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讓我來帶領你」

  十二月的忙碌正如其名(註:日本傳統說法稱十二月為「師走月」,形容年底忙碌,如東奔西走的僧人),聖誕夜過後,日子過得飛快。

  忙碌的程度過完年依然不變,一眨眼一月都過了一半。

  在持續嚴寒的日子中,關於皐月市的變化,我都是從小虎那裡聽說的。

  艾勒芙瑟利亞全面燒毀,貝拉多那成員失去聚集場所,作鳥獸散的結果,團體實質上可說已經瓦解。

  那天被送往醫院或遭警察拘置的成員中,包括美咲在內,好幾個人未能通過毒品檢測,現在已移送專門勒戒設施接受治療。

  團體的領導人涼,則依然下落不明。

  也有情報指出,由於「禍稟檎<蘋果>」失去了供應者,市面上流通的數量銳減,導致價格高漲。由此亦可證實涼就是毒品供應的首謀。

  此外——

  關於那個與音羽相似,有一頭櫻粉色頭髮的女孩,至今依然找不到任何她的情報。

  週日午後,我在校地內的西北區某處——

  「呀啊?」

  與我發出的巨響及強光同時出現的,是一聲尖叫。

  「妳在這裡做什麼啊,雅……?」

  看到驚嚇之餘一屁股跌坐在地的雅,我不禁這麼問。

  「我、我聽茱莉說透流同學今天會在這附近,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一來就忽然看到類似電流的東西閃過,嚇了我一跳……」

  說著,雅緊緊握住我伸去拉她的手。

  跌倒時掀起了什麼的緣故,露出淺綠色的「那個」,因為雅自己沒發現,我也就什麼都沒說,趕緊將她拉起身。

  「抱歉抱歉,嚇到妳了。」

  「不,別這麼說。話說回來,剛才那該不會就是——」

  「對,是雨果教我的魔法。」

  幾天前,我達成雨果交付的課題了。

  這件事由理事長透過雨果的代理人轉告後,在沒有任何聯絡的狀況下,昨天下午雨果又出現了。

  為了教我施展魔法必備的術式,他在百忙之中特地撥空前來。

  運用他教我的術式,目前只能成功實現一項與精靈的契約。這樣的我,也總算稱得上是懂得施展魔法了。

  至於雨果,因為還有別的任務,當天晚上已離開日本。

  「畢竟才剛學會使用,光是發動就得花上不少時間,還無法運用在實戰上啦。」

  「這樣啊……」

  雅睜圓了眼,聽得出神。

  除了參加「禍稟檎<蘋果>」搜查任務的夥伴之外,雅是唯一知道我學習魔法這件事的人。

  因為橘已將「狂賣會」上的事告訴她了,再者我也向雨果保證絕對不會洩漏給更多人知道,這才將我開始練習魔法的事告訴雅。

  「雖然是這樣也夠驚人了呢……」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妳的。我以為這裡沒有別人。」

  校地內的西北區域沒有任何校園建築,只是一片林子。

  因此我才選擇了幾乎沒有人會來的這裡,做為練習魔法的場地。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透流同學成為魔法師的事。」

  「喔……哈哈,我還是個見習中的菜鳥啦。」

  (而且不是魔法師,是魔術士才對——不過這個就算了。)

  說得籠統一點,所謂的魔法,行使的是精靈的力量,可分為兩種術式——魔術與法術。

  魔術的目的是戰鬥,法術則為防禦而生。

  只有將這兩種術式都練至高階程度的人才稱得上魔法師——又稱魔法術士。除此之外,則以學會的術式來區分魔術士或法術士。

  所以,目前只學會魔術的我,只能稱為(菜鳥)魔術士。

  「你沒有天分……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只有最低等級的天分。一般來說,只要和精靈簽訂契約,人人都能施展魔法。可是,在你身上,契約所需的靈輝數量不足……順便說一下吧,你連潛在靈輝都太低了。」

