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里面没有人喔

　　第八章 里面没有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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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让它待在您的身边……Welcome『喵呜君』!」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跟小帮手机器人一模一样的剪影，有如说「呀哟」似地举起了一只手臂。

　　举手的姿势OK。

　　之后朝这边接近的动作也没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是——它的尺寸。

　　不管怎么想，都比爱丽丝还要大。

　　接下来的问题是……不管怎么看，头都只是放在身体上面而已，或者应该说，从外面可以明显看到手脚的接缝处……

　　说得更白一点，从任何角度来看，被女仆称为「小帮手机器人」的物体里面一定躲着人。

　　或者应该说，它是布偶装。

　　「……啊——爱丽丝。」

　　「是的?」

　　一边对「呀喝」般挥手打招呼的「喵呜君」感到有些愕然，爱丽丝与骑央对望了一眼。

　　「该拿它怎么办呢?」

　　「……这个嘛。」

　　连爱丽丝也双手环胸陷入了沉思。

　　「把它退回去的话，对里面的人也不好意思。」

　　「里面没有躲人。」

　　女仆把脸庞逼近两人。

　　「里面没有躲人。里面没有这种人!」

　　「呃，可是，不管怎么看都……」

　　「没有躲人!」

　　女仆强词夺理，硬是要压下骑央的反驳意见。而她身后的「喵呜君」，正挥着手压着嘴巴，同时左右摇晃身体又做出小跳跃动作，跟世界上对版权最啰嗦，位于浦安那家国际企业经营的游乐园代表人物一样，忙着装可爱。

　　「不过……」

　　「里面没有躲人!那是百分之百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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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库被作业专用的照明灯映照的十分光亮。

　　有时候，海风会从电卷门下方的缝隙吹进来，但风中并没有跟冲绳一样的清爽芬芳，而是带着混浊气息。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自己对此处正对东京湾的事实先人为主吧……一边茫然想着这种事，身着连身工作服的金武城真奈美，启动了刚组装好的简单装置。

　　总之，跟船只原主交涉（正如雄一所言，对方非常难搞）的结果，真奈美她们「有条件」的得到了这艘机动船。

　　继电器开关咔哒咔哒的声响传出，接在电路上用来测试的六个一百瓦灯泡，依次闪着灯光。

　　「好……那么……我这里OK，都弄好啰。」

　　「我这边……也快弄好……了。」

　　在真奈美后方使用焊接机的葵做出响应。

　　这里有强烈闪光与火焰喷灯产生的特殊臭味。拉起遮光面罩后，跟真奈美一样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双叶葵，仔细检查着仍微微泛出暗红光辉的焊接处。

　　「金武城……请给我发射装置。」

　　「啊，好的。」

　　真奈美发出吆喝声，用双手抱起跟中高价位DVD播放机差不多大的机器，接着登上了葵站着的船。

　　「那么，电池放这里……主机放在那里……」

　　葵利用工地拿来当立足点的角钢、粗铁管，以及铁板弯成一个框架，然后跟真奈美一起把装置放了进去。

　　下一步要再度测试。确认灯光会一明一灭后，将六个灯泡全部取下，接着装好原本要接上去的箱型火箭发射器，再把发射系统接上配线。

　　「这样就……完成了吧?」

　　葵对着真奈美的声音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两人现在站着的机动船为了提高速度，把外形做得跟飞机一样。只不过它的机壳全被拆除，而且如同刺帽般被加装了各式武器。

　　老实说，它的外形实在很逊。船身随处可见焊接痕迹，以及用铁管或其它材料补强过的地方。但对临时赶出来的成品来说，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不过……双叶真的很厉害呢，连焊接都会耶。」

　　「……」

　　葵的嘴角忽然浮现寂寞笑容。

　　「我的……妈妈……我母亲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所以，我是被用培养女强人的方式带大的……事情就是这样。」

　　「……」

　　就理由而言，解释得不够明了的说词背后，真奈美明显感受到了某种沉重事物。

　　被称为「厄运红叶」，以顶级干员之姿活跃于入国管理局特别部，受到众人畏惧的这名少女，似乎有着与资历相符的不平凡人生。

　　☆

　　……事情就是这样。

　　「喵呜君」在骑央他们的房间稳稳当当的待了下来。

　　「……」

　　而且，这只「喵呜君」好像很亲近爱丽丝……应该说，它一直黏在她身边。

　　它一直想抱爱丽丝，又拚命示好，甚至想一起挤上床。

　　「好逊喔……如果有什么万一，我实在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跟骑央这个那个的模样。」

