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室同學與砂城同學與準備校慶

　　第二章　冰室同學與砂城同學與準備校慶

　　第二學期開始至今已經過了一星期。

　　原本嫌麻煩的運動會，居然化為只是和意中人共度大半時間就結束了的美好活動，完美地劃下句點。

　　不過……冰室的態度有時還是會突然變得苛刻耶。比方說，她會全部用真心話說出「為什麼我今天得一直和田島同學在一起啦」、「和你一起工作實在讓人很不安耶，我可不想因為田島同學的失敗，被迫擔起連帶責任」這樣的發言──可是活動結束時，冰室又對我說「謝謝你今天一直陪在旁邊支援我」、「託田島同學的福，今天的工作平安順利地結束了。之後也請多多指教喔」──聽到她這麼說，我當然是很高興，但是冰室過於矛盾的真心話實在讓人忐忑不安──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希望不是又發生什麼奇怪的誤解才好……

　　附帶一提，雖然缺乏體力但運動神經超群的冰室，在競賽中的表現也很出色。

　　我和相澤一起進行統計得分的工作，一面為冰室參加的最後一個接力賽項目加油。她華麗的跑姿比任何人都來得亮眼，讓我不知不覺間張大嘴巴、看得入迷，結果遭到相澤斥責說：「真是的，冰室同學已經跑完了，你不要一直看，快點工作啦！」

　　後來相澤對我說：「為了懲罰你給我添麻煩，你要把你用什麼樣的參考書全部告訴我喔！」真不曉得那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她決定從第二學期開始認真讀書，為考試作準備嗎？

　　接著過了一個週末，今天來到了星期一。

　　現在是第六堂的班會時間。

　　在老師不在的教室裡，我們全班準備開會決定十月初的校慶要擺什麼樣的攤位。

　　「那麼，請各位先提出方案，最後我們再以投票方式表決。」

　　講臺上的女班級幹部這麼說，一旁則是男班級幹部拿著粉筆待命。

　　好懷念喔，去年我也當過班級幹部，所以也曾經和冰室一起像那樣為了校慶活動統整大家的意見。而且因為校方規定一年級生要以這個地區為主題進行文化展示，而不是擺攤，大家理所當然都提不起勁，讓我們相當頭疼。

　　更別說周遭還瀰漫著「只要交給冰室，應該就萬事OK」的氛圍了。

　　但這次是擺攤，應該不用擔心會有那種缺乏動力的情形。

　　況且就和決定運動會的選手時一樣，「那些人」想必也會帶頭決定幾乎所有事情。

　　我朝山瀨等人，也就是班上高層階級團體群聚的區域一瞥。現在是老師不在場的自由時間。在以山瀨的座位為中心聚集的男女混合集團之中──「這個好像可行耶。」、「嗯，應該可行喔。」、「這個嘛，真要說起來是可行沒錯，可是感覺有點勉強耶。說起來，算是看似可行的不可行方案吧。」正在像這樣進行著我所無法理解的意見討論。話說最後結論到底是什麼啊？

　　在2-B這個班級裡，山瀨集團的決定才是全班的決定。無論是球技大賽還是運動會，班級代表選手的名單皆全面反映了她們的意見。

　　倘若有山瀨集團以外的人想要發表意見，就會惹山瀨等人不高興，讓事情變得很麻煩，所以誰也不會對山瀨等人表示意見。假使有例外，大概就只有地位比她們高階的砂城了──可是從她托著臉頰滑手機的樣子來看，她似乎不怎麼感興趣。

　　不過話說回來，因為學生會在校慶期間會變得更加忙碌，我可能也沒有餘裕幫班上準備，所以老實說這樣的發展算是幫了我一個忙。再說，當然是由有心要做的人來做最好啦。

　　「我是覺得像廟會一樣，擺攤賣烤雞串和炒麵還不錯。烤雞串只要用烤的就好，做法很簡單，而且之前烤肉時亮二做的炒麵超好吃，我想一定會熱銷大賣。」

　　山瀨一面隱約透露自己夏天過得很充實一面得意地說，結果隔壁的西村聽了，立刻自信滿滿地說：「好耶，儘管交給我吧。」

　　在場當然沒有人有意見。事情恐怕會就此定案。

　　「賣炒麵和烤雞串的攤位是嗎？」

　　女班級幹部複誦完，男班級幹部便提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大概是確信自己的提案會被採納吧，山瀨等人的對話顯得更加熱烈了。

　　「──機會難得，要不要穿穿看女僕服？」、「咦？女僕服可能不太適合我耶。再說我也不想讓別人以為我有那種嗜好。」

　　看樣子，接待客人的工作會由山瀨所率領的女子集團來負責。也是啦，因為是高層階級，她們算是班上顏質很高的一群，感覺應該滿適合的。

　　「──不過啊，既然是在校慶賣給顧客──就得準備多到和之前烤肉時沒得比的食材不是嗎？像是高麗菜之類的，數量可不是開玩笑的喔。到時是誰來切那種東西啊？」、「這就是展現2-B情誼的時候啦。我們也會努力做好不熟悉的待客工作，所以只要全班團結起來拿出真本事，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聽了山瀨的話，西村等人笑著贊同說：「就是說啊。」、「沒錯，要發揮情誼。」喂喂喂，雖然你們說出2-B情誼這種漂亮話，但說到底你們根本就是為了自己好玩，想把麻煩事推給其他同學去做吧？校慶當天幾乎都在切高麗菜中度過──那樣的青春我才敬謝不敏呢。

　　一定也有其他人和我有相同想法。只不過，即便故意對這個熱絡的氣氛澆冷水，想必也是寡不敵眾、一點用也沒有。抱持相同意見的人未必會一起提出抗議。很遺憾的，這就是社會的縮影。

　　但是，這個班上獨獨有一名少女完全不把那種氣氛與內心糾葛放在眼裡。

　　「哦～你們想要在教室賣炒麵和烤雞串啊？這個嘛，我是沒意見啦，不過到時整間教室會變得超級黏答答，打掃起來很麻煩喔。」

　　砂城一邊滑手機，一邊懶洋洋地用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這麼說。

　　霎那間，教室的氣氛緊張得彷彿一觸即發。

　　一副經人提醒才注意到這一點似的，山瀨小小地「啊！」了一聲。

　　「而且烤雞串的火和煙霧，搞不好會觸動火災警報器和灑水器喔。在教室用火感覺不太妙耶。吶，宅島，你不覺得嗎？」

　　「咦？灑水器？」

　　山瀨一臉錯愕。妳居然不知道什麼是灑水器？

　　我並不是山瀨那一派的人，而且真要說起來應該是砂城派才對。在班上朋友們不安的目光注視下，我為了回應砂城的期待，大方說出自己的意見。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就算可以用電烤盤來做炒麵，拿來做烤雞串還是太勉強了。依常識來思考，果然還是得在教室用火才行。」

　　「就是說啊～依常識來思考就是這樣～」

　　沒錯，校方規定班級的攤位原則上須設置在各自的教室內。

　　「如果不是在教室，這一點就不成問題啦。很幸運的，我們班上正好有副會長大人，應該很輕鬆就能獲得許可。」

　　……但是，若是學生會許可便不受此限。

　　可惡，山瀨這傢伙居然知道這項制度。

　　山瀨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望向在心中深～深嘆息的我。

　　「哦？這樣啊？那假設是在外面擺攤好了，還是得預先設定會有多少客人上門。要是抱著隨便的態度去做，到時肯定會後悔莫及，這一點你們可要牢牢記住。一整天不停地做炒麵和烤雞串可是相當累人的喔，因為火這種東西比想像中還要耗體力。我這個夏天一直在動物園烤日式雞蛋糕，所以非常清楚這一點。宅島，你說是吧？」

　　「我想到時候應該會比那份打工還要辛苦非常多吧。因為炒麵似乎相當需要力氣，而烤雞串也得一直待在那個煙霧瀰漫的空間裡，感覺好像會很難受……再來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當天的氣溫。要是這麼熱的天氣一直持續下去，和暑假時幾乎沒兩樣……嗯，應該會宛如置身於地獄吧。」

　　「啊～我也有想到那一點。總之大概就是這樣，但要是你們不介意那種環境，我也是沒意見啦。既然要做，那就好好加油吧。知道嗎，西村？」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西村，瞪大雙眼錯愕地說：「咦？我、我嗎……？」

