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死期
第四十四章 死期
翌晨,我們順利無阻地通過了王都城門。
沒有門衛會阻擋我。王都及王宮的門衛,應該都被迫記住了我的長相。
我已經大肆散佈傳聞,因此第二王子派理應也知道我即將來訪的消息。
雖然沒有宣揚有大軍尾隨在後的事,但這點程度的情報對方肯定掌握得一清二楚。對方不至於笨到沒有蒐集任何情報。
士兵的人數多達數百、數千人。其中肯定有人會為錢而洩漏情報,或者暗地裡與敵人勾結。
然而卻沒看見敵方士兵等在城門前……
「「「「「萬歲~!神使大人萬歲~!!」」」」」
「哇啊!」
嚇我一跳。
……這幅『整座城都歡迎我的到來』的光景是怎麼回事!
宣傳效果太驚人了!!
這下子,敵人很難光明正大地逮捕我。弄不好的話,士兵與民眾恐怕會發生衝突……甚至演變成血流成河的戰爭!
據說貴族及士兵幾乎都捨棄第二王子而反叛了。與第二王子利害關係很深的人、無法走回頭路的人……以及與國王之死有關的人……大概只能賭上最後的機會。
嗯。只要我和第一王子斐南死去,事態便能完美收場,從此就是第二王子的天下。
此刻軍隊及民眾一齊背叛了第二王子。然而倘若他成為唯一的正統王位繼承人,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既然如此,對方會採取的行動是……
咻!
啪!
嗯,正是暗殺。目標則是我和第一王子斐南。
不過這麼簡單的事,笨蛋也能料想到。
身體能力超越人類的弗蘭西特,不僅力量及體力,遠距離視力、動態視力、聽力與反應速度當然也都出類拔萃。因此一般士兵也可能辦到的『用劍將箭矢擊落』或『斬斷投槍』,對弗蘭西特而言根本輕而易舉。
『四壁』的成員當然也都能輕易做到。
我姑且也穿著鎖子甲。倘若裝備板甲,我恐怕會因為身體過重而動彈不得。不過鎖子甲的重量我還能夠承受。
而且……沒錯。這副鎖子甲其實是『藥水容器』。
因此它比一般鎖子甲更輕巧而容易行動,且防禦力高。自遠處飛射而來的箭矢,它理應能輕鬆擋下。
萬一敵方使用強力的大型複合弓,或是投射機呢?抑或是我的頭部遭到狙擊的時候呢?
哈哈……哈哈哈……
拜託妳囉,弗蘭西特!
無法斷定賽萊斯是否真的替我追加了『自動防衛機制』,因此不能仰賴祂。
不能否定我遭到前神官襲擊時,只是偶然撿回一條命的可能性。我可沒有笨到將性命託付給不確定的事物。因此我打算把賽萊斯的加護視為不存在。
將飛射而來的箭矢擊落之後,弗蘭西特隨即瞪向箭矢射來的方向。不過射手是自遠距離發動攻擊,射出箭矢之後恐怕就隨即隱藏了身形。因此她沒能發現敵人的蹤跡。
就算找到射手,在追上去之前,對方肯定早就逃之夭夭。萬一他藏身於某處,或迅速更衣並混入群眾之中,我方根本無從找起。再說,要是沒看見射手的長相,就算追上去也毫無用處。對方可沒必要穿著士兵的軍服發射箭矢。他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是裝扮了成普通民眾的模樣。
為了搜索射手而分散僅有5人的護衛兵力,可說是愚昧至極的行為。
……說到底,也許對方的目的本來就是讓我和護衛分開。他們應該以為我本人幾乎沒有任何戰鬥能力。