　　悠哉如爱丽丝，也露出了困扰表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

　　骑央小鹿乱撞的提出问题后，爱丽丝的脸颊噗的一声染上了红晕。

　　「这个嘛……因为……我在发情期……那个……发情期就是……」

　　「……」

　　哎，都讲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是骑央也听得懂。

　　「所以，那个——嗯——我想暂时跟骑央两人独处啦……」

　　听到这句话后，「喵呜君」明显露出了沮丧模样。

　　它抱着膝盖背对两人，用手指在地板上划着圈圈。

　　迫于无奈，爱丽丝只好拍拍它的肩膀说「没关系啦」，话才说完，它又蹦蹦跳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开心模样。

　　而且还抱住爱丽丝，又贴近她的脸颊不断磨蹭。

　　「那个，力，力气有一点大耶……喵鸣……」

　　「喵呜君」不断贴过来的头部，让爱丽丝感到束手无策，所以她望向骑央以眼神求援。

　　被求助的骑央也觉得很困扰。

　　因为，别说里面躲着什么样的人了，连对方是男是女骑央都不晓得。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没办法提出任何问题（不过就算提出问题，也只会得到『里面没有躲人』的反驳）。话说回来，如果不做出一些反应，骑央又觉得心里闷闷的。

　　「对了，爱丽丝，妳可以请『喵呜君』带我们参观船内啊?」

　　骑央的话虽然只是临机一动想到的念头，但「喵呜君」却有如船主似地双手插腰，还大大的点着头。

　　「……?」

　　在这瞬间，少年脑中以「状况」和「记忆」组成的拼图，忽然拼了一块上去。

　　然而，这只是骑央在潜意识底层做出的反应，在他的表层意识中，只有「这家伙的架子真大」的茫然想法而已。

　　☆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么急着行动呢?对方不是崇拜猫耳吗?」

　　真奈美尽可能若无其事的岔开了话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加害爱丽丝才对……等一个星期资金充裕后再进攻比较好吧?」

　　就某种层面来说，这种问题虽然有条有理，却也带着一点点的坏心眼。

　　「……爱丽丝是这样没错。」

　　葵一边收拾焊接机，一边回答了问题。

　　「不过，嘉和同学就不一样了。」

　　「嗯，是这样讲没错，不过骑央发生什么事的话，爱丽丝也不会默不作声吧?」

　　「也有把两人分离，先杀掉其中一人，再威胁另一人『不希望他被杀掉，就乖乖听话』的手段。」

　　「……」

　　「如果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平常在班上一点也不显眼的文学少女，做出的回答跟她的真实面貌没有任何矛盾，而且充满活在阴影下的苦闷情绪。

　　一半佩服，又有一半庆幸自己还没变成这样的想法，让安心感与欣羡感在真奈美心中来回交错。一边体会这种感受，真奈美决定稍微捉弄葵一下。

　　「双叶，妳喜欢骑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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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呜君」爽快的打开门，登登登的迈开了步伐。

　　骑央与爱丽丝就跟在它的后面。

　　船内空间大的吓人。

　　人们形容事物时，经常使用「某某东西XX的离谱」的句子，然而这种说法却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光景。

　　到了夜晚，灯光也转变为柔和黄光。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走廊末端一片朦胧，甚至到了看不清楚的地步。

