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籠絡』

  第三章 『籠絡』

  三年A班的教室。

  才人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突然有人朝他的耳朵吹氣。

  「嗚!?」

  才人寒毛直豎。

  他轉過頭,只見真帆帶著淘氣的笑容俯視自己。

  「早啊,哥哥♪」

  「妳……在幹嘛啊……」

  才人以手掌保護耳朵。

  「早上的招呼啊。一直待在日本的哥哥可能不知道~但這在海外可是常識喔。」

  「不是海外,是星球外的常識吧。快回去妳出生的星球!」

  才人帶著絕對排斥的意念瞪著真帆。本來想在早上的班會開始前享受看書的樂趣,被這個搗蛋鬼妨礙就完了。

  真帆用手遮著嘴巴笑道:

  「啊,哥哥被吹到有感覺了~?」

  「並沒有!」

  「絕對有~你看,這裡都起雞皮疙瘩了~」

  真帆的指尖緩緩滑過才人的脖子。

  才人抓住她的手。

  「可以不要在學校光明正大地性騷擾嗎……?」

  「呀啊!哥哥突然握住我的手……好大膽喔!」

  真帆扭動身子,一副害羞的樣子。明明假到不行,教室裡的男生們卻集中向才人投以敵意。

  「那個混帳……」「又在和可愛的學妹卿卿我我……」「殺了他。在不觸犯法律的範圍內殺了他。」「在那傢伙的飲料裡……放入新鮮的納豆……」「異黃酮!異黃酮!」

  「太不講理了吧!?」

  才人抗議道,然而沒人願意聽他說話。所有男生都被這位偶像級美少女(內在是惡魔)玩弄於股掌之間。

  「哥哥在學校被人討厭了呢~好可憐~♪」

  「妳以為是誰害的……」

  「不要責備自己!」

  「我的意思是妳害的啦!」

  「說得也是,錯在人家長得太可愛了。這麼可愛真是抱歉♪」

  真帆以食指抵著兩邊臉頰,吐舌說道。雖然很明顯充滿心機,但這樣的姿勢依然完美無缺。

  「「「太可愛啦~!」」」

  男生們大叫著衝到走廊上,湧上心頭的熱情驅使他們不停狂奔。或許是不想再看到真帆抱著才人手臂的樣子吧。

  「妳……還真懂怎麼對付男人,完全不像是朱音的妹妹……」

  才人感到傻眼又佩服。

  真帆用手指玩弄頭髮,笑著說道:

  「沒什麼懂不懂的~只是男人又笨又單純,藏不住色心而已。要利用這點太簡單了♪」

  「我剛才聽到了超可怕的一句話。」

  「啊,騙你的啦!男生都好溫柔體貼♪真帆最尊敬他們了♪」

  「急著訂正只會帶來反效果。」

  才人差點變得不相信女性。他明白人都有另一面,但變臉變得這麼快實在讓人跟不上。

  「跟人家結婚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我怎麼可能跟一有機會就想利用男人的傢伙結婚啊!」

  「我沒有利用!只是把他們當成僕人而已!」

  「我可不想變成僕人。」

  「人家不會把哥哥當成僕人啦。要變成僕人的反而是我!請、請儘管命令我吧,主人……」

  真帆跪了下來,雙手交握在前,全身發抖仰頭看著才人。

  這回換成整間教室的女生向才人投以輕蔑的眼神。

  「北条同學竟然對學妹這麼過分……」「剛才是不是聽他說要當成僕人?」「讓年紀小的女孩子叫自己主人,好噁……」「根本是女性之敵……」

  「妳不要製造奇怪的誤會——!」

  才人抓住真帆的肩膀想讓她站起來,但真帆又裝出害怕的樣子,身體顫抖不已。

  「對、對不起,主人……我會努力侍奉您……!」

  她嘴上說著危險的話,同時巧妙地流下眼淚。

  女生們針對才人的殺意波動猛然膨脹,彷彿馬上就會掀起暴動。這樣下去才人的性命會有危險。他覺得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現在連物理層面的生命都岌岌可危。

  ——可惡,該怎麼辦才好?要證明這傢伙的邪惡,該找來什麼證據才行……!?

  就在才人拚命思考的時候,陽鞠走進教室。她一看到才人這邊,就眼神閃亮地衝了過來。

  「真帆!好久不見!」

  「小鞠!耶~!」

  「耶~!」

  真帆和陽鞠高聲歡呼,跳來跳去並擊掌慶賀。兩人用全身表達喜悅之情,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們的感情有多好。

  「聽朱音說妳回日本了,沒想到已經開始上學了呢!」

  「對呀~!因為人家想早點埋在小鞠的胸部裡嘛!」

  「來吧!」

  「哇——!」

  陽鞠張開雙臂,真帆毫不客氣地撲上去。她用兩隻手抱著陽鞠的胸部,把臉埋進其中,流著口水磨蹭臉頰。

  「呼,小鞠的胸部真是太棒了~!跟姊姊的不一樣,又大又軟,就像棉被一樣包覆人家~!簡直是包容力的集合體~!」

  「缺乏包容力還真抱歉……」

  朱音的額頭冒出青筋。

  真帆急忙辯解:

  「啊,姊姊也有姊姊的優點喔?一手掌握的感覺令人安心,有種『回到家了……』的實感,妳懂吧?」

  「我不懂啦!」

  朱音肩膀顫抖。

  「哥哥要不要也埋在小鞠的胸部裡試試?」

  「妳在說什麼鬼啊!」

  才人沒想到話題的矛頭會轉向自己。

  「不體驗一下太可惜了~這可是超舒適的包覆感喔~?會讓人一試就上癮,再也離不開小鞠呢~」

  真帆大力推薦姊姊好友的胸部。

  「如、如果才人同學想埋的話……可以喔?」

  陽鞠臉頰泛紅,忸忸怩怩地伸出手。宛如女神般充滿魅力的胸口上下晃動,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不……這個……」

  才人不知該如何應對。

  一般來說,他應該會馬上拒絕才對。但現在知道陽鞠對自己有好感,也理解到這句話是認真的。

  要是隨便拒絕,陽鞠會不會受傷?但若老實埋進去,覺得好友被玷汙的朱音會大發雷霆,還會被其他同學埋起來吧——不是胸部,是埋在冰冷的地底。

  就在才人尋找正確答案時,朱音瞪著他說道:

  「你在煩惱什麼!怎麼可以容許這種事!」

  看來思考時間用完了。

  「我容許……只要才人同學想要,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哇,小鞠真的很喜歡哥哥耶~真是堅強~」

  真帆「嗯嗯」地點頭。

  「我從剛才就很好奇,為什麼真帆要叫才人同學哥哥呢?」

  陽鞠疑惑地問道。

  「啊,那是因為~哥哥是姊姊的……」

  「妳是笨蛋嗎————!!」

  真帆差點隨口說出結婚的事,讓才人嚇破了膽。他立刻堵住真帆的嘴巴,抱住她避免逃脫。

  「呣嘎!呣嘎嘎嘎!」

  真帆猛力掙扎。

  朱音臉色鐵青。

  陽鞠雙眼圓睜看著他們。

  「我都不知道原來才人同學和真帆的感情這麼好。」

  真帆從才人的手中逃脫,大大鬆了一口氣。

  「我們感情超好的!對吧,哥哥?」

  「哈哈哈……」

  才人忍不住乾笑。

  真帆進一步施壓。

  「很好對吧?我們還一起洗……」

  「我們感情很好!簡直是銀河第一的知名搭檔!」

  「銀河!」

  才人自暴自棄地和真帆搭肩,真帆在眼睛旁邊比YA。

  要是在這時與真帆為敵,被她爆料的話,一切就完了。雖然這名少女才剛回國,但才人心中充滿了希望她盡早去國外旅行的心情。

  「小鞠小鞠!下次放假,我們五個人一起去玩吧!」

  陽鞠扳著手指數人頭。

  「我們五人……是指朱音、才人同學、真帆還有我?咦?只有四個人耶?」

  真帆低著頭,聲音低沉地喃喃說道:

  「有啊……還有一個人,就在哥哥背後……」

  「妳說……什麼……?」

  才人感到背脊竄起一股惡寒。

  的確能聽到——微弱的腳步聲。

  那道氣息緩緩靠近,在才人的背後停下來。

  小巧的手掌抓住才人的手,那隻手白得彷彿毫無血色,有如冰塊一般冰涼。

  「小青想和大家一起去玩。」

  是糸青。她就像在比吃麵包賽跑一般叼著菠蘿麵包,不停地咀嚼。她跟山羊或鹿之類的草食動物一樣,一天有大半時間都在咀嚼。

  「什麼嘛,原來是小青……」

  才人鬆了一口氣。

  「哥哥以為是誰?平朝臣織田上總介三郎信長?」

  糸青流利地唸出織田信長的全名。

  「我和這種歷史上的偉人素不相識。」

  「明明是哥哥暗殺了信長?」

  「才、才人同學不可能做出這種壞事!我相信才人同學!」

  「沒什麼相不相信的……我們大概相差了四百年欸!」

  就算想遇到對方,年代差距也太大了。

  「這、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我倒是開始擔心妳了……下次再教妳念書吧……」

  「雖然很高興……但為什麼要教我?」

  陽鞠天真地歪著頭。身為高三生,她的認知很危險,搞不好甚至會畢不了業。

  「要去玩的話,扣掉才人不是比較開心嗎?」

  「妳排擠人還真是毫不留情呢。」

  朱音雙手抱胸,瞪著才人說道:

