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应该不怎么正确的羊咩咩饲育守则
1 应该不怎么正确的羊咩咩饲育守则
『对不起,真的很好吃。』
信纸上写着短短的两行字。
对不起。
真的很好吃。
我举起左手揉揉眼睛,再轻轻地摇摇头。
看向窗外的景色,山脚下的风车正悠闲地转动它的扇叶。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五月春暖的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风车的三枚扇叶正乘着这股暖风缓缓转动。衬着绿意盎然的山麓,白色的扇叶格外地显眼。
远眺白色的风车,是我每天的一大乐趣。风车总是以同样的节奏缓缓转动。晴天也好、雨天也罢,只要我抬头望向窗外,都可以看见正在转动的风车。
站在讲台往下看去,我的座位刚好在教室右手边的最后一排,邻近最后面的一扇窗户。
视野辽阔、采光良好,算是教室里面条件最好的座位。
入学之后第一次更换座位,我就抽到了这个位置。好几个同学想跟我换座位,都被我打了回票。
毕竟教室的座位与学校的生活息息相关。如果抽到讲台前的第一个位置,上课的时候势必会被老师从头盯到尾;走廊旁的位置也很容易受到脚步声的影响,难以集中精神。因此我打从心底感谢老天爷赐给我这个座位。
我从窗户往外看去,俯视整个校园。
有一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三、四个人分成一组,各自拿着圆锥和旗帜往操场中央移动。从这些学生有气无力的动作来判断,上午第一堂的体育课显然是上得心不甘情不愿。
我将视线拉回教室之内。
上午的第一堂课,数学。
佐藤老师正在黑板上书写二次平方根的公式。老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成熟男性。大学时期是橄榄球校队,战绩彪炳,常常将当年的事迹挂在嘴边,因此被同学列为不受欢迎的老师之一。好汉不提当年勇,喜欢忆当年的人得不到大家的尊重。
佐藤老师魁梧的身躯在讲台上缓缓移动,公式以及算式写满了整面黑板。
我再度拾起手边的信纸。
这封信是我从抽屉里面搜出来的。
第一堂课的上课铃响后,我正打算从抽屉中取出闲置多时的课本以及笔记。
这时突然注意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抽屉里掉了出来。
起先以为是老师在课堂上发的讲义,仔细一看之后,才发现并不是。
那是一张薄薄的蓝色便条纸。
便条纸折成三折,夹在数学课本以及笔记本之间。
上面印着十几条格线。第一行写着「对不起」三字。小小圆圆的字迹,看起来十分可爱。
对不起。
寻思良久。我还是琢磨不出字面下所代表的意义。
但更让我感到不解的,还是「对不起」之后的那段文字。
就写在下一行。
「真的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很好吃,应该就是字面上「很美味」的意思吧?
……什么东西很好吃?午餐吗?不过从文意看来,这段描述应该是过去式,所以应该是指已经发生的事情。
现在是上午的第一堂课,还不到吃午餐的时间。
难道是昨天的晚餐?
昨天的晚餐很好吃。有道理,美味的晚餐确实是第二天的活力来源。
可是。
前面的『对不起』又要如何解释?
难道是「自己独享了美味的晚餐,所以很对不起」的意思?
我昨天的晚餐是老姐以三个特大号的鸡蛋料理出来蛋包饭,超级美味。我不知道你昨晚吃了什么晚餐,只知道我的晚餐绝对比你的好吃,就算你吃的是龙虾鲍鱼,也比不上老姐亲手料理的蛋包饭。
慢着。
这封信真的是写给我的吗?
我将信纸翻了过来,背面没有抬头,也没有寄信人的姓名。
搞什么鬼?