　　不管走到哪里，脚下踩的都是黑色走廊。而且地板一尘不染，甚至打磨到可以映照出三人走在上面的身影。

　　步行十分钟后，也许是走累了吧，「喵呜君」弯下身体，并且开始肩膀上下抖动着喘气。

　　「你不要紧吧?」

　　爱丽丝发问后，它立刻拿出白板跟签字笔，并且用着比真正小帮手机器人更加秀丽的字迹写下「不要紧，因为里面没有人」，接着又开始喘气。

　　虽然面无表情，却会让人浮现微笑的外表，让这副光景看起来莫名悲惨。

　　☆

　　「不行!」

　　在监视室的女仆长摩耶，看到走廊监视器映照出的光景后，慌张的下达了命令。

　　「立，立刻准备『喵呜君』专用的电动车!对了，就是那台附挂边车，以前东加国王来访时使用过的车子!顺便在后面加一个台子给跟班坐!」

　　在监视室手心捏把冷汗观看画面的女仆们，慌慌张张的冲了出去。

　　「惨了……我忘记『喵呜君』的衣服重四十公斤……」

　　顺带一提，在东宝酷斯拉电影中，素有「格斗家穿上三十分钟也会发出惨叫声」美名的拍摄用人偶装有八十公斤，而号称「即使是寒冷冬天，只要连续穿一个星期，就可以瘦下十公斤」的迪斯尼游行专用人偶装，则是五十公斤左右。

　　「小……不，『喵呜君』，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哪……」

　　双目微湿的摩耶从怀中取出手帕，并且咬住了其中一角。

　　☆

　　送来电动车后，「喵呜君」完全恢复了精神。

　　旁边坐着爱丽丝，后方粗糙的架子戴着骑央，它自己则握着刻意装饰过的方向盘，在广大的船内绕来绕去介绍每个场所。

　　一行人最后来到的是，位于船正中央的大型游乐中心……应该说是小型游乐园才对。

　　这颗行星上最大型的交通工具，拥有超越飞机的质量，值得夸耀的体积，所以爱缓丝在船内四处参观时，总是挂着兴致勃勃的表情。不过，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哇啊……好棒喔!」

　　的确，这里的规模虽小，放在这里的却都是最新型的游乐设施。旋转木马与旋转咖啡杯虽然老旧，却能轻易看出它们全是高档货色。而且机器都摆的很开，一点也感觉不出这里是船内的空间。

　　「喵呜君」牵着爱丽丝的手，护送她搭上旋转木马。

　　伸手拍了拍不管怎么看都不存在的灰尘后，「喵呜君」让爱丽丝有如公主般的侧坐在木马上，又向某处挥手做出指示。随着热闹音乐响起，旋转木马也转了起来。

　　发出娇笑声的爱丽丝相当开心，站在旁边的「喵呜君」也高兴的向爱丽丝挥着手，一边左右摇晃身躯。

　　（不过……总觉得这副景象看起来好寂寞啊。）

　　被丢在一旁的骑央看着令人微笑的光景，一边这样想着。

　　他重新环视四周。

　　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摆在这里的电玩游戏都只能单打。就算是对战用的机型，也拔掉了对手使用的游戏杆。

　　「……」

　　骑央再次回头，望向在爱腾丝身旁兴奋不已的「喵呜君」。

　　他看着那个仿照小帮手机器人，抱着爱丽丝又蹦又跳的布偶。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取悦他人的行为，甚至不像装出来的演技。

　　躲在里面的人很想跟爱丽丝见面，也很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吧。

　　它身上有种不放弃一分一秒，拚命利用时间的感觉。

　　平常的骑央或许不会发现这件事，不过被「喵呜君」跟女仆们当做「爱丽丝的跟班」，又被排除在外的他，可以用客观角度观察这种状况，所以才会察觉这件事。

　　「……暂时待在这里也好。」

　　骑央喃喃低语。这就是他被真奈美当成傻瓜看待的好好先生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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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叶，妳喜欢骑央吧?」

　　锵当!

　　正要收拾焊接器喷头跟多余铁管的葵，下意识的弄掉了东西。

　　「哇!」

　　大吃一惊的真奈美发现弄掉的不是瓦斯帮浦，这才抚胸松了一口气。

　　葵死绷着平时面无表情的脸孔回过了头。

　　「啊，不，不是的，那个，这是，呃，那，那个……」

　　她的视线在空中飘来飘去，脸也红成一片。

　　（哦……?还是有可爱的地方嘛。）

　　少女般的反应令人微笑，感觉自己就像姊姊守护纯情妹妹的真奈美，把背靠上了机动船的座位。

　　「啊，那，那个，不，我只是……」

　　「妳喜欢他吧?」

　　真奈美带着「快老实招来」含意的致命一击说出口后，过了一会儿，葵点了点头。

　　「……这是为什么呢?」

　　「……嘉，嘉和同学他……很温柔，又开朗，也很积极……刚好跟我相反。可，可是……所以我……」

　　「嗯……」

　　让真奈美来形容的话，就是优柔寡断又多管闲事，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吧。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嘛?说嘛?」