　　「當然是你啦，因為這件事和我又沒關係。再說先不提烤雞串了，既然要賣炒麵，到時應該會由你一人負責做吧。」

　　那種感覺恐怕就跟被蛇瞪視一樣吧。

　　「咦、咦？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山瀨不是說了嗎？你做的炒麵超美味。既然如此，當然是由你來做啦，畢竟又不曉得其他人會不會做。再說，如果由你以外的人來做，搞不好會接到味道不一樣的客訴。安撫那種客人很麻煩喔～更何況當天也會有校外的一般民眾上門光顧。」

　　「……啊～我想還是不要賣炒麵好了。」

　　聽完砂城這番極有道理的言論，西村大概是覺得麻煩吧，只見他向周遭其他人這麼小聲嘟囔。

　　「喂，亮二，你等一下啦！」

　　突然遭到男生的領導人背叛，女生的領導人山瀨顯得慌張失措。砂城見狀，臉上頓時泛起淺笑。

　　我是覺得無所謂啦，不過在我看來，這個場面最大的受害者應該是照理說必須周旋於這兩人之間的司儀，也就是那兩位班級幹部。面對眼前的狀況，他們只是表現出一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感覺好可憐。

　　「砂、砂城同學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提出反對意見，莫非妳有什麼好點子？沒錯，就像我老爸在家抱怨那樣，只會否定卻不提出任何方案的人是所謂的老害喔？」

　　山瀨，我想妳好像有點誤會老害（註：原意指企業或政黨掌握實權的中心人物因老齡化所帶來的害處）的意思了。話說，山瀨的父親似乎很辛苦啊。

　　「喔～點子啊。唔嗯，有是有啦～」

　　砂城一邊玩手機，一邊從容不迫地應付山瀨的死命反擊。

　　「什、什麼點子？」

　　──嗯？

　　正當兩人對峙的同時，我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忽然發出震動。因為隔壁的砂城滿不在乎地拿手機出來玩，讓我忘了現在基本上也是上課時間，不由自主地也把手機拿出來。大概是媽媽傳訊息來說她今天會晚歸吧──

　　『宅島，HELP！』

　　結果手機震動的原因，是因為砂城傳了LINE給我。

　　在愣住的我眼前，接著又有一個兔子淚眼汪汪、像在懇求似的望著這邊的貼圖被傳送過來。

　　居、居然沒有點子……

　　「…………」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姑且把剎那浮現腦海的點子傳送出去。

　　「──嗯！這個嘛，我想占卜應該可行吧？」

　　彷彿救世主降臨般，砂城的眼睛頓時一亮，接著便對山瀨露出耀武揚威的表情。

　　「占、占卜……？」

　　「沒錯，就是占卜。我覺得算命館很好啊，感覺和校慶的氣氛很搭。而且因為不需要和其他飲食類攤位搶攻客人的胃袋，所以能夠獨占市場。再說，大家不是都很喜歡占卜或戀愛之類的話題嗎？還是說，山瀨妳比起風花雪月更重視物質享受？」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我怎麼說也是女高中生，比起食物，當然是對戀愛比較感興趣啊……」

　　說著說著，山瀨的語調越來越低。儘管只是臨時活用我的點子，但這無疑是成功虛張聲勢的高招。砂城非常清楚只要那麼說，想要塑造現充形象的山瀨也只能就此罷手。

　　這一點，想必正是天生的現充和努力型現充之間的差異吧。

　　「可是啊，妳打算要怎麼占卜？我們是外行人耶？妳想要隨便糊弄幾句就跟客人收錢嗎？說白一點──那樣根本就是詐欺嘛。」

　　也許是自尊心使然吧，在集團所有成員皆明白大勢已去、心虛地眼神飄忽的情況下，山瀨依舊開口反駁、不肯退讓。

　　「我本身的確也對要怎麼占卜一點概念都沒有。不過既然這樣──只要向專家請教不就得了？其實我和『南娜算命館』的南娜很要好，我想只要拜託她，她應該會願意傳授簡單的占卜方法，況且她真的很厲害。」

　　──南娜。砂城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周圍的女孩子立刻稀稀落落地交頭接耳。「原來砂城同學和那個人很要好啊？」、「好厲害，真不愧是砂城同學。」──這樣的說話聲也從山瀨的跟班那兒傳來。

　　看樣子，大家心中都有著「南娜＝有名人氣算命館」的印象。雖然那其實並不是占卜，而是南娜發揮自己的神力就是了。說實在的，那樣應該算是作弊吧？

　　「喔，沒錯、沒錯。既然如此就拜託南娜吧，只要她願意讓店名掛上南娜指導的字樣，肯定能夠吸引眾多客人上門。」

　　眼見可能會有名人加入，同學們討論得更加熱烈，整個班上已澈底籠罩在砂城獲得壓倒性勝利的氣氛下。在意氣風發地提出點子的砂城視線前方，山瀨苦著一張臉，一副有話想說卻開不了口的模樣。

　　「不過，最後決定要賣炒麵還是占卜的人不是我，還是得由全班同學來下判斷啦。畢竟班長一開始就說過要採取多數決嘛。」

　　口氣冷淡地說完，砂城一副「我沒話想說了」地又開始玩起手機。這招好狠啊。砂城八成是知道自己的提案會獲得壓倒性勝利，於是想藉此讓山瀨的提案當眾出醜。

　　我瞥向山瀨，只見她像是在說「等、等等，我沒聽說要採取什麼多數決啊」似的瞪大雙眼、額頭冒汗──

　　「嗯？」

　　忽然間，我的手機震動了。是砂城傳來的LINE。

　　『宅島，謝啦～』

　　接著又有一則訊息。

　　眼睛是愛心的兔子吶喊著「我愛你！」的貼圖也一起被傳送過來──

　　我回想起戀約者的宣言，心臟倏地急速跳動，整張臉也如火燒般發燙。不不不，應該不是那樣。那個貼圖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就跟她平常把讀書會說成是約會一樣只是開玩笑罷了。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如此說服自己的心、讓情緒平靜下來，一面瞥向砂城。

　　然而，原本枕在手臂上趴著的砂城卻像是要偷窺我一般，正好也從縫隙間將她羞紅的臉龐轉向我──

　　「「！」」

　　視線重疊的瞬間，我們有如磁鐵的同極互撞一般，頓時猛地分開。她其實大可不必這麼勉強捉弄我啊。

　　之後直到下課為止，我和砂城一句話也沒有說。

　　順帶一提，2-B的攤位最後當然是由算命館獲得壓倒性票數。

　　但是──這件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當時正在和莫名緊張感搏鬥的我們兩人，絲毫沒有察覺那一點。

　　沒有察覺到山瀨心有不甘地看著我們。

　　「砂城同學，不好意思，因為我們社團很忙，之後就拜託妳啦。」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

　　一放學，山瀨便帶著幾名跟班，對著準備回家的砂城雙手合掌於面前，滿臉歉意地這麼說。

　　「嗄……拜託我什麼？」

　　砂城儘管愣住，回應的語氣依然帶著恐嚇意味。一旁的我也和砂城一樣提高警覺，偷聽兩人的對話。山瀨來找砂城準沒好事。

　　「妳還問呢，當然是為校慶作準備呀。既然我們班已經決定要開設算命館，像是純黑的簾幕、南娜店裡那些用來營造氣氛的小道具等，自然得準備那些東西才行。除了最重要的占卜內容要麻煩和南娜很要好的砂城同學負責之外，其他還是有一些東西非準備不可。」

　　「啊……說得也是。」

　　「但是、但是非常抱歉，因為我們也得幫忙準備社團那邊的攤位，而且亮二他們好像也必須以社團為優先才行，於是我想了想，剩餘回家社組的成員之中有能力處理的人也只有砂城同學了，所以才想說來拜託妳。」

　　山瀨翻起眼珠，說出這番乍聽之下是在捧砂城的話。

　　唉……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些東西不需要從決定當天就馬上開始準備吧？找個全班同學都有空的日子，大家一起在那天準備就好啦。反正在那之前我也得先向南娜請教。」

　　「我說啊～隸屬回家社的砂城同學可能不曉得，不過社團那邊的準備工作也相當辛苦喔～再加上我們社長發下豪語說今年一定要拿下一勝的成績，所以也得同時為了秋天的新人戰加緊練習。不過、不過，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讓人期待校慶不是嗎？當然，我是說以籃球社一員的身分。畢竟一年級學妹也說很期待她們的第一次校慶。」

　　這傢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拖別人下水耶。我強烈地感覺到，她試圖營造出「這完全不是我山瀨個人的意見」的假象。這種行為真是小家子氣，一點都不入流。