「草加合人!」
我的名字突然传来。
出声的人正是佐藤老师。
只见他又粗又浓的眉毛往上一扬,抬起下巴直盯着我打量。
「上课发什么呆!」
「我没有发呆,我的脸本来就呆呆的。」
班上的同学传出阵阵窃笑。
我不喜欢有人提到我的表情。
呆呆的表情是天生的,我无力改变,如果真的看不顺眼,请直接向DNA以及老天爷抗议。
而且我正在思索这张信纸的来历,并没有发呆。当然,我也不否认没有专心听讲就是了。
「既然没在发呆,请上来解十六页的问题。」
于是我走上讲台,写了几条算式之后,又回到座位。
「正确答案。*名字虽然出局,解答倒是安全上垒。哈哈哈!」 (译注:合人的日语发音同OUT。)
佐藤老师的笑话顿时让教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同样的冷笑话,光是佐藤老师已经说了五次。若包括其他老师在内,更是高达了十二次之多。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
尴尬的沉默笼罩教室。
佐藤老师轻咳了一声,试图化解现场的尴尬之后,又继续他的授课。
是的,我叫作草加合人。姓草加,名合人。
合人这个少见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原因是,他希望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与他人通力合作,成就一番空前绝后的大事业」。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不负责任的说法——
据说父亲满心以为即将出世的孩子是个可爱的女儿,所以只准备了女孩子的名字,直到我生下来了之后,才急急忙忙地思考男生的名字。
当时父亲正在欣赏棒球转播。
这是来自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祖母的说法,相当具有可信度。
事到如今,只能庆幸当初父亲取的名字不是「SAFE」。
我从抽屉里拿出蓝色的信纸。
说真的,我不怎么喜欢收到别人寄来的信。
就以这封写着「对不起」的匿名信来说,我根本不知道寄信者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写下「对不起」这三个字的。
可能是在满怀歉意的情况下写出这三个字,也有可能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写出这三个字,更有可能是在暗自窃笑的情况下写出这三个字。
或许阅历丰富的智者光是看到「对不起」,就能推敲出隐藏在这三个字背后的真正含意。不过对于一个资质平庸的十六岁少年而言,这简直比不可能的任务还要不可能。
就算我自己写下「对不起」三个字,也不确定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对不起」。
至于这封没头没脑的信,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我陷入了沉思。
然后很快地作出结论。
不知道,无法理解。
有时间再慢慢伤脑筋吧。
为了避免再度成为佐藤老师的箭靶,我决定假装认真听课。
这时才赫然发现,我连笔记本都还没打开。
难怪佐藤老师会盯上我。
于是我打开了笔记本。
「?」
一片空白。
严格说来,应该是不见了。
一边打盹一边记下的笔记不见了。原本写满数字和算式的页数,全都被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只剩下尚未使用的空白页数。
我阖上笔记本,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试着在脑中厘清头绪。
昨天下午的第一堂,也是佐藤老师的数学课。
那时笔记本并无异状。我一如往常地将佐藤老师的授课视为背景音乐。反射性地抄下黑板的文字,然后远眺窗外的风景。
昨天也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远处的小山清晰可见。白色的风车以及嫩绿的山麓,在蓝天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美丽。
授课结束之后,我阖上笔记本,收入抽屉之中。
当时笔记本还很正常。数学课的笔记本是老姐替我买的,A4大小,封面是一只青蛙。不太可能弄错。
放学之后,我将笔记本留在教室。佐藤老师并末指定习题,再加上第二天也有数学课,没必要将笔记本带回家。
也就是说,昨晚返家之后直到今早上学之前,就是笔记本的页数消失的时间。
这时我突然灵光乍现。
难不成……
我拿起写着『对不起,真的很好吃』的信纸。
信中的「对不起」,应该是指擅自割下我的笔记本吧。
「真的很好吃。」
我知道了。
我的笔记大概被这封信的主人吃掉了。
吃掉我数学笔记的……
到底是谁?
我朝着远处的风车发问,当然,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刚刚那段话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山崎在自己的乌龙面撒上大量的七味粉。白色的面条顿时笼罩在红色的粉末之中。
「这不是什么八卦,所以没有重点。」
「是哦。」
山崎面露失望之色,动手搅拌起他的乌龙面。清澈透明的汤汁立刻化作红色的血海。
午休时间,我与山崎共进午餐。
绿丘高中设有学生餐厅,除了自带便当的学生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到这儿来解决民生问题。
今天的学生餐厅比较冷清,我与山崎面对面坐在最后面一张桌子的位置上。
用餐之间,我将数学笔记本的怪事告诉山崎,同时寻求他的意见。
山崎是我在绿丘高中第一个交到的好朋友,他也是在我抽到靠窗边的宝座时,第一个要求交换座位的同学。虽然每个人都觊觎我的座位,可是当时才开学第二天,同学之间彼此不熟悉,没有人敢鼓起勇气跟我说话。
只有山崎不一样,知道窗边最后一个座位被我抽到了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到我身边。