  一個月前雨果對我說的話,在腦中復甦。

  過去王城先生曾說我沒有武術的天分,現在又被雨果說我沒有魔法的天分,連我自己都覺得實在是太慘了。

  但是,我一點也不打算就此放棄。

  我只能做自己辦得到的事——也就是不斷累積基礎訓練,藉此提高靈輝到足以施展初級魔術的程度。

  即使是被斷定沒有天分的我,和普通人比起來還是有那麼一點優勢。

  最大的原因是過去在「狂賣會」上與雨果初次相遇時,他所提及的——我的名字中蘊含的「力量」。

  茱莉曾說,我的名字和北歐神話中的雷神一樣,我也因此具備了最低限度的靈輝。

  如果是普通人,無論經過多少訓練,潛在靈輝值過低時,想提高到足以施展初級魔法仍是不可能的事。這麼想來,即使被說成「最低等級」的我,至少還有足以開始學習魔術的資質。

  「……對了雅,妳來有什麼事嗎?」

  等不及我回宿舍就直接來這裡找我,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啊、呃——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那個……我做了這個,你要不要……」

  雙手往前一攤,雅做出遞東西給我的姿勢。

  「是什麼呢……?」

  「……咦?」

  沒錯,只有姿勢,雅的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

  「咦、咦?咦咦?——啊!」

  先是慌張地四下張望,最後,雅的視線停留在一個地方。

  「啊……」

  剛才她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位置,有個竹籃正滾落在地。看到那個,雅露出沮喪的模樣。

  「抱、抱歉,都是我嚇到妳才會——」

  「不,透流同學只是在練習啊,請別這麼說。」

  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抱歉。

  「呃……那是妳特地送來給我吃的吧?」

  過去也有好幾次,雅曾親手做了便當或點心帶來給我吃的經驗。

  我想這次也是一樣。這麼一問之下,雅的回答卻是「本來是這樣的……」。她用了過去式。

  「既然如此,那我就休息一下吧。我們找個可以舒服曬太陽的地方好不好。」

  雅可貴的心意,卻因為我的緣故變成了過去式,這實在太令人過意不去——我正想撿起竹籃,雅卻驚慌失措起來。

  「等、等一下,透流同學。那、那個已經掉在地上——」

  「掉在地上的是竹籃啊,裡面的東西沒掉出來就沒問題吧?」

  「可、可是——」

  雅依然不知所措,我說著「沒關係、沒關係」,率先向前走。

  不久,我們來到通往鐘塔的水道邊,我坐了下來。

  「唔唔,我看還是……」

  我打開竹籃,裡面的燻肉三明治和起司小黃瓜三明治已經有點變形了。

  雅雖然很介意三明治的外表,我卻表示只要好吃就好,伸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嗯,好好吃,不愧是雅。」

  「只、只不過是三明治啊,透流同學……」

  雅苦笑著這麼說,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三明治的分量並不多,一邊閒談一邊吃,不到十分鐘就全部下肚了。

  原本我就有點餓,填飽肚子之後,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謝謝妳的招待,雅。呼……我復活了……」

  「嘻嘻,不客氣。謝謝你,連變形的三明治都幫我吃掉了,透流同學。」

  「外表不是問題啊,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再說,外觀會變成那樣還不是因為我。」

  「外表不是問題……心意才是……」

  「雅?」

  低聲喃喃自語的雅,被我一叫,慌張地回過神來。

  「——唔!沒、沒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對、對了,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有一點啦。因為魔術訓練過程需要高度專注力。我想,拳腳訓練可能還是比較適合我。」