　　……不過，事情接下來的發展看來不出我所料。

　　「所以，講白一點，妳到底希望我怎麼做？」

　　砂城托著臉頰，露出「妳少在那邊拐彎抹角了，有話直說啦」這樣有些許不耐煩的表情。

　　「所以──很抱歉，可以請砂城同學擔任攤位領導人，幫忙管理班上的攤位嗎？再說、再說，撇除我們很忙這一點不談，這本來就是砂城同學提出來的點子，因此由砂城同學來負責肯定最恰當啦～」

　　「嗄？我來當攤位領導人？」

　　山瀨突如其來的要求，令砂城驚訝地目瞪口呆。

　　所謂攤位領導人，必須接受並管理學生會發給的預算，如果有什麼狀況就以班級代表的身分進行應對，總而言之一如其名就是攤位的負責人。

　　緊接著山瀨又開口說：

　　「沒錯，我們希望妳能擔任攤位領導人。其實，我們是因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沒時間顧及班上，才會提議賣不太需要事前準備、籌備布置也很簡單的炒麵等食物──不過既然班上這麼決定了，那也就沒辦法。」

　　山瀨露出滿面如夏季天空般開朗，但非常輕易就能從中感受到惡意的燦爛笑容。

　　「不過，只要交給砂城同學，應該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我想班上同學們一定也抱持和我相同的想法，投票給算命館。」

　　騙人！投給炒麵的那七票的其中一票，肯定是妳投的。

　　──果不其然和我料想的一樣啊。

　　山瀨這傢伙打算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攤位的準備工作全部推給砂城。

　　2-B的人數總共是四十人。在那之中，有參加社團和委員會的人占了四分之三的比例。換句話說，山瀨口中的回家社組包括砂城在內只有十人。

　　不僅如此，那十人個個都是感覺只要接觸到陽光氣息洋溢的砂城，就會瞬間蒸發的內向型人物。因此，恐怕直到校慶當天，眾人都無法跟她好好地達成共識。山瀨剛才那番發言，八成是在說：「妳應該不會給忙碌的社團組添麻煩吧？」這樣拐彎抹角地對砂城進行牽制。

　　然而，山瀨就是希望見到那種情況。她很清楚砂城不可能成功。

　　簡言之，就是山瀨看準了砂城只憑一人成不了事，想要等砂城失敗之後盡情地批判她一番。

　　這就是山瀨所策劃的報復行動──不對，她的計畫說不定是想藉此擊敗這個班上唯一會插嘴干預自己的礙眼人物。

　　「也就是說，自己提出來的點子給我自己搞定──山瀨妳的意思是這樣？」

　　「我、我才沒有那樣想呢。我只是覺得由砂城同學來負責，對全班來說會是最好的結果。」

　　「喔……好吧，我知道了，畢竟提議要這麼做的人的確是我。」

　　「喂！」

　　眼見砂城爽快地答應，原本只是豎耳偷聽的我也忍不住出聲。因為這不管怎麼想都是陷阱啊！

　　「真的嗎？謝謝妳，砂城同學。這麼一來，我們就能放心把注意力擺在社團那邊了。真的很謝謝妳喔，砂城同學。」

　　山瀨完全無視吃驚的我，拍著手在臉上堆起由衷感到開心似的燦爛笑容。實際上她可能真的很開心吧，畢竟計畫的第一階段順利達成了，她的內心肯定欣喜若狂。

　　「那麼，我們要去社團了。不好意思，接下來就拜託妳嘍，砂城同學。」

　　「知道了、知道了。」

　　砂城一副懶洋洋地目送立即撤退的山瀨等人。

　　「喂，砂城，妳這麼輕易就答應，這樣真的好嗎？砂城妳應該也發現了，剛才山瀨的漂亮話裡是別有居心吧？」

　　我等到山瀨等人完全離開教室，立刻向砂城詢問。

　　「我當然知道啊。像是她們幾個其實只想看好戲、想要發洩自己的意見沒被採納的怨氣，並不是真心對我有所期待，還有她們心裡其實很希望見到成為負責人的我逃避責任，這些我都知道。」

　　「既然妳都曉得，為什麼要輕易答應啦。」

　　「……因為我覺得很不甘心嘛。」

　　砂城鬧彆扭般的把臉撇向一旁。

　　「遭到別人挑釁，當然要用滿不在乎的表情正面擊潰對方，這樣才帥氣呀。逃避不是我的作風啦。」

　　「拜託妳至少考慮過勝算的問題再發言好嗎……」

　　見砂城笑得一派輕鬆，我聳聳肩環顧教室。

　　或許是山瀨和砂城交談這幅稀奇的景象觸動了防衛本能吧，大家急忙匆匆離去，如今教室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也就是說，不想被捲入山瀨和砂城的糾紛之中，是這整個班級共通的想法──

　　「算了，事到如今，最壞的情況也就是我一人自己想辦法搞定了。啊，宅島你可得看在我倆的交情上，多給我一點預算喔，咿嘻嘻。」

　　砂城始終表現出剛強堅毅的模樣，對我露出輕鬆的笑容。

　　像是在說一點都不需要擔心我似的。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總之，先從想辦法看要怎麼做開始好了。話雖如此，現在好像也無法馬上想出什麼好點子……這樣吧，明天以前，我們就先各自大致想想要怎麼做好了。」

　　「我、我們……？等、等一下，為什麼宅島你說得一副自己也要幫忙的樣子？再說，宅島你又不是回家社組的一員，你有參加學生會啊……」

　　「這是兩碼子事。況且又沒有規定說山瀨她們不能幫忙，又或者說不想幫忙，回家社組以外的人就不能協助妳。再說這是班上的攤位，我身為班上的一員當然也得幫忙準備才行。」

　　雖然我充滿自信地這麼說……但是說實話，我早就預見光是學生會的工作就會讓我忙得不可開交。班級、社團、委員會及老師方面，之後一定會為了和各個單位協調溝通，每天都忙得暈頭轉向。

　　可是，見到砂城有困難，我怎麼可能默不作聲、置之不理呢？

　　「再說，我怎麼可能放著妳不管、讓妳一人受苦呢？」

　　「……唔！……謝、謝啦。」

　　這麼小聲嘟噥後，砂城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發出「唔唔……」的低吟聲，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但不久她便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麻煩你幫我了──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是宅島，學生會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砂城扭扭捏捏地玩著手指，翻起眼珠凝視我。

　　她如此老實乖巧的模樣，害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這種拜託人的方式感覺很不像妳耶。我還以為妳一定會笑著挺起胸膛說『很好，那就拜託你了』哩。」

　　「你、你很煩耶，不准笑。話說，居然在這種時候提起胸部，你這傢伙實在很不會察言觀色耶，真噁心。」

　　「那只是一種修辭手法吧？等等，不要默默地把胸部遮起來啦。妳這樣會害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覺得內疚起來的。」

　　「啊哈哈，我開玩笑的啦。剛才你說的挺起胸膛是所謂的慣用句對吧？之前宅島你教過我，所以我知道。沒錯、沒錯，宅島你教過我。」

　　「為什麼一句話妳要重複說兩次？」

　　「咦──因為很重要啊。」

　　砂城用太陽般眩目的笑容嘿嘿笑道。

　　「少來，那樣根本不構成理由。」

　　「是嗎？哎呀，好了啦，這種小事不用太在意。」

　　「這麼說也是──那我差不多該去學生會了。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就在明天之前各自想幾個進行的方案吧。」

　　「收到～那我也馬上去找南娜，問她有沒有連我們也能做的簡單占卜。因為俗話說好事不宜遲嘛。」

　　離開教室，我和砂城揮手道別。

　　既然決定要幫忙準備攤位，之後就會有一陣子無法去學生會露臉。

　　但是，我只是會沒辦法去學生會，照樣會幫忙學生會的工作。畢竟瑣碎的文件製作工作我還是可以帶回家做。

　　關於這件事，為了避免誤會，我得向冰室解釋清楚才行。

　　儘管和冰室見面的時間減少令人感到寂寞──但是我會努力忍耐。

　　◆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和砂城說話，我依然是第一個來到學生會辦公室的人。

　　剛才冰室傳LINE聯絡我說她會晚到，看來她好像還沒有來。一邊疑惑地想著她是為了什麼事情遲到，我姑且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門打開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因為討論班上攤位的事情拖了好長的時間。」

　　冰室滿臉歉意地微低著頭登場。

　　「沒關係，我也因為類似的理由，所以才剛到。順便問一下，2-A決定要擺什麼樣的攤位？」

　　「是民族風咖啡廳喔。田島同學班上呢？」

　　「是由南娜指導的算命館。話雖如此，砂城現在才要去找南娜徵求她的同意，所以其實還沒有正式獲得南娜的許可。先不說我們班了，妳說的那個民族風咖啡廳是什麼樣的店？」

　　「這個嘛，簡單來說，算是一般女僕咖啡廳的民族服裝版吧。主要概念就是員工穿著中國的旗袍、瑞士的馬甲背心等各個國家的民族服裝，為顧客提供該國特有的飲料。如果是日本就穿和服。」

