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入侵者

[5] 入侵者

  四月三十日,星期日。

  「咦,響子小姐?」

  真由美到町田的聯社總部上班時,迎接她的是藤林。

  藤林是昔日十師族長老──已故九島烈的外孫女。真由美的父親七草弘一兒時曾經拜九島烈為師。基於這段交情,真由美就讀高中之前就和藤林彼此認識。

  「早安,真由美小姐。」

  「……兩位認識嗎?」

  已經先來上班的遼介疑惑詢問。此外藤林與遼介已經相互自我介紹。

  「嗯,我們認識快十年了吧。」

  「響子小姐,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九年前。」

  「不過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工作喔。」

  真由美今年剛從大學畢業,所以當然不必重新說明這句話是「在同一個職場上班」的意思,不過藤林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藤林曾經是軍人,真由美從大學畢業之前就以十師族成員的身分活動,感覺兩人曾經聯手出任務也不奇怪,但不知為何都沒這種機會。二○九五年十月,橫濱遭到大亞聯軍侵略的時候也是,兩人到最後都沒有在同一個戰場並肩作戰。

  「剛才說『一起』,響子小姐也在魔法人聯社工作?」

  「我覺得不必這麼驚訝就是了。妳早就知道我辭掉國防軍的工作了吧?」

  「嗯,我知道……」

  如前面所述,真由美與藤林透過家裡的交情認識彼此。九島烈是在藤林退役之前去世,不過九島家或是九島烈女兒出嫁的藤林家沒因而和七草家斷絕關係。藤林從軍中辭職的消息沒有分別通知兩家,卻也沒有保密。七草家那邊沒漏掉這個情報。

  「那我當然得找個地方工作吧?」

  「我一直以為妳回老家了……」

  「我才不要那樣。要是回到老家,肯定會被家裡逼著結婚。因為我和妳不一樣,已經老大不小了。」

  藤林自虐的這段話,真由美沒予以否定。被要求早婚的不只是含數家系的魔法師。藤林家是古式魔法師的家系,不過正因為是歷史悠久的名門,所以比起空有名聲卻沒歷史的名門十師族,傳統上的壓力與枷鎖更為沉重。「被家裡逼著結婚」這句話可不是單純的玩笑話,真由美也能輕易想像這一點。

  「幸好我辭去軍中工作之後,四葉家收留我了。」

  「……透過這段關係來到聯社?」

  「就是這麼回事。而且在這裡成立之前,我就和司波常務在各方面一起工作過。」

  藤林說的「工作」不是FLT或恆星爐相關的工作,是不能公開張揚的那種工作,不過真由美沒知道得這麼深入。

  「閒聊就到此為止吧。真由美小姐,還有遠上先生也是,兩位可以立刻外出嗎?今天常務吩咐我帶兩位去看看正在建設的魔工院。」

  藤林在後半改為辦公事的語氣,詢問真由美與遼介。

  「好的,沒問題。」

  聽到藤林這麼問,遼介首先反應。

  「我也沒問題。」

  真由美也立刻接著回應,但她不只是聽話點頭。

  「……『魔工院』?那是什麼設施?」

  這個陌生的名稱,使得真由美不禁提出這個可能不必要的問題。

  「沒聽常務說過嗎?」

  「是的……我想我應該沒聽過。」

  真由美沒什麼自信般回答,同時看向遼介。

  「我也沒聽過。」

  遼介回應真由美的視線附和。

  「關於魔法人聯社的事業內容,兩位聽過說明吧?」

  這次兩人都點頭回應藤林這個問題。

  「魔法工業技術專門學院,簡稱魔工院。在這個教育機構可以學習利用魔法的工業技術。雖然不像專修學校或各種學校那樣獲得政府核准,不過以設備與講師陣容為首的教育環境甚至不會輸給大學。營運資金這方面也獲得許多企業出資,接下來的十年都高枕無憂吧。雖然從這裡畢業並不會列入學歷,但是出資企業已經私下約定會積極接納畢業生。」

  「是不同於魔法大學的魔法工學專校嗎?」

  「不。」

  藤林搖頭回應真由美的詢問。

  「教導的不是魔法工學,是利用魔法的工業技術。」

  「……哪裡不一樣?」

  這次是遼介以不明就裡的表情詢問。其實他在聽達也說明的時候也沒能理解兩者差異。

  「魔法工學是從電子工學、材料工學的觀點來研究魔法的學問。魔工院也會將魔法工學列為教學內容,不過會以魔法應用在工業領域的技術為主。」

  「堅持以實務性的教育為目標是嗎?」

  遼介繼續詢問,藤林對他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與其說是實務性,應該說是實利性的教育吧。因為聯社的目的是促進魔法人就業。」

  「我懂了。」

  遼介挺直背脊行禮。

  藤林從這個動作嗅到士兵的味道,頓時露出警戒的神色,不過臉朝地面的遼介當然不用說,真由美也沒察覺這張表情。

  建設中的魔工院位於伊豆半島尖端附近。

  真由美與遼介從藤林駕駛的自動車下車,對於超乎預料的氣派設施難掩驚訝之意。

  魔工院座落在海邊,腹地鄰接港口。這座港口的規模不足以讓油輪或大型貨船靠岸,不過碼頭建造得相當穩固,岸底看起來也很深。連大型起重機都有。明顯是預設會以海路聯外的地理環境。

