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坚持不懈的信念 绝不动摇的想法
第九章 坚持不懈的信念 绝不动摇的想法
一年四班的咖啡店盛况空前。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看见朋香脸上的笑容,就肯定应该有相当高的营收。以把利润还给大家为由,提议隔天的补休日去KTV庆功,并邀请全班同学出席。怜虽然完全不懂J-POP,但只要能跟同学一起嬉闹,会不会唱歌都无所谓。
然而,怜却婉拒出席。她站在路旁等待玲人。
夜空中的明月,只差一点就是满月,耀眼的白色月光照在柏油路面上。
怜想起前一阵子,在电视上看到某部外国老电影里,一位女性沐浴在月光下跳舞的画面。那位女性被柔和的音乐和月光包围,踏着优雅且轻柔的舞步。当初在电视前,抱着膝盖看那画面时,怜完全不了解那画面的意义,只是歪着头思考。但是像现在这样,全身沐浴在白色光芒下,心中才生起“原来如此”的想法,会想跳舞的心情是不难理解的。
回想电影中的画面,怜旋转身体画出圆形。
代替那因些微欠缺而遗憾的月亮画出圆形。
心情好像变轻松了些。
怜不会跳舞,她只能一直在原地打转。像人偶?像小丑?像舞姬?还是像发了狂的老鼠?
月亮,不论现在或未来,它的样貌都没改变,功能也没有改变。
啊啊,对了。月光不是为了跳舞而存在的,是为了照亮大地。
对于怜这个在未来无家可归的孩子来说,月亮是晚上最重要的明灯,她从没奢求月光有其它作用。虽然如此,现在她却奢求月光成为跳舞时的聚光灯。
抱歉。
抱歉。
抱歉。
连正在向谁道歉也搞不清楚,不断地道歉,接着继续旋转。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前一阵子,在动物节目上看过追着自己尾巴跑的老鼠。你跟那老鼠还真像呢,朝槻。”
在他眼中,自己看起来似乎像老鼠。那么现在,自己真的就像发狂的老鼠吗?其实怜心中并不否认。
“我在跳舞。要一起跳吗?”
脚“哒”地踏下,停止旋转。
“抱歉喔。自从小学运动会跳土风舞时,踢到女舞伴的脚而让她哭出来之后,就发誓再也不跳舞了。我好像很没有韵律感。”
“是吗?那真可惜。”
“……那么,这是为了什么的仪式呢?”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不是为了什么而跳才是真正的理由吧。在犯下有意义的罪恶之前,所做出无意义的儿戏,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距离五公尺左右的地方,穿着便服的玲人站在那里。相对照之下,怜是制服打扮。这么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意义……不,似乎有?自己也不太清楚。
“……庆功宴办得如何?”
“烂毙了。大家都还只是高中生却狂喝酒,胡搞瞎搞的,搞不清楚到底是KTV大会还是饮洒大会。我不会喝酒所以没喝,都在帮大家收拾烂摊子。尤其上原那个家伙最糟糕,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硬把酒往别人嘴巴里灌的。”
“很像朋香会做的事呢。”
对满脸扫兴的玲人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
“啊啊,不、抱歉。不过,想象那个画面就忍不住。”
乱成一团、吵成一团、感情一片融洽,那真的很棒呢。
“如果朝槻也来就好了。”
听见玲人的话,她收起笑容,满脸严肃地摇头。
“不能去,不可以去。和班上同学一起胡闹,这太像玲人的作风,现在的我无法办到。”
对于已下定决心要杀玲人的怜来说,这件事她做不到。
取出暗藏的小刀,让刀刃从刀鞘露出。月光反射在刀刃,散发出狂野银光,均匀地朝四周发散。今天白天,怜第一次将这把小刀磨光,磨光后的效果就是如此——如镜面般反射出光芒,宛如刀身本身就会发光。怜打从心底向刀子道歉:“很抱歉,你的主人竟然是这样的我。”
“好像曾经发生的一幕喔,这样很没梗喔。”
玲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大概是察觉到她在做什么,以及自己将被怎么样。
“曾经发生过,是吗?也对,看起来的确如此。但那时候和现在有决定性的不同。”
“喔?”
玲人用轻松的语调回问,他压低身驱,把重心稍微放低。
“这次会改变的不是我的命运,而是未来的命运。”
——所以,我应该杀掉玲人。
“嚏”现场留下这道微弱的声音,怜举起小刀朝玲人袭击。这不是翻版,虽然她如此否定,但现在的景象却让她产生似曾相似的强烈感觉。那时候的罪恶感也随之浮现,决心似乎因此而动摇萎缩。
怜硬把这个想法从脑中甩开。
我不杀玲人不行!那是我被赋予的使命!