  在我苦笑表示自己不適合動頭腦後,雅和我一起笑了起來。

  想起剛認識的時候,總是說自己無論課業或運動都不拿手的她,在每天持續練跑之下,現在已經成為班上體力數一數二強的人了。

  最初開始體能強化訓練<馬拉松>時,雅每天幹勁十足地練習,為了更新自我最佳紀錄而努力。

  而且技術層面的實力也有著實成長,對什麼事都拚了命努力的雅,在我眼中是個閃閃發光的女孩。

  「啊……要繼續休息嗎?透流同學。」

  難得有機會休息,就徹底休息個夠再展開訓練吧——我這麼回答。

  「那、那這樣的話……」

  「——嗯?」

  雅忽然東張西望起來,模樣有些心虛。

  「你、你願意實現上次的承諾嗎?」

  羞紅著臉,雅指指自己的大腿,我終於理解她為何露出心虛的模樣。

  「……覺、覺得怎麼樣?」

  於是,繼上次不可告人的躺大腿事件後,我再次好好地躺上她的大腿,她也很快徵求我的感想。

  「呃……很、很柔軟?」

  「人、人家不是問這個啦,高度怎麼樣……?」

  「啊……沒、沒問題,剛剛好。」

  「這樣啊,那就好。」

  欣慰的聲音,從山的另一邊傳來。

  沒錯,山的另一邊(比喻手法)。

  很快地,當我開始打盹時,山的另一邊也傳來雅打呵欠的聲音。

  「呼唔……」

  像划船時搖槳的振動,一陣一陣傳來。

  (天氣這麼好,會覺得睏也很正常……)

  我在逐漸朦矓的意識中苦笑。

  雖說應該幾乎沒有真正展現在臉上——

  笑容也只到此為止。

  一陣柔軟的擠壓。

  「嗯?」

  突然,臉上——被某種非常非常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壓住了。

  整張臉都被覆蓋,難以呼吸的窒息感讓我一口氣清醒。

  (這……是……什麼……該不會是Σ♀π——!)

  瞬間差點陷入恐慌的我,立刻頓悟壓在臉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好厲害……難怪她老是肩膀痠痛——等等!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突如其來出現的棘手難題——打瞌睡的雅,上半身往前傾了。

  柔軟的大腿在下方形成支撐,更柔軟的一對乳房則壓在我的臉上。

  再加上她正在打瞌睡,身體微微上下起伏,豐滿的隆起把我的臉當作基台彈跳,並隨著彈動改變形狀。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彈力,使我的心臟跳得比全力跑完一百公尺還要激烈得多。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瀕臨恐慌的腦袋全力運轉。

  最快也最簡單的方法是製造噪音把雅吵醒,可是這麼一來,醒過來後她將立刻察覺狀況,一定會覺得自己很丟臉。

  這麼說來,我該採取的是完全相反的行為——保持安靜,趁來自雅的壓力較輕時往旁邊翻身逃離。這才是最佳答案。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了三分鐘後,壓力的力度改變了!

  朝壞的方向轉變。

  雅用自己的手臂當枕頭,趴在我身上開始完全熟睡。

  拜此之賜,我的嘴完全埋在她的胸脯裡,從此無法呼吸。

  天國與地獄——

  腦中一邊出現這樣的字眼,我一邊鼓勵自己。

  (加油啊!還撐得住!突破自己的極限吧——)

  然而,就算本來能撐過一段時間不呼吸,在心臟加速跳動的狀況下也——

  (撐不住了——!)