  建築物感覺不像是學校校舍。給人的印象是工廠加上附設的五層管理大樓。

  「預定什麼時候開校?」

  真由美看著幾乎像是已經完工的建築物詢問藤林。

  「預定在九月。而且將會請真由美小姐與遠上先生在這裡工作。」

  「但我沒做過學校事務啊?」

  真由美戒心畢露,藤林像是安撫她般,改用柔和的語氣。

  「不會突然就要求你們負責專門的業務。剛開始會請你們製作制式文件與處理內部資料。」

  「處理離線資料嗎……」

  遼介輕聲自言自語,被藤林的順風耳聽到。

  「有什麼不滿嗎?」

  「不,這我應該做得來。」

  遼介在大學專攻機器人工學,不過在得知FEHR又認識蕾娜之後從大學中輟。他沒有經營法人時派得上用場的知識(例如會計),就算這麼說,若要他擔任講師傳授大學時代專業領域的工學,他也沒有自信。從這一點來看,如果是「情報機器操作」這種可以交給基層人員的工作,遼介認為自己應該勉強能勝任。

  「那就好。我帶你們進去吧。」

  藤林帶領兩人進入腹地。

  真由美與遼介兩人依序跟在藤林背後。

  只有實習用的設施還沒完工,辦公室或是事務機器已經齊全到隨時可以工作的狀態。

  「我希望兩位準備完畢就來這裡著手進行開校準備,不過通勤這部分決定怎麼做了嗎?希望的話可以住員工宿舍喔。」

  「說得也是……可以麻煩安排員工宿舍嗎?」

  對於藤林這個問題,真由美很快就做出決定。從東京到這裡,駕駛自動車要兩小時半,即使搭乘小型電車,光是搭乘時間也要花費一個多小時。以這個時代的通勤時間來說很長。真由美選擇借住員工宿舍。

  她肯定也是基於想要離家的動機而這麼做。真由美至今不曾離開老家。她身邊總是有許多幫傭,是貨真價實的大小姐。對於家事能力頗有自信的她,即使抱持「想趁著這個好機會嘗試一個人生活」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自動車可以停在員工宿舍嗎?」

  比起室內格局或外部環境,遼介更想知道有沒有停車場。

  「不介意的話,有一座露天的公共停車場喔。聽說你剛從USNA回國,你有車嗎?」

  「不,我現在沒有,但我想早點買一輛。我的嗜好是兜風。」

  「這樣啊。那麼這部分的手續也一起辦吧。你們也需要先看一下房間吧?我來帶路。從這裡走過去大概五分鐘。」

  聽到藤林這麼說,真由美大幅點頭,遼介稍微點頭回應。

  兩人看過公寓形式的員工宿舍內部,回到魔工院的前面時,港口浮著一架飛機。

  「那是翼水效應船嗎?」

  看見飛機的遼介詢問藤林。

  「真虧你知道。」

  翼水效應船。「翼地效應機」這個名稱應該比較普遍吧。是飛行高度限制極低,相對來說可搭載較大重量的一種飛行器。

  「這架運輸機是用來往返於這裡與恆星爐設施所在的巳燒島。目前的用途只有貨物運輸,不過在魔工院開校之後,在巳燒島研修的學生也會利用它往返兩地。」

  「可是翼水效應船是在平靜的水面專用,不能用在外海吧?」

  「這個問題在技術改良之後解決了。」

  「那個,請問研修是?」

  被晾在一旁的真由美,插嘴介入遼介與藤林的對話。

  「成績達到一定標準的學生,願意的話可以在恆星爐設施進行研修。這是魔工院的賣點。」

  「這……上鉤的人應該會很多吧。記得入學資格是擁有高中畢業學力的魔法人,年齡不拘。總覺得想知道恆星爐原理的社會人士會踴躍報名。」

  「原來如此。那麼如何讓真正需要魔工院教育的年輕人優先入學,請真由美小姐與遠上先生思考招生機制吧。這就當成兩位的第一份工作。」

  藤林在聯社的頭銜是事務長,真由美他們的上司。

  「咦?」

  突然接到業務命令,真由美驚訝大喊。

  「我們的工作不是處理離線資料嗎?」

  遼介以委婉的說法提出異議。

  「不只是企業,日本的組織經常這樣喔。」

  但是藤林完全不受理遼介的抗議。

  「這裡或許是血汗職場……」看著這一幕的真由美暗中懷抱恐懼。

◇ ◇ ◇

  後來,藤林將自動車開進翼水效應船(巳燒島的相關人員稱它是「伊豆接駁船」),帶真由美與遼介來到巳燒島。

  「這裡是恆星爐設施。真由美小姐不是第一次來吧?」

  「是的。之前曾經和二十八家的眾人前來觀摩。」

  「二十八家」是第一到第十的魔法師開發研究所出身,沒被剝奪編號存活下來的二十八個血統。十師族就是從這二十八家選出來的。

  二○九七年四月,在十文字克人的號召之下,二十八家的新生代齊聚一堂,開會討論反魔法主義對策。這場會議本身僅此一次,不過當時新生代的交流持續下去,屢次舉辦類似研修會的活動。觀摩恆星爐設施也是這種研修會之一。

  此外,這個新生代集團從來沒有邀請過達也與深雪。推測應該是因為達也在二○九七年四月的那場會議和其他出席者針鋒相對使然。

  總之這方面的細節和現在無關。既然來過,肯定也聽過大略的說明。

  「遠上先生,想重點參觀哪些場所嗎?」

  如果有特別關心的領域,就必須找專家過來導覽。

  「不,沒特別想去哪裡。可以簡單拜見一下發電設施嗎?」

  「知道了。」

  藤林稍微鬆一口氣,點頭答應遼介的要求。

  在導覽的途中,他們發現達也待在恆星爐主體的控制室。

  「常務,您辛苦了。」

  「藤林小姐,導覽辛苦了。」

  周圍有控制室的責任技術人員。達也與藤林戴上對外的面具交談。

  「發生什麼狀況嗎?記得您今天預定待在西北地區。」

  為求方便,巳燒島現在分成四個地區。

  設置這座恆星爐設施的東北地區。

  設置機場的東南地區。

  設置四葉家設施的西北地區。

  以及設置祕密實驗場(實際上是將光宣與水波住處「高千穗」連結到地面的虛擬衛星電梯)的西南地區。

  其中的西北地區與西南地區禁止四葉家相關人士以外的人進入。雖然這麼說,但島嶼中央沒有設立圍欄做為界線。東北與東南地區占了島嶼的七成面積。即使三成土地禁止進入,東側的居民也不會感到拘束。