　　「……」

　　脸红到跟熟透的西红柿一样的葵只是垂着头，身体也愈缩愈小了。

　　「是爱丽丝出现前吧?」

　　葵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双叶在骑央心目中的分量，可是变重很多哟。」

　　「咦?」

　　葵突然抬起脸庞。

　　「真，真的吗?」

　　「嗯，妳之前不是放弃工作跑去救骑央吗?而且妳现在也在帮他的忙……骑央他也说过，自己不会忘记双叶的恩惠呢。」

　　「这，这是真的吗，金武城!」

　　葵用力揪住真奈美的衣领，大声问了出来。

　　「他没有害怕我，讨厌我吗?」

　　「真，真的啦!曾经抓过爱丽丝的我虽然赌命救他出来，也只是把罪状一笔勾消而已，根本没得到任何感谢呢。」

　　「……是吗。」

　　放开抓住真奈美衣领的手后，葵长长叹了一口气。

　　「……太好……了。」

　　让人吃惊的是，少女眼中含泪的事实。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看着葵的反应，真奈美对以轻率心情取笑她的自己感到内疚。

　　这名少女很不安。她害怕少年只是表面上用平常的态度跟自己相处，背地里却厌恶着自己。

　　真奈美身为高中生的部分认为，这种想法真的很蠢。然而，这名少女——双叶葵是拥有才能的破坏特工人员，而且生存在背叛与诈术只是家常便饭的世界。

　　她活在不论多么真实，只要有「万分之一」的疑虑，就必须心存怀疑的环境。

　　「谢谢妳告诉我这件事，金武城。」

　　「……叫我真奈美就行了。」

　　真奈美温柔的把手放到葵的肩上。

　　「我可以叫妳葵吗?」

　　「嗯。」

　　两人脸上总算浮现解开心结的笑容。

　　只不过，她们因为害羞，立刻错开了视线。

　　「……话说回来，这艘船可以跑多快啊?」

　　「使用手册上面写时速是三百五十公里……不过我们把外壳拆掉加装武器，速度应该会变慢不少……吧。大概三百公里左右……我想。」

　　「我觉得这不叫做变慢吧。」

　　真奈美有些愕然的如此说道。有如配合这句话似地，电卷门旁边半掩的门扉被推了开来，爱丽丝的小帮手机器人（标准型）踩着小小步伐出现在两人面前。

　　它单手举起最近已成为基本配备的标语牌，上面用蚯蚓般的字迹写着「准备好了」。

　　「是吗，你们那边也准备好了啊。」

　　☆

　　在游乐场玩了一小时后，「喵呜君」有如发条松掉似地瘫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它的头部微微歪向一边，里面传出「呼——呼——哈——呼」的激烈喘气声，而且从玩偶装接缝处冒出的蒸气，显示内部正上演着让见者为之同情的凄惨光景。

　　不久，女仆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并且把「喵呜君」搬上了台车。

　　「喵，『喵呜君』的电池好像用完了，请容许我们回收。」

　　似乎是女仆长的女性深深低下了头。

　　「是吗……那个，它没问题吧?」

　　仰躺在地上，内部热气已经快渗出表面的「喵呜君」茫然的摇着头部。爱丽丝把手放在它的额头上，一边提出了问题。

　　「没，没问题的。因为里面没有躲人。」

　　「……」

　　爱丽丝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但她立刻在「喵呜君」的头部旁边亲了一下。

　　「我今天很开心，改天再一起玩啰……可是，请你明后天好好休养……不对，要好好保养喔。」

　　「喵呜君」的头虽然没动，感觉起来却像在点头。

　　爱丽丝面带微笑抚摸了「喵呜君」的额头。

　　一边看着这副光景，骑央朝女仆长转了过去。

　　「请妳代我们向这艘船的主人道谢。招待我们前来的方式虽然让人很不愉快，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暂时留在这里。可是在那之前，请让我联络冲绳那边的家人。」

　　一边说着话，骑央一边偷瞄爱丽丝。猫耳少女只是静静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您的厚意，至于您的要求，我们讨论后会再做出答复。」

　　女仆长深深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与之前相比截然不同，既深且长的鞠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