手指放在骷髏頭標誌的按鈕上摩擦,才人只好光速自白。

  包括真帆在家裡潛入被窩,肢體交纏時被朱音撞見並趕出來的事,以及和真帆住旅館,她身體出問題住院的事,一五一十地坦白。

  「大小姐,該怎麼辦?斬首示眾嗎?」

  「斬首示眾太可憐了,塞到水泥裡。」

  「不管哪個都很可憐吧!」

  女僕司機和糸青的視線讓才人感到刺痛。他希望女僕至少要看著前面專心開車。

  「沒關係,小青理解了。哥哥有個美少女當老婆還不滿足,連老婆的美少女妹妹也要染指。有這樣的哥哥,小青覺得非常丟臉。」

  糸青與才人拉開距離,移動到座椅的另一端。

  「拜託妳別真的鄙視我,這全都是不可抗力……」

  才人感到極為難受。

  「作為懲罰,哥哥今晚必須全裸和小青睡覺。」

  「那我就負責攝影吧。」

  「為什麼要攝影!?」

  「製造回憶?」

  糸青歪頭說道。

  「不需要製造這種充滿醜聞的回憶。」

  「只有哥哥要全裸,所以沒問題。」

  「根本是問題全餐吧!」

  「哥哥希望小青也裸體?那小青會努力。」

  「我不希望妳努力!」

  「那哥哥叼著彈力帶,玩彈帶子遊戲……」

  「這已經不是懲罰,而是懲罰遊戲吧?」

  才人抱著揮之不去的不安,被飆速高級車帶往糸青的宅邸。

  朱音在學校走廊發現才人,腳步急促地走向他。

  「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什麼事……?」

  才人露出一副想盡早撤退的樣子。

  為了不讓他輕易逃跑,朱音拉近距離抓住他的領帶。

  「你知道我妹妹在哪裡嗎?在那之後她沒來學校,也不在老家。」

  「我怎麼知道……去問妳爸媽不就好了?」

  才人聳了聳肩。

  「我問了。可是爸爸媽媽都只說『她又去旅行了』,不肯好好回答。」

  「既然說她去旅行了,那就是在旅行吧。」

  「這樣的話,真帆應該會先跟我道別再走才對。電話打不通,訊息也未讀,一定有什麼問題……」

  朱音咬緊牙關。

  朱音心想,因為自己把真帆趕出家裡,所以被她討厭了嗎?

  但就算只是形式上的婚姻,未經同意就對姊姊的配偶做出那種事,被罵也很正常。再說真帆提議要代替姊姊和才人結婚的事,朱音還沒有做出回應。

  「她應該遲早會回來吧?」

  「你怎麼知道?果然瞭解些什麼對吧?」

  「沒有……只是直覺罷了。」

  才人抓了抓頭。

  「你才不是靠直覺行動的人,而且也和真帆感情很好,應該有聽聞內情吧?」

  「我和她感情不算好。」

  「騙人!你不是和我妹妹……做、做愛了嗎!」

  「我沒做!」

  「你有做!還偏偏在我們的床上,和穿著內衣的妹妹抱在一……唔唔!」

  嘴巴被手堵住的朱音掙扎亂動。

  才人臉色鐵青,低聲說道: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要是被別人聽到怎麼辦?」

  朱音逃離才人的手,瞪著他說:

  「這是事實吧。」

  「至少我沒做什麼虧心事。」

  「那你和真帆兩個人好好說明啊!讓我見真帆!」

  「妳跟我說也沒用。」

  「……唔!」

  只有自己受到排擠的焦躁感,讓朱音覺得胃在灼燒。

  明明擔心得不得了,自己卻連真帆在哪裡都不知道。真帆是不是又病倒了?是不是因為病情惡化太嚴重,所以大家都不讓她去見真帆?負面的想像不斷膨脹。

  「上課時間快到了,我先回教室囉。」

  朱音試圖叫住背對自己的才人。

  「等一下!你什麼時候……」

  才要回來——這句話沒能說出來。

  是自己把才人趕出去的,事到如今不可能要求他早點回來。糸青已經來家裡拿走必要的東西了,說不定才人根本不打算回來。

  真帆和才人都討厭自己。

  雖說她和才人從以前就水火不容,但最近關係逐漸改善了。然而一切都毀了,大家都離自己而去。

  要是沒說最討厭他們兩個就好了。

  朱音的內心被後悔壓垮,用手掌覆蓋模糊的視野。

  才人代替不瞭解內情的朱音,每天都會去真帆住的那家醫院。

  放學後一離開學校,他就搭上老舊的公車,搖搖晃晃地前往郊外。

  車內乘客大多是老人。有兩名小學生年紀的女孩一臉緊張地坐在一起,她們的長相也很相似,或許是姊妹吧。

  由於真帆拜託才人幫忙買東西,於是他在前一站下車,先去速食店之後才抵達醫院。

  這是一間十二樓的大醫院,一樓的入口大廳擠滿了門診患者。才人搭乘電梯,看著映在鏡中的自己。

  那名少女明明是害自己被趕出家門的惹禍精,為什麼會放不下她呢?果然是因為那場派對的回憶還留在心裡嗎?才人沒有答案。

  真帆仰躺在床上,正眺望著天花板。才人一踏進病房,她就馬上起身,擦了擦眼角並露出笑容。

  「嗨,哥哥,又來看人家啦?你就這麼喜歡我嗎?」

  「妳剛剛是不是在哭?」

  「我、我才沒哭呢。只是剛才有下雨。」

  「這裡是室內耶。」

  看到真帆逞強的模樣,才人心想難道不直率這點是被姊姊影響的嗎?她不是一個朋友很多的人,姊姊也沒來探望,心裡應該很寂寞吧。

  才人將附帶滑輪的桌子移動到床上,然後把速食店的紙袋放在桌上。

  「拿去吧,伴手禮。」

  「耶~住院餐都是沒什麼味道的蔬菜,真的很討厭呢。」

  真帆開心地打開紙袋,拿出裡面的食物。

  「只有可樂和漢堡?人家明明說要附薯條耶。」

  「太寵妳的話,我會被醫生和妳爸媽罵的。」

  「但你可以得到人家的愛喔?」

  「我不需要愛。」

  「你是因為想被愛,才會聽從人家的要求吧?」

  「是因為妳很煩。」

  每次來探望真帆,她都會吵著說要吃漢堡,才人也敗給了她的毅力。徹底計算營養平衡的住院餐或許對身體有益,但心靈的健康也很重要。

  真帆似乎沒有精神大口咀嚼,她小口地啃著漢堡,語氣陶醉地說道:

  「嗯嗯~就是這個味道!瞞著醫生吃垃圾食物實在太爽了~!」

  「妳以往也會拜託朱音幫忙買嗎?」

  「姊姊絕對不會買這種食物給我。不過我被迫吃了很多奇怪的海藻和蘑菇之類的健康食品。」

  真帆用吸管吸了一口可樂,滿足地嘆氣。

  「美國的麥當勞和日本的麥當勞差滿多的呢。」

  「是嗎?」

  「早上就有賣牛肉堡,點小杯飲料結果和日本的大杯差不多,薯條的量也超划算。」

  「妳還真瞭解。」

  「人家是歸國子女嘛。」

  真帆挺起胸膛。

  她把沒吃完的漢堡放在桌上,露出遺憾的眼神。儘管心裡很想把它吃光,身體卻無法如願。

  「明明身體這麼虛弱,虧妳還能在國外到處跑。」

  「因為那是人家的夢想。爸爸和媽媽努力工作,讓我做了大手術,才讓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但還沒完全康復。」

  「那就不用勉強自己……」

  「人家很害怕。」

  「害怕什麼?」

  真帆緊抱著纖細的雙臂,微微顫抖。

  「怕某一天又會變得下不了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我想趁現在把小時候憧憬的事情全部做過一遍。」

  「……原來如此。」

  才人稍微理解了總是充滿欲望與能量的真帆。驅使她的情感是焦慮,過剩的活力其實是恐懼的另一種表現。

  「而且只要人家健康地在國外旅行,姊姊就能放心了。就算像這次一樣身體狀況變差,也不會被她看到。」

  「身體還沒完全康復這件事,妳也對那傢伙保密?」

  「嗯……因為小時候姊姊總是在擔心人家……姊姊實在太喜歡我了……」

  妳也太過喜歡姊姊了啊,才人內心低語。

  正因這對姊妹為彼此著想,才會發生誤會,甚至互相傷害。不只憎惡,連愛情也會令對方感到痛苦,真是不可思議。

  「妳之所以誘惑我,也是為了朱音嗎?」

  「咦……」

  「一開始我以為妳是不甘心姊姊被我搶走,所以想搶回姊姊。可是我錯了。妳只是……想讓姊姊幸福對吧。」

  真帆尷尬地低頭,雙手在棉被上握緊。

  「……你怎麼發現的?」

  「令我在意的是,妳對我的敵意不強。妳確實討厭我,但那不像是針對撕裂姊妹關係的敵人會有的恨意。我每天都承受著真正的殺意,所以分得出來。」

  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懂。和朱音同班兩年,加上結婚後密切相處的時光,讓才人變得能在一定程度上分辨敵意的等級。

  「我投降。」

  真帆嘆了口氣。

  「你說得沒錯。人家以前就聽姊姊說過,班上有個最討厭的男生。都是他害自己拿不到學年第一,姊姊一直很不甘心。竟然被迫和這樣的對象結婚,也太過分了吧。」

  「這個嘛……確實是很胡來。」

  偏偏想要將水和油混合在一起。為了勉強實現過去放棄的戀情,天龍和千代實在太亂來了。

  「與其讓姊姊因為這種亂七八糟的婚姻陷入不幸,不如由人家來代替她。希望姊姊這次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即使跟我結婚會害妳沒辦法和喜歡的對象結婚嗎?」