  而且依照行程表,今天達也整天都會待在禁止外人進入的西北地區研究室。

  「不是發生什麼狀況,不過明天的事要預先準備,有人希望我親眼確認一下。」

  「啊啊,原來如此。」

  不只是藤林,真由美也露出接受的表情,不過遼介看來不明就裡。

  察覺這一點的真由美,輕聲向遼介說明:

  「明天是設立恆星創能股份有限公司的日子,會邀請許多賓客前來。除了酒會,也預定讓賓客觀摩設施。」

  遼介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對了,真由美小姐。」

  此時藤林轉過身來。

  「明天的宴會可以請妳幫忙嗎?」

  「……這也是業務命令嗎?」

  「不,這是請求。真由美小姐,妳很習慣宴會場合吧?」

  「可是……」

  「接待的人手不夠。總不能讓深雪小姐應付不認識的大叔吧?關於這部分,妳已經在七草家的宴會身經百戰了。」

  「我沒那麼久經世故啦!」

  「常務也請幫忙說幾句話吧。這是為了減輕深雪小姐的負擔。」

  大概是因為真由美遲遲不肯答應而心急,藤林請求達也支援。

  「七草小姐,可以拜託妳嗎?」

  「為了深雪」這句話對達也的效果超群。

  「明天也有魔法協會的相關人士參加,我和他們處得不太好。」

  其實不必特別多說,真由美生性就很照顧他人。

  而且她也經由內部傳聞得知,達也受到日本魔法協會不講理的敵視。

  「……請讓我和家父商量一下。」

  雖然這麼說,但真由美站在七草家長女的立場,當然不能由她自己決定。

  觀摩恆星爐設施結束之後已經是傍晚,但真由美為了和父親商量宴會的事宜而返家。

  遼介剛回國沒租公寓住,所以決定就這麼不回去下榻的飯店客房,今晚借住在巳燒島的員工宿舍。

◇ ◇ ◇

  晚餐過後,真由美找弘一商量她要在恆星創能股份有限公司設立宴會擔任接待的事宜,弘一二話不說就准許了。

  「這是好機會。順便也讓財經界的大老闆們對妳留下印象吧。」

  恆星爐設施出資企業的社長或高層也預定出席明天的宴會。七草家也是雄厚的資產家,可惜鮮少和真正的一流企業打交道。一家之主想藉這個機會利用女兒強化自家和財經界的連結,反倒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真由美,妳穿現有的禮服與飾品參加這場宴會沒問題嗎?需要的話就去買吧。」

  不知道是發現這場宴會非常重要,還是八字都還沒一撇就急著計劃未來,弘一對真由美說得非常闊氣。

  「這個時間去買?我才不要。用現有的就夠了。」

  時間將近晚上八點。服務一般顧客的店差不多要打烊了,不過百貨公司的店外銷售專櫃還在營業,街頭店家服務常客的窗口也還開著。即使現在出門也可以從禮服、鞋子到珠寶整套買齊。

  不過真由美現狀比起物慾更想要好好休息。

  「這樣啊。那麼今晚早點休息,為明天做準備吧。」

  「嗯,我會的。」

  真由美冷淡回應父親這段話,起身離開父親的書房。

◇ ◇ ◇

  遼介借住的員工宿舍座落在恆星爐設施不遠處。這樣的相對位置可以讓員工在設施發生異常事態的時候率先趕到。順帶一提,媒體記者等外部訪客使用的旅館設置在機場附近。

  深夜時分,心想差不多該上床就寢的遼介,忽然感覺設施方向傳來奇妙的魔法氣息。

  他脫掉借穿的睡衣再度換上便服,走出房間。宿舍是可以日租的三層樓飯店式公寓,沒有門廳與櫃檯,可以自由進出。也沒有監視器以外的防盜裝置。

  恆星爐設施沒有圍牆或圍欄。因為這座島本身就是私有地。反倒是機場周邊設置了一整圈的圍欄。只是圍欄也沒有加裝刺絲網或是高壓電,所以可以輕易翻越。不過未經許可翻越就是非法入侵私有地了。現代的國內法律已經將「沒有建物就不構成非法入侵」的缺陷改正。

  因為是這種狀況,所以要入侵設施腹地不是難事。但是即使沒進入建築物,要是在這種時間亂晃,被人發現的話肯定會令人起疑。

  遼介是按照FEHR領袖蕾娜的意思潛入魔法人聯社。考量到他的立場,應該要避免做出令人懷疑的舉動。但是不知為何,他現在無法對這股魔法氣息置之不理。

  遼介不太擅長感應魔法,卻擅長感應氣息。與其說這是魔法技能,應該說這是他經由武術修行習得的技術。他循著這股氣息尋找來源。

  氣息來自設施的核心,貯藏恆星爐的恆星爐大樓內部。遼介白天見到達也的控制室也在這棟大樓。

  恆星爐大樓的門不知為何開著。

  不是沒上鎖的程度。供人員進出的側門開著沒人管。

  (警報為什麼沒響……?難道是巡邏的警衛忘記關門?)