  「怎樣?難道你想在女孩子的圍繞下去玩?有機會的話就帶兩個人回家之類的?」

  「並不是這樣。」

  「絕對是!你在想什麼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睛還寫著『性慾』這兩個字!」

  「眼球裡有刻漢字也太酷了吧。」

  才人被挑起了男人的浪漫。

  「不過一群女生去玩的確比較開心,我就不去了。」

  「就算要用馬拖行,我也會帶哥哥去喔?」

  「這是西部片裡的酷刑嗎!?」

  真帆開心地描述道:

  「把哥哥的雙手雙腳~分別綁著四匹馬~」

  「會死人啦!那是五馬分屍之刑!」

  中世紀歐洲的惡習讓才人感到恐懼。

  「我也覺得……和才人同學一起出遊,會更開心……」

  陽鞠害羞地說道。

  「姊姊,好不好嘛……?」

  「朱音……拜託妳……」

  「嗚嗚……!」

  來自最愛的妹妹和摯友的壓力,讓朱音退縮了。

  「真、真拿妳們沒辦法!如果是用馬拖行的話就沒問題!」

  真帆和陽鞠撲向給出許可的朱音。

  「太好了!謝謝姊姊!」

  「才不好!」

  「朱音好溫柔!」

  「一點也不溫柔好嗎!」

  「為了練習,得趁今天用馬將才人五馬分屍才行呢。」

  「練習都變成正式上場了!」

  才人很想馬上回家把自己關進壁櫥,籌備好武器和防具,並建造固若金湯的路障。

  「那我們要去哪裡玩?」

  陽鞠看著眾人的臉問道。

  「圖書館應該不錯吧。」

  「那是去念書的吧。」

  「怎樣啦,那你有什麼主意?」

  「書店之類的。」

  「還不是差不多!」

  才人和朱音之間火花四濺。

  真帆聳肩說道:

  「真是的,你們根本是一對書呆子情侶嘛。」

  「「書呆子情侶!?」」

  出乎意料的說法讓才人與朱音大受衝擊。他們是夫妻,但並不是情侶,再說先不論朱音,才人覺得自己應該不是書呆子。

  糸青舉起手提議:

  「小青想去魚市場。」

  「社會觀摩嗎?明明是難得的假日,小糸也想用功?」

  「不是,是要吃光魚市場的商品。」

  糸青露出認真的眼神,同時流出認真的口水。

  「小糸真的很喜歡吃東西呢。」

  「喜歡,也想吃掉真帆。」

  「咦♪當然可以喔!來吃掉人家吧~♪」

  「今晚怎麼樣?」

  「呀~!小糸也太性急了♪」

  興奮的真帆大概以為糸青說的不是食慾,兩人之間恐怕發生了嚴重的溝通落差。今晚這個詞,對糸青來說應該是晚餐的意思吧。

  才人抓住真帆的肩膀,認真對她搖頭說道:

  「就算是玩笑也不能對小青說這種話,絕對不可以。」

  「哥、哥哥……?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真帆臉上浮現困惑的神色。雖然這名少女相當可恨,但才人必須防止她不知不覺消失在糸青的胃袋裡。

  「話說回來……書店、圖書館和魚市場都不行的話,該去哪裡才好呢……」

  「目前的選項都不是大家想去的地方吧?」

  陽鞠指出了重點。事實上,才人去書店也只會買了書就馬上回去看,只是出門買東西而已。

  真帆活力十足地揮手。

  「選我選我!人家想去遊樂園!」

  「遊、遊樂園……?」

  嘰嘰,朱音發出擠壓聲。這應該不是人類會發出的聲音。

  「說到約會就是要去遊樂園吧?有摩天輪、旋轉木馬,還有咖啡杯喔!」

  「約會!?這是和才人同學的約會嗎!?」

  陽鞠興奮了起來。

  真帆舉起拳頭說道:

  「沒錯!這是團體約會!和哥哥一起坐浪漫的旋轉木馬,然後被偷摸屁股!」

  「浪漫的氣氛都被破壞了,至少在坐的時候忍耐一下好嗎……不過遊樂園不錯喔!我也想去遊樂園!」

  「小糸呢?」

  真帆詢問糸青的意見。

  「吉拿棒、豆豆冰、爆米花、熱狗、冰淇淋……」

  糸青像個愛做夢的少女般,遙想著邊走邊吃的情景。

  「看來是OK!」

  「小青只要有吃的,就算去小麥倉庫也無所謂。」

  「不用料理也行!?」

  「可以,小麥田也沒問題。」

  「小糸跟外表不同,非常狂野呢~!」

  真帆佩服道。

  「姊姊覺得呢?去遊樂園可以嗎?」

  「嗯……沒問題。我先……去向爸爸媽媽告別……」

  朱音的表情宛如即將赴死的士兵,臉上失去血色,身體微微發抖。

  「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身體不舒服……是運氣不好……沒錯,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是這樣……」

  那是對人生已經死心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要去遊樂園這種歡樂景點的女高中生。

  集合地點是離車站有段距離的林蔭道。

  四線車道的兩側鋪有石頭步道,以相同間距擺放花壇。前往車站的遊客和慢跑的人在路上往來交錯。

  才人徒步抵達這裡時,朱音、陽鞠和真帆已經在等接送的車子了。車子是由糸青家提供。

  由於目的地是遊樂園,少女們在假日太陽底下的服裝相當亮麗。才人覺得自己混入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朱音穿著令人眼睛一亮的紅色連身裙,搭配對比強烈的黑色涼鞋,一臉不安地站在那裡。

  這身裝扮和前陣子兩人出門時的氛圍不太一樣,但也很適合個性與外表高調華麗的朱音。

  「……可以不要一直盯著看嗎?」

  朱音不高興地瞪著才人。

  「我又不是在看妳,妳也太自戀了吧?」

  「什麼!?想吵架的話就來啊!?現在馬上讓世界陷入火海!」

  「這是什麼規模的吵架啊。」

  「讓地球裂成兩半的規模!」

  「那也太大了吧……」

  才人不能在大家面前稱讚朱音今天也穿得也很好看,畢竟兩人是天敵,萬一結婚的事被發現就糟了。

  「好了啦,你們兩個。難得來遊樂園玩,就好好相處嘛~」

  救贖的女神——陽鞠介入兩人之間。

  她平常連制服都穿得很時尚,便服更是品味過人。針織上衣以薄布料營造出垂墜感,還有大膽裸露肩膀與上臂的露肩設計。下半身是露出大腿的熱褲,搭配時髦的及膝長靴。

  「哥哥,今天的真帆看起來如何?可愛嗎?完美無缺對吧?」

  真帆理所當然地要求稱讚,穿搭與她的自信一樣完美。以肩帶吊著的背心露出肚臍,充滿性感魅力的腰部曲線讓人大飽眼福,短褲與膝上襪之間的纖細大腿白皙耀眼。

  「妳看起來比起朱音的妹妹,更像是陽鞠的妹妹。」

  「換句話說,姊姊跟人家沒有血緣關係,所以可以結婚!?太好了,姊姊我們結婚吧!小孩我想要五千個左右!」

  「咦、咦?什麼意思?」

  朱音跟不上話題走向,一臉困惑。

  竟然能讓這個凶神惡煞如此狼狽,是個狠人……才人心中嘆服。不過他自己也快跟不上了,於是把話題拉回來。

  「我是說陽鞠和真帆穿的衣服類型很像。」

  「啊,原來如此!因為小鞠是人家的師父!」

  「咦!?我什麼時候變成老師了!?」

  陽鞠也跟不上話題走向,一臉困惑。

  「在人家還是病弱絕世美少女的時候,小鞠不是常常來家裡探望我嗎?」

  自稱絕世美少女也不害臊,這就是真帆厚臉皮的功夫。陽鞠大概也習慣她的態度了,並沒有針對這點多說什麼。

  「是這樣嗎?」

  「對啊!除了親人之外,人家很少有機會和人說話,小鞠就是唯一對外的世界。所以我一直很憧憬小鞠時尚和充滿活力的部分!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那樣的大姊姊!」

  「啊哈哈……受人憧憬感覺好難為情喔……」

  陽鞠害臊地搔著臉頰。

  「原來如此……真帆會變成性騷擾狂魔,就是模仿陽鞠的結果嗎?」

  「沒錯!」

  真帆豎起拇指。

  「不,不對啦!?才人同學你不要搞錯好嗎!?」

  「是嗎……我覺得陽鞠也很愛性騷擾別人……」

  「這是誤會啦~!」

  陽鞠抓住才人的手臂拚命澄清,但胸部也因此緊貼著他,毫無說服力。

  眾人在閒聊中等了一會兒之後,一輛車開進林蔭道停了下來。那是可以輕鬆承載十個人的加長型禮車,拋光的白色車身充滿高級感。

  霧面玻璃窗打開,糸青探頭說道:

  「早安,久等了。」

  「咦!?糸青同學家的車是這台!?」

  陽鞠雙眼圓睜。

  「就是這台。」

  糸青點了點頭。

  真帆興奮地衝向那輛車。

  「嗚哇!嗚哇!是加長型禮車耶!人家第一次看到!小糸真的是大小姐呢!」

  「小青家根本就是哥德式恐怖作品裡會出現的宅邸啊。」

  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吸血鬼。應該說,糸青一家人每個都擁有神秘的美貌,就算說他們其實是吸血鬼也不奇怪。

  之前見過的女僕司機打開車門,眾人紛紛上車。

  真帆張開雙手撲向寬敞的沙發座椅。

  「好厲害!好鬆軟!好香喔!跟公車一樣寬敞!人家要定居在這裡!」

  「不要定居,會死喔。」

  只要有那位把公路當作賽車場的女僕還是司機,這輛車就不可能成為安居之地。果然該利用公共交通工具才對,才人後悔地想道。

  「真是有精神的朋友。謝謝你們今天陪糸青玩。」

  糸青的母親麗子雙腿交疊,坐在前面的位子上。她身穿全套套裝,正處於商務狀態。

  「妳是小糸的媽媽?長得好漂亮喔!」

  「謝謝,妳也很可愛。」

  「嘿嘿,我常被人這麼說!」

  麗子微笑道,真帆開心地回應。

  「妳好像沒有危險呢。」

  「危險是指什麼?人家是危險的女人喔。」

  「意思是目前不會礙事的樣子。」

  「……?」

  麗子話中有話,真帆疑惑不解。

  陽鞠有些緊張地行禮。

  「您、您好!我是石倉陽鞠!受您關照了!」

  「妳好。我聽糸青說過妳的事,據說很擅長掌握班上的人心。」

  「沒這回事……」

  「不過好像抓不住才人的心呢。」

  「咦……」

  「姑姑!?」

  才人嚇了一跳。

  「我只是看到什麼說什麼,太失禮了嗎?」

  「不會……」

  陽鞠縮起身子。

  「姑姑也要去遊樂園嗎?」

  才人問道,麗子優雅地聳了聳肩。

  「有時間的話我也想一起玩,可惜還有商務要談,中途就會下車了。我只是想看看才人的朋友長什麼樣子而已。」

  「我的朋友?不是小青的?」

  「對,是你的。」

  麗子掃視著車上的人。

  被她看到的朱音身子抖了一下。

  「幸會,櫻森朱音小姐。」

  「您、您好……」

  「妳和才人關係不好對吧?假日特地跟他出來玩,是什麼風把妳吹來的?」

  「那是因為……大家說要一起去……」

  「哦……所以就算和才人碰面讓妳感到不快,也只能忍耐了,是這樣嗎?」

  「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才人覺得麗子似乎話中帶刺。平常極為溫柔、充滿愛情的麗子,今天的狀態很奇怪。比起私下的麗子,更像是待在公司時的魔鬼社長。

  另外,朱音坐上車之後顯得莫名畏縮。這兩個人真的是初次見面嗎?在才人不知道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緊繃的氣氛讓少女們坐立不安,實在不像是要前往歡樂的遊樂園。

  才人坐到麗子旁邊低聲說道:

  「姑姑,不要太欺負大家。」

  「我沒有欺負人,只是作為你的監護人,幫你過濾朋友罷了。要是心愛的姪子跟奇怪的人來往,那就不妙了對吧?」

  這麼說來,姑姑從以前就有點過度保護的傾向。尤其是才人的交友關係,她會頻繁過問。大概是想代替放著姪子不管的哥哥,覺得自己必須保護才人吧。

  「我很感激姑姑關心我……但還是拜託妳手下留情。」

  「真拿你沒辦法。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饒了她們。」

  「今天……」

  才人擔心起未來的情況了。

  加長型禮車抵達遊樂園。

  一如既往的狂暴駕駛讓才人和朱音筋疲力盡,就像已經坐過恐怖遊樂設施一樣,不過其他少女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到遊樂園了!盡情玩耍囉!」

  「喔——!」

  真帆與陽鞠在園區入口高聲歡呼,提起幹勁。配上辣妹般的外表,讓她們散發出遊樂園專家的氣場。

  真帆抱住才人的手臂。

  「哥哥,我們走!哥哥和真帆的相親相愛約會要開始囉!今天的業績目標是接吻一百次!」

  「把接吻當業績,有什麼好開心的啊……」

  「你的意思是想做不是業績的接吻!?想要次數少但熱情濃密的吻!?交給我吧!嗯嘛~!」

  「別靠近我,妳這吸盤女!」

  真帆像章魚一樣嘟起嘴巴襲來,才人使出鐵爪防禦。雖然煩人到不行,但就算對她粗魯一點,她也不會表現出難過的樣子,有種和男生相處時的輕鬆感。

  陽鞠畏畏縮縮地詢問:

  「那個~才人同學和真帆,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呀?」

  「人家告白,哥哥答應的關係!簡單說就是情侶吧!」

  「才、才人同學……?我該說恭喜嗎……?」

  陽鞠身子顫抖。

  「我可沒有答應!不要捏造事實!」

  「奇怪……在人家的記憶裡,哥哥明明就答應了……還辦過金婚,有很多孫子和曾孫……」

  「奇怪的是妳的記憶。」

  才人有種穿越時光到百年之後的心情。

  「不過告白這件事是真的吧?」

  陽鞠確認道。

  「……是沒錯。」

  「人家和小鞠是情敵呢!哥哥就由我收下囉!」

  真帆抓著才人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我、我才不會輸呢!」

  陽鞠抓住才人的另一隻手。

  「哦,小鞠很有幹勁嘛~♪我可不會因為妳是師父就放水喔。」

  「正合我意!才人同學你喜歡誰?」

  「當然是人家對吧~?」

  「是我才對吧?」

  真帆和陽鞠抱緊才人的手臂,從左右兩邊逼近。

  兩人都穿著清涼的服裝,刺激性相當強。戴在全身上下的飾品摩擦作響,陽鞠的成熟香水味和真帆的肌膚甜香混在一起,折磨才人的鼻腔。

  「放開我,熱死了!」

  「啊哈哈~哥哥害羞了~」

  真帆戳了戳才人的臉頰。

  「其實你很開心吧,才人同學?」

  陽鞠在耳邊輕聲細語。

  「我沒有害羞,也不覺得開心!」

  才人嘴上否認,但尷尬的是他也沒有厭惡感,畢竟真帆和陽鞠都是極具魅力的少女。

  或許是這種微妙的心情表露在臉上了。

  「……差勁。」

  朱音冷冷地丟下一句輕蔑的話。

  這句話比平時的怒罵還要傷人一百倍。才人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受人唾棄的人渣,陷入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的疏離感。

  糸青從售票處那裡拿著門票跑過來。

  「哥哥,小青買了大家的通票。」

  「……妳很棒。」

  「呣啾。」

  才人忍不住抱緊糸青。雖然聽到糸青被壓扁的聲音,但不用擔心。就在所有人任意妄為的時候,只有妹妹為大家著想。在這個世上,果然只有糸青站在自己這邊。

  「走吧,小青!我們去玩遍這座遊樂園!」

  「唔嗯,從食品倉庫到工作人員全部吃光光。」

  才人和忠心的糸青握著手,向園區入口邁進。

  眾人掃描了門票,依序通過入口。入口廣場上矗立著一座以太陽為主題的雕像,太陽正朝四方噴水。

  雕像前面有人穿著似乎是遊樂園吉祥物的布偶裝歡迎遊客,跟人拍照。那是一隻眼神凶惡的貓。

  朱音眼神閃亮。

  「那裡有隻可愛的貓!我們去拍紀念照吧!」

  「可愛……?」

  才人疑問道。

  「很可愛啊!像是瞪大到感覺會得乾眼症的眼睛,還有彷彿在策畫陰謀詭計的上揚嘴角!」

  「這叫可愛嗎?」

  「這樣反而可愛啊!」

  「反正裡面的人一定是大叔吧。」

  「為什麼你要在夢之國度裡破壞夢想!?」

  朱音眼眶泛淚。

  真帆高傲地搖著食指。

  「嘖嘖嘖,哥哥你這樣不行喔?布偶裝裡面是沒有人的。」

  「不然裡面裝的是什麼?」

  「當然是內臟啊!」

  「太噁心了吧!?」

  「才不噁心呢!我們所有人身體裡都平等地裝著內臟呀!」

  「肝……好吃……」

  糸青嘴角流出了口水。

  「不要在這種時候被勾起食慾啦。」

  感到威脅的才人保護著肚子。這個純潔無瑕的妹妹到現在還是會分不清楚,什麼是可以吃的東西和不能吃的東西。

  陽鞠把手指放在嘴邊思索道:

  「唔,裡面不見得都是大叔吧?我打工時也穿過布偶裝。」

  「妳做過各式各樣的打工呢。」

  「還好啦!能賺錢的事我大概都做過了!」

  雖然外表像個辣妹,但這名少女相當刻苦耐勞。難怪節儉的朱音會和她變成好朋友,金錢觀念應該很好吧。

  朱音愈說愈激動。

  「思考裡面裝什麼毫無意義!那是貓!裡面裝的也是貓!更裡面裝的還是貓!是純度百分之百的貓!」

  「是俄羅斯套娃嗎?」

  才人想像著量子等級的貓跳來跳去的箱子。

  「總之我要拍紀念照!不把那隻貓拍下來,有損我戰場攝影師之名!」

  「妳什麼時候成了戰場攝影師?」

  朱音大概是太專心了,沒有回應便跑向貓布偶。她把手機交給附近的工作人員,請對方幫忙拍團體照。

  貓布偶在中間,才人與朱音站在左右兩側。

  真帆與陽鞠分別抓著才人的雙手,糸青則是以後腦勺頂著才人的胸口。只有才人周圍的人口密度高得出奇。

  架好手機鏡頭的女性工作人員笑著說:

  「這位哥哥很受歡迎呢~」

  「我並沒有受歡迎。」

  才人馬上否認。先不論陽鞠,糸青是妹妹,朱音是老婆,真帆是老婆的妹妹,幾乎可說是家族旅行。

  真帆爆料了多餘的情報。

  「哥哥可是花花公子喔~!在這之中有兩個人向他告白,兩個人和他睡過呢!」

  「喂,妳這傢伙——!!」

  才人試圖封住告密者的嘴巴,但真帆笑著四處逃竄,完全是愉悅犯。

  「才人同學!?你睡過的兩個人是誰!?」

  陽鞠臉色大變地質問。

  「是小青……小時候一起睡過……」

  才人勉強擠出答案。

  「另一人是誰!?」

  「沒有這個人,怎麼可能有嘛……」

  「可以請你詳細說明一下嗎!?」

  被陽鞠緊緊抱住的才人手臂都快被壓斷了。

  才人生怕朱音會陷入驚慌,說出什麼奇怪的話,然而朱音露出作夢般的眼神凝視著貓布偶,沒注意到這邊的爭端。明明大家喊得滿大聲的,但對她來說似乎是貓比較重要。

  布偶裝裡傳出一道低沉的男聲。

  「……怎麼不去死一死。」

  「!?」

  才人嚇了一跳,確認聲音的源頭。

  肯定沒錯,剛才的詛咒是從布偶裝那裡傳來的。漆黑的怨念漩渦從布偶裝的位置滲出。

  那隻布偶才不是什麼可愛的貓,而是怨恨的化身,然而少女們卻沒有對詛咒做出任何反應。

  ——難道對方是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頻率咒罵!?在遊樂園實驗未知的技術……!?

  才人差點陷入陰謀論裡無法自拔。

  就在這時,架著手機的工作人員喊道:

  「看這邊,各位準備好了嗎?要拍囉?」

  「從一億年前就準備好了!」

  「那妳早就變成化石了吧!」

  朱音幹勁十足。

  彷彿在表示這張照片攸關人生一般,她把手放在肩背包上傾斜身體,以最上相的角度面向鏡頭,擺好表情等著。

  此時才人看到了。

  散發邪惡波動的貓布偶把手放在朱音的腰上,一面發出舔舌的聲音,一面將手向下往屁股移動。

  「給我離她遠一點!」

  才人拉著朱音的手遠離布偶。

  同時相機快門聲響起。

  「喂!?你幹嘛妨礙拍照啊!?」

  朱音質問才人。

  「這個布偶剛才想性騷擾妳!」

  「嗄!?貓怎麼可能會性騷擾!」

  「這傢伙才不是貓!」

  「是貓!」

  在爭執的兩人面前,布偶擺出腳跟著地的姿勢,張開雙手亮出肉球,裝可愛地發出喵~的叫聲。

  「看吧,牠明明就是貓!」

  朱音憤慨地主張。

  ——這個混帳!!

  才人有股想揍布偶的衝動,然而朱音站在保護布偶的立場,害他難以解釋。布偶在朱音背後對才人比出中指,看來已經不打算隱藏惡意了。

  「麻煩您確認一下。」

  工作人員拿著手機跑過來。

  畫面中顯示的照片是才人握住朱音手的樣子。

  「這、這個要重拍啦!」

  朱音滿臉通紅地說道,然而工作人員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後面還有很多人……」

  「啊……」

  等待拍照的遊客在雕像周圍大排長龍,而且他們的視線相當尖銳,彷彿下一秒就會扔石頭過來般,散發殺氣瞪著才人。

  「這樣就……可以了……」

  朱音垂頭喪氣地離開雕像。

  消沉的模樣讓才人莫名有種罪惡感。

  「那個……抱歉。妳不喜歡的話就把照片刪了吧。」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我會一輩子抱著這份無法消除的回憶活下去……」

  朱音露出颯爽卻又脆弱的微笑。

  ——難道我該讓她被布偶裝大叔摸屁股嗎……!?

  才人懷疑起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不管朱音會不會被性騷擾,對才人來說應該都無所謂才對。但他卻不知為何馬上出手了。

  「真是的……沒辦法了。」

  朱音看著照片聳了聳肩,然後把手機收進肩背包。意外的是,她看起來好像不怎麼生氣的樣子。

  「欸欸,我們趕快去玩遊樂設施啦!」

  真帆拉扯才人的手。

  陽鞠看著園區地圖介紹道:

  「這附近有叢林滑水道,應該是類似急流泛舟的設施吧。要不要先坐這個?」

  「要是溺水怎麼辦!?」

  朱音一臉嚴肅。

  「是坐在大船艇上漂流,不用擔心啦。」

  「說不定會撞到冰山……」

  「妳以為是鐵達尼號嗎?」

  「在叢林裡搞不好會受到鱷魚襲擊……」

  「放心吧,主題樂園的叢林裡沒有鱷魚。」

  「好了啦,姊姊,別害怕~!」

  「我、我我我我我才不怕呢!」

  朱音明顯怕到不行,真帆無情地推著她的背前進。

  剛好供五人乘坐的圓形船艇漂到搭乘區,前一團遊客興奮地說著「好猛喔」、「我還以為要死了呢」之類的感想下船。他們似乎被噴到不少水花,頭髮和褲子都濕淋淋的。

  「這個會死……?」

  朱音認真感到擔心。

  「不會死啦,這是絕對安全合法的刺激設施。」

  「等一下,我要在網路上查過去的意外發生率。」

  「這種事查了之後就會不敢坐吧……?」

  陽鞠擔憂道。

  「各位遊客~!船艇要出發囉~!」

  受到工作人員催促的才人等五人坐進船艇。

  在大量水流沖刷下,船艇從搭乘區向人工河川出發。

  大概是為了營造叢林的氛圍,兩側河岸配置了老虎和美洲豹之類的猛獸模型。還有假鱷魚從河底浮上來,鼻子噴出水花。

  「哥哥,魚,河裡有魚。」

  糸青流著口水從船艇探出身子。

  「……別掉下去喔?」

  才人將糸青抱在大腿上固定住。

  「要是有帶拖網來就好了。」

  「不要在遊樂園的遊樂設施內用拖網捕魚啦。」

  「小青用手抓到一隻了,要吃嗎?」

  糸青朝才人嘴巴遞出一隻正在扭動的神秘生物,牠身上長滿纖毛,怎麼看都不是魚。

  「別讓牠靠近我!」

  「啊~」

  才人立刻搶走那個生物,扔向遙遠的彼方。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家人和朋友被寄生。

  真帆拉著才人的手臂。

  「哥哥,哥哥!對面有大象耶!牠們在疊羅漢和跳舞!」

  「妳在說什麼蠢話……」

  才人還以為真帆在亂掰,一看才發現是真的。

  一群大象一面疊羅漢一面跳舞。第一層是三頭大象並排,第二層是兩頭,最上層則是一頭戴著王冠的大象威風凜凜地站立,腰部激烈晃動。最上層的大象鼻子是灑水器,正在噴灑水花。