  極限反被突破。

  「嗯——!唔唔——!」

  我手舞足蹈地掙扎,只為求新鮮空氣。

  當然,這樣的行動轉變為振動,搖撼著雅的意識——

  「嗯、唔……」

  隨著輕微的呻吟聲,壓在臉上的重量減輕了一點點。

  無論如何,我現在就需要氧氣——對我而言,現在這就是一切,已經沒有餘力按照最初的打算,翻身後逃離了。

  「呼啊!咐咻咻喔喔喔喔!」

  喘著氣,為了將氧氣吸入體內,我不顧一切地大口吸。

  噗咻。

  「嗯唔?」

  大口一吸之後,嘴巴反而被什麼堵住了。

  「唔啊……?咦……?」

  「唔唔?唔嗯?」

  「呀啊!」

  雅發出可愛哀號的瞬間,一切壓力從我臉上消失。

  「呼啊……!呼、呼、呼……哈……呼啊啊啊啊……」

  反覆將新鮮空氣送入肺部,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終於恢復平靜。

  「最後的……那是什麼……突然跑進嘴巴裡……莫名柔軟的東西……」

  挺起上身的我,腦袋在氧氣不足的影響下還是昏昏沉沉的狀態,直接將內心的疑問嘟噥出口——

  「咦?」

  「咦?」

  背後傳來的反應促使我回頭。

  眼前是雅扭動身體,用雙手壓平自己雄偉雙峰遮遮掩掩的模樣。

  臉和耳朵是一片通紅——

  「剛、剛才、透流同學用、嘴、我的、胸部……」

  我和雅同時理解了,剛才我含進口中的是什麼。

  「呀啊啊啊啊——!透透透透流同學大色狼——!」

  「嗚哇哇哇哇哇!等、等一下,聽我說啊,雅——!」

  雅像被她的「絆雙刃」橘附身似的,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

  結果我還是趕緊追上她,說明了剛才的狀況,取得她的諒解——

  可是氣氛實在太尷尬,那天我們彼此都無法再和對方說話。

  過了幾天,正在進行體能強化訓練時——

  和我並排跑在最前面的莉莉絲對我說:

  「透流,偶爾也該讓身體休息一下。我想你自己一定知道,現在你的身體是完全超過負荷的狀態。」

  她說的沒錯,現在我的身體狀況,比日前雅關心我時更糟了。

  原因無他,就像金髮少女剛才說的。

  為了變強,我必須盡可能延長訓練時間,同時為了練習魔術,又必須盡可能削減睡眠時間。

  將近一個月來,我醒著的時間都耗在這兩件事上了。

  兩年前王城先生就曾對我身體過重的負擔表示無奈,即使如此我仍持續這麼做,理由是——

  「在下次對上『獸魔』之前,我想將魔術練到派得上用場的程度。」

  雖然已學會魔術,還必須儘快提高熟練度才行,否則就無法將魔術運用在實戰上了。

  除了發動時所需的時間,提升威力又需要更多額外的時間。

  不過,只要提高熟練度,至少能將時間縮短一些。

  雖說現在還掌握不到「蟻獸魔」——涼的下落,但什麼時候戰鬥會一觸即發也很難說。

  「呼……就算你用這麼嚇人的表情跟我說,也沒辦法說服我喔。」

  「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似乎無意間對莉莉絲流露出焦躁的神情,使我感到很抱歉,這時——