  如果是以正規手段開鎖入內,保全裝置當然不會反應。

  遼介猶豫數秒之後進入恆星爐大樓。他決定被警衛發現時解釋說「想提醒你們沒關側門」。

  不明人物的氣息,感覺來自恆星爐本身的圍阻室。

  如果要竊取恆星爐的技術,應該會鎖定控制室。控制程式存放在那個房間。

  (果然是警衛嗎……?)

  覺得有人入侵是我想太多吧?

  遼介失去自信,卻沒有停下腳步。他消除自己的氣息與腳步聲,循著某人的氣息前進。

  氣息的源頭果然在圍阻室。

  「圍阻室」是從「核子反應爐圍阻體reactor container」挪用過來的名稱。包含恆星爐的核融合爐和核子反應爐(核分裂爐)的基本構造不同,但因為同樣歸類為「核能」而採用相似的名稱。

  圍阻室的門也開著。

  (難道是為了方便逃走而開著嗎……?)

  遼介愈來愈懷疑,從門後窺視室內。

  戴著護目鏡隱藏長相的兩名男性拿著工具,在六座恆星爐的其中一座前面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做什麼。

  (修理……不對,偷零件嗎?)

  如果是修理,就沒有理由不打開室內的照明。

  很可能是企圖竊取重要元件的產業間諜。

  雖然沒證據,但遼介如此判斷。就在他準備悄悄進入圍阻室逮捕歹徒的這時候……

  「你在那裡做什麼!」

  聲音與燈光投向遼介。是巡邏的警衛。不,或許不是巡邏,是察覺異狀趕過來的。

  圍阻室裡的歹徒對這個聲音起反應,從裡面衝出來。

  遼介連忙伸出腳。

  雙人組的其中一人絆到他的腳跌倒。

  不過這名男性立刻起身,比搭檔晚一步跑向出口。不巧警衛不是在那個方向。

  (封鎖退路是基本吧!)

  遼介在心中咒罵警衛,前去追趕歹徒。

  腳程是遼介比較快。

  遼介伸出手,想抓住比較慢的那個人。

  然而在這一瞬間……

  (芝麻關門Akhrus ya Samsam。)陌生語言與知名咒語在腦中重疊響起的同時,遼介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走廊在前一瞬間也沒有照明,但因為有逃生指示燈的光線,所以不會伸手不見五指。亮度足以正常捕捉物體。

  基於自我防衛本能,遼介不禁停下腳步。

  視野在三秒後回復。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道從背後架住他。

  遼介在瞬間向前倒,手肘反射性地往後頂,趁著勒住他脖子的手臂放鬆時摔出對方。

  掉在走廊地面的手電筒照亮這個人。是身穿制服的警衛。

  (糟糕,不小心就……)

  遼介錯愕的時候,另一名警衛趁機牢牢架住他。

◇ ◇ ◇

  被帶進警衛室,以手銬銬在椅子上的遼介,老實說明自己感受到的魔法氣息以及圍阻室的入侵者。

  但是剛才反射性的反擊不太妙。

  他被認定是非法入侵者的同夥。

  遼介只能乖乖被銬住,直到達也接到通知前來警衛室。

  在達也的指示之下,遼介終於得以解開手銬。但他沒有就此獲釋,就這麼接受達也盤問。

  「兩名歹徒使用魔法入侵恆星爐,打開圍阻室的門鎖想竊取元件是吧?」

  「……我說對方以魔法開鎖,單純是我從當時狀況進行的推理,但我親眼看見他們在恆星爐前面使用工具。」

  「原來如此。那麼你認定他們正在試著竊取元件,確實是自然而然的推理。不過圍阻室的監視器不知為何在那個時段故障。」

  警衛之所以被緊急派去察看,就是因為監視器故障。

  「遠上先生。說來遺憾,沒有證據能證明你的清白。」

  遼介喘不過氣。

  他也明白從客觀角度來看,自己的舉止可疑至極。

  「……要把我扭送法辦嗎?」

  「不,我不會報警。剛僱用的職員因為竊盜未遂被捕,感覺這是媒體喜歡的醜聞。明天……不,今天的宴會將會被這個事件搞砸。」

  從達也這段話就知道,現在的時刻已經換日。

  「而且雖然沒有證據能證明你的清白,卻也沒有證據能證明你有罪。」

  「…………」

  「只是我不得不說,這樣下去很難讓你繼續在聯社工作。」

  遼介低頭咬緊牙關。

  FEHR領袖蕾娜委託的調查任務都沒完成。關於魔法人聯社,目前只知道表面上的目的。明明好不容易潛入內部,要是現在被迫離職,自己將會背叛蕾娜的信賴。

  「……有什麼東西失竊嗎?」

  「不,完全沒有。」

  聽到遼介唐突這麼問,達也面不改色回答。達也沒問「所以怎麼了?」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反應。或許達也內心已經決定要解僱遼介。

  差點心灰意冷的遼介好不容易振奮自己,繼續說下去:

  「恆星爐是革命性魔法技術的寶庫。雖然不知道歹徒的企圖,但我不認為他們失敗一次就會放棄。歹徒應該會再度前來行竊。」

  達也表情不為所動。大概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他不必聽遼介說明也知道吧。

  「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機會?」

  達也終於有所反應。

  「我會親手抓到歹徒。請讓我藉此證明自己的清白。」

  「你想要假裝埋伏捉賊,協助他們入侵與逃亡嗎?」

  說這段話的不是達也,是陪同達也來到警衛室,至今默默在達也身後待命的花菱兵庫。

  「我不是歹徒的同夥!」

  遼介露出深感遺憾的表情大喊。

  「我的意思是說,你的要求也可以這麼解釋。遠上先生,你自己也知道吧?」

  遼介頓時說不出話。考慮到他現在的立場以及造成這個立場的原委,兵庫所說的臆測確實可以成立。

  「達也大人,您意下如何?」

  兵庫委由達也進行判斷。他沒有強硬反對遼介的要求。老實說,兵庫並不是真的懷疑遼介。

  「好吧。但是禁止你單獨行動。這兩天我會挑選人手和你搭檔。今晚請你先回宿舍吧。」

  禁止單獨行動就像是告知「我在懷疑你」,老實說不是滋味。不過站在達也的立場,這或許是不得不的決定。如果無條件採用遼介的條件,或許會被批判過於偏袒。

  理解這一點的遼介,只能服從達也的裁定。

◇ ◇ ◇

  五月一日凌晨四點。

  今天預定舉辦新公司設立的宴會。雖然這麼說,卻沒企劃進行大陣仗的儀式。事業本身在兩年前起跑之後順利進展。設立公司單純只是要換個形式。

  宴會也只不過是規模大一點的酒會。

  邀請的賓客或許有點特殊就是了。

  即使如此,也不是必須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著手準備的大事。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遼介離開宿舍前往港口。東南地區的機場落成之後,幾乎沒人是從海路出入這座島。不過會有貨船忙碌進出。

  將恆星爐生產的電力送往日本本州的海底電纜還在鋪設。恆星爐的電力目前主要用來製造氫氣。生產氫氣以貨櫃傳送到本州的工廠,加工為易於使用的燃料。

  光靠氫氣的營收,恆星爐設施就可望在明年回收至今投入的所有資金。擴大事業設立新公司的計畫肯定會順利進行。

  不過貨櫃船忙碌進出的這個港口,在這個時段也沒有船或人的影子。遼介走到碼頭前端,從外套內袋取出大尺寸的行動終端裝置。

  不,這應該形容為行動電話吧。語音通話用衛星通訊終端裝置。全域網路(全球區域網路,GAN)發達之後,衛星通訊僅止於小眾通訊手段的地位,不過還是繼續踏實進行技術改良,在二十一世紀的最後一年依然留存為現行的通訊手段之一。

  但是並不普遍。至少不是個人使用的通訊手段。如果只是要進行跨國通訊,一般來說使用全域網路比較便利。

  西元二一○○年的現在,不使用全域網路而是使用衛星通訊終端裝置的優點,頂多就是不必經由當地的基地台發送訊號吧。

  「Hello,Milady。我是遼介。抱歉在白天打擾……」

  遼介以英語開始對話。

  沒察覺暗處有視線正在窺視他的背影。

◇ ◇ ◇

  魔法師人權保護團體,政治結社FEHR。

  當地時間四月三十日正午,溫哥華市內總部的個人辦公室裡,結社代表蕾娜•費爾拿起響鈴來電的衛星電話終端裝置。

  看向螢幕顯示的來電者。

  打電話來的是她剛派去日本的遠上遼介。

  蕾娜按下通話按鍵,將揚聲孔抵在耳際,收音孔湊到嘴邊。

  「He……」

  『Hello,Milady。我是遼介。抱歉在白天打擾。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談談,現在方便嗎?』

  「…………」

  但是蕾娜甚至沒能說出「Hello」這句制式問候。

  『Milady,您不方便的話,我換個時間再打吧?』

  身為領袖,與其遭受輕視確實不如受到尊重,不過感覺遼介有點過當。

  蕾娜今天也這麼認為。

  「……不,沒關係。發生了什麼事?」

  『魔法人聯社錄用我了。』

  「那不是很順利嗎?」

  蕾娜回答時感到詫異。遼介成為職員進入情蒐對象的組織內部。在第一階段可說近乎完美。究竟有什麼問題?

  『但我有竊盜未遂的嫌疑,可能早早就被開除。』

  「啊?……你回國才第三天吧?」

  事情怎麼會突然進展成這樣?

  ……這是蕾娜最真實的感想。

  「發生了什麼事嗎?」

  『其實……』

  遼介說明昨晚的事件。

  『這兩名歹徒,我記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們不是FEHR的成員吧?』

  然後遼介這麼詢問蕾娜。這個問題大概是他打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

  「至少我沒命令你以外的成員出動前往日本喔。」

  『這樣啊……』

  遼介的聲音聽在蕾娜耳裡,感覺像是顯示他現在束手無策。

  蕾娜被冠上的「聖女」這個別名,主要來自她的拿手魔法。不過她在這時候認真認為「必須為他做些什麼」的個性,或許也是她被稱為「聖女」的原因之一。

  「……雖然不是FEHR的成員,但你說你覺得看過他們,或許不是你多心。」

  『Milady,您心裡有底嗎?』

  揚聲孔發出的聲音透露著期待。

  「我沒有直接目擊,不能斷言就是了。」

  『那也沒關係!請告訴我!』

  蕾娜的個性並不惡劣,不會在這時候賣關子不回答。

  「從你的描述來推測,我想那兩人很可能是『雅努斯』。」

  她很乾脆地將自己的推理告訴遼介。

  『雅努斯?那對犯罪魔法師搭檔嗎?』

  大約兩年前開始在USNA地下社會逐漸打響名號的犯罪雙人組。入侵戒備森嚴的建築物,竊取高度機密的資料或高科技製品,竊盜情報的專家。

  「雅努斯」這個稱呼不是警方或媒體這種外人取的代號。他們自己在交易竊得的情報時就是這麼自稱,進而在地下社會傳開。

  「當時剝奪你視力的魔法,應該是他們的特殊魔法『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

  「相傳是雅努斯所使用,不屬於系統魔法,也不屬於系統外魔法的特殊魔法。聽說是以關鍵字『Open Sesame芝麻開門』與『Shut Sesame芝麻關門』發動,引發所有可以套用在『開』與『關』這兩個概念的廣泛現象