根據傳聞,亞利剛帝國西方侵略軍是遭遇了『女神的憤怒』及『女神的神罰』。女神懲罰了與神使為敵之人。那是我刻意散佈的傳聞,好讓眾人以為我只有製造治療藥的能力。
嗯,我隱瞞了爆炸藥水的事,把那當成是女神親手引發的爆炸。
即便如此,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人想對如此危險的人物下手。一般來說……
正因為不是一般人,才會做出如此愚昧的行為。
縱使我喪命於此,最終斐南仍會派兵包圍王都、請他國派遣援軍、或者某個為國著想的人捨身暗殺第二王子。很快便會有人以某種手段抹殺第二王子。暗殺第一王子斐南的計畫以失敗告終的當下,第二王子就已經『將死』了。
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加速這個過程,並減少些微的無謂死傷罷了。
假如第二王子的聲望更高,且擁有足以與第一王子抗衡的支持者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不過事到如今才說這些,也已經於事無補。
好了,差不多要抵達王宮了。
過去我曾經造訪這裡一次。
沒錯。當時發生了各種事,被迫收下宴會邀請函的我,穿著從男爵家偷來的禮服並造訪王宮,接著立即在王宮內換上女僕裝。
……然而不知為何,這次沒有門衛在場。
難道是因為『身為門衛不能讓我通行,然而不讓我通行的話,便會遭受神罰』,於是門衛暫時逃離了戰場……不、不,他肯定只是去上廁所了。畢竟是生理現象,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6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通過了大門。
……話說回來,看來第二王子真的已經遭到眾人唾棄了呢。竟然連門衛都對他棄之不顧……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身為正統王位繼承人的第一王子正率軍前往王都。
大部分貴族及軍隊都是第一王子的友方。
商人與一般民眾全是第一王子的支持者。
就連神殿也選擇了第一王子。
擁護第二王子的人,只有少部分惡名昭彰的貴族、腐敗的商人,以及幾名來歷可疑的外國神官。
與此同時,還接連傳出『弒親的篡位者』、『女神之怒』及『神使大人來訪』三個傳聞。這種情況下仍願意擁護第二王子的人,到頭來反倒令人佩服……
就這樣,我們大搖大擺地邁向王宮內部。
仔細想想,6人之中僅有我來過這座王宮。
而且理所當然地,我只去過更衣室及宴會會場。
然而不知為何大家都毫不遲疑地向前邁進,於是我也老實地跟在後頭……
難道是因為他們很熟悉自己國家的王宮,所以大致知道其他國家的王宮構造嗎?
算了,無論如何我只能默默地尾隨在後……
「就是這裡。」
不,就算弗蘭西特告訴我『就是這裡』……
為何她會知道國王(笑)身在何處啊?對方也有可能在辦公室、寢室、會議室或食堂不是嗎?
話說回來,這地方是哪裡……?
「這裡是謁見之間。被逼入絕境的國王,必定會在這裡迎接彈劾者的到來。」
……這是吟遊詩人在戲劇裡吟唱的歌詞嗎?
也罷。反正我們必須找遍整座王宮,從哪裡開始都一樣。首先就從這裡找起吧……
……
…………
………………還真的在啊,喂!