虽然我拒绝了交换座位的提议,不过跟他也从此成为莫逆之交。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抽屉里面摆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对不起,真的很好吃』。接着我翻开数学笔记,赫然发现昨天抄的笔记全都不翼而飞。」
「嗯、嗯。」
享用着乌龙面的山崎显得有些敷衍。
「谁会做出这种事?」
「那还用说吗?」
山崎一股脑地将乌龙面吸进嘴里。
「当然是羊咩咩啰。」
「羊咩咩?动物园里的羊咩咩?」
「笔记不翼而飞、『真的很好吃』的信纸,也就是说那封信的主人吃了你的笔记,所以才会写下『对不起。真的很好吃』的道歉信。以上是我根据你的证词,所推断出来的结论。」
我试着想像羊咩咩闯入教室,从抽屉叼出我的笔记本,以毛茸茸的前脚将笔记本翻开,扯下好几页大口咀嚼的画面。
有道理。
这种事并不是不可能。
除了「羊咩咩会写信」这一点,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可是羊咩咩不会写信吧?」
「马都会说话了,谁说羊咩咩不会写信?」
「马会说话?」
「听说美国有匹马会说话,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我还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会说话的马。
照这样看来,羊咩咩会写信也一点都不足为奇。
就在我叉手沉思的时候,阿滨出现了。
手里端着A餐的他,坐在我的旁边。
山崎目不转睛地盯着才刚就座的阿滨。
「山崎,你看什么?」
「敌人出现。」
「敌人?」
「点A餐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为什么?」
「一贫如洗的我只能吃乌龙面加七味粉来欺骗自己,所以我不能容忍你自己独享A餐。」
「心胸宽大一点好吗?」
彻底无言的阿滨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请心胸宽大地贡献一份汉堡排如何?」
山崎的筷子伸向阿滨的餐盘。
阿滨立刻迅速地将餐盘挪至山崎的攻击范围之外。
「贡献一份汉堡排会死啊?别这么小气嘛。」
山崎瞪着阿滨,眼神充满了怨恨。
「我点A餐就是为了汉堡排,谁敢打汉堡排的主意,我就跟他过不去。」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
为了转移话题,我将笔记本的事情告诉了阿滨。
阿滨立刻作出结论:
「一定是被人撕破的。」
「被谁?」
「我们不认识的人。」
阿滨将汉堡排淋上沾酱。
「学校不是有很多个没有专用教室的社团吗?所以放学之后,很多教室都被充当为社团教室,我们的教室也不例外。」
「哪个社团使用过我们的教室?」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哪个社团使用哪间教室并不是固定的,而是由需要社团教室的社团提出申请,因此今天使用一年三班教室的社团,明天可能使用二年一班的教室。」
「原来如此。」
「我猜一定是昨天使用我们教室的社团,基于某种原因撕下了你的笔记。」
「你的答案倒是很实际。」
「难道你希望我说出更另类的答案?」
「倒也不是。」
「遭殃的只有你的笔记本而已吧?如果是羊咩咩闯进教室觅食,也应该是门口附近的座位先遭殃才对。」
阿滨的说法不无道理。先前我已经问过班上的其他同学了,昨晚将笔记本留在教室的同学当中,除了我之外,大家的笔记本部完好无缺。有趣的是,我的座位是离门口最远的。
「那这封信该怎么解释?」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写的。」
嗯……好个一针见血的回答。
「对了,你们今天会来社团吗?」
说完之后,阿滨看看我、又看看山崎。
阿滨是足球同好会的队长。一年级就担任队长的重责大任,这在本校算是极为特殊的例子,不过这种安排当然是有原因的。原因很简单,足球同好会是阿滨创立的社团。阿滨知道绿丘高中没有足球队之后,自行找来了二十个社员,达到同好会的设立的门槛标准,成立了足球同好会。
这二十个社员之中,当然不是每一个社员都对足球有兴趣,我也是其中之一。平常有空的时候,我会看看电视上的足球转播,或是打打足球电玩,不过要我亲自下场踢足球,倒是没那么大的兴致。
拗不过阿滨的苦苦哀求,我才勉强当个凑人数的「幽灵社员」,在社员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同好会的初步申请很快就通过了,阿滨以及其他社员如火如茶地展开练习。至于我这个幽灵社员,当然是从未在社团活动的时候露过脸。
「昨天我已经提出了正式申请,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正式的同好会了。」
「会通过吗?」
「如果是由我来写申请书的话,就可能会被学校驳回,不过这次申请书是你写的,不会有问题的啦。」
「我只是代笔而已,可不对内容负责。」
是的,足球同好会的正式申请是我写的。昨天阿滨找我去练球,结果被我看见他所填写的申请书。根据阿滨的说法,先前他已经提出过一次申请书了,却被学校以字迹潦草以及多所遗漏为由退了回来。正式申请书可是要保留好几年的,填写时当然得格外地谨慎才行。
不参加练习的条件,就是替阿滨填写正式申请书。我的字迹虽然称不上工整,好歹也比阿滨的容易辨识。阿滨的字迹只能以鬼画符来形容,或许解读*罗赛塔石碑的文字,都比辨认阿滨的字迹要来得容易许多。(编注:大英博物馆收藏,解读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关键石碑。)
「重点项目我都已经都检查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
这时我发现自己的酱油拉面已经有点糊了,连忙拿起桌上的筷子。
「我会去练球。」
山崎开口。
「草加,那你呢?」
「练球时间是在放学之后吧?」