  『芝麻?是阿里巴巴的那個嗎?』

  「是的。『一千零一夜』這個名稱應該來自這裡吧。」

  『阿里巴巴的故事沒包含在《一千零一夜》的原典吧?』

  「……需要計較這個嗎?」

  遼介的脫線發言,使得蕾娜不禁傻眼低語。

  『沒事,恕我失禮了。』

  遼介立刻道歉,大概也認為講這種話沒考慮到時間與場合吧。只不過要是被蕾娜責備,他即使沒做錯應該也會道歉。

  『話說您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真是了不起。』

  「因為對於我們的活動來說,真正的障礙不是激進的反魔法主義者,而是將魔法用在犯罪或是不當的暴力,煽動人們恐懼與反感的魔法師。我身為FEHR的代表,不曾怠忽收集這種人的相關情報。」

  和正當政治活動標榜類似主張的激進派,經常毀掉他們的活動成果。

  『您說的是。』

  遼介大概也心裡有數,以認同的心態附和。

  「當時你的眼睛暫時看不見,或許是精神受到干涉導致視野『關閉』。」

  『……您知道對抗的方法嗎?』

  「這個嘛……」

  蕾娜思索片刻。

  『…………』

  遼介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不只是魔法,被限定只能用在特定用途的道具,會在該專業領域發揮強大性能。反過來說,只要包含『開』與『關』這兩個概念都適用的廣義式魔法,在效果上應該不如『倪克斯』這種干涉知覺的系統外魔法。阻斷視覺的持續時間不長也是這個原因吧。」

  『原來如此。既然知道效果只能維持數秒,那就可以應對。』

  「這始終是推測。別被這個魔法命中……不對,別讓對方使出這個魔法才是最好的對策。」

  『先下手為強就是最好的防禦是吧。我知道了。謝謝您。』

  「……不可以做得太過火喔。」

  聽到遼介充滿幹勁的聲音,蕾娜不由得加重語氣叮嚀。

◇ ◇ ◇

  五月一日,下午五點三十分。

  恆星創能股份有限公司的設立典禮平安結束,酒會開始了。

  這個時候舉辦酒會有點早。考慮到這裡是距離本州將近一百公里的太平洋島嶼,宴會開始時間設定得比較早,方便賓客可以當天來回。飯店當然也預留足夠的客房,不需要勉強在今天晚上回去。不只是和恆星爐有直接關係的設施,其他設施也在這三年急速充實。

  四處拜會賓客的達也身旁站著盛裝的深雪。莉娜也豔麗打扮得不輸深雪,一副理所當然般伴隨在兩人身後。

  先前投資恆星爐設施的美國企業(實際上是經由民間企業的USNA聯邦政府),如今也成為恆星創能的股東。今晚邀請的賓客也因而包括許多美國人。他們在莉娜的拜會之下相談甚歡。

  還有一人在會場受到的注目不輸給深雪與莉娜,那就是身穿成熟禮服的真由美。

  深雪與莉娜的禮服袖子短到幾乎無袖,卻將肩膀與胸口包得緊緊的。相對的,真由美的服裝是細肩帶禮服。披肩下方大膽露出香肩與胸口。長長的裙襬不會令人覺得過於花俏,不過搭配嬌小窈窕的身材令男性大飽眼福。

  藤林則是穿西裝裙套裝參加,和真由美成為對比。她在大多穿雞尾酒會禮服的女性賓客之中獨具一格,卻反而受到年長婦女的歡迎。

  此外酒會會場裡沒有遼介的身影。他在幕後負責搬運行李之類的粗重工作。

  酒會會場不是恆星爐設施所在的東北地區,而是選在東南地區最大的一間飯店內部。不同於公司設立典禮進行各種展示時的熱鬧氣氛,東北地區現在冷冷清清,但是不用多說,當然不是毫無人影。

  昨天剛放任歹徒入侵,而且今天邀請許多賓客前來。戒備比以往還要森嚴。

  現在也已經不受理貨船進港載運設施製造的氫氣。這部分已經事先通告,即使沒獲准入港也沒有船隻抗議。幾艘貨船在最後來不及辦理入港而離開。這些船直到明天早上都會停泊在不遠處的外海待命。其中一艘貨船的甲板上,中東裔的男性雙人組以望遠鏡觀察巳燒島。

  兩人的臉孔與體型都很像。或許是年齡相近的兄弟或堂兄弟,也可能是雙胞胎。

  進出日本港口的貨船乘組員包括中東裔的船員,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世界四大國之中,新蘇聯與大亞聯盟和日本是敵對關係,USNA與IPU和日本是友好關係。阿拉伯同盟和日本現在的關係也算良好。不只在海上,在街上也意外常看得見中東裔的勞工。