事情就是這樣。敞開門扉之後,裡面確實有個人影。
某個頭戴王冠的人,就坐在最深處的王座上。該稱呼他為國王還是第二王子呢?總之,疑似是第二王子的人就在裡面。
幾名神官裝扮的人佇立於他身後。
理所當然地,前方有負責護衛的士兵們。不知他們是因為無路可逃、有什麼苦衷,抑或真的是『基於對國王的忠誠心』而留在此處……
倘若士兵們真的發動襲擊,我方也只能擊敗他們。我可沒笨到願意當個濫好人,在這種情況下還堅持不殺生。
儘管身為國王護衛的士兵應該實力堅強,但依舊不可能戰勝手持神劍的弗蘭西特和四壁。若能只受重傷而撿回一條命,就算幸運了。
「哦哦,終於來了!歡迎妳的到來,神使閣下!」
第二王子基思蘭出乎意料的話語,令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啊?」
當我呆愣原地時,對方又乘勝追擊。
「感謝妳率領巴爾摩亞王國軍,投奔我的陣營。作為獎勵,一旦我們戰勝巴爾摩亞王國,我便會迎娶妳為王妃!」
……看來他是絕望過度,腦子都變得不正常了……
不過看似是神官的人及護衛士兵們都還神智清楚。每個人都精神緊繃而臉色鐵青,士兵們也緊緊地握著武器。
別管第二王子了。為了其他觀眾,我就按照預定計畫進行吧……
「第二王子基思蘭閣下……」
「不,我現在是國王。要稱呼我陛下,或是基思蘭大人。」
「…………」
實在很難與神智不清的人溝通。
但我還是只能按原定計畫進行……
「你不僅殺害父王,企圖篡奪王位並殺害兄長未遂,甚至還為了避免世人追究你篡位的罪行,單方面地打破條約、進攻友好國巴爾摩亞王國。你的罪狀已無庸置疑。你為何要做出這種事?」
聽見我這番話之後,第二王子基思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事到如今妳還在說什麼……?兄長斐南是對香閣下妳做出無禮之舉的敵人。既然如此,將他廢嫡並由我繼承王位,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嗯哼。他並未否定殺害父王及殺害兄長未遂的罪行……
而且斐南稱呼我為『神使大人』,而這傢伙則稱我為『神使閣下』。
儘管不曉得腦內翻譯機是否百分之百準確地傳達出了正確的日文,但我隱約聽得出來基思蘭認為他的地位高於我。
畢竟他還聲稱『作為獎勵,我會迎娶妳為王妃!』他究竟以為自己有幾分價值……?對我而言那根本是懲罰……
「第一王子讓我感到不悅是事實。但你竟單方面打破條約,向我居住的巴爾摩亞王國發動戰爭。這相當於對我宣戰,是與女神敵對的行為。和第一王子令人不悅的言行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咦……?」
第二王子一臉愕然……不,他現在已不再是王子了。
不過稱呼他為國王實在讓人惱火。直呼他『基思蘭』就夠了。
「香閣下妳不是捨棄巴爾摩亞王國,離開了那裡嗎……?」
啊,他果然是這麼認為的。
「不,我只不過是出門旅行一趟罷了。我打算周遊各國,好好享樂一番。
我的居所依舊在巴爾摩亞王國境內……難道是有人欺騙了你?」
「什麼!」
基思蘭驚愕地雙眼圓睜,接著猛然回頭望向守候在後方的神官們。
「和、和我聽說的不一樣!你、你們……」
嗯。看來他們就是盧耶達的餘黨,也就是這回事件的元凶。
……不,踏入這房間的瞬間我就猜到了。
不過真是奇怪。神官們明明已經被逼入絕境,卻莫名地游刃有餘……
基思蘭、神官們和我們之間,確實有大批親衛隊阻擋著。親衛隊的任務是守護王族,當然具備不凡的實力。相比之下,就算加上物理戰鬥力近乎於零的我,我方戰力僅有6人。
然而他們肯定心知肚明。
鬼神弗蘭及蒙受神劍的4名親衛隊『四壁』的實力。
以及我具備『非物理戰鬥力』的事。
弗蘭西特等人改變了陣形。在我譴責基思蘭時讓開前方的他們,已轉換成包圍住我的陣形。理所當然地,他們把保護我避免受到敵人攻擊視為第一優先。
他們無須主動攻向敵人。只要守在我前方,敵人便會自行襲擊而來。不需要追著敵人跑,效率也很高。
弗蘭西特等人的陣形宛如烏龜的頭部及手腳。擔任頭部並佇立於陣形前端的人,自然是弗蘭西特。我位於龜殼的中心。如此一來他們便能將接近我的敵人掃倒。把敵方士兵盡數解決之後,再抓住基思蘭和神官們並將他們五花大綁。憑持有神劍的5人,理應能輕易辦到這點程度的小事。
由於得保留揮劍的空間,因此眾人隔得很開。不過他們不會允許敵人闖入空隙並加害於我,這點無須擔憂。
我就這樣尾隨於弗蘭西特後方,沿著筆直鋪在地面的地毯,一步步逼近基思蘭……
咚!