「嗯。」
「那我不去。」
「偶尔也要露个面吧?来练球的人总是不多,连踢一场六人制的练习赛都不行。」
「我的足球技术粉烂,还是乖乖的当个幽灵社员就好。」
说话的同时,我心里对阿滨戚到有些歉疚。
放学之后不想参加社团活动其实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不挑星期六日的白天练球呢?这样子我就可以参加了。或许是阿滨队长的坚持吧,绿丘足球同好会从未在周末练过球。
「如果幽灵也能幽体脱离,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拿着餐盘的阿滨站了起来。
「没事还是来晃晃吧。」
丢下这句话之后,阿滨转身离去。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我毫不犹豫地收拾书包踏上归途。为了保险起见,我特地将笔记本塞进了书包里面。
绿丘高中距离绿丘车站大约有七分钟的路程,从绿丘车站搭电车至「柿木阪站」返家,则需要十分钟的车程。这种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十分钟的车程更是尴尬,小说看不了几页,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又有点浪费时间。
反正无事可做,所以我通常都是利用这段时间欣赏电车里的吊牌广告。
柿木阪站附近是典型的住宅区,站前有条商店街,后方就是所谓的柿木阪。爬上斜坡之后,就是独门独栋的住宅区,其中一户民宅就是我的家。
验票口对面的广场是接驳公车的停靠站,旁边设有长椅,供等车的乘客休息。
我走出验票口的时候,长椅上面坐着一只猫。
说得精确一点,应该是坐着一个身穿猫咪道具服的人。全身上下都包在道具服之中,只露出一张脸,橘色的绒毛看起来十分柔软。也十分温暖。
这种服装适合在冬天穿着,夏天铁定会热死人。
穿着道具服的人正在啜饮罐装咖啡。
就在我准备通过这只猫咪的面前时——
「等一下。」
猫咪开口说话了。
「有事吗?」
「替我拿行李。」
「为什么?」
「因为行李很重,我拿不动。」
「风子,你已经是高中生了,自己的东西应该要自己拿。」
「哼。」
猫咪这么回答我。
猫咪似乎有点不高兴,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直盯着我猛瞧。
我认识这只猫咪。
世田谷风子,穿着猫咪道具服的她是我的儿时玩伴。
风子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道具服,除了上学的时候会换上制服之外,她无时无刻都把自己打扮成各种动物的模样,有时是猫咪、有时是兔子,甚至连长颈鹿的道具服都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风子喜欢打扮成动物。之前试着问过她,也只得到一句「因为我喜欢」的回答。
「既然刚好遇到你,要你帮我拿不是比较轻松吗?」
「从地上的两罐空咖啡看来,既然你花了这么久时间坐在椅子上等我,应该称不上是『刚好遇到』吧?」
「你管我。」
我跟风子之间的对话,吸引了路人在一旁围观。
我不喜欢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只好乖乖地拿起风子的行李。那是两只大型的运动背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真希望我也能跟你一样好命。」
风子就住在我家附近,严格说来根本就是邻居,即使再怎么不愿,幼稚园、小学甚至是中学,我都得跟她上同一所学校。
不过读高中的时候就分开来了。我跟风子报考了同一所学校,结果她考上了第一志愿,我却落榜了。
之后在二次招生中败者复活,进入绿丘高中就读,从此我便与风子分道扬镳。
「你跑去念另一所高中,对我来说真的很不方便。以前念同一所学校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到你。现在却只能在车站堵人,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没考上。」
「不能怪我吧,考运不好嘛。」
「什么考运不好,明明就是实力不足。考试那天你健康得很,不要牵拖到考运上。」
风子说的没错。
中学的模拟考,我总是保持在百分之八〇的高录取率,考试前一天的身体状况也不错,晚上九点钟准时就寝。考试当天六点起床,而且还提早四十分钟抵达考场,可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考试的结果却是惨不忍睹。
考卷上的问题格外地陌生,我毫无解题的头绪。国文试题像是诘屈聱牙的学术论文;数学试卷更是印满了素昧平生的问题;到了第三堂的英文考试,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了;接下来的社会以及自然更是让我弃笔投降。
那一年的试题难度并不算太高,事后回顾当时的考题,才发现一点都不难。
考试当天我并没有特别紧张,身体状况也很好,看来只能归咎于一时的失常吧。就像是打击率三成的打者,刚好处于另外七成打不到球的状态,超短时间的失常。
只是,刚好挑在考试当天失常,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怨叹。
我将当时的情况告诉风子之后,只见风子洋洋得意地亮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得了吧。考试当天失常,代表你的实力还不够看啦!」
我无言以对。
风子与我走在商店街的大道,这也是从车站到我跟风子家最近的一条捷径。
商店街的人称呼风子为「娃娃少女」,穿着道具服的风子也是商店街的常客。不过商店街的人对于我与风子的好奇心,并末因熟识而有所降低。
「风子,大家都在看你。」
「那又怎样?」
「怎样……就很丢脸啊。」
「不是早习惯了吗?」
「我正值敏感的年纪嘛。」
「是哦……等我一下。」
煎饼屋老板以中气十足的声音吆暍「猫咪妹妹,我算你便宜一点,快来买好吃的煎饼喔」,风子立刻头也不回地走进煎饼屋。