　　「是喔。不過啊，最重要的民族服裝要怎麼準備？就算用租的，感覺應該也不容易找到。」

　　如果是旗袍這類知名的服裝，廉價商店應該會賣……但是東西的品質可能會相當差。畢竟一分錢一分貨嘛。

　　「我們班上有幾個人喜歡做西服，所以主要會由她們幫忙製作。說起來，其實提出這個主意的也是她們。不過與其說愛好裁縫，她們的興趣更像是角色扮演啦。你看這個，這是她們剛才給我看的，聽說是她們在夏季活動上角色扮演時的照片。」

　　冰室說完拿給我看的東西，似乎是放在其中一人的推特上、打扮成熟悉動畫角色拍攝的紀念照。

　　她們那六個人的服裝每一套水準都非常高，其中身穿男主角服裝的女生身高大概和我差不多，看起來既高挑又迷人，坦白說完全比我還要帥氣，實在讓人有點羨慕。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角色扮演服裝還真是每一套都忠實重現了原作，連細節也毫不馬虎──等等，正中間那個綁馬尾的動畫角色不是佐伯嗎！咦？喜歡做西服的人指的是佐伯？啊，對喔，我想起來她的確和冰室同班。原來她的嗜好是角色扮演啊。

　　還有，她們周遭的景色實在稱不上漂亮，不但人潮洶湧還有桌子，看起來像是同人誌即賣會──啊，原來如此，夏季活動指的是夏季Comic Market（註：世界最大的同人作品展賣會）啊。其中一個女生拿著寫有「感謝各位購買！」字樣和插畫的素描本。照這樣看來，她似乎有參加同人團體。光是一個高中生做這樣的事情就夠讓人尊敬了，這幅插畫更是畫得好到感覺會有工作找上門的程度。是這個女生畫的嗎？

　　「附帶一提，田島同學，到時我也會穿上民族服裝……那、那個，可以請問田島同學喜歡什麼樣的民族服裝，好讓我當作參考嗎……」

　　冰室怯生生地問道。

　　這、這也就是說──

　　冰室要穿我所要求的民族服裝對吧！

　　好開心──可是，適合冰室的民族服裝是什麼呢？

　　雖然剛才提到的中國旗袍和德國傳統服飾Dirndl，她穿起來應該也好看，但是、但是，越南奧黛和印度紗麗也教人難以割捨──可、可惡，選擇太多，沒辦法只擇其一啊。我看這題根本無解吧？

　　「這個嘛……如果是Dirndl，妳覺得如何？那是德國的民族服裝，造型雖然有點偏可愛，但是我覺得冰室穿起來應該會很適合。」

　　「Dirndl……我記得名單中的確有出現這個名字。呵呵，那好吧，下次班會我就提議穿這個。」

　　「這樣好嗎？我是很高興妳這麼說──可是讓冰室班上的攤位摻雜我個人的喜好，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哎呀，你幹麼擅自往那邊解釋啊？我這麼做又不是為了田島同學，而是為了班級──為了招攬客人呀。我很期待喔，田島同學，到時你可要向身穿Dirndl的我貢獻大筆鈔票。」

　　「如果是這件事，那妳儘管交給我，我一定會成為第一位指名妳的客人。」

　　我得意洋洋地回應打趣笑道的冰室。這樣的交談氣氛真是不錯。能夠和冰室以真心話交談，實在讓人開心得不得了。

　　正當我內心滿懷充實感時──

　　冰室忽地赫然一驚，然後把手插在腰上，以冷漠的態度將臉別開。

　　「……不過，反正我也不在乎你開不開心，所以就算不穿Dirndl也無所謂。這一點你可別誤會了。」

　　真、真心話？咦？為什麼她會態度驟變？我們剛才氣氛明明還挺好的啊，我應該沒有做什麼惹冰室不開心的事情吧？

　　「……這、這樣啊。」

　　「沒錯，就是這樣。」

　　在一頭霧水的我面前，冰室浮現淺淺的微笑。

　　從她這副模樣來看，她好像沒有在生氣……不懂，最近的冰室實在讓人猜不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不是Dirndl，也沒有哪一種民族服裝冰室穿起來不適合。對我來說，這簡直就像是每抽必中的抽獎，只不過Dirndl是其中的頭獎罷了。很好，我突然對校慶充滿動力了。

　　儘管之後每天一定會過得很辛苦，但是為了放心和冰室一起享受校慶，我非好好努力不可。

　　為此，首先我得──

　　「冰室，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妳。」

　　「哎呀，是什麼事？」

　　「這陣子，放學後我想暫時優先處理班上的事情……可以嗎？」

　　「咦…………？」

　　冰室如此小聲低喃，露出彷彿聽聞了今年最壞消息般愕然的表情，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怎、怎麼辦……

　　◆◆◆

　　「……這樣啊。我大致明白事情的狀況了。」

　　在會客空間和田島同學相對而坐、聽完他說明詳細原委之後，我啜了一口茶，想要姑且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沒辦法拋下因為一些狀況而必須獨自準備攤位的砂城同學，決定要幫她。

　　田島同學儘管一臉不好意思地這麼開口，最後仍然筆直地看著我說：「抱歉，拜託妳了。」

　　附帶一提，田島同學說像是和校慶執行委員開會等，有重要行程的日子他還是會以學生會為優先，另外事前必須完成的彙整工作和資料也會帶回家完成……簡言之，田島同學完全想要讓自己過勞。

　　就算是苦了自己，也無法拋下有難之人不管，是他這個人善良又了不起的優點……也是他的帥氣之處。

　　但是現在，他的這項優點卻不是對著我，而是向砂城同學展現……

　　田島同學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學生會終於恢復平靜了。

　　我原本如此心想。

　　不料就在此時，砂城同學又再次將田島同學從我身邊拉開。

　　黑暗的負面情緒從我心中汩汩湧現。

　　如果要我說真心話，其實我現在好想大喊。

　　不要！我絕對不允許那種事情！

　　我和砂城同學誰比較重要？

　　你喜歡的人是誰？

　　但是──我絕對不能這麼做。

　　──沒錯，我絕對不能讓我的任性抹煞他的優點！

　　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後，我不經意回想起一件事。

　　「吶，田島同學，你還記得嗎？」

　　正好是去年的這個時期──

　　發生在某一天的光景。

　　事情發生在一年級準備校慶的時候。

　　當時身為班級幹部的我和田島同學以班代身分主持會議，試圖歸納並決定好校慶時班上要展出的主題。

　　可是，班上同學卻沒有一個人提出點子。

　　有氣無力、漠不關心且不合作。

　　也是啦，因為大多數十幾歲的年輕人都對以鄰近地區為主題的文化研究報告展覽沒興趣，會這樣說起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到最後，看不下去的我決定自己提案。

　　結果，全班同學理所當然似的一致決定採用我的提議，而且還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真不愧是冰室同學」、「既然是冰室同學提出的點子，那就完全不用擔心了」這種我早就聽膩的無聊話語。

　　順帶一提，我所提出的主題是「君島學園周邊的神社及其歷史」……說起來，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會知道緣光神社。

　　要是有空祈求良緣，還不如把那個時間拿去接近喜歡的對象，求神根本是一種愚蠢的行為──當時的我是這麼認為……

　　神啊，對不起！我願意下跪道歉。真的非常感謝神明大人把田島同學帶到我身邊。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會帶糕點禮盒前去向神明大人報告！

　　沒錯，祈願這件事果然很重要。嗯嗯，因為我在那之後就得知我和田島同學兩情相悅，度過了一個最美好、最特別的暑假。欸嘿嘿嘿嘿。

　　…………只不過，要是我沒有拒絕他，或許就能以情侶身分度過更加美好的暑假了──關、關於這一點……啊啊，神明大人，我居然白白浪費了您賜予我的難得機會，真的非常對不起！