……然後,我墜落了。
「好痛!」
地板突然崩塌,我墜落至4公尺左右的深度。
墜落時姑且是腳部在下。然而單憑腳踝及膝蓋無法徹底吸收衝擊力,因此我就這麼跌坐在地,尾椎遭受強烈的衝擊。可惡!
腳踝扭傷,膝蓋恐怕也受傷了……但反正能用藥水治療,不成問題。
……不過,沒想到竟然是洞穴陷阱。也太傳統了吧,喂!
弗蘭西特走過時沒有發生任何事,也就是說等她經過之後,他們解除了支柱之類的安全裝置嗎……
不過這點程度的洞穴陷阱,頂多只能讓我腳踝扭傷。倘若他們真想殺了我,底部應當會裝設塗了毒藥的木樁才對。
而且洞穴內部不僅積了一點水,甚至還鋪著帶有葉子的樹枝、稻草及乾草等等,像墊子一樣減緩了衝擊力。
難道是為了避免我受傷?
……正當我如此作想時……
轟!
「呀啊啊啊──────!好、好、好燙啊啊啊啊────!!」
突然間,熊熊烈火包圍了我!
積在底部的不是水,而是油啊啊啊啊!
樹枝、稻草及乾草等也不是用來充當墊子,而是為了讓油一口氣燃燒的助燃物────!!
「滅、滅火劑……」
當我慌張地打算創造出滅火劑時,一道黑影霎時覆蓋了四周。
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啊。」
一顆與洞穴尺寸剛好吻合的圓形巨岩,正朝我直墜而下。
倘若有時間的話。
只要再多幾秒,我或許就能思考出妥善的策略。
例如堅固到足以支撐岩石的超合金製牢籠型藥水容器。
我想出其他方案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岩石掉下4公尺左右的高度,連1秒都不用。
當深受動搖的我專注於滅火之際,僅有不到1秒的時間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時間過於短暫,使我根本來不及思考方案並創造出藥水容器。
然後……
「太好了!終於擊潰神敵了!如字面一般,將她徹底壓爛了!」
「哇哈哈哈哈!4年半前某個同伴襲擊她時,小刀的刀刃沒能刺穿她,使計畫以失敗告終。不過這回有火焰在外圍燃燒,吸入熱浪之後連胸口內側也會被灼傷,之後再用巨岩將她壓爛。無論她穿著什麼樣的防刺裝備都無用武之地!在熊熊烈火之中,她甚至無法呼吸!只能連同骨頭燃燒殆盡,化為死灰!!」
原本老實待在後方避免引人矚目的神官們,興奮地高聲吶喊著。
「我們保留了氣孔,因此在油燃燒殆盡之前火焰都不會熄滅。不過在岩石墜落的那瞬間,她恐怕就已經命喪黃泉了吧。哇~哈哈哈!」
「咦……」
弗蘭西特及四壁一臉愕然。
……但他們無計可施。
圓形岩石緊密鑲嵌於方型洞穴內。四個角落雖然有少許縫隙,但不足以讓人進去。縱使真能進入洞穴,他們也無法將巨大岩石移到洞穴外。而且底部還有烈焰熊熊燃燒著……
「哈哈哈,洞穴的牆壁上不是刻有量度嗎?透過量度計算,岩石下方的縫隙僅有數公分,只能容納木屑及稻草……換言之,你們重要的『神使』──那惡魔的爪牙已經被徹底壓爛了。
她對身為真正女神僕人的我們做出了愚蠢的行徑,因此才會遭到神罰。
擁護第一王子並企圖搶奪國家支配權的反叛者啊,太遺憾了!哇~哈哈!」
「…………」
「「…………」」
「「「「「………………」」」」」
嘰。
嘰嘰。
嘰嘰嘰嘰嘰嘰……
弗蘭西特及4名男人緊咬牙關,甚至滲出了鮮血。
「你、你們……」
他們的雙眸已徹底喪失理智。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去死吧──────!!」
鏘鏘!