「拿去吧。」
五分钟之后,风子将煎饼递给了我。
「我没手。」
「从背后生出两只手不就得了?」
「不行,今天的状况不好。」
风子将煎饼塞进我胸前的口袋。
「小费。」
「不会吧!我的搬运工钱只值这么一点?」
「哼。」
猫咪将自己的煎饼剥成小块,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看着风子咀嚼食物的模样,还真的跟猫咪没什么两样。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吧,风子突然转头看着我。
「你这么想吃煎饼吗?」
「才不是,快点回家吧。」
我家距离柿木阪车站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穿过站前喧闹的商店街之后,略为陡峭的斜坡映入眼帘,就是车站名称由来的柿木阪。
至于这个地名的由来,当然跟柿木脱不了关系。
附近种植了许多柿木,所以叫作柿木阪。
我很欣赏先人这种简单明了的命名方式。
不知道斜坡在冬天时结冻的话,以前的人要怎么回家呢?从坡顶垂下绳索吗?每到冬天,心里面总是会浮现出一样的疑问。不过就我所知,这道斜坡从来没有结冻的时候。
全球暖化的威力不容小觑。
爬上斜坡、在十字路口左转之后,我跟风子的家就在前面。
我的家点着灯光,大概是老姐回来了吧;风子的家则是一片漆黑。
风子的父母亲忙于工作,家里总是没人,今天大概也是还没下班。
风子掏出钥匙,打开玄关的大门。
「快点搬进去。」
「好好好。」
我将行李放在玄关里面。这下总算是摆脱风子的行李了。
两个运动背包虽然不重,但背在身上走上斜坡,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吃力。
更何况还得背着自己的东西。
我吁了口气,扭动自己的肩膀。
「就这样,掰。」
「至少说声谢谢吧?」
「不是请你吃煎饼了吗?真是贪心。要不要我写一封感谢信绑在石头上,半夜的时候丢进你的房间?」
「心领了,我还想睡个好觉。」
以风子的个性而言,她真的会这么做。
这时我突然想起羊咩咩的那封信。
「风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干嘛?」
橘色的猫咪不耐烦地回答。
「这只是假设而已,不要当真。」
「假设?」
「如果有一只羊咩咩在半夜的时候闯入学校……」
「……」
风子以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把我当成个神经病似的。
「所以我说只是假设而已嘛。」
「你平常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也不是啦。」
「算了。你所谓的羊咩咩,指的是山羊吗?」
「对,会吃纸的山丰。」
「然后呢?」
「这只羊咩咩跑进教室,吃了我的笔记。教室里还有其他的笔记本,它却只挑我的笔记下手,你觉得为什么?」
「这算是脑筋急转弯吗?」
「呃……算是吧。」
我含混以对。
风子两手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你的笔记被吃掉了是吧?」
「对。」
「说不定对方并不是想要吃你的笔记。」
「怎么说?」
「既然只吃掉你的笔记,表示其他人的笔记不合胃口。也就是说,对方真正想吃的并不是笔记。」
「那羊咩咩真正想吃的是什么?」
「你。」
「什么?」
我为之哑然。
「每天晚上羊咩咩都在教室寻寻觅觅,却总是找不到你。大为失望的羊咩咩只好吃掉你的笔记……」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四周。
风子突然朝着我的手背咬了一口。
「!」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我完全反应不过来。风子虽然穿着道具服,动作却出奇地敏捷。
几秒钟之后,风子的牙齿才离开我的手背。
只见她伸手拭去嘴边的唾液,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有病啊!」
「没办法,谁叫你露出一副想被咬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
「回去照镜子就知道了。」
风子指着我的脸。
「下次别再露出这种表情了,否则真的会被羊咩咩吃掉喔。」
捣着手背的我,被风子不由分说地赶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真是莫名其妙……」
我只好离开风子的家,返回自己的住处。
「我回来了。」
「小合,你回来啦?」
枫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将书包随手往沙发一丢,径自朝着洗手间走去。
家里总共有四个成员,分别是父亲、母亲、枫姐和我。
可是现在住在家中的,只有我跟枫姐。
父亲在去年秋天调职到北海道,母亲也跟了过去,把即将参加升学考试的我以及姊姊留在家里。
「放老爸一个人生活相当危险,你们姐弟俩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就是母亲决定跟去北海道的理由。
老实说,我也深有同感。
老爸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虽然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此老爸强多了。而且家里还有个喜欢做家事、手脚又俐落的枫姐,老妈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在洗手间以肥皂洗手。
在肥皂水的刺激之下,左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仔细一瞧,手背浮现一个完整的齿痕,正是风子的杰作。
虽然没有出血,齿痕却咬得颇深。
真是受不了那个家伙。
我从洗手间的急救箱翻出OK绷,贴在被咬的地方。
洗手问的镜子映出自已的脸孔。
……我的表情真那么欠咬吗?