　　……還、還是回歸正題吧。

　　決定好展出主題後，我立刻就從當天開始著手進行作業。我有姑且在班會的最後，拋出一句「有時間的人請務必來幫忙」這樣的好聽話。當然，我心中並未懷抱任何一絲期待。

　　結果不出我所料，放學後的教室裡只有我一人。

　　反正我早就習慣這種事了，所以我一點也不覺得寂寞。

　　我只要一如往常地回應大家的期待，然後接受優等生這個並不怎麼讓人開心的讚美就好。

　　預先調查、製作報告，等這些完成之後還要思考如何配置展示品。這些工作一個人來做相當累──不過算了，反正獨立作業比較輕鬆也符合我的個性，對此我毫無怨言。

　　若是有人莫名其妙多管閒事，我反而會覺得麻煩。

　　因為到最後，大家終究會擅自築起「反正冰室同學特別優秀」這道高牆，因害怕受人批判、比較而離我遠去。

　　沒錯，我一直都是如此堅信著──

　　「喔，抱歉，妳已經開始了嗎？哎呀，我沒想到值班打掃會花這麼久的時間。」

　　正當我一人在教室裡瞪著筆記本時，一道輕快的說話聲朝我傳來。

　　一回頭，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另一名班級幹部，田島愛斗同學。

　　「首先果然得從找出學園周邊有何種神社開始對吧？很好，這種時候就要請出Google大神啦。」

　　田島同學坐在我面前的位子上，這麼說完就開始操作手機。

　　「不用了，我已經大致都找出來了。」

　　「咦？真的假的？啊，真的耶，筆記本上已經寫了神社的名稱。哦～原來那個有名的緣光神社漢字是那樣寫的啊？」

　　「……田島同學，我可先聲明，你不需要對我這麼親切，這個分量我一人就足以完成。你不用擔心，我這個提案者一定會確實盡到自己的責任。」

　　反正這個人遲早也會離我而去，既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快點走開──當時的我冷冷地坦言，他的存在只會對我造成妨礙。

　　可是田島同學卻輕輕笑了笑。

　　「我從四月開始和妳一起當班級幹部可不是當假的喔，雖然我知道冰室妳這個人說到就一定會做到──但是，兩個人一起做肯定比較快，不是嗎？」

　　「這我可不敢肯定。要是你扯我後腿，到時就會出現不一樣的結果。應該說，我很確定你絕對會扯我後腿。這是我基於至今和你一同擔任班級幹部的結果，所作出的結論。我這段時間跟你一起當班級幹部也不是白當的。」

　　「唔！有搞砸前科的我完全無法反駁……但正因為如此，我更希望妳能給我這個機會洗刷汙名。」

　　田島同學沒有因為我毒辣的回應感到氣餒，反而鼓起了幹勁。

　　只不過當時的我一心只覺得這個人好煩，於是說出了把試圖接近我的田島同學推開的話。

　　「田島同學，假使你期待我對你萌生戀愛的感情──那麼很對不起，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真是的，一年前的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蠢話。沒錯，「不會對田島同學萌生戀愛的感情」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呢，呵呵。

　　「呃，妳放心，我完全沒有那種念頭。」

　　田島同學神情嚴肅地回答。

　　「啥？既然如此，那你何必──」

　　這個瞬間，我之所以難得變得情緒化──是的，現在的我非常清楚，恐怕是因為我不滿意田島同學的回答吧。我無意識地對他篤定地說沒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的表情，感到很不服氣。

　　但是、但是，田島同學究竟喜歡我哪一點──說起來，田島同學又是何時喜歡上我的呢？好想知道喔～好希望哪一天可以問問他～興奮興奮。

　　──咳咳，話題又扯遠了。還是回歸正題吧。

　　然後，田島同學打斷立刻開口反詰的我。

　　「那我反過來問妳，冰室妳為什麼想要做這種麻煩事呢？而且還是一個人做。」

　　「當然是因為我是班級幹部啊。既然當了班級幹部，就不能中途拋下自己的職責不管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是一樣，因為我也是這個班級的幹部。就算冰室妳嫌我礙手礙腳，我也不能把事情全丟給妳一人去做。」

　　田島同學露出沒自信的苦笑。

　　「……是嗎？」

　　至今我依然記得，那瞬間深感吃驚的我，心中產生了一股溫暖的感覺。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隨便你。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只是流於自我滿足，一定要好好地做出成果來，知道嗎？話說，我已經因為和你交談，浪費整整十五分鐘的寶貴作業時間了。」

　　「哎呀，不要這麼說嘛──啊，這個給妳。」

　　咚的一聲，田島同學從口袋把一瓶罐裝咖啡放在桌上。

　　「我不是想拿這個當作補償啦，只是想說今天一定會弄很久，還是準備一下飲料比較好。當然，這個由我請客。」

　　「這、這還用說嗎。」

　　當時的我比現在還要不坦率，連一句「謝謝」也說不出口。

　　「十五分鐘換來一百二十圓的飲料，這麼說來我的時薪是四百八十圓嘍？你還真是小看我耶，我是不是該向勞工局投訴你啊，黑心島同學？」

　　「喂喂喂，我明明一開始就說這不是補償了……」

　　「呵呵，是這樣嗎？」

　　但是──回過神時，我卻發現自己笑了。

　　之後，我們每天都為了校慶進行作業。過程中，田島同學一再犯下讓我不得不質問他為何會犯下這種錯誤的疏失，並且忍不住對他嚴詞責備──儘管如此，田島同學依舊沒有離開我，甚至還不斷和我交換意見，想把作品做得更加完美──

　　最後，校慶的展示沒有遇上特別大的難題，就這麼平安順利地完成了。不過，我是又過了一段時間，在十一月舉行的秋季登山健行時才發現自己喜歡上田島同學。

　　但是這個時候──沒錯，我一定已經喜歡上他了。

　　「好懷念喔～原來自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啊。」

　　結束回憶往事，田島同學感慨萬千地笑道。

　　我從那個時候就深受你吸引了──這、這種話我當然沒說出口。

　　我從頭到尾都只有和田島同學回顧去年的校慶。

　　「就是啊。時間真的過得好快，而且當初田島同學明明斬釘截鐵地說對我完全沒有好感──一年之後卻有如此大的轉變，呵呵，真是可笑。」

　　「這、這個嘛……」

　　田島同學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你放心，因為我也和你一樣。而且、而且，居然連這種地方都相同，看來我們果然超級契合，感覺冥冥之中有著命中注定的緣分呢，欸嘿嘿。

　　沒錯，人會改變──「絕對」二字並不適合套用在人的感情上。

　　這麼說來，田島同學說不定也會對砂城同學──一想到這裡，我心中就忍不住產生負面的想法。但是，我要是一直沒有成長，依然還是那個任性的我，總有一天田島同學會對我失去好感。

　　沒錯，這次分頭行動一定是命運帶給我的試煉，是給我的愛情試煉。

　　各位想想看，在漫長的婚姻生活中，田島同學總是難免必須因為工作而外宿，不是嗎？屆時，他的身旁可能也會有像砂城同學這樣的美女同事。在那種情況下，假使我心生嫉妒、對他吹毛求疵，田島同學不僅會感到身心俱疲，說不定還會因為我不信任他而對我感到失望。

　　身為妻子，非但沒有支持努力打拚的丈夫，居然還反過來將他逼到絕境，這樣實在太離譜了！沒錯，我必須留心不要成為丈夫的負擔！

　　雖然寂寞，但是我會加油……田島同學！

　　「──關於班級攤位的事情，我已經明白了，你可以暫時把注意力放在那邊沒關係。至於我，因為我是學生會長，除了當天以外都不必幫忙班上作準備，所以田島同學你只要出席重要會議就可以了。」

　　「抱歉啊。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並不會完全不幫忙。只要妳指派工作給我，我隔天一定會做好交給妳──」

　　「不，不用了，我會盡可能自己處理。」

　　嗯嗯，老公出差的期間，我這個未來的老婆會好好守護學生會辦公室（我們的家），所以就儘管交給我吧！

　　「這、這樣啊……」

　　「是的。再說，校慶準備期間，相澤同學好像也會來幫忙。」

　　「相澤有辦法來嗎？我還以為班上和社團兩邊都會搶著要她幫忙哩。」

　　「她說『不管是班上還是社團，才沒有人會找死亡旗製造者幫忙哩』喔。」

　　「這話什麼意思啊……」

　　「順帶一提，柴也說如果社團那邊沒問題，他就會過來幫忙。所以田島同學，你不用擔心學生會這邊，放心去準備班上的攤位吧。」

　　「謝、謝謝，妳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呵呵，不客氣。」

　　很好、很好，我表現得非常完美，想必這就是所謂「好妻子」的典範吧。瞧，連田島同學也感動到說不出話來了，太棒啦、太棒啦！

　　啊，不過我還是想要稍微耍一下任性耶～

　　「田島同學，請問……你這個星期六有事嗎？」

　　「咦？啊啊，妳說星期六嗎……這個嘛，因為這個星期離校慶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大概不會有校慶相關的事情需要處理──我想我應該有空。」