  「這個遊樂設施的概念到底是什麼啊!」

  作為未來想成為經營者的人,才人很想問問這座遊樂園的老闆。

  到底是想打造寫實的叢林,還是引導遊客進入奇幻的世界,希望能分得清楚一點。

  「這樣下去是不是會經過那下面!?全身都會淋濕耶!?」

  「這麼說來,入口好像有賣雨衣……要去買嗎?」

  陽鞠提議道。

  「現在買太遲了吧!」

  「我們脫離這艘船吧!」

  「脫離反而會更濕啦!」

  才人抓住朱音的衣服,阻止她隨便跳水。

  「有什麼關係!大家一起淋濕吧!呀喝——!」

  「呀喝。」

  真帆和糸青配合氣氛舉起拳頭,船艇衝進象鼻灑水器的射程範圍。

  超乎預期的激烈水流射向船艇,這已經不能叫灑水器了,是龍捲風。

  「哥哥……有緣再見……」

  「別走啊!」

  糸青差點被暴風雨捲走,才人連忙抱緊她。

  真帆和陽鞠高聲歡呼,朱音發出悲鳴。所有人的視野都被奪走,陷入一片混亂。

  「剛才有人摸了我的屁股對吧!?才人!?」

  「不是我!我的屁股也被人摸了!」

  「啊~是人家啦!」

  「原來是妳喔!」「原來是妳呀!」

  在受到激流漩渦宰制的船艇上,沒有辦法防止囂張的性騷擾。人類在激昂的大自然面前是無力的,而法律也同樣無力。

  結果所有人下船時都淋成了落湯雞。

  真帆的上衣緊貼著肌膚,連內衣的形狀都看得見。水滴在裸露的肩膀和大腿上流淌,看起來相當性感。

  儘管身處於這樣的狀態,真帆還是沒有學到教訓,她用手指夾著短褲兩端往上提。

  「啊哈哈,真好玩!連內褲都濕透了♪」

  「真帆!不要說這麼不知羞恥的話!」

  「可是人家說的是真的呀。姊姊的內褲也濕透了吧?」

  「別說了!」

  朱音試圖抓住真帆,然而真帆笑著四處逃竄。

  為了避免她們濕淋淋的模樣映入眼中,才人高速轉動著眼球。但他那感人的努力沒有獲得回報,朱音瞪著他說道:

  「不准看這邊!直到大家的衣服乾了為止,你都不可以張開眼睛!」

  「那我要怎麼走路啊?」

  「你不是會用超音波嗎!?」

  「誰會啊!?」

  糸青舉起手。

  「小青會用。」

  「真的假的!?」

  搞不好糸青真的會用超音波,才人不禁如此心想。

  「如果是才人同學……我就算被看到也沒關係喔……?」

  陽鞠害羞地輕聲說道。濕透的衣服吸附胸部形成皺褶,讓兩顆果實的存在感變得比平時更

  加驚人。沾了水的鬢角貼在臉頰上,更顯得煽情。

  真帆捏著自己的下巴。

  「哦哦?也就是說,小鞠想在哥哥今晚的夢裡作為色色的對象登場!?」

  「咦!?這個嘛…………的確會讓人有點開心。」

  「小鞠好色喔!」

  「真是的!我才不色呢!」

  真帆與陽鞠手拉著手跳了起來。

  兩位辣妹意氣相投,聊得開心固然是好事,但被當成話題的才人卻是無比尷尬。

  而且朱音還對他投以充滿殺意的眼神。

  「……變態。」

  「我什麼都沒做好嗎!?」

  才人全力澄清。

  「反正你也會讓我在夢裡作為色色的對象登場對吧!」

  「沒……這回事……喔?」

  其實有。但那是不可抗力,才人在心中贖罪,希望朱音原諒自己。

  「為什麼吞吞吐吐的!你果然……有在夢裡讓我穿兔女郎裝吧!?」

  朱音害怕顫抖。想像的內容根本是小學生等級的健全。

  「這點程度沒關係吧!」

  「有關係!你從今天晚上開始不准睡覺——!!」

  「別強人所難啦!」

  才人並非不需睡眠也能活下去的超人。要是床鋪被朱音封鎖了,隔天的學校生活也會出問題。

  「大家,接下來進去那裡吧!」

  真帆指著附近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圓頂的小巧建築,白色牆壁上畫了北極熊和企鵝,招牌寫著『冰之館』。

  「要進去……那裡……?上面寫說是零下三十度的世界耶。」

  「大家都濕淋淋的,會不會被凍僵啊……?」

  才人和陽鞠猶豫不決。

  「你們兩個都不懂,就是要凍僵才好玩啊!」

  「哪裡好玩啊!」

  「來嘛來嘛!大家一起凍僵吧!」

  真帆憑藉一股氣勢拖著大家。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遊樂園,今天的情緒比平常更興奮,讓人難以招架。

  穿過塑膠材質的透明門簾之後,鋒利的冷氣襲來。濕掉的衣服在眼前逐漸變硬。

  館內以冰磚築起牆壁,複雜的通道就像迷宮一樣,四處擺放著聖誕老人、馴鹿、北極熊之類的冰雕。

  真帆把手掌放在牆上興奮大喊:

  「姊姊妳看!手黏在牆壁上了!」

  「快住手!會拿不下來喔!」

  「皮膚可以剝下來呀!」

  「皮膚剝掉就糟了啦!」

  朱音慎重地讓真帆的手離開牆壁。她就像對待玻璃工藝品般,溫柔地以自己的雙手包覆真帆的手,努力搓揉。

  「沒事吧?有沒有凍傷?會不會痛?」

  「沒事啦!姊姊真愛操心~!」

  真帆哈哈笑著繼續前進。

  「真是的……」

  朱音嘆了口氣。

  走在她旁邊的才人佩服道:

  「妳還滿有姊姊的樣子嘛。」

  「怎樣?你在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嗎?」

  「才沒有!要怎麼解釋才會變成這樣啊!」

  朱音瞇起眼睛盯著才人。

  「我們法院見。」

  「這句話聽起來很酷,但拜託別告我。」

  「那我現在就下達判決。」

  「感覺不會有死刑以外的判決。」

  「你猜對了。」

  「別猜對還比較好。」

  才人真心感謝日本是個法治國家。要是被朱音這種暴君支配,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欸……糸青同學跑到哪去了……?」

  聽到陽鞠這句話,才人與朱音停下腳步。

  「這麼說來……從剛才就沒看到她了……」

  「是不是先往前走了?」

  「人家一直在前頭喔。」

  真帆回過頭說道。

  「大家是一起進來冰之館的吧?」

  「嗯,她應該在才人同學旁邊才對。」

  朱音雙手抱胸開始推理,一副偵探的樣子。

  「有可能被北極熊吃掉了……」

  「沒這個可能。」

  「你也沒辦法篤定不可能吧!?北極熊是肉食動物喔!?」

  「絕對不可能,因為這棟館裡沒有活的北極熊。」

  才人捨棄了朱音的名推理。要是在遊樂設施裡開設和北極熊互動的區塊,遊客受害可不是開玩笑的。

  「小青!妳在哪裡!?小青!」

  才人大聲呼叫,但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陽鞠臉色蒼白。

  「難不成糸青同學……遇難了……?」

  「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遇難!?」

  才人拿出手機,打算打電話給糸青。

  「啊!在那裡!找到小糸了!」

  真帆指的地方是用繩子圍起來的展示區,糸青就倒在那裡。

  她像人偶一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四肢僵硬伸直。一頭銀色長髮已經開始和冰地板融合,模樣宛如冰之精靈。她後面有一尊聖誕老人的冰雕,張開大嘴露出笑容。

  「振作一點!」

  才人將糸青從冰地板上抱起來,發出啪嚓啪嚓的冰塊剝離聲。

  糸青以失去血色的嘴唇輕聲說:

  「犯人是……聖誕老人……」

  「我馬上幫妳解凍!」

  才人穿越冰之迷宮,脫離了館內。

  將糸青放在日光直射下的長椅後,她身上的冰逐漸融化。

  原本一動也不動的糸青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得救了。剛才躺下來想吃冰,結果身體貼在地板上動不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

  「在無法動彈之前,小青吃了冰。」

  「太強了吧。」

  這個妹妹成為高中生之後還是經常遇險,讓才人沒辦法移開目光。他能體會朱音擔心真帆的心情。

  逛完冰之館後,眾人決定去坐雲霄飛車。

  雖然才人不太喜歡雲霄飛車,但總比糸青女僕開的車好多了。和設計上安全的恐怖遊樂設施不同,那是真的會讓人感覺到生命危險。

  「好久沒和姊姊一起坐雲霄飛車了!好期待喔!」

  「嗯……真期待……」

  被真帆拉著走的朱音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她雙腿發抖,表情就像要被拉去斷頭台的囚犯。

  「太好了,最前面沒人坐!我們坐這裡吧!真幸運!」

  「嗯……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興奮難耐的真帆和瀕臨死亡的朱音坐在最前排,後面是陽鞠,才人和糸青坐在更後面那一排。若是讓糸青一個人坐,她可能會穿過安全桿,所以才人要好好看緊她。

  「哥哥,小青肚子餓了……」

  「坐完之後去買個吉拿棒吧。」

  「吉拿棒已經買好了,只等著吃。」

  「坐完才能吃!」

  糸青從口袋裡拉出長長的吉拿棒,才人把它壓了回去。

  「一邊欣賞美景一邊吃美食,是最棒的享受。」

  「沒空讓妳欣賞風景,而且搭乘恐怖遊樂設施時禁止飲食。」

  「我會先把食物裝在臉頰裡,坐完後再吞下去。」

  「妳是倉鼠嗎?」

  就在兩人說話時,雲霄飛車動了起來,慢慢垂直攀升,伴隨著刺耳的金屬音停在頂端。

  下一秒,雲霄飛車開始急速下降。

  雙腿浮起的奇妙感覺,還有內臟在體內浮游的異樣感襲來。

  陽鞠和真帆發出歡呼聲。

  糸青沒什麼反應,頻繁向才人搭話。

  「聽說這座遊樂園還有賣獨創的鯛魚燒,裡面是什錦燒,海鮮和醬汁的味道堪稱一絕。」

  「妳不要若無其事地繼續對話!」

  「為什麼?小青想和哥哥盡情聊天。」

  「我也想,可是要分清楚時間場合!」

  糸青已經習慣女僕司機的殺戮駕駛風格,才人和她不同,光是要應對雲霄飛車的上下運動就竭盡全力了。

  他本來就比起戰爭更喜歡和平,比起喧囂更愛寂靜,不喜歡這一類的娛樂。可以的話,他想在森林裡優雅地享受讀書與蛋白飲品。

  乘坐之前看起來很害怕的朱音,連一聲尖叫都沒發出。她凜然伸直背脊,穩穩坐在刺激強烈的最前排。

  ——難道她其實不怕坐這種遊樂設施?