「小合,来帮姊姊做晚餐。」
枫姐的声音让我急急忙忙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上家居服之后,又走下楼梯来到起居室。
穿着围裙的枫姐从厨房走了出来。
纤细修长的身形摇曳生姿,及腰的长发如柳絮般轻柔飘逸,配上白色的衬衫和绿色的青蛙围裙,显得格外好看。
枫姐是个大一新鲜人。
我喜欢比我大三岁的姊姊。温柔体贴、待人亲切,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很少看她生气。大学生活其实十分忙碌,姊姊忙于学业的同时,还不忘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身边有个这么体贴的姊姊,每天的生活真的很愉快。举个例子好了,即使背着重物走上斜坡、最后还被莫名其妙地咬了一口,但只要走进家门看见姊姊愉快地准备晚餐的神情,再怎么低落的心情也会在瞬间一扫而空。
我跟姊姊一起准备晚餐。
「小台,你到厨房把锅贴和沙拉拿出来。」
「好。」
从厨房端出锅贴和生菜沙拉之后,姊姊注意到我手背上的OK绷。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被一只猫咬了一门。」
「是哦?那就好。」
「姊姊,我有长得一副欠咬的模样吗?」
姊姊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我。
深邃的双眸中映着我的脸孔。
「不知道耶,姊姊没咬过人。」
「那没事了,我们吃饭吧。」
「嗯。」
今天的菜单是炒饭、锅贴和生菜沙拉。
「好像多了几个新盘子。」
「被你看出来啦?姊姊觉得很可爱,所以就买回来了。」
姊姊露出亲切的微笑。
炒饭和生菜沙拉装盛在青蛙图案的红色餐盘之中。
姊姊很喜欢青蛙,更喜欢收集印有青蛙图案的商品。除了她自己的房间之外,连厨房租洗手间都摆满了姊姊所购买的青蛙商品。
「很可爱吧?」
「是啊。」
我随口敷衍。
「一点诚意也没有。」
「抱歉,我累了。」
「那就多吃一点补充体力。」
姊姊脱下围裙。拉出餐桌椅坐了下来。
我跟姊姊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今天跟风子一起回家吗?」
「嗯,在车站……偶然遇到的。」
「是哦,真好。」
我将炒饭的青豆拨到旁边。
「一点都不好。还得替她拿东西。」
「有什么关系?风子就像是你妹妹一样,照顾妹妹本来就是当哥哥的责任。」
「正常的妹妹不会穿着道具服到处乱跑。」
「我弟弟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以貌取人啦?」
「好啦好啦。」
姊姊老是和风子站在同一线上。
我们已经住在这里十几年了,跟风子的家人十分熟悉,姊姊也将风子视为自己的妹妹,每年的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当然是少不了的,有时还会约她一起出去逛街。
风子总是称呼姊姊为「枫姐」,从小就对姊姊十分尊敬。她在姊姊的面前总是百依百顺,跟面对我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我实在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差那么多。
「这就是人品的差距,懂吗?」我仿佛听见风子的声音。
「怎么叹起气来了?今天的晚饭不好吃吗?」
枫姐一脸担心地看着我问道。
「不、不是啦,我在想事情。」
「有什么烦恼吗?说给姊姊听看看。」
「也不是什么烦恼啦,只是……」
这时我突然想起被吃掉的笔记,以及山崎口中的羊咩咩。
干脆问问枫姐的看法好了。
「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嗯,假设性的问题。」
「有一只羊咩咩在半夜跑进学校。羊咩咩就是吃草或是吃纸的山羊。」
「就像兔山动物园的那只山羊吗?它很可爱呢。小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去远足,就是到兔山动物园看羊咩咩,真的好可爱。当时我还问导师能不能带羊咩咩回家,结果老师说不行,害我伤心了好久。呃……羊咩咩跑进你的学校,然后呢?」
「没有啦,只是假设而已。假设羊咩咩跑进我的教室。」
「山羊可以放养吗?不过这样子也比较自由啦。在山羊头上套颈圈还可以理解,绑上链子就有点怪怪的。『小天使』里面的山羊虽然也有颈圈,却没有绑上链子呢。慢着,那是颈圈吗?脖子下面是不是还系着一个黄色的铃铛?还有……」
我静静地等待姊姊把话说完。