　　我要鼓起勇氣開口了！沒錯，只要拿那個當藉口，即便是害羞的我也一定能辦到！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我打算那天……進行戀約者的實地測驗第二彈，請你先作好心理準備。」

　　「好、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加油──這樣回答可以嗎？」

　　對著不知為何神情訝異的田島同學，我努力佯裝冷靜地回答：「呵呵，可以呀。」

　　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約好週末去約會了！

　　有了這份獎勵，不管是田島同學不在的寂寞學生會還是什麼，我一定都能挺過去。

　　「我想順便問一下，那個實地測驗的內容是什麼？」

　　「很遺憾，我不能告訴你。」

　　「是、是喔……」

　　「那麼田島同學，我們差不多該開始今天學生會的工作了。」

　　「哎呀，說得也是。話說，我們一不小心就聊了好久呢。因為明天開始就不在了，所以今天得好好完成工作，免得給冰室添麻煩──虧我原本還這麼下定決心。」

　　彷彿要將心情切換成工作模式一般，田島同學大大伸著懶腰，這麼苦笑道。

　　『明天開始就不在了。』

　　這句話忽然在我腦海中回閃。

　　是啊，我相信，我當然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相信田島同學。即便是他與砂城同學獨處的狀況，我也堅信田島同學不會有問題。

　　但是──

　　明知對方有那個意思，我實在無法泰然自若地說「嗯，沒關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砂城同學肯定把這件事視為大好良機吧。嗚嗚嗚，我得想辦法稍微撫平心中的紛亂──

　　──啊！我想到了。

　　沒錯，這種時候，我只要展現出田島同學覺得可愛的模樣就好啦。

　　我要讓田島同學對星期六的約會期待到無法自拔，滿腦子都只有我可愛的模樣。

　　不過要是效果太卓越，害他沒辦法專心進行班上的作業那就本末倒置了，因此我得好好拿捏一下力道才行，呵呵。

　　很好，要開始嘍，冰室涼葉。

　　瞄準田島同學的喜好，投出超級好球。

　　利用暑假最後一星期反覆磨練。

　　──最完美的傲嬌招式。

　　https://noire.cc:233/images/2020/07/23/c3f852e2eb8822f752f01a8721cf.jpg

　　「田島同學。」

　　「嗯？」

　　「這、這個學生會就算沒有你也完全沒差！」

　　◆

　　「…………」

　　今天的冰室，非常驚人地幾乎都是說真心話。

　　冰室很乾脆地答應我的請求後，又為了讓我能夠專心進行班上的作業，說她會盡可能自己處理我分內的工作，叫我不必來學生會──

　　我儘管感到背脊發涼，還是姑且向她道謝……結果，冰室對我投以非常溫柔的笑容──對那副笑容莫名感到困惑與毛骨悚然的我，不知所措到連話都說不好。

　　然後到了最後……

　　『這、這個學生會就算沒有你也完全沒差！』

　　…………

　　既、既然這句是真心話──

　　看來冰室其實相當生氣啊……

　　唯獨此時，只說真心話的冰室讓人好害怕。

　　要我不必勉強來學生會、像是要疏遠我的那番發言，肯定是冰室正在生氣的訊號。

　　氣我明知學生會的業務量將因校慶而激增，還自顧自地隨便答應幫別人的忙。

　　然後，不知為何她會在這個時間點約我進行實地測驗。

　　我想……她的意思一定是要我藉此機會補償她吧。

　　仔細想想，我的發言聽起來就像是繼之前的複習測驗之後，又要以砂城為優先。

　　居然將兩情相悅的對象置之不理，也難怪冰室會生氣了。

　　我不禁擔心，星期六的實地測驗我要是表現不好，冰室說不定會對我澈底死心──

　　這、這次我真的搞砸了啦……

　　真受不了，我是白痴嗎？為什麼我會沒發現啦，實在是愚蠢透頂……

　　這下該怎怎怎、怎麼辦？

　　♡

　　「唔嗯……要南娜指導校慶的攤位啊……」

　　放學後，我立刻來到南娜的算命館，解釋完今天造訪的理由後，就見到南娜靜靜地用手抵著下頷，皺起臉孔。

　　「不、不行嗎？」

　　感到一股寒意竄過背脊，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南娜。

　　呃……因為南娜感覺是一個配合度很高的人，我原以為她會很乾脆地就答應參加這種慶典似的活動，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

　　這個氣氛……感覺相當不妙耶。要是被她拒絕了，到時該怎麼辦才好……這樣我明天拿什麼臉去見宅島啊。坦白說，這才是最令我難受的一點……

　　「哎呀，也不是不行啦～因為南娜我最喜歡這種活動了，本來我是非常樂意幫忙的……只不過，這次正好有諸多方面必須兼顧……」

　　「兼顧？」

　　「因為這不管怎麼想，都是朝小雅直線狂奔的事件啊。這麼一來，我的立場就會變得很複雜……」

　　「嗄？朝我直線狂奔？事件？」

　　咦？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南娜在說什麼耶。

　　不顧錯愕的我，南娜一副頭痛地按著腦袋，繼續自顧自地煩惱。

　　「唔，南娜究竟該怎麼做……」

　　「──哎呀，這不是很簡單嗎？」

　　「咦？是、是誰……？」

　　聽見背後突然傳來說話聲，我大吃一驚，心驚膽戰地回頭。

　　在那裡的，是一名像洋娃娃般穿著千金大小姐風格的服裝，年紀看起來和南娜相仿的美麗女子。這、這個人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喔，妳來了啊，UN──」

　　「咳咳！」

　　「……蘭菈。」

　　「那當然。妳以為本小姐會放過這種大好機會嗎？」

　　「是的，我就是這麼以為。畢竟妳都放過整整三個月了嘛。」

　　「唔……身、身為朋友，妳不是應該體貼一點，不提這檔事嗎！」

　　「不不不，為了避免妳再次失態，我認為好好叮囑妳才是我身為朋友的責任。」

　　她們兩人逕自融洽地對話，簡直就像我不在場似的。

　　要是我繼續默默旁觀，這幅短劇般的景象恐怕會一直持續下去。如此心想的我，戰戰兢兢地介入兩人的世界。

　　「請、請問──這個人是南娜的死黨嗎……？」

　　「哎呀，對不起，這麼晚才跟妳介紹。她是我的朋友，名叫蘭菈。」

　　南娜朝那人攤開雙手，被喚作蘭菈的女性便以恭敬有禮的動作低頭致意。這個人長得真美啊。光滑白皙的肌膚和大大的藍色眼眸，她是外國人嗎？

　　「初次見面妳好，小雅，我叫做蘭菈。年紀因為和南娜相仿，自然比小雅妳來得年長──不過，妳可以用和南娜一樣的態度跟我相處，不必顧慮太多。」

　　「是、是嗎？那就請多指教了。」

　　「我簡單介紹一下，她其實算是我的同行啦。」

　　「是喔～這麼說來，蘭菈也是占卜師嘍？」

　　「是的，沒有錯。只不過，我們兩人擅長的占卜領域並不相同。」

　　「啊，說得也是喔。雖說都是占卜，還是有各式各樣的種類嘛──奇怪？如果我沒有聽錯……蘭菈，剛才妳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我們明明是初次見面……」

　　我一臉狐疑地盯著蘭菈。雖然現在才說有點遲了，但事情肯定不太對勁。

　　結果蘭菈一副像在說完蛋了地瞪大眼睛，「啊」了一聲，然後就僵在原地。

　　「呃，蘭菈之所以知道小雅的名字，和她擅長的占卜有關啦。」

　　不知為何，竟是南娜慌慌張張地搶先本人開口解釋。總覺得怪怪的……

　　「妳說對吧？蘭菈。」

　　「是、是啊，正是如此。」

　　「是、是喔……所以，蘭菈擅長的占卜是什麼？」

　　「呃，我擅長的是窺探命運，又可以說是引導命運──」

　　「意思是妳能夠預見未來嗎？」

　　「沒錯，就是那個！就是預見未來。這麼說就對了。」

　　蘭菈伸出手指，高聲宣告。居然等到我說才知道自己擅長的占卜要怎麼稱呼，這個人要不要緊啊？

　　「順便一提，南娜擅長的領域是戀愛喔。」

　　嗯，我知道。這一點我超級清楚。

　　「總之，就是我在占卜自己的未來時，眼前出現了和小雅妳相遇的景象──所以我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妳的名字。」