  「算了,透流就是有這種頑固的地方,用說的你也聽不進去——」

  「咦?」

  經過校門的瞬間,莉莉絲牽起我的手。

  「就算必須霸王硬上弓,我也要讓你偷懶一下。」

  本來必須繞校園跑完兩圈,莉莉絲卻拉著我鑽過校門。

  「喂、哇!莉莉絲?」

  「給我站住!『異能』和那個大小姐!你們兩個手牽手要上哪去啊?」

  當然不可能默默放過我們,黑兔模式的月見粗魯大喊。

  「當然是要蹺課啊♪所以,請『特別』網開一面吧。」

  「妳……!」

  「大、大小姐——!」

  莉莉絲的一句話,讓級任咬牙切齒,而一旁為她準備毛巾的管家也離我們愈來愈遠了。

  就這樣,莉莉絲帶著我前往的地方是——位於校內一隅的室內游泳池。

  「為什麼要來游泳池……」

  站在泳池邊,我大嘆了一口氣。

  當然,我已經換好泳褲了。

  「反正,就算叫你回房間睡覺,心情上也無法好好休息吧?」

  無人的室內泳池邊,響起金髮少女的聲音。

  回頭一看,她也換好泳裝了,問題是——

  「為什麼不是學校規定的連身泳裝啊……」

  看到她身上穿的不是學校規定的制式泳裝,而是樣式誇張的紅色泳裝,我不禁傻眼。

  「……哎呀,難道透流是制式泳裝控?那你要早點說啊——」

  「才、不、是!我只是問妳怎麼可以穿私人泳裝而已!」

  「事先預想到可能也會有這種事,早就買好備用啦。」

  「妳到底過著哪種日常生活啊,怎麼可能預想到這種事!」

  聽了我的吐槽,莉莉絲一邊嘻嘻笑著,總算給了我一個比較像樣的答案。

  「哎,其實我週末經常都在這裡度過,準備泳衣也是為了隨時都能來游泳啦。」

  週末——尤其是星期天白天,經常不見莉莉絲的人影。我曾為此感到奇怪,現在總算知道原因了。

  早已理解她自由隨性,擁有貓一般的個性,即使不見她的人影也不會太在意,只是沒想到,今天又多認識了她嶄新的一面。

  順便一提,星期天經常要求獨處的人還有小虎。只不過那傢伙多半只是想享受一段安靜閱讀的時間。

  「不必游泳,只要靜靜漂浮在水面上就能放鬆了喔。很舒服的,心情和身體都是。」

  「……妳該不會是想叫我那麼做吧?」

  「就是這個該不會啊。心情放輕鬆了,注意力也會增加——你就把這當作是訓練的一部分,乖乖配合吧。」

  莉莉絲完美地眨了眨眼,我只好苦笑點頭。

  「好,那就下水吧……啊,對了——」

  「嗯?」

  「……你真不是制式泳裝控?」

  「不是啦。」

  我的回答引起莉莉絲一陣竊笑,接著她轉身跳入溫水游泳池,濺起了好幾條水柱。

  也因為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響亮。

  「啊,透流要以放鬆為目的,禁止跳水。」

  當我正想跟著縱情跳水時,被金髮少女從水中探出頭來阻止。

  「至少讓我跳個水嘛……」

  「好吧……條件是只能朝我跳下來。」

  「那不要好了。」

  「為什麼反應得這麼快!」

  因為我有預感,那麼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啊。

  也不用回答了,我朝前方的水面噗通一聲跳下水——

  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進人溫水中。

  「噗啊!」

  對著池底輕輕一踢,頭探出水面,才剛抹掉臉上的水滴——

  嘩啦!臉上就被毫不留情地潑了水。

  「妳、妳做什麼啦,莉莉絲!」

  「射穿透流的心啊♪」

  雙手擺出水槍的姿勢,莉莉絲笑著回應。

  「剛才那怎麼看,狙擊的都是頭部吧?」

  「小地方就別介意了嘛,要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話——」

  一邊說著,一邊緩緩靠近我,莉莉絲拉起我的手,做成水槍的形狀——

  「那就回擊我啊?」

  充當槍口的指尖,被她抓著抵在自己胸前的隆起。

  「莉莉莉、莉莉絲?……嗚哇?」

  就算那是靠近鎖骨的位置,觸感依然非常柔軟,更不能否認那就是胸部的事實。

  我急著用力朝上揮開手,指尖逃離她的掌握。

  意想不到的是,高舉的手反而將莉莉絲拉近我身邊。

  被飛撲上來的莉莉絲推倒,腳下一滑——

  咳咳咳咳……我們一起沉入水中。

  水泡朝水面——朝天花板上鑲嵌的玻璃另一端的遼闊晴空緩緩上升。

  此時,那片晴空忽然被莉莉絲遮住了。