姊姊不是一个好听众,这点倒是跟父亲很像。父亲向来不听别人说话,总是自顾自地开口。姊姊也有同样的毛病,只是没有父亲那么严重罢了。
也幸好我早就习惯了,换成其他人的话,恐怕会发疯吧。
「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有一只羊咩咩跑进教室。不过这只是假设的情况,不是真实的事件,可以吗?」
「假设的情况,不是真实的事件……羊咩咩跑进你的教室……嗯,可以。」
「那只羊咩咩吃了我的笔记。别人的笔记全都不屑一顾,只有我的笔记遭殃,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算是占卜吗?姊姊是占星周刊的忠实读者,倒是从未看过这种类型的占卜。」
「嗯,这是最新的占卜。」
我随口敷衍。
「答案呢?」
枫姐放下筷子,左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玩弄着垂至腰间的长发。
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我突然觉得以前好像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表情。有关动物的节目,影片中的浣熊在水池边清洗果实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那个节目我并没有看完,不知道浣熊清洗果实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认真,只是对那种表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已。
姊姊沉思片刻之后,突然举起了右手。
呃……
这算是准备回答的手势吗?
「来,请说。」
「我知道答案了,那一定是新品种的羊咩咩。」
新品种的羊咩咩?
又是一种全新的说法。
「那种羊咩咩叫作合人羊,因为它只会吃你的笔记。」
姊姊得意洋洋地回答。
「原来如此,确实有道理。」
「所以呢?」
「所以怎样?」
「我的运势如何?」
「呃……这个嘛……明天的运气应该不错吧?哈哈哈。」
这当然是我的敷衍解答。
晚饭之后的善后工作由我负责,不过作业并不繁重,毕竟只有两人份的餐具而已。我只要将餐具略为冲洗,再放入自动洗碗机即可。不过万一打破青蛙图样的餐具会让姊姊十分难过,因此清洗过程必须格外小心才行。
将餐具放回碗槽之后,我回到了客厅。
姊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欣赏「神秘世界」的录影带。画面上出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青蛙,对青蛙没有抗拒能力的姊姊看得是如醉如痴。
我从背后叫了姊姊一声。
「什么事?」
姊姊的眼睛依然盯着电视画面。
「有没有便条纸?我想写信。」
姊姊突然站了起来面向着我,有如溃堤一般地打开了话匣子。
「情书吗?是不是要写情书?我总算明白了,刚刚的羊咩咩其实是一种暗喻的手法吧?小合总算有心上人了,是学校的女同学吗?比你大?还是比你小?你喜欢她什么地方?她住在哪里?兴趣是什么?」
喜欢青蛙的姊姊对于恋爱的话题更是没有抗拒能力,高中时代每天都跟朋友闲聊风花雪月,一拿起电话就是一两个小时。不过这些风花雪月多半都是朋友的经历,倒是没听过姊姊提起自己的爱情故事。
在我这个做弟弟的眼中,姊姊长得十分漂亮,也很可爱。或许大家会觉得我袒护自家人,不过高高瘦瘦的姊姊真的很像时尚杂志里的名模,照理说视力正常的男人都应该会成为姊姊的俘虏才对。
可是我却不认为姊姊交得到男朋友。她除了不擅于倾听之外,有点脱线的个性或许也是让男士怯步的原因吧。
即使是对姊姊十分尊敬的风子,面对老毛病发作的姊姊,也只有摇头苦笑的份儿。
「不是。」
我以冷静沉着的语气否定姊姊的猜测。
姊姊闻言后,难掩内心的失望。
「没意思。既然不是写情书,那我才不要借你呢。」
「拜托,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要写信给谁?」
「羊咩咩。」
「杨妹妹?是学校的学妹吗?」
「不是啦,吃草或是吃纸的山羊。」
姊姊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真是搞不懂你。便条纸多的是,尽管拿去用吧。」
「谢啦。」
接过姊姊从房间里拿出来的橘色青蛙图样便条纸之后,我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该写些什么才好呢?