在弗蘭西特舉劍奔去的前一刻,神官們迅速地跳進身後的祕密通道。他們操作了某種裝置,使粗大的鐵製柵欄自通道入口降下。柵欄前端刺入地面後,疑似門鎖鎖上的聲音隨即響起。
「這是鋼製的柱子。它已完全固定於地面,無法拔出。
確保退路可是基本兵法。也罷,騎士應該不想聽聖職者講述兵法吧。那麼再會了!哇~哈哈,哈~哈哈!!」
這條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要是這群從剛剛就用兜帽遮住臉部的神官們,在某處換上平民的服裝並逃之夭夭的話──
想必早已將財產運出國內的他們,便能悠悠哉哉地逃往他國……
……然而,前提是身在此處的是普通的騎士。
鏘!
喀啷。
鋼柱被輕而易舉地斬斷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弗蘭西特手持的愛劍,可不是普通的劍。
……那是神劍。
這把神劍絕不是為了拉攏人心而散佈的謠傳,也不是經過誇飾的流言。
神劍是真實存在的武器。
此時此刻,它就身處眼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四壁衝進祕密通道並逮捕神官之際,弗蘭西特……將她的怒火及憎惡盡數宣洩於敵方親衛隊身上。
4人逮捕神官,一個人對付親衛隊。
……戰力分配未免太奇怪了吧?
不過巴爾摩亞王國的士兵當中,沒有人會如此作想。
因為那『一個人』是鬼神弗蘭……
鬼神。惡鬼羅剎。魔王。無論什麼樣的詞彙,都難以形容盛怒之下的『她』。
暴力及死亡。
鮮血與肉片。
宛如用熾熱的小刀切開奶油一般。敵軍的劍、防具及大理石柱被輕易地一刀兩斷……人類的身體也不例外。
「噫────!」
坐在王座上的肉塊發出了令人不悅的聲響。
不過對弗蘭西特而言,那團肉塊可以事後再處理……反正對方似乎不打算逃跑。
她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物逃跑。
絕不原諒將女神從她身邊奪走的人。
絕不饒恕對女神不敬之人。
弗蘭西特壓根不認為香已經死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香是女神。
然而倘若她現在的肉體受傷或毀滅,她便得結束本次休假並返回自己的世界。如此作想的弗蘭西特拚命守護著香,結果卻因為這群笨蛋而付諸東流。
弗蘭西特今生再也見不到香了。
因為那群笨蛋。
因為那群愚昧之徒。
其他士兵及親衛隊因為不願與香為敵而消失了蹤影。
但這群人卻作為第二王子的友方,留在此處妨礙他們。因為如此,香離開了這個世界。
既然這樣,便只能賜與這群人……
「……死亡!」
沒錯。唯有『死亡』一途。
對方只是遵從上級命令?
對方或許有妻子或孩子?
……與她無關!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無人制止的弗蘭西特,就這麼一邊散佈死亡及瘋狂,一邊狂舞著。
第一王子斐南一行人像香他們那時一樣,在沒有任何人制止或阻擋的情況下順利進入王宮,並且抵達了謁見之間。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座無人倖存的親衛隊屍山;遭受四壁攻擊而奄奄一息倒地的盧耶達前神官們;蹲在王座上啜泣的第二王子基思蘭;以及握著沒有一絲血跡的神劍格拉姆並佇立原地的弗蘭西特……
「香……香在哪裡!」
「「「「「…………」」」」」
沒有人回答斐南的疑問。
瞧見眼前的光景,一眼便能看出香等人獲得了壓倒性勝利。
然而,為何四處都沒看見香的身影?而且,為何沒有任何人回應斐南的提問……?