  臉上帶著微笑,比天空更藍的藍寶石眼瞳望著我。

  金黃色的髮絲散開,在藍天的襯托下更美了,簡直像是一幅畫。

  我就這麼看得入迷——

  「噗啊……!呼、呼……!」

  要不了多久,氧氣不足的我從水中逃離。

  「呵呵,透流的反應就是這麼可愛♪」

  比我遲些浮出水面的金髮少女喜孜孜地發表感想,又嘻嘻竊笑起來。

  「手指戳、戳胸、胸部什麼的,當然會慌吧!」

  「剛才那還算在安全範圍內啊,不用這麼慌嘛。」

  「妳的安全範圍基準是哪來的啊!」

  「……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啊!」

  一秒前還天真開朗的笑容,倏地散發出一股性感風情,莉莉絲再次牽起我的手。

  「不用了!不用了!」

  這次我揮舞著抽出自己的手,轉身背對她。

  (莉莉絲這傢伙真是的……)

  明知她只是以看我的反應為樂,還是希望她可以自制一點。

  「真是的,透流好清純喔……才這種程度就那麼慌張,真教我擔心正式來的時候你要怎麼辦呢。」

  「妳在說什麼啦!」

  「……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

  「不需要再重複一次!」

  我立刻吐槽,莉莉絲笑了起來,我無力地垂下頭。

  「不是說要讓我放輕鬆的嗎……」

  「身體應該已經沒那麼緊繃了吧?」

  我現在確實很無力,但總覺得……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好,那差不多該正式來囉。」

  「正式來?」

  「才不是透流想的那種色色的事呢。我說的是漂浮在水面上放鬆的事啊。」

  「啊……」

  雖說是先有剛才那段對話,才會造成我的誤會,我還是難為情地紅了臉。

  「……妳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你說呢?」

  促狹一笑,輕輕撫摸我的肩膀,用指尖指示我向右轉。

  「放鬆全身力量,透流。讓我來帶領你。」

  莉莉絲的口吻比平常更溫柔,從兩側敝下環抱我,輕柔而流暢地往後移動。

  腳緩緩離開池底,被她帶著漂浮起來。

  「身體不需要這麼僵硬,放輕鬆。」

  我按照她所說的放鬆力量,將身體交給她。

  雖不習慣漂浮的感覺,這樣果然很舒服。

  「嗯,不錯。就這樣交給我吧。」

  「好,我知道了。」

  我就這麼漂浮在池面上好一段時間。

  安靜的室內,只聽得見飛濺的水花與莉莉絲哼歌的聲音。

  在這樣的背景音樂襯托下,我恍惚地望著天空,慢慢紓解這一個月來緊繃的身心。

  「……你著急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還是要好好掌控自己的心。愈焦急的人,愈容易迷失方向。」

  「莉莉絲……」

  「還有,透流也不想讓周遭的人為你擔心吧?我就別說了,雅和巴——還有那孩子也是,大家都很擔心你。就算你試圖掩飾也沒用。」

  「啊……」

  我想起幾天前,雅沉重的聲音。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雅早就察覺我掩飾自己身體狀況的事了。

  正因如此,她才會勸我休息久一點,建議我睡午覺吧。

  「抱歉……」

  「與其道歉,不如今後多注意一點啊。」

  莉莉絲輕笑著這麼說,總覺得今天的她和平常不一樣。

  「對了,關於讓你身體負荷過重的原因,練得感覺怎麼樣?」

  「練成之後,應該會是強大的『力量』。」

  「呵呵,還真期待你練成的那天呢。」

  沒有天分的我,除了腳踏實地提高熟練度外,別無他法。

  說句老實話,其實我想學的是在「狂賣會」上借來的「力量」——「十三秒雷命」,但雨果說那是非常難的事。

  將使用者的「靈魂」與雷結合,藉此令身體動作快得突破極限,這樣的「力量」甚至能影響手中的武器,光是碰到對手就能造成極大損傷,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可是,我追求的這種力量最困難的地方,在於需要消耗龐大的靈輝。

  為此,目前的我就算施展得出這個魔術,就雨果的說法,也只能維持零點一秒。

  ——說到這裡,莉莉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接著這麼說:

  「那就叫作『零點一秒雷命』囉?」

  「取了名字也沒機會用吧……」

  只有零點一秒的效果,發動一次卻會使我將近十天動彈不得,這算什麼絕招。

  「雖然雨果姑且把術式教給我了,沒意外的話,應該會以其他魔術的契約為優先吧……」

  和精靈簽訂契約的魔法術,有上限七種的限制。

  使用者的等級不拘,無論是我這樣的菜鳥還是「聖騎士」雨果都在此限。

  「呼……說是說能使用魔法,還是有各種限制呢。」

  連第一個魔術都還無法好好應用的我,現在思考這種限制也沒意義,將來再說吧。

  「那……差不多該回去囉,已經放學了。」

  看看時鐘,已經是放學時間,從更衣室的方向,傳來放學後前來自行訓練的學生們說話的聲音。

  莉莉絲也同意,我們便從泳池中起身。

  「……噯,透流。覺得放鬆點了嗎?」

  「是啊,徹底放鬆了……話說,要是今後再有這樣的事,就麻煩妳像今天這樣把我強制帶來丟進泳池好了。」

  「嘻嘻,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

  在莉莉絲的體貼下,我恢復了睽違許久的平靜心情,內心充滿感激。

  「只有我一個人休息,真是過意不去,但是妳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還有——我玩得很開心,謝謝妳,莉莉絲。」

  說著,我輕拍金髮少女的頭。

  「——唔!」

  瞬間,藍寶石般的眼瞳睜得大大地,我還一頭霧水,莉莉絲就迅速轉身背對我了。

  「傷腦筋——我竟然忘了。」

  「忘了?妳忘了什麼?」

  用手指擺出手槍的姿勢朝我射擊的莉莉絲說:

  「忘了我未來的丈夫,是個會施展戀愛魔法的魔法師啊。」

  再過五天,一月就要結束了——

  某天夜晚。

  「名稱,我想好了。」

  吃晚飯時,茱莉忽然沒頭沒尾地這麼說。

  「名稱……?」

  「當然是透流新招式的名稱。」

  帶著一臉得意的表情——不過別人看不出——銀髮少女這麼回答。

  「那早就有名稱了耶……」

  「不,那個只是魔術名稱。」

  茱莉搖搖頭,鈴鐺便隨之發出清脆聲響。

  「雨果說過,名字帶有『力量』,所以……」

  先是低頭望向自己緊握的雙手,接著,茱莉抬起頭來看著我。

  「所以,我想了很多很強的名字。」

  「呃……謝、謝謝妳,茱莉。」

  「不會♪」

  她露出喜悅的表情——別人還是看不出來的——我看著這樣的茱莉,覺得有點傷腦筋。

  我的魔法依然不夠熟練,無法在實戰中派上用場。

  話雖如此,也不忍心拒絕茱莉為我著想的心意,我便繼續追問。

  「那,讓我聽聽妳取了什麼名稱吧?」

  點點頭,茱莉滿懷自信地說出那個名稱。

  「「………………」」

  「……再說一次好嗎?」

  「好~」

  茱莉在我耳邊重複一次那個名字,我心想:

  (好像超容易吃螺絲……)

  「如何?」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思索了半天,我給出的答案是「很帥氣」,茱莉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當然,別人還是看不出來。