针对笔记不翼而飞的现象,我今天询问了许多人的意见。
却还是得不出一个结论。
个人认为阿滨的说法最正确,可是却无法解释那封莫名其妙的道歉信到底代表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撕毁笔记本表示歉意,一句『对不起』也就够了,后面那句『真的很好吃』显然是多余的。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断定消失的笔记是被羊咩咩(姑且称之)吃掉了。
否则无法解释那封信存在的意义。
我从桌上拿起羊咩咩写的那封信。
「『对不起,真的很好吃』……」
试着念出声来,更感受到这句话的不可思议。
我在内心揣摩羊咩咩的心路历程。
既然在信中写下「对不起」三字,表示羊咩咩并没有吃掉笔记的意思。也就是说,吃掉我的笔记应该是出于不可抗拒的无奈,所以才会在信中写下「对不起」。
而且对羊咩咩来说,我的笔记似乎是上等美食。
所以才会出现「真的很好吃」的字眼。
看来羊咩咩是个诚实正直的有为青年。其实我对羊咩咩吃掉笔记的这件事并不会感到特别愤怒,而且试着从这封信揣摩羊咩咩的心境之后,反而对羊咩咩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好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我站在疑似公园的地方。四下无人,头顶有个巨大的螺旋桨正在转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山脚下的风车。
一阵子之后,羊咩咩出现了。羊咩咩披着灰色的羊毛,颈部系着一个大钤铛,每当羊咩咩移动的时候,铃铛就会发出略显沧桑的声音。
羊咩咩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只见它将鼻头凑到衣服的袖口闻来闻去,然后又一脸失望地转过身子。
这时我突然想起口袋里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笔记纸。于是我将笔记拿了出来,碰碰羊咩咩的背部。
羊咩咩转过身来打量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纸张,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仿佛在寻求我的同意。
看到我点点头之后,羊咩咩将纸张叼在嘴里,向我点头示意。
「不必客气,一点小东西而已。」
羊咩咩再度点头示意之后,叼着纸张转身离去。我目送羊咩咩离开,只见它的背影愈来愈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然后我就清醒了。
我趴在桌上睡着了。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针正指在六的位置,还不到起床的时间。
伸个懒腰之后,摆在桌上的空白便条纸映入眼帘。
看来我是在思索该写些什么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真是一场怪梦,我心想。风车底下怎么会有一只山羊?我喜欢在上课时间远眺风车,倒是还没实际造访过,更不知道风车的附近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公园。不过就算公园真的存在,也不太可能在那里养了一只羊咩咩。
我的注意力再度集中于那封信,脑海同时浮现出羊咩咩又圆又大的双眼。
「『好吃』应该可以解读为一种赞美……」
于是我拿起原子笔,在姊姊提供的橘色便条纸上振笔疾书。
『羊咩咩你好。
首先谢谢你的来信。
由于信中没有寄件人的署名,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才好,所以只好以『羊咩咩』称之。
从信中得知我的笔记合你的胃口,个人感到无比荣幸……』
几经思量之后,我决定为了羊咩咩将笔记本留在教室里面。
否则羊咩咩可能会饿肚子。基本上我只有在准备考试的时候才需要用到笔记,也就是说,只要没有考试,笔记本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罢了。
我把当天记下的笔记全都拷贝起来。上课的笔记我都以活页夹收纳,只要将当天的笔记以父亲书房中的传真影印机备份即可。
然后将影印版留在家中,第二天带着原始版来到学校,放在抽屉里。
第三天早上一到学校,发现抽屉中的活页笔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信纸。
『谢谢你的体贴。活页纸的口感跟笔记本不同,我很喜欢。』
从此我跟羊咩咩之间开始有了书信往来,大概持续好几个星期。
刚开始羊咩咩只在信中表达感谢之意,一段时间之后,才出现比较不一样的内容。
『今天数学课的二次方程式相当可口,ⅹ的记号小小的,十分可爱。』
或是——
『生物课的粒腺体三字特别好吃,粒腺体真是令人食指大动的辞汇。』
之类的文章。
信中内容总是令人难以回应,通常遇到这种情形,我都会以「¢也满不错吃的」或是「粒腺体的发音类似意大利料理,所以才会特别好吃吧」之类的叙述随口敷衍过去。
每当回信之后,当天晚上就会梦到羊咩咩。
梦的内容几乎大同小异。梦中的我伫立于风车之下,然后羊咩咩就突然现身了。我从口袋中掏出活页纸,羊咩咩接过之后转身离去。于是我目送着羊咩咩离开,只见它的身影愈来愈小,最后消失不见。然后我就清醒了过来。
于是我跟羊咩咩的笔友(?)关系,直到期中考结束之后还未中断。
扫图/Ozz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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