不祥的預感於斐南內心湧現。
斐南刻意沒有提及剛才映入他視線的某個異樣物體。他總認為一旦問起那件事,事情將無可挽回……
沒錯。自謁見之間入口通往王座的通道正中央有個洞穴,熱氣及白煙自內部飄逸而出。那是絕對不應該存在於謁見之間的異常景象……
就在此時,斐南及弗蘭西特正中央的位置出現了一顆光球。光球在半空中急速膨脹,並幻化為人形。
弗蘭西特曾兩度目睹那幅光景,四壁們也見識過一次。
……沒錯。女神賽萊斯蒂娜降臨了。
「香的靈魂反應消失了!香呢?香在哪裡!」
賽萊斯蒂娜在香身上設置了自動防護罩,以及自動對攻擊者發動反擊的系統。然而那套系統僅能防備『偷襲或來自遠方的狙擊』。
防護罩能保護香,免於敵人用劍、槍、弓箭或其他武器偷襲她。
倘若是在地球,賽萊斯蒂娜或許會為了抵禦手槍、手榴彈、火箭炮、大口徑砲彈、空爆燃燒彈、鑽地彈甚至核彈,而不計任何手段。
然而異世界不存在那種武器。因此賽萊斯蒂娜的對策,僅能保護香免於受到『異世界的奇襲攻擊』。既然不存在核彈,祂自然沒必要做出相應的措施……
只要不是立即死亡,並留有幾秒鐘的時間,香便能利用藥水(及容器)製作能力排除敵人,並立即替自己及友方治癒傷口。再加上活捉香才有利用價值,不由分說地殺害她也毫無意義。如此心想的賽萊斯蒂娜,低估了香有可能遭遇的危險。
身為盧耶達殘黨的神官們,似乎詳細調查過4年半前某個前神官用短劍襲擊香的事件。得知香能以某種手段防禦短劍的他們,決定一次發動兩重、三重攻擊,讓僅能抵禦短劍及弓箭的香也無計可施。
自外側發動火攻;吸入熱氣使肺部灼傷;因缺乏氧氣而窒息;最後以巨岩壓死她。
神官並未把香視為女神,認為她只是蒙受賽萊斯蒂娜少許加護的普通人類。因此他們認定自己能確實地殺死香,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女神賽萊斯蒂娜以焦急的神情詢問之後,四壁的其中一人默默地伸出手指。
……他指向了『洞穴』。
「咦……」
謁見之間不應該存在『洞穴』。
然而對賽萊斯蒂娜而言,區區一個洞穴不值得感到驚訝或不可思議,因此祂剛才一直無視那個洞穴。賽萊斯蒂娜連忙望向洞穴……
「沒有……香的靈魂及意識體都毫無反應……縱使擴大探索範圍也搜尋不到任何反應……
啊啊啊,本想讓她的壽命延長至少400~500年,可以的話最好4000~5000年左右,結果居然不到5年!不到5年就消滅了!」
肉體毀滅之後,人類的靈魂及意識體馬上便會煙消雲散而消逝。除非與賽萊斯蒂娜同等的存在偶然身處現場,並立即加以保護。或者祂們事先預測到人類的死期,做好保護靈魂的準備……
沒預料到香的肉體會在一瞬之間毀滅的賽萊斯蒂娜,太晚察覺到這個事態了。沒錯,當祂發現香的靈魂及精神體消滅之際,早就為時已晚。
「香是那個人託付給我的重要之人……她不僅是我的大恩人,更是第一個朋友……
不可饒恕!我絕不原諒你們──!!
我要將這個國家……不,將這座大陸破壞殆盡、徹底燃燒,永遠沉入海底!