  飯後,在重新開始訓練前,我們先回房間稍事休息,途中遇見舍監,交給我一封信。

  寄件人是——美咲。

  回房後,我拆開信封。

  信件開頭先問我們好不好,接著感謝我們將她從艾勒芙瑟利亞火場中救出的事。

  接著是她的近況——現在她住在勒戒更生設施,努力治療毒癮。

  在這之後,美咲寫著自己對沾染毒品「禍稟檎<蘋果>」的深切後悔。

  原來,美咲在認識我們之前就開始吸毒了。

  一開始是被朋友引誘,抱著好奇的心態第一次接觸後,就這麼毀了自己的未來。

  原本感情不睦的雙親知道這件事後,哭著責備她——

  不去思考下場,只顧衝動追求快感,結果傷害的不只是自己,更傷害了最重要的家人,美咲對此感到非常後悔。

  可是,儘管現在如此後悔,至今身體仍會出現激烈心悸與大量盜汗的藥物依存症狀。發現自己內心對毒品竟還有著渴望,使她恐懼不已。

  幸好,還有最後一句話的救贖。

  「等我身體恢復健康了,再一起去電玩遊樂場喔☆美咲上。」

  縱使不知道那何時才會實現,我對茱莉說,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皐月吧。

  讀完美咲的信,我們想著與美咲無關的事。

  那就是,我們熟悉的日常生活或許離非法黑暗的世界並非那麼遠。

  不必是「狂賣會」那種遠離日常的狀況,這個世界的惡意還是經常在人們身邊虎視眈眈。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盡力取得「力量」,與之抗衡。

  『因為太弱了,所以就死了,如此而已。』

  那天榊說的話又在腦中浮現。

  (我再也不容許這種事發生。怎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只要是雙手能力所及之處,我都要守護到底——

  杜絕來自某人的、來自世界的惡意。

  即使是為了我守護不了的那重要的人。

  「………………」

  時間在無言之中流逝了好一會兒——

  「再開始訓練吧。」

  「好——」

  我們起身前進,為了提高己身的「力量」,為了抵抗,也為了守護。

  ——這時,有人敲了我們的房門。

  開門一看,是小虎。

  「辛苦了,小虎。進來吧。」

  身上穿著外出便服,一看就知道他剛從皐月回來。

  他的身體一定凍僵了,然而,小虎卻搖頭拒絕我們為他準備蘋果茶的提議。

  「站在這裡說完就好,我剛去向理事長他們報告回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安的情緒告訴我,小虎僵硬的表情除了寒冷之外,還有其他理由。

  小虎點點頭,用比平常更低沉的聲音說:

  「禍稟檎<蘋果>的事,出現新的動向了。」

  ◇

  「禍稟檎<蘋果>」——

  神話中被神禁止食用的果實。以此為名的毒品。

  被賦予惡意的蘋果,別名海棠果,任何人只要吃下一口這顆禁忌果實,就會成為它的俘虜,被誘入黑暗深淵。

  這種毒品具有刺激視覺、聽覺與觸覺等感官並轉變為快感的效果,只要吃過一次,再也難以拒絕第二次的誘惑。

  價格便宜,效果明顯,使得愛好者瞬間爆增,很快便在皐月市內大量流通。

  可是,自從去年聖誕夜後,由於供應者消失的緣故,毒品數量銳減,將近一月中旬時,價格已被炒作得相當高昂。

  在這樣的狀況下,呈現半瓦解狀態的貝拉多那數名成員,突然接獲那個下落不明的男人——涼的聯絡。

  「我有事要告訴大家,中斷的派對也會再次舉行。」

  收到涼這個訊息的人莫不欣喜若狂。

  他們都是逃過警方追捕的「禍稟檎<蘋果>」吸食慣犯,或是和買賣毒品有所關聯的人。

  他們知道,快要再次嚐到那甜蜜的滋味——消失的禁忌果實了。

  他們飢餓難耐,瘋狂等待——

  終於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夕陽西沉,再次品嚐禁忌果實的時刻,終於即將來臨。

  然而,他們——以及透流等人,都還不知道。

  將人們推入快樂墮落的深淵,並非那冠上惡魔之名的組織創造這種毒品的唯一目的。

  「禁忌的禍稟檎<海棠果計畫>」所製造的黑暗世界才是。

  「……願今晚的饗宴賓主盡歡。」

  聽了「第一圜」——克洛維這句話,派對的主辦人以一個妖豔的微笑回應。

  宴會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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