  感到意外的才人準備應對接下來的下降。

  雲霄飛車反覆進行三百六十度大迴轉之後,衝進了搭乘區。伴隨著劇烈的衝擊,煞車後完全停了下來。

  「呼,坐得好爽♪」

  「果然還是這個最紓壓了。」

  根本是恐怖設施愛好者的真帆和陽鞠面帶笑容走向出口。

  糸青馬上從口袋裡拿出吉拿棒,津津有味地吃著,看起來就像嘴巴長出棒狀的長吉拿棒一樣。

  另一方面,朱音遲遲沒有從座椅上起身。

  「妳該不會想直接坐第二輪吧?得先出去才行……」

  才人靠近朱音,看著她的臉。

  朱音表情安詳地閉著眼睛。

  「原來是昏過去了喔!」

  才人大喊後,朱音隨即睜開眼睛,疑惑地看著四周。

  「哎呀,還沒開始嗎?」

  「而且還失憶了!?」

  「才人你別站在那裡發抖,快點坐下。這種東西根本不可怕,雲霄飛車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看到朱音逞強的模樣,才人忍不住流淚。

  「朱音……戰爭已經結束了……」

  「戰爭?你在說什麼?對我來說雲霄飛車跟三輪車差不多,我可是坐慣雲霄飛車的女人喔!」

  「好……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才人安撫著坐慣雲霄飛車的女人,帶她前往出口。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工作人員也悄悄擦拭眼角,勸他們說「那個……這位小姐還是不要搭雲霄飛車比較好……」。才人默默點頭,決定今後別讓朱音勉強自己。

  「接下來坐那個吧!」

  「妳還要坐喔!?」

  聽到真帆的提議,朱音忍不住說出內心話。

  這次要坐的比雲霄飛車溫和多了,有著漂亮車廂的摩天輪正慢悠悠地轉動。

  「這好像是四人座,要怎麼分組?」

  陽鞠問道,朱音舉手表示:

  「啊,那我在這裡等,你們去搭……」

  「不行!難得來玩,姊姊也要好好享受才行!人家不想讓姊姊受到排擠!」

  真帆握緊拳頭,嚴肅地說道。

  「嗚嗚……謝謝妳……真帆……」

  「真是的,姊姊別哭啦!身為妹妹,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真帆難為情地聳肩,不過才人覺得朱音不是感動落淚,而是真的感到悲傷。

  「那我們走!用拳頭和布分組吧!」

  真帆、陽鞠和糸青出石頭,朱音與才人出布,分成三人和兩人的小組。

  坐進車廂的朱音併起穿著涼鞋的腳尖,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動也不動。

  雖然離地面還沒有多遠,但她大概是覺得向下看就輸了,身體僵硬地仰望天空。

  「妳……還真害怕坐這種東西呢。」

  連才人也開始覺得她有點可憐了。

  「我我我才不怕!只是無法理解它的存在意義罷了!把電力用在先過去再回來這種事上面,對地球環境不好!」

  「突然覺醒環保意識了呢。」

  「人類不該做出這種東西!萬惡的根源是人類……只要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類……」

  朱音開始碎碎念環保型大魔王會說的台詞。

  因為她始終不願意說實話,才人只好使出強硬的手段。

  「作為邪惡人類的代表,我現在要來談談摩天輪意外停止的回憶。那是我和糸青六歲的時候,我們坐的車廂在頂端……」

  「快住口!!」

  朱音以手掌堵住耳朵。

  她背靠著牆,抱膝縮起身體,自暴自棄地大喊:

  「對啦!恐怖設施和摩天輪之類的,遊樂園的大部分設施我都不敢坐!乾脆殺了我!快殺了我吧!」

  「我不會殺妳啦……」

  「你想趁我大意時把我丟出摩天輪!?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搞不懂她到底是想被殺還是被救,大概連朱音自己都不知道吧。

  「妳冷靜點,就算叫了也不會有人來,而且很快就回到地面了。」

  「怎麼可能這麼剛好!」

  「摩天輪就是設計成這樣的啊。既然這麼害怕,那妳為什麼要來遊樂園?」

  才人無奈說道。

  朱音尷尬地撇過頭。

  「因為……我想讓真帆開心。」

  「妳真的是妹控呢。」

  「別嘲笑我。」

  「我不是在嘲笑。」

  明明會怕到昏過去,還要配合對方的興趣,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朱音本來就膽小,想必付出了不少努力。

  「那孩子很喜歡遊樂園和祭典之類開心的事情,而且不是一個人去,她喜歡大家一起熱鬧地玩耍。一定是因為她小時候總是一個人躺在床上吧。」

  「就是所謂的補償心理嗎……」

  「真帆經歷了許多痛苦的事,所以我想盡可能實現她的願望。」

  朱音咬著嘴唇,彷彿經歷痛苦的人是自己。

  想必對她來說,妹妹的痛苦就是自己的痛苦。才人有點羨慕起備受關愛的真帆。

  「可是妳也不用勉強自己到這種地步吧。真帆就交給我們來陪……」

  「一直待在遠方的真帆終於回到日本了耶。去國外旅行是她的夢想,所以我希望她自由自在……但我也會覺得寂寞。至少那孩子待在日本的期間,我想盡量和她在一起。」

  朱音聳了聳肩,微笑說道。雖然平常是個自我中心的少女,但今天的朱音充滿姊姊風範。只不過她臉色蒼白,膝蓋發抖,說話時也努力不看下面。

  看到朱音這副模樣,才人不禁苦笑。

  「要握手嗎?」

  「啊!?突、突然說這個幹嘛!?因為現在是兩人獨處,你想圖謀不軌嗎!?」

  「我只是想說握著手的話,或許能稍微減輕妳的恐懼。」

  「多、多管閒事……」

  朱音嘟起嘴唇,戰戰兢兢地碰觸才人伸出的手。才人握緊手之後,朱音的顫抖逐漸平息。

  ——妳老是努力過頭了啊。

  才人感受著朱音柔軟的手掌,俯視窗外的景色。

  兩人乘坐的車廂抵達頂端,彷彿靜止了一般。除了兩人之外,人類看起來比豆粒還要小,化為斑點融入了大地。

  少女微弱的呼吸聲傳來。朱音閉上眼睛,身體靠著才人。

  ——安靜的時候明明很可愛啊……

  本該是天敵的她暴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才人不禁看得入迷。平靜的時光流逝令人不捨,要是摩天輪真的停下來就好了。

  不知不覺間,車廂回到了地面上。

  工作人員開門的聲音,讓朱音回神睜開眼睛。她連忙把手抽回來,下車廂時還差點跌倒。

  陽鞠疑惑地說道:

  「咦?朱音妳剛才是不是和才人同學牽手了?」

  「沒、沒有啊!我和才人怎麼可能牽手嘛!」

  「是嗎……看起來像在牽手的樣子……」

  「不可能!手會爛掉好嗎!」

  朱音滿臉通紅地大喊。

  手哪會爛掉啊,才人在心中嘆息。這名少女儘管在短暫的時光中讓人覺得可愛,但終究是他的天敵。只是因為容貌姣好,害他一時被騙罷了。

  真帆抱住朱音的手臂。

  「姊姊、姊姊!我們接著去鬼屋吧!聽說這裡的鬼屋很有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喔!」