讓這座大陸再也不會映入我的眼簾,勾起我不悅的情緒……」
僵直。緊接著,是恐懼及絕望。
不僅布蘭克特王國,整片大陸的國家、居住於大陸上的所有人類及生物都將滅絕。
就在剛才,女神親口宣告了死刑。
無可顛覆的死亡宣告。
除了『絕望』以外,沒有其他詞語能形容在場所有人的心境。
換作是賽萊斯蒂娜的本體……不,縱使不是本體,只要是階級稍微高於賽萊斯蒂娜的分身,恐怕不會燃起如此激烈的怒火。
遺憾的是為了與這世界的人溝通,賽萊斯蒂娜將思考階級降低到了最低限度。因此祂具備低等生物特有的負面情感,例如『憤怒』及『憎惡』。儘管只有一點點……
此時此刻,那『僅有一點點的負面情感』正瘋狂燃燒著。
事態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請等一下!」
自賽萊斯蒂娜身體釋放而出的魄力彷彿擁有實體,使眾人完全無法動彈。然而就在此時,卻有一個人有勇無謀地挺身制止賽萊斯蒂娜。
「我記得妳是……」
「是。我是香大人的守護騎士,弗蘭西特。」
賽萊斯蒂娜狠狠瞪視著弗蘭西特。
「妳就是在扭曲發生時,高傲地對我說三道四的那個人……」
「唔!」
當時,賽萊斯蒂娜雖然在香面前老實地聽弗蘭西特說出那番話,但祂竟然還記著這件事。想必是對此感到相當不悅。
「所以呢?沒保護好香還不知廉恥地自稱為『守護騎士』的廢物,這回又要用什麼有趣的方式說教呢?」
(((((祂在生氣────~~!!)))))
四壁及斐南等人因恐懼而渾身打顫。不過大陸已確定毀滅,事態不會進一步惡化了……除非賽萊斯蒂娜宣告祂不只會毀滅這片大陸,還要消滅全世界。
不過無論再怎麼憤怒,身為女神的祂理應不會做出這種事……
因此沒有人出聲制止弗蘭西特。
同為香的信徒,且同樣憤怒到渾然忘我的他們,說不定能夠心靈相通。可能性並非為零。眾人內心仍懷抱著一線希望……
「香大人不會期望這種事發生!香大人從不憐憫與她敵對或企圖危害她的人。然而即便對方屬於敵國,她依然會對無罪的人們施以慈悲。她絕不可能希望無辜的人和原本與自己關係親暱的人死去!一旦她得知這件事,肯定會十分悲傷……
香大人之所以來到這裡,也是希望能盡量減少無謂的死傷。假如香大人這份心意付諸流水,甚至因此而犧牲更多性命……」
「唔……」
弗蘭西特的話語令賽萊斯蒂娜畏縮了。
祂幾乎不曾顧慮過低等生物。但祂對香懷抱著特別的情感。儘管香已經喪命,祂仍然希望能尊重香的心情。畢竟香不僅願意與賽萊斯蒂娜結交為友,還為祂與『那個人』之間的事提供了許多協助。
賽萊斯蒂娜知道香已經死去,換句話說徹底消滅了。然而弗蘭西特以為香只是失去了這世界的臨時肉體,並返回她所管理的世界。因此弗蘭西特短暫的怒火已然消逝,並恢復了冷靜。弗蘭西特心懷著責任感,認為能夠抗衡賽萊斯蒂娜的她必須拚命設法說服對方才行。
畢竟居住於這片大陸的所有生物的命運,都賭在她身上……
「請您尊重香大人的心情,大發慈悲吧……」
語畢之後,弗蘭西特單膝跪地。其他人也連忙照做。
「……我明白了。我願意尊重香的心情,避免『因為香而使大批人類犧牲性命』的事態發生……」
聽見賽萊斯蒂娜這句話之後,斐南、四壁與弗蘭西特都喜悅到渾身顫抖。但他們把這份欣喜藏在內心,並未表現出來……
認定自己會在此死去的他們,早已做好覺悟。他們只希望不要殃及自己的國民及其他國家的人民。要為這件事負起責任而死的人,僅限他們就足夠了……
「萬分感謝!那麼,請收下在場人們的性命,以平息您的怒火吧……」
單膝跪地的弗蘭西特改變姿勢,並坐在原地。其他人也跟著照做。他們恐怕是不希望被女神奪去性命之後以奇怪的姿勢倒下,想以漂亮的姿態結束生命吧。