  但兩人以相同姿勢看著望遠鏡進行的對話,絕對不能以「不稀奇」三個字帶過。

  「……看來暫時很難入侵了。」

  「嗯。警備態勢的強化應該不只今晚。警衛就算了,我可不想遇到四葉的戰鬥魔法師。」

  這兩人是昨晚潛入恆星爐大樓的歹徒。

  「巴哈杜爾,那東西的製造資料,你覺得會在那裡嗎?我覺得那是在其他地方製造的。」

  「巴赫曼,我也這麼想。那個元件是恆星爐系統的心臟。仔細想想,很可能連出資者都不知道製造過程。」

  「你認為在哪裡?」

  「雖然沒根據……但不是在FLT嗎?巴赫曼,你怎麼想?」

  「巴哈杜爾,我的意見和你一樣。不過這麼一來,待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了。」

  「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開船會格外引人起疑,應該等到早上。」

  「收到。那就在今晚討論接下來的步驟吧。」

  「我想想……就這麼做吧。」

  兩人放下望遠鏡,離開倚靠至今的扶手前往船艙。

◇ ◇ ◇

  宴會在八點前結束。比預定時間延長近一個小時。因為很多賓客想和達也與深雪「長談」。

  達也目送賓客離開,慰勞原本無關的藤林與真由美之後(她們是魔法人聯社的成員,不是恆星創能的職員),和深雪與莉娜一起回到西北地區的別宅。巳燒島還是魔法師重刑犯監獄時期的管理人員居住設施,如今改造成住宅大樓,達也的別宅是頂樓的4LDK格局。莉娜來到巳燒島的時候也是住在這裡,使用的是以前水波的房間。

  「兩位都辛苦了。」

  達也解開衣領,同時慰勞深雪與莉娜。

  「達也大人您才辛苦了。要做點吃的嗎?您在酒會沒吃什麼東西吧?」

  「不,沒關係。我吃得滿多的。」

  「那要洗澡嗎?」

  「妳和莉娜先用浴室吧。我排最後就好。」

  達也說完進入自己房間換裝。

  他取下領帶,脫掉上衣的時候,有人輕敲房門。

  「請進。」

  「打擾了。」

  達也一回應,還穿著禮服的深雪就進入房間。

  「浴室我讓莉娜先用了。」

  達也還沒開口,深雪就像是解釋般說。

  「這樣啊。」

  達也點點頭,走向嬌羞低頭的深雪。

  然後默默緊抱她的身體。

  「啊……」

  深雪輕聲吐息。這絕對不是在表示抗拒。

  帶著嬌媚的這個聲音不是抗拒,是期待。

  達也右手手指托著深雪的下顎。

  深雪順從抬起頭。

  嘴唇彼此輕觸。

  短短一啄,輕如羽毛的一吻。

  兩人嘴唇相離,深雪將臉埋進達也胸口。

  雖然帶著嬌羞,卻不顯笨拙。

  兩人的感情在這三年也已經進展到這個程度。

  雖然像是國中生的初戀情侶,不過就達也與深雪看來,這已經是前進了一大步。

  莉娜洗完輪到深雪進入浴室,達也換好衣服到飯廳滋潤喉嚨。

  剛出浴的莉娜現身前來。

  「HAR,我要冰咖啡歐蕾。」

  莉娜不是拜託達也,而是命令家庭自動化系統提供飲料。

  然後她坐在達也正對面,咧嘴一笑。

  「達也。我看深雪的臉好像有點紅,你做了什麼?」

  「只是吻了她。」

  莉娜頓時露出掃興表情。

  「就這樣?還在這個階段?」

  莉娜輕聲嘆息。

  「……既然晚熟就稍微害羞一下啦。還是說你和青少年一樣純情?」

  「但我不認為自己晚熟。也不算純情。」

  「是喔……既然這樣,我想想,要說『沒出息』嗎?記得日語有這個詞吧?」

  「『出息』這個詞原本著重於生活能力與經濟能力。若是當成『骨氣』的意思來使用,嚴格來說不算正確吧。」

  「那麼,你沒骨氣。」

  達也不禁苦笑。

  「不提這個,妳要找我說什麼嗎?」

  「等我一下。」

  剛好在這個時候,HAR控制的自走式推車送來一杯冰咖啡歐蕾。

  莉娜自己拿起玻璃杯飲用。

  「接下來要說正經事。」

  「嗯,什麼事?」

  依照莉娜的要求,達也的表情多少帶點嚴肅。

  「我請STARS調查遠上遼介這個人。結果是……」

  「查到什麼了嗎?」

  「嗯。他是FEHR的成員。」

  「這樣啊。他說從溫哥華返國原來是實話。還以為他好歹會動手腳更改起飛的機場。」

  「你知道FEHR吧?」

  莉娜揚起視線窺視達也詢問。

  達也若無其事點點頭。莉娜好像忘了,不過達也面試遼介的時候提過FEHR這個名稱。

  FEHR。全名是「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Human Race」(人類進化守護戰士)的政治結社。是在二○九五年十二月,為了對抗逐漸激進的「人類主義者」而設立。總部在溫哥華,代表人是蕾娜•費爾。結社的目的是從反魔法主義與魔法師排斥運動保護魔法師的安全──

  達也簡潔說明自己對FEHR的認識。

  「達也,你還是一樣這麼清楚。不過FEHR被視為可能採取恐怖行動而必須提防的團體,受到FBI的監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這我確實不知道。」

  達也沒裝懂,率直點頭。

  「我以為他們還沒實際造成暴力事件,原來只是沒報導出來嗎?」

  「不,確實還在具備潛在嫌疑的階段。但是那裡不太妙。」

  「哪個部分有危險?」

  「教祖的領袖氣質。」

  「教祖?」

  達也疑惑蹙眉。

  「FEHR是宗教團體嗎?我以為是政治結社。」

  「活動內容是政治結社。不過成員對領袖蕾娜的忠誠心是盲目的。不,形容為『瘋狂的』應該比較恰當。只要她一聲令下,成員大概願意做出任何事,真的是連自爆恐攻都在所不惜吧。」