　　「原、原來如此……」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占卜師不能占卜自己的事情──莫非蘭菈厲害到可以這麼做？也是啦，畢竟她都事先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了，況且就算她之前聽南娜提過我的名字，應該也沒辦法把名字和長相對起來。嗯，真不愧是南娜的死黨，看來果然有一套。

　　話說，既然她這麼厲害，我有點想請她幫我占卜耶。

　　像、像是未來我會和誰交往之類的──

　　「請問一下，蘭菈占卜一次大概要多少錢？那個……可以的話，我想請妳幫我占卜看看。」

　　「哎呀，可以啊。為了表示友好，我就免費幫妳占卜吧。」

　　「咦？不用錢嗎？」

　　「是啊，不用錢。」

　　太棒了，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幸運的事情。

　　啊，可是搞不好眼前等著我的是最壞的結果……

　　正當我一喜一憂時──

　　「況且，這也算是我贖罪的方式……」

　　蘭菈在一旁扭扭捏捏地不知嘟噥了什麼。

　　「──那麼南娜，麻煩妳借我場地。」

　　「真拿妳沒辦法耶。妳欠我一次喔。」

　　南娜不情願地從老位子離開，蘭菈則代替她坐上去。話說，原來可以用別人做生意的道具占卜啊？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這樣準確度不會下滑嗎？

　　「那麼，我就開始占卜小雅的未來，以及妳即將面臨的命運了。」

　　「麻、麻煩妳了。」

　　見到蘭菈神情凝重，大概是很緊張吧，我的心臟忽然加速跳動。糟糕，我覺得好不安啊啊啊。

　　「──我看到了！」

　　蘭菈猛然睜大雙眼的瞬間，擺在檯子上的水晶球微微發光。咦？咦？剛才那是怎麼回事？看到就會發光？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啊？

　　瞠目結舌的我立刻望向身旁另一位占卜師。我記得南娜在占卜時，從來沒發生過這麼驚人的場面啊！

　　結果南娜只是聳著肩說：「蘭菈，妳這個人很愛搞排場耶。」──這、這種情況對占卜師而言很稀鬆平常嗎？好深奧啊～

　　「首先，小雅我問妳，妳現在有喜歡的人對吧？」

　　「咦？呃……是、是的……」

　　我垂下頭，用最小的音量這麼回答。好、好丟臉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人──也就是A男，對妳來說是──」

　　「咦？等、等一下！不是I男嗎……抱歉蘭菈，這話雖然很難啟齒……但假使妳看到我喜歡的對象是A男，那麼妳的占卜似乎有點不準──」

　　「我、我說小雅啊，我想妳可能誤會了，『愛斗』名字的開頭英文字母是A，而不是I喔……？」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哎呀～都是宅島的母親老是叫他小愛、小愛的，所以我才會搞混了，啊哈哈。抱歉喔，蘭菈，說了懷疑妳的話。妳占卜得很準確，繼續、繼續。」

　　搞了這麼一個大烏龍，深感羞恥的我為了岔開話題，用開朗的笑容搔搔腦袋，連珠炮似的催促蘭菈繼續。

　　──等等！慘、慘了啦啊啊。我剛才居然不小心說出我喜歡宅島的事情了！而且南娜也在場……唔哇啊啊啊，我居然又做了更丟臉的事情啊啊啊啊啊！好、好想死……

　　「……那麼我再重來一次──好吧，這次我就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了。聽好了，妳所喜歡的人，也就是田島愛斗，對砂城雅妳來說──」

　　咕、咕嘟。

　　「無疑是──命中注定的對象。」

　　「咦？命中注定的對象？」

　　「是的，沒有錯。他是影響小雅的人生甚鉅，並且會和妳一同經歷人生苦樂的終生伴侶。對妳而言，妳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就是田島愛斗。」

　　蘭菈滿臉得意地如此宣告。

　　我的心像是要破裂一般，怦通怦通地狂跳。臉、臉好熱。這份情感究竟是驚愕、困惑──還是歡喜呢？我搞不清楚了啦啊啊啊。

　　宅島是我、我的真命天子──的確，我們從今年開始同班並偶然坐在隔壁之後，由於期中考時我面臨零用錢滅亡的危機，於是就不以為意地請全年級最會念書的他來教我功課，自那時起，像是造成暑假必須補習的期末考，還有發生亞輝那件事情時不相干的他挺身相助，令我不禁為之心動，以及後來很開心地一起打工等。在這短短幾個月內，他確實帶給我的人生非常巨大的影響……

　　而、而且──

　　「終生伴侶……這、這也就是說，我和宅島有朝一日會……結結、結婚嗎？我的解釋應該沒有錯吧？妳說的伴侶，不是指工作夥伴之類的意思吧？」

　　「是的，當然是指結婚的意思啦。」

　　蘭菈堅定地即刻回答。

　　是、是喔，原來我和宅島注定有一天會結婚啊。也是啦，畢竟我都已經獲得宅島母親的認同了，這樣的發展也算是妥當。「田島雅」啊？嗯，聽起來挺不賴的。

　　…………咿嘻嘻。

　　我一邊用手指將頭髮繞啊繞的一邊這麼心想，結果嘴巴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好、好不可思議啊～

　　蘭菈繼續向那樣的我公布占卜結果。

　　「我再補充一下，小雅和愛斗之間將會孕育三個孩子，並且一路上沒有歷經特別大的難關，就這麼一帆風順地過著人人眼中令人稱羨的幸福婚姻生活──我所看到的小雅的未來，大致的命運走向就是如此。」

　　「三、三個孩子……」

　　我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像隻等待飼料的鯉魚一般嘴巴不停地開合，整個人僵在原地。我和宅島將會努、努力做人，組成那、那樣一個大家庭……？我、我是不是應該現在就開始想雅斗以外的名字啊──開玩笑的！

　　不過，真是幸好占卜出來不是壞的結果。這樣啊，原來宅島是我命中注定的對象啊。命運啊～原來是命運～既然是命運將我和宅島連繫在一起，那也就沒辦法啦。嗯嗯，沒錯、沒錯。

　　糟、糟糕，我止不住笑意的病又復發了。

　　然而，蘭菈原本始終以溫暖眼神看著喜不自勝的我，這時卻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非常抱歉在妳這麼開心的時候潑妳冷水。」

　　下個瞬間，她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聽好了，小雅。我剛才告訴妳的未來，完全只是在提示妳最幸福的未來會是什麼模樣。所謂未來，會像草木的根一般錯綜複雜地分枝，但是其中必定存在著一條最大的主軸，也就是被稱為命運的主路徑。而這條主路徑幾乎百分之百能夠帶領妳抵達幸福，亦即是我告訴妳的未來。」

　　「抱歉，妳剛才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簡單來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在確實走上命運路徑之前，仍有可能偏離軌道、走到別的未來去。但是，一旦走上命運路徑，之後即便說是萬無一失也不為過……除非有神明惡作劇。」

　　「啥！妳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看南娜？」

　　「沒有為什麼啊。」

　　對於蘭菈面帶淺笑說出的玩笑話，南娜莫名認真地起了好大的反應，還垂下肩膀說出「那不是惡作劇，是工作啦～」這種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換句話說，就是我的未來還未必會照著占卜結果發展，所以不可輕忽──蘭菈的意思是這樣嗎？」

　　「是的，就是如此。小雅妳應該已經心裡有數，是什麼有可能讓妳抵達不了幸福未來吧？」

　　蘭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嘛……也許吧。」

　　我知道。是那個人的存在。

　　──冰室涼葉。宅島和冰室同學在一起。這正是蘭菈口中所說，偏離和我的命運路徑後產生的結果──

　　「唔！」

　　我感覺到胸口深處傳來一陣悶痛，表情扭曲了起來。

　　我不要那樣的結果！

　　宅島命中注定的對象是我，不是冰室同學！

　　我絕對不要把他讓給其他人！

　　「喔呵呵，看妳的樣子，我似乎毋須再多言了呢。」

　　蘭菈原本一臉著急地看著我，此時卻像是已領會我內心想法似的溫柔一笑。

　　「我會支持小雅，讓妳的命運成真。無論妳有什麼問題，歡迎隨時找我商量喔。」

　　「謝、謝謝……」

　　我是很高興她有這份心……可是蘭菈平常都是在哪開店啊？如果是別的縣市，那就肯定沒辦法了。

　　「所以說──」

　　「咦？」

　　「既然妳已經充分了解我的來歷和實力了，那麼我想回歸到最一開始的正題，不知可以嗎？」

　　「正、正題？」

　　「哎呀，妳今天是為了什麼而來？妳應該不是來這裡占卜的吧？」

　　糟糕，我真的差點忘了。抱歉，宅島。

　　「對喔！我是來找南娜商量校慶攤位的事情。可是……情況好像有些不太樂觀。」

　　我尷尬地望向南娜，結果南娜立刻邊說「呃，這個嘛……」邊游移視線。啊～看樣子她果然不答應。

　　「既然如此，關於這件事，不如就由我蘭菈來代替這間店的老闆幫忙，小雅妳覺得如何？」

　　「咦咦？可以嗎？這麼棒的提議，我個人當然是求之不得啦。」

　　畢竟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蘭菈的實力和南娜不相上下。根據就是，她猜中我喜歡的人是誰……