  「世界上最恐怖!?」

  「沒錯!聽說有個鬼故事專家之類的人,進入這間鬼屋之後口吐白沫倒下,兩個禮拜都爬不起來。好期待喔!」

  「………………」

  朱音嘴巴一張一合地看向才人,眼神彷彿在拚命訴說「救救我……」。被她用這種眼神看著,就算是天敵也沒辦法見死不救。

  「朱音好像有事要辦,我陪妳去鬼屋吧。」

  「有事?什麼事啊?」

  「呃……這個嘛……她要念書啦。」

  「用不著現在念吧!?這裡是遊樂園耶!?」

  「朱音是書呆子,沒念書的時間一長就會出現戒斷症狀,開始無差別襲擊所有人。」

  「姊姊……妳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真帆悲傷地說道。

  「那、那我們先走囉,朱音。」

  「無差別殺戮要克制一點。」

  陽鞠和糸青溫柔地表示理解。

  「謝謝……」

  朱音向才人投以「我要殺你三萬次!」的視線。

  才人為自己損害了她的名聲反省,但又想不到其他有效的藉口,這也無可奈何。

  「沒辦法~只好用哥哥將就一下了!人家可是很寬容的!」

  「妳還真是高高在上啊。」

  「騙你的!我們盡情親熱吧!」

  「會讓人口吐白沫倒下的地方,應該沒有親熱的餘裕吧……」

  才人和真帆走進鬼屋。

  裡面一片漆黑,連前方幾公尺的視野都模糊不清。牆壁長出無數慘白的手搖搖晃晃,到處都能聽見奇妙的呻吟聲。

  通道前方隱約出現了燈光。

  發光的血痕染紅了通道兩側。受到光芒的引導,深處的異形靠了過來。異形雙手向前伸出,步履蹣跚地走著。強烈的惡臭與壓力一同吹襲兩人。

  「有東西過來了!糟了!快想想辦法!」

  「想辦法是要做什麼啊!」

  「例如哥哥當誘餌讓我逃走之類的!」

  「妳才去當誘餌啦!」

  「可愛的人家要是死了,是全世界的損失喔!?」

  「失去我的頭腦才是世界的損失!」

  「腦袋這種東西,地上隨便都有長吧!」

  「長個鬼啊!也太恐怖了吧!」

  才人與真帆激烈爭論誰要成為寶貴的犧牲。他們抓著彼此,試圖讓對方多停留在原地一秒,結果兩人都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異形無情地逼近,向兩人的頭上發動攻擊。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

  「「……………………」」

  兩人默默盯著異形。

  對方的左右兩顆眼球掉出來,身體腐敗,是類似喪屍的怪物。另外加上了和風的變化,身上到處都寫著類似經文的字。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

  「「……………………」」

  「吼嘰呀啊啊啊啊啊!」

  和風喪屍甩著眼球,口中吐出紫色的唾液。

  「哇,做得超棒的耶!」

  真帆發出歡呼,喪屍嚇了一跳。

  「欸欸,哥哥!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逼真的喪屍!」

  「就像真的一樣……竟然還設計了噴出唾液的功能……」

  才人仔細觀察喪屍。雖然是在遊戲中殺了無數次的敵人,但在近距離下接觸反而有種親切感。

  真帆模仿喪屍舉起兩隻手。

  「『嘰呀!』的演技也很厲害呢!」

  「真是逼真的演技,員工訓練應該做得很紮實吧。要經營娛樂事業,就得講究到這種程度才行。」

  才人從經營者的角度讚嘆。

  「請給我簽名!還有拍紀念照!」

  真帆親近地靠向喪屍,比了個YA。加上才人,三人用手機拍了照片。閃光燈照亮了染血的牆壁。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喪屍發出嗚咽聲,朝通道深處跑走了。

  「哇,連退場的時候都不忘發揮演技,好專業喔!」

  「我覺得對方是真的在哭……」

  應該表現得更害怕一點才對,才人如此心想。可是遊戲中見慣的敵人出現在面前,他只會高興地想說「又見面了呢」。

  才人與真帆繼續在鬼屋裡探索。

  「哥哥你看!是頭顱!頭顱在飛耶!好可愛!」

  「找不到鋼琴線之類的,是怎麼飛起來的啊?構造真令人好奇。」

  「嗚哇!我還想說踩到了什麼,原來是屍體!」

  「唔嗯……從死後僵硬的狀態來看,是兩天前死亡的設定嗎……」

  「哇!有好多人偶在行走!」

  「為什麼洋娃娃和日本人偶會混在一起?希望概念能單純一點。」

  才人邊走邊批評,比起探索更像是在鬼屋散步。明明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鬼屋,走起來卻毫無緊張感。

  「……妳是不是不適合逛鬼屋啊?」

  如果少了恐懼,那就只是普通的屋子罷了。

  「咦?為什麼這麼說?人家很喜歡鬼屋喔。看一起進來的女生害怕的樣子超好玩的♪」

  「原來是在騷擾別人喔!」

  真帆一臉內行地翹高鼻子,搖了搖食指。

  「才不是騷擾,這是愛。可愛的女孩子害怕地抱住自己,感覺很棒對吧?」

  「妳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好啦好啦,處男處男~♪」

  「妳這傢伙……」

  被真帆像唱歌一樣取笑,才人臉頰抽動。雖然他抱持著「我是處男我驕傲」的想法,但被嘲笑這麼多次還是會覺得不爽。

  ——要把她丟在鬼屋裡作為懲罰嗎?不,這傢伙根本不痛不癢……

  就在才人思考時,真帆突然蹲了下來。她用手撐著地面,神情痛苦地喘息。

  「妳怎麼了?」

  「嗯……有點不舒服……大概是玩得太累了吧……」

  「沒事吧?」

  「好像沒辦法自己走路……揹我……」

  真帆以微弱的聲音說道。直到剛才還盛氣凌人的少女,現在彷彿變了個人。

  「真拿妳沒辦法,上來吧。」

  才人背對真帆蹲下。

  真帆環抱才人的脖子,虛弱地抓著他。

  才人兩隻手抓著大腿,扛起真帆的身體。裸露大腿的鮮明觸感陷進他的手掌,少女的酸甜香味包覆全身。

  他揹著真帆在鬼屋通道裡快步奔走。

  才人曾抱著發高燒的朱音去醫院,真帆的身體比當時的朱音更輕。她的手腳有如病態般纖細,奄奄一息的模樣讓才人擔心起來。

  從黑暗中來到鬼屋外面之後,強烈的日光令人目眩。

  「對面好像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帶我過去。」

  真帆指著道路對面的建築。

  那是一棟奶油色屋頂的建築,上面掛著「休息所」的招牌。通過拉門之後,只見裡面擺了幾張沙發,地上鋪著硬地毯。大概是因為這裡位於園區角落,除了兩人之外沒有其他遊客。

  才人讓真帆躺在沙發上。

  真帆以纖細的手臂遮住眼睛,氣息紊亂。癱軟無力的雙腿從沙發上滑落,短褲布料向上掀起。

  才人詢問真帆:

  「妳有在吃什麼藥嗎?我現在去叫朱音過來……」

  「騙你的啦!人家只是想讓哥哥揹我而已!」

  真帆跳了起來,撲向才人。

  「啊……?騙人……?」

  「這樣就被騙到了,哥哥果然是處男呢!」

  真帆哈哈大笑,甚至笑到忍不住流淚,還用手指戳著才人的臉頰玩。

  才人感到怒火從腹部深處湧出。

  「不要裝病!我是真的在擔心妳欸!」

  「……咦?擔心人家……?」

  真帆愣住了。

  「當然啊!就算是玩笑也有分能開和不能開的!說這種無聊的謊騙我,要是真的不舒服的時候我不相信,妳要怎麼辦?要是太晚叫救護車呢?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啊!」

  「用、用不著這麼生氣吧……」

  「當然生氣。我會一直氣到妳理解為止。」

  「嗚——你看,人家超健康的喔?」

  真帆在才人面前轉圈。或許是突然動起來引發了姿勢性低血壓,她腳步踉蹌,被才人抱住。

  才人大大嘆了口氣。

  「總之,別再開這種會嚇到人的玩笑了。有聽懂嗎?」

  「……嗯,抱歉。」

  真帆低著頭,小巧的耳垂變得紅通通的。

  眾人在遊樂園繞來繞去,才人回家時,外頭已是一片漆黑。

  朱音累到腳都走不動了,她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今天真是累死了……好想把自己關在家裡十年不出門……」