  「這還真是……蕾娜是什麼樣的人?魔法師嗎?」

  「等我一下。」

  莉娜喝完冰咖啡歐蕾起身。

  「我去拿終端裝置。」

  她說著前往自己的房間。

  深雪取而代之進入飯廳。

  深雪剛出浴的紅潤肌膚好迷人,說起來剛才的莉娜也是。但是深雪溼潤的黑髮給人貞潔的感覺,同時營造一股令人發毛的妖豔魅力。雖然應該是個人喜好的問題,不過果然是深雪更能大幅打動達也缺陷的心。

  「達也大人,要再來一杯飲料嗎?」

  「謝謝。不過我要等洗澡完再喝。」

  「知道了。那我只準備自己的。」

  深雪說完親手將花草茶的茶葉放進茶壺。在金屬水瓶裝水,拿起CAD瞬間讓水沸騰。

  將開水注入茶壺,將泡好的花草茶移到剛才使用的空水瓶,這次是在瞬間冷卻。

  深雪坐在達也正對面,拿起倒入玻璃杯的花草茶喝一口之後稍微蹙眉。從她放下玻璃杯之後輕聲說的「冰過頭了……」就可以知道原因。

  「話說回來,您剛才和莉娜聊了什麼?」

  不是嫉妒。對於幾乎一整天共同行動的莉娜,深雪已經達到不再嫉妒的階段。她已經知道莉娜對於達也沒有「那種」興趣。

  「關於遠上遼介的底細,莉娜好像委託STARS幫忙調查,我正在聽她說明結果。」

  「有發現什麼疑點嗎?」

  「他原本是FEHR的成員。」

  回答的是返回飯廳的莉娜。

  「費爾FEHR?那是什麼?」

  不知道FEHR的深雪當然會這麼問。

  「FEHR表面上是主張保護魔法師人權的政治團體,卻因為可能發動恐怖攻擊而被FBI監視。」

  雖然是將剛才對達也的說明重複一次,但莉娜絲毫沒露出不悅表情。

  「然後,關於FEHR的代表人蕾娜•費爾……」

  莉娜坐在深雪身旁,打開電子紙的開關。

  讓觸控筆在紙上遊走,輸入搜尋字詞。

  想要的資料立刻顯示在紙上,所以她放下筆。

  「蕾娜•費爾。本名是蕾娜•施瓦里。依照聯邦政府的記錄,是在二○七○年六月出生於魁北克的法裔女性。確認她直到二○八一年七月都住在魁北克。雖然在八年前搬到溫哥華,但是二○八一年八月到二○九二年八月這十一年居住地不明,說不定待在國外。」

  「既然政府掌握不到她的下落,那她可能是偷渡出境嗎?」

  「也可能是被擄走。蕾娜•施瓦里擁有特異體質。今年肯定已經滿三十歲,外表年齡卻是十六歲左右。在魁北克的時候也是,記錄寫到當時十一歲的她看起來頂多像是五歲左右。」

  「……老化遲緩症候群嗎?」

  「是的,有這個可能性。」

  老化遲緩症候群──慢老症。這是小說作家麥特•海格的作品《時光邊緣的男人》主角罹患的先天性疾病。「老化遲緩症候群」這個名稱是麥特•海格自創的,但現實也發現有人「疑似」罹患這種症狀,所以採用為暫定的病名。

  之所以強調「疑似」,是因為醫學上沒確認老化速度真的變慢。不,應該說醫學上確認的資料沒有對外公開。

  「所以可能曾經被擄走?」

  「就是這麼回事。」

  莉娜點頭回應。此時深雪插話詢問達也。

  「達也大人,老化遲緩症候群是成長速度變慢的疾病嗎?」

  「不知道該說是疾病還是體質。如果只是老化速度變慢,也可以說是一種健康的形式。」

  深雪略顯不解,達也以缺乏音調起伏的聲音回答。

  「難以老化……所以可能曾經被擄走?」

  深雪驚訝睜大雙眼詢問,達也略有難色點點頭。

  稍微發揮想像力就能理解吧。老化速度變慢的體質。這是令掌權者垂涎三尺的目標。不擇手段想獲得這個祕密的掌權者肯定不在少數。

  大概是不喜歡沉重的氣氛,莉娜開始提到報告書的其他部分。

  「住在魁北克當時的蕾娜沒檢測出魔法資質。這應該也是老化遲緩症候群的影響。可能是身體的成長也拖累了魔法的成長。」

  「因為這樣沒被政府發現延攬嗎……那麼蕾娜•費爾擁有什麼魔法?」

  「可惜這部分沒有查明。好像是強力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而且不是攻擊型,是治癒內心的類型。」

  「賦予療癒效果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嗎?確實是最適合培養瘋狂信徒的魔法。」

  「賦予快樂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是一種毒品,即使如此卻很難管制。畢竟不容易從外部觀測,也不會留下使用痕跡。真的是棘手至極。」

  「表面上只是擅長掌握人心的指導者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

  莉娜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莉娜,妳認為遠上先生或許也落入那位蕾娜小姐的掌控嗎?」

  向莉娜提出這個關鍵問題的不是達也,是深雪。

  「不是或許,我是這麼確信的。但我承認沒有足夠的根據就是了……至少他確實擁有強大的戰鬥力,這種人不可能沒察覺達也的恐怖。但他還是堅持想加入聯社,所以肯定是基於相當重要的原因。比方說教祖賦予某個比自己性命還要優先的使命。」

  「什麼使命?」

  莉娜將事態看得意外地嚴重,深雪見狀發問。

  「這我不知道……不過總之他很危險。瘋狂的信徒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所以絕對不該疏於監視。」

  「我覺得是妳想太多了……」

  莉娜這個結論似乎操之過急,深雪表示質疑。

  但是達也沒反駁莉娜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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