　　「當然可以呀。我不是說了嗎？我會支持妳，讓妳的命運成真。」

　　「咦咦咦咦？這、這應該是兩回事吧──」

　　「不，這是同一件事。妳不認為，從明天開始的攤位準備作業，是縮短你們兩人距離的大好機會嗎？絕對不可以被人搶得先機。至於占卜方面，我也會挑選幾個連外行人做起來也有模有樣的簡單占卜。小雅，我可以跟妳交換LINE嗎？」

　　「好、好的，謝謝妳。」

　　見到蘭菈無微不至地替我設想，我不由得挺直背脊、恭敬有禮地向她道謝。她簡直就像來替我的戀情加油的戀愛之神──等等，這種想法太少女了，我大概是少女漫畫看太多了吧，啊哈哈。

　　「再來，關於攤位的內部裝潢，我想只要模仿這間店應該就可以了。南娜，這件事可以麻煩妳通融一下嗎？」

　　「這個嘛，如果是這樣，那倒是無妨。反正也不會有人抱怨。」

　　南娜的口氣一派輕鬆。為什麼她感覺說得事不關己的模樣呢？這間店的老闆不是南娜嗎？

　　於是，後來我用手機的相機拍了一會店內擺設，當作布置攤位的參考資料。

　　很好，明天開始我要為了校慶好好加油！

　　還有戀愛方面也一樣！

　　唔哇，我現在感覺整個人超青春的耶，哈哈！

　　◆

　　隔天放學後──

　　我和砂城一如昨天所言地提出方案，並且為了擬定接下來該如何進行的粗略計畫正在進行討論。

　　簡直好比受到驚擾的鳥獸一般，放學時間一到，不分社團組和回家社組，同學們立刻一哄而散，教室瞬間變得安靜無聲。在如此人手不足的情況下，聽到有參加社團的朋友說有需要時就告訴他一聲，到時他一定會想辦法幫忙，我感到既開心又感動。布置時有男生在真的幫助很大。

　　「──所以，我請了南娜那位名叫蘭菈的同行來教我們占卜。」

　　「名叫蘭菈的同行啊……」

　　說是同行，我想那個人八成不是占卜師之類的，而是和南娜一樣都是神明……嗯，畢竟她們連名字給人的感覺都很相似嘛。

　　她到底是掌管什麼的神明呢？還有，她現身的目的是什麼？我只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正當我狐疑地沉思時……

　　「啊，瞧你那副微妙的表情，宅島你是不是在擔心蘭菈的實力？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實際請她占卜過的我可以保證絕對沒問題。」

　　砂城挺起豐滿的胸部，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哦～妳還真是自信滿滿耶。妳請她占卜什麼事情？」

　　「咦？呃，這個嘛……真是的！居然想窺探少女的隱私，宅島真差勁！太離譜了，真是有夠噁心。」

　　咦？為什麼她要惱羞成怒？她剛才明明就表現出一副很希望我問的樣子啊。

　　「這、這樣啊……好吧，蘭菈的事情就先擺在一旁──嗯，不過，因為好像還是在招牌放上南娜指導的字樣比較好，這件事就由我再去拜託南娜看看，問她能不能只掛名就好。」

　　「嗯？為什麼？宅島你果然不放心蘭菈嗎？」

　　「我不是不放心她，只是有南娜的知名度加持，吸引客人上門的效果會比較好。妳想想看嘛，之前妳在班會上提議要開算命館時，一提到南娜的名字，大家不是都議論紛紛嗎？」

　　「啊，好像真的是這樣耶。」

　　「有了鎮上知名人士幫忙，讓我們在招牌上亮出她的名號，不只是君島的學生，就連附近的高中生也肯定會買單。就跟妳所說的一樣，我想蘭菈的實力一定也很堅強，但是畢竟這一帶只要提到占卜，大家都會想到南娜，南娜的知名度還是比較高。」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宅島真聰明～真不愧是全年級第一名。」

　　見到砂城雙眼閃閃發亮、笑容滿面地稱讚我，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這件事可以交給你去辦嗎？其實我對於你和南娜居然認識，覺得有些意外又驚訝。」

　　「啊，如果妳是問這件事，其實我和南娜自從因為某個原因成為電玩之友以來，就偶爾會一起打電動。」

　　其中原因真的非常複雜。

　　「哦～原來你不是她的客人，卻還是會和她那種年長的美女私下見面啊？不過算了，反正我是沒差啦。」

　　咦？為什麼她會忽然明顯變得這麼不高興？「我還以為自己和南娜最親近」──她是這麼想的嗎？

　　「呃，那麼接下來是……關於攤位的內部裝潢，因為這方面一旦開始講究就會沒完沒了，所以得在有限的預算和時間範圍內，設法做出樣子來──大概是這樣。」

　　預算是透過學生會發給各班級五萬圓。為了確認預算的花費去向，校慶結束後各班級必須確實將收據、發票和剩餘金額提交給學生會。也就是說校慶結束後，我們學生會的工作依舊堆積如山，哭哭。

　　「可是像是服裝之類的，還是準備一下比較好吧？穿這身制服占卜，感覺很沒有那個氣氛耶──你不覺得嗎？」

　　「這倒是。不過，要打扮成占卜師的樣子啊……因為實際上南娜都穿得很休閒，所以像她那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我是這麼覺得啦。」

　　我苦笑著這麼回答，結果砂城向前探身提出反駁。

　　「不行，不管怎麼說，校慶都是一場慶典，當然要營造出那種氣氛比較好呀。這種事情可是很重要的，宅島。」

　　在這方面的講究程度會有不同，或許是男女的差異使然吧。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可是考量到現實的預算問題，服裝似乎必須自製了──砂城，妳擅長裁縫嗎？」

　　「不，一點都不擅長。大概是『裁縫機是什麼？好像很好吃』的程度。」

　　「這、這樣啊……如此一來，很抱歉，服裝的事情還是暫時先保留──不，等一下喔……對了──喂，砂城，我或許有辦法了。」

　　「真的嗎？宅島！」

　　「是啊。我記得──」

　　我對綻放笑容的砂城點點頭，接著拿出手機。

　　假使我沒記錯──

　　「找到了。妳看這個，昨天冰室給我看這張佐伯等人角色扮演的照片。」

　　「哦？我看看──唔哇！真不是蓋的，這根本是專業等級了嘛。話說，我們班的國木和高波也在裡面耶。」

　　我給砂城看的，是昨天在學生會看到的推特照片。

　　沒錯，冰室給我看的那張夏季Comic Market的紀念照裡並非所有人都是2-A的學生，其中也有我們2-B的國木和高波。換言之，我們說不定能夠找到擅長裁縫的人來幫忙製作服裝。

　　「既然能做出這麼厲害的衣服，那麼做占卜用的服裝想必也是輕而易舉。宅島，幹得好啊。」

　　砂城展露燦爛笑容，興高采烈地這麼說。

　　「對吧？事實上，聽說冰室他們班的民族風咖啡廳的服裝，將會由佐伯她們幫忙製作喔。」

　　「啊，我知道這件事，因為亞輝說過她也會穿。很好，我記得我經常看到國木和高波放學後在教室裡打發時間，所以她們兩人想必都是回家社，應該有空才對。嗯，我明天就去請她們幫忙。」

　　「妳不要太勉強人家喔。」

　　「我知道啦。不過，既然她們做衣服是出自興趣，我想應該會很樂意幫忙。畢竟我們的占卜也跟角色扮演很像嘛。」

　　「嗯，也許吧。」

　　「一定是這樣，不會有錯啦～」

　　砂城滿懷自信地點頭，認為對方一定會爽快答應。

　　之後，我和情緒嗨到最高點的砂城，一起決定要如何布置算命館。

　　像是黑色遮光簾幕果然不可少、照明最好是採用燈籠之類的燈光、招牌要設計成什麼樣子才能吸引顧客等，我們參考南娜店內的照片作出結論。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感覺是個好的開始。

　　──真的就只有一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