  「只要姊姊開心就好。」

  真帆毫不猶豫地說道。

  才人感到朱音口中那個直率又楚楚可憐的病弱少女形象,終於和眼前的少女重疊。雖然戴上了逞強和驕縱的面具進行偽裝,但她的內在相當真誠。

  「可是……人家是不是做錯了?姊姊很生氣,人家還被討厭了。是不是……已經沒救了?」

  真帆眼眶泛淚,嘴唇顫抖。

  「朱音現在還是很喜歡妳。即使妳犯了錯,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就如同糸青不管對才人做什麼,才人都不會討厭她。已經建立起來的牽絆,不會因為一兩次的吵架而消失。

  「可是……」

  「用不著擔心。我會陪在妳身邊,妳睡一下吧。然後早點讓朱音看到妳健康的模樣。」

  才人安撫道,真帆在床上躺平。她的手不安地從棉被邊緣伸出來。

  想起朱音握著手哄她入睡的事,才人握住了真帆的手。他用兩隻手輕輕包覆,真帆安心地閉上雙眼。

  「哥哥的手……好舒服。雖然跟姊姊不一樣,但也令人安心……」

  「我也常常哄小青睡覺。」

  「為什麼要這麼照顧人家?人家明明給哥哥添了這麼多麻煩……」

  「這是因為……」

  到底是為什麼呢?才人仔細思考。

  他不討厭真帆,也沒辦法放著脆弱的她不管。

  但總覺得不只如此。

  不能讓真帆孤單一人,自己必須負起責任照顧她才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樣啊。

  才人察覺到了。

  對自己從未想過的感情產生自覺,不禁感到困惑。明明對方是比任何人更憎恨才人的少女。

  「因為我也……希望朱音幸福。」

  「哥哥也……?」

  真帆眨了眨眼。

  「如果讓失去活力的妳在這種地方留下孤單的回憶,朱音會很難過。我不希望那傢伙失去笑容。」

  「因為姊姊的笑臉真的很可愛嘛。」

  「是啊,這點我認同。」

  才人和真帆相視而笑。

  「雖然妳擔心這份婚姻會讓朱音陷入不幸,但我可沒打算害那傢伙不幸,也沒有把妳姊姊搶走的意思。所以放心吧。」

  即使兩人之間沒有戀慕也沒有愛情,是被強迫結婚的,但他們生活在一起。同為人類,作為命運共同體,才人想和朱音度過舒適的生活。希望每天早上都要面對面的人可以常保歡笑。

  「……什麼嘛,搞得人家跟笨蛋一樣。乾脆不回來還比較好。」

  真帆自嘲道,才人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妳在遠方無法見面的事,讓朱音寂寞到陷入消沉。就算會忍不住擔心,朱音也想和妳待在一起。」

  「人家可以待在姊姊身邊嗎……?」

  真帆戰戰兢兢地問道。

  「當然可以,因為這就是朱音的幸福。」

  麻煩不見得是壞事,照顧重要的人也是幸福的一種形式。

  「那哥哥呢?會想和人家在一起嗎?」

  「我也覺得和妳一起耍笨很開心喔。」

  「……人家也是。」

  真帆從棉被邊緣露出臉龐,難為情地笑了。

  朱音尾隨才人來到醫院,躲在走廊窺視兩人。

  她不能容忍只有自己被排擠,也不能原諒才人厚臉皮地握住真帆的手。就在她心想要在關鍵時刻踏進病房,痛罵一頓的時候——

  「因為我也……希望朱音幸福。」

  聽到才人這麼說,朱音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不敢相信才人會說出這種話,本以為那個男人期望的只有自己的幸福。

  可是感覺並不討厭。

  朱音莫名感到心跳加速,變得愈來愈急促。

  胸口好熱,全身發燙,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才人覺得朱音的笑臉很可愛。

  才人勸真帆待在朱音的身邊。

  看到班上最討厭的男生表現得這麼溫柔,朱音陷入混亂。明明是討厭的人,希望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去買飲料。」

  才人向真帆報備一聲,走出病房。

  「啊……」

  「朱音!?」

  才人嚇到僵住了。

  朱音不曉得該說什麼話,露出什麼表情才好。她反射性地逃離現場,衝進電梯裡。

  心臟彷彿要跳出來一般怦然作響。

  因為她按了上樓的按鈕,向上的電梯不會停下來。

  即使雙腳用力,膝蓋依然在發抖,才人溫和的聲音在耳朵深處迴響。

  ——這是怎麼回事……!?

  映照在鏡子裡的臉龐,就像草莓一樣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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