  「我想也是。」

  畢竟妳努力陪真帆玩了這麼久,才人在內心加了這句話。

  在那之後,朱音被迫一起乘坐海盜船、旋轉鞦韆、沉浸式劇院等刺激性強的遊樂設施,每次都尖叫出聲。

  「人家還沒玩夠呢!我找到了有趣的遊戲,一起來玩吧!」

  真帆拿出盒子上畫著喪屍的電玩遊戲。

  「下次……再說吧……」

  朱音有如星期天一大早被孩子吵醒的父母般疲倦,甚至沒有餘力對討厭的喪屍做出排斥的反應。

  「今天的晚餐就由我來準備吧。」

  「你想殺了我嗎!?」

  聽到才人善意的提議,朱音嚇得瞪大雙眼。

  「什麼叫想殺了妳?」

  「反正你一定又想煮加了蛋白飲品的粥對吧!?」

  「是這樣沒錯。」

  「不要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別把蛋白飲品混入人類的晚餐裡!」

  「這是刻板印象。根據我的計算,人類有二分之一會把蛋白飲品當晚餐。」

  「不要吃粥……」

  真帆全身顫抖。

  「不要蛋白飲品……」

  朱音全身顫抖。

  「有這麼誇張嗎?」

  既然姊妹倆堅決抗拒,才人也不得不轉換方針。雖然他認為只要能攝取到營養就行了,但做好的料理被剩下來也會感到傷心。

  「雖然不太合理……那我就用玉米、紅蘿蔔和青豆,加上絞肉做成咖哩好了。不加蛋白飲品,這樣滿意嗎?」

  「非常滿意!一開始就該做這種料理了!」

  「可是這樣營養不均衡吧。」

  「蛋白粥更不均衡!」

  「……好吧。」

  雙方認知不同,再爭論下去也只是浪費體力。雖然沒有排斥遊樂園的朱音那麼嚴重,不過才人也相當疲勞。

  「哥哥該不會腦子有問題……?」

  「沒錯,他的腦袋……」

  失禮的姊妹倆在後面竊竊私語,才人不管她們開始下廚。

  他把米和水放入電子鍋,按下快煮按鈕。沒有洗米,因為才人不想把營養成分洗掉。

  雖然沒見過有人煮咖哩放玉米和青豆,不過他在書上看過食材顏色愈多種,營養愈均衡的說法,應該沒關係吧。

  當然,才人不會做嚐味道這種不合理的事。就算調整味道,營養價值也不會改變,再說才人根本不知道如何調整。只能相信咖哩塊這個文明的利器了。

  他花了三十分鐘左右,高效率地煮好咖哩飯擺在餐桌上。

  朱音戰戰兢兢地把湯匙放到嘴裡,然後瞪大雙眼。

  「這是……咖哩飯的味道……!」

  「因為這就是咖哩飯啊。」

  「沒有蛋白飲品,也沒有營養補充品的味道!這是……料理!才人,你終於會做料理了!」

  朱音感動落淚。

  「我從以前就會做料理,小學時已經會泡泡麵了。」

  「嗯嗯,對呀對呀。」

  朱音投來溫暖的眼神,才人有種被當小孩子的感覺。

  「雖然還遠遠比不上姊姊做的料理,不過算及格吧?哥哥可以抬頭挺胸活下去了。」

  「妳那什麼高高在上的語氣啊?」

  「可以當人家的老婆喔!」

  真帆閉上單眼,豎起大拇指。不過才人是男的,而且已經結婚了。學年第一的天才做出這點程度的料理就讓她大呼小叫,實在太誇張了。

  話雖如此,才人是第一次自己煮咖哩飯。如果是在老家一個人吃飯的時候,他應該不會特地下廚吧。就算被取笑了,姊妹倆笑著吃飯的感覺也不壞。

  才人如此心想,吃了一口咖哩。

  才人收拾好晚餐的碗盤,簡單洗了個澡之後踏進寢室。

  由於整天外出,他完全沒看書。雖然很在意讀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後續,想知道犯人是誰,但今天實在沒有體力打開書本。

  床上的毛毯有一個人大小的凸起,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筋疲力盡的朱音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為了不吵醒朱音,才人安靜地鑽進被窩。

  毛毯中帶著剛洗完澡的少女體溫。兩人剛開始住在這裡時,才人還不習慣別人的體溫,如今卻自在地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纖細的身體向才人肩膀蹭了過來。

  才人以為對方睡昏了頭,但看來並非如此。少女在毛毯中移動,跨坐在才人的腰上,神情狡黠地俯視他。

  「妳——」

  「噓……」

  對方伸出食指輕輕抵著才人的嘴唇。

  在昏暗中像吸血鬼一樣眼睛發光的人,是真帆。

  「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要是姊姊過來就糟了對吧?」

  她的聲音就像在安撫幼兒一樣帶著笑意。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夜襲啊,夜襲♪」

  正如真帆所說,她身上穿著煽情的內衣。蕾絲的性感睡衣大膽透出胸部,可以清楚看見中心的形狀。

  胸口到下襬向左右兩邊分開,露出比模型人偶更細的腰身。雖然覆蓋著薄薄的布料,但下面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穿一樣。

  艷麗的美少女宛如月夜下飛舞的蝴蝶。完美無瑕的脖頸、描繪出優美丘陵的肩膀、光滑的手臂,散發出水嫩的性感魅力。

  另外,她將兩束頭髮解開,放下長髮的模樣,與「那個女孩」極為相似。

  才人在畢業紀念派對上遇到的少女。盤踞在心底,始終沒有消失的童年回憶。如果不是記憶力過人的他,說不定已經忘了。

  「……我有件事想問妳。」

  「什麼事?」

  少女優美地歪著頭——溫柔的微笑和記憶中的她如出一轍。

  在那個派對上,祖父天龍找來了許多熟人。既然天龍和千代是舊識,那麼身為千代孫女的真帆來了也不奇怪。

  才人意識到自己緊張得口乾舌燥。

  「妳……以前是不是見過我?妳有來我爺爺舉辦的派對嗎?」

  「什麼時候的派對?」

  「我小學畢業時,在別墅舉辦的派對。妳和我遇到的那個女孩很像,她有一頭漂亮的長髮。我們明明說了很多話,但我卻沒問她的名字,也不曉得聯絡方式。事到如今就算要找她,對方可能也會覺得不舒服……」

  真帆輕笑道:

  「你說得像是初戀的女孩呢。」

  「並不是這樣……」

  才人內心受到羞恥感折磨。

  對戀愛沒興趣的自己竟然變得這麼拚命,實在太奇怪了。可是一想到那個女孩說不定就在伸手可及之處,他就忍不住著急。

  「那個女生,該不會……」

  真帆凝視著空中,然後搖了搖頭。

  她覆蓋在才人身上,嘴唇湊近耳朵。

  「告訴你好了。」

  「咦……?」

  「那個女生就是人家。」

  「……!」

  才人感到心跳加速,腦袋深處的脈搏激烈作響。

  「終於重逢了呢。原來你這麼想念人家。」

  「為什麼妳之前都不說?」

  才人難受地吐出這句話。

  「當然是因為害羞呀。不過這下我們就是兩情相悅了呢。」

  真帆以冰涼的鼻子觸碰才人的脖頸。纖細的腰肢緊貼著他,彷彿要把自己身上的甜香沾染上去。

  明明必須喊停才行,才人卻沒辦法甩開真帆。意想不到的重逢讓他內心動搖,思考變得遲緩。直到現在他才發現,當時的回憶竟然如此強烈地活在自己心中。

  真帆把手放在才人的睡衣上,緩緩解開釦子。

  「喂、喂……」

  「可以吧?哥哥要和最喜歡的人家結婚。既然如此,做這種事也很正常不是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應該先更瞭解彼此再說吧?」

  才人一直想和那個女孩說話。他沒想過更進一步的事,和對方之間的回憶神聖到讓他不捨得玷汙。

  「用肉體交流比較快吧?哥哥不喜歡被初戀的女生摸嗎?」

  才人沒辦法回答。被真帆緊貼著身體並不會覺得不愉快,無論是還留著當時特徵的臉蛋,還是她的氣味,都令人本能地感到舒適。

  真帆雙手夾住才人的臉頰,嬌嫩的嘴唇湊近低語:

  「我最喜歡你了,哥哥。人家來讓你盡情享受吧。」

  這句話有如淋了蜂蜜與糖漿一樣甜,濃稠的甜味侵蝕著腦袋。

  然而才人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有什麼地方不對,蕩漾的語氣裡潛藏著苦澀的荊棘。

  真帆眼裡並沒有映照出才人的模樣。

  「妳……其實很討厭我吧。」

  真帆肩膀猛然一震。

  「你在說什麼?人家還向哥哥告白……」

  「再怎麼仔細修飾,只有表面工夫的話終究會曝光。妳說的話沒有朱音那樣的力量。」

  朱音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包含著激情。對於習慣她以驚人的能量噴發感情的才人來說,真帆的演技就像紙片一樣單薄。

  「……沒錯,我討厭你。」

  她第一次露出了真面目。

  鮮明又熾烈的憎惡,那是隱約和朱音相似、才人熟悉的情感。

  「不過這種事不重要!」

  真帆試圖將自己的嘴唇疊在才人的嘴唇上。

  才人抓著她的頭阻止,兩人在床上僵持不下,翻滾交纏。身上的衣服鬆脫,裸露的肌膚交疊。

  真帆把才人壓在床上形成騎乘姿勢,氣喘吁吁地說道:

  「親一下有什麼關係?這可是人家的初吻喔?是男生都想要的東西喔?」

  「想吻討厭的對象,根本莫名其妙……總之妳先說明一下!」

  「吵死了!等我做完所有該做的事,再向你說明!」

  「我現在才覺得,妳的確是朱音的妹妹!也太亂來了!」

  任由情感失控的樣子,跟朱音一模一樣。差別只有頭髮的長度,像這樣待在暗處,看起來就像同一個少女。

  就在這時,寢室的門打開了。

  「什、什、什麼…………」

  朱音呆呆站在門口,肩膀不停顫抖。

  床上是半裸抱在一起的才人和真帆。

  ——我會被殺!

  才人全身凍結。

  原本就有潔癖的朱音,要是認為他對重要的妹妹出手,不曉得會做出什麼暴行。

  身處如此危險的狀況,真帆還火上加油地說道:

  「人家把哥哥吃掉了,多謝招待♪」

  「等、等一下。朱音妳冷靜點,讓我好好說明來龍去脈……」

  才人試圖安撫,但盛怒的朱音不可能和他講理。

  朱音握住拳頭,張開顫抖的嘴唇說道:

  「我最討厭你們兩個了!!」

  兩人連整理行李的時間都沒有,就從家裡被轟出去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