瞧見這幅光景後,賽萊斯蒂娜祂……
「愚蠢之徒!剛剛才祈求我不要違背香的意願,不要讓她悲傷,現在卻叫我殺害她最為信任的你們?……你們是笨蛋嗎?」
經祂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對自身的愚蠢無言以對的弗蘭西特,失望地垂下肩頭……
「夠了!元凶就交給你們處置,不准失手!」
語畢之後,賽萊斯蒂娜便消失了蹤影。
失去香的賽萊斯蒂娜,恐怕已經幾乎對這個世界的個體不抱任何興趣。
祂將會像從前一樣盡量避免與人類扯上關係,只是平淡地執行與『扭曲』相關的工作。如同香造訪這個世界之前一樣……
「「「「「「…………」」」」」」
弗蘭西特、四壁及斐南一行人各個面色凝重。
前盧耶達的神官們依然倒在地上呻吟著,基思蘭則坐在王座上,低喃道『得救了、得救了』……明明他根本沒有得救……
「……得將這個事實轉告羅蘭德大人、陛下及國民們才行。還有艾米爾、貝爾與蕾葉特他們……
雖然避免大量生命在戰爭中身亡,但代價未免太過巨大了……」
四壁與斐南一行人只能默默不語地低垂著頭……
* *
「我死了嗎……」
純白的光景映入眼簾。
我過去曾來過這裡一次。
「好久不見。」
一名身穿純白衣裳的青年現身了。
沒錯。自稱是『類似神明的存在』的這名青年,真面目似乎是……某種高次元生命體。在他眼裡,人類是劣於水蚤的生物。
「恭子怎麼樣了?」
「依然健在。不過她年事已高,幾乎成日都躺臥在床……」
我和恭子是同學,當然知道她的年齡。之所以有一段時間沒有與她聯繫,正是因為我們兩人幾乎都在床上動彈不得。我甚至還吊著點滴,並戴著呼吸器……
這樣啊。是我先走一步了……
「香的狀況如何?」
我如此詢問的瞬間,自稱『類似神明的存在』突然低下了頭。
「萬分抱歉!長瀨香小姐已經身亡了……」
「咦……」
怎麼可能!
「為什麼!她不是擁有異世界女神的加護嗎!你不是說她不會生病、受傷或衰老嗎!這是怎麼回事!!」
我質問對方,要求他解釋清楚之後,對方告訴了我事情的來龍去脈。
「意思是香無法再次轉生,就這樣徹底消失……也就是死亡了?」
「……是的。實在萬分抱歉……因此,禮子小姐妳已經失去了轉生至那個世界的理由。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可以讓妳選擇其他喜歡的世界並轉生至那裡,作為賠罪及補償……」
「不,我要按照原定計畫前往和香同樣的世界。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但、但是,香小姐已經……」
「即使如此也一樣!」
我絕不退讓。
「因為我是久遠禮子,長瀨香的摯友!縱使分別數十年,縱使香已經死去,這份情誼也不會動搖。所以我要去的世界只有一個。那就是香前往的世界──維爾尼!!」
語畢之後,我綻露出一抹壯烈的笑靨。
我壓根不相信長瀨香會輕易地第二次死去。
沒錯。即便神親口這麼說,我也不會相信。
* *
「真是萬分抱歉────!!」
不知從哪裡學會日本式謝罪法的女神,猛然跪地磕頭。
我知道祂磕頭的原因。負責管理地球的類神明已經全部告訴我了。
「總而言之,與香同樣條件的身體、道具箱及語言理解能力都是基本配備。除此之外還要附贈『能無限制使用所有魔法』的外掛能力!」
「呀啊啊啊!來了個超級厚顏無恥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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