一口气拉近距离,从左肩到右腹部,如画直线般砍过。然而,玲人向后退一步,轻松闪过。接着,像是倒转般,从右腹部往左肩,同样画了一条直线。但这次也被玲人轻松闪躲过。
怜“啧”地轻声咋舌,动作从挥砍变成刺击。怜朝着怜人的左胸,毫不迟疑地用力刺了过去。但是玲人却拍开怜握着小刀的手臂,轻易地改变了刺击的轨道。虽然一度加上假动作攻击,但还是没用。
又来了。
怜心中有种厌恶的感觉。
玲人的运动神经还不错,但那也只是以这个时代的日本高中生程度来说罢了,跟五百年后的世界,身为街头流浪儿的怜应该无法相比;但是怜的刀子却丝毫伤害不了玲人。这不只是玲人的力量,也是因为时间的洪流为了不让历史有所改变而产生的防卫本能,时间的洪流站在玲人那一边。但这样的话,未来就不会改变。不管如何,怜都想改变那错误的世界,她发誓要这么做。
“如果我有违背命运的力量,就该让我发挥!”
为了斩断和玲人结合的命运,改变那扭曲的未来!
怜像甩鞭般柔顺无碍地猛踢,玲人双手交叉进行防御,但怜不客气地施加更多力量。怜的体重很轻,身体很容易因踹击所带来的冲击而站不稳。就在感觉到玲人施加力量防御时,和柏油地面接触的那只作为重心的脚也离开地面,将全身的体重施加在踢出去的那只脚上。
感觉自己的体重和力道都集中在脚时,卯起劲往玲人踢去,接着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射出去。
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水泥墙,就在撞上前,身体在空中扭转,两脚接触水泥墙,再利用这股反作用力,扑向玲人。
“呜……!”
风声中也混杂着玲人的声音。怜那速度超越弓箭、宛如子弹般的攻击,因玲人那像杂耍团般扭动身体的方式,被他在千钧一发逃过。
知道攻击被对方闪过后,怜立刻扭转身体,利用反作用力当阻力,在柏油地面上着地,丝毫不停顿地用脚绊倒玲人。
“哇啊……!”
玲人来不及反应就向后倒下。
虽然想立刻站起,但对怜来说,他的动作太迟缓。怜整个人压在玲人身上,用小刀刀尖抵住玲人的咽喉。
“别动。乱动的话,我会毫不迟疑地刺穿你。”
在被拨开之前,怜用冷酷到连自己都会结冻的声音这么宣告。玲人像是投降般放弃做任何动作,但却开口说:
“你的运动神经还是一样恐怖呢。”
“我和玲人你们不同。”
没错,我们不同。虽然不是完全不同,但却是具决定性的差异。
“我并不那么认为耶,因为DNA的形状又没有任何改变。但生物课倒是没有提过,说五百年后的人类会进化成像你这样。”
“我不是说那个。是指生长的环境、想法以及心态不同。”
“不一样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是复制人也不可能百分之一百相同吧?”
就这样被怜压在地上,玲人缓缓摇头。
“我想说的,并不是那件事。我是说,我的过去和玲人你们完全不同。”
“但我们现在拥有相同的东西吧?”
玲人跟自己都在的教室、游乐场地、上同样的课、一起玩耍。
那是怜和玲人所共有的真实的现在。
那是非常棒、非常重要的东西。
“…………!!别想转移话题!”
怜差点因此动摇。握着小刀的手更加用力。
咽喉被小刀刀尖抵着,但玲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我可以问你理由吗?因为朝槻的样子很奇怪,隐隐约约感觉得出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现在这种状况倒有点出乎意料。”
玲人说“真头大呢”,然后露出苦笑。那是他有点烦恼时会出现的表情。但现在对玲人来说,应该绝不只有“有点烦恼”而已。
……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玲人还可以露出这种表情……
如果换成玲人站在怜的立场,说不定玲人脸上会挂着笑容。
真羡慕玲人那样的心。
“……一年四班里,有个叫做七绪真依的吧,她跟我是同一时代的人。”
“七绪吗……”
玲人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后咕哝着说:“是吗?原来如此。”
“是她告诉我的。她说有办法可以改变那扭曲且满是错误的未来。而且,只有我可以办到。”
“那个方法该不会就是杀了我吧?”
仍被怜压在身上,玲人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
“无聊至极的方法。”
“但她说,这是代价最小的方法。只要玲人一死,‘时间的意思’就不会诞生。只要‘时间的意思’没有诞生,未来的社会就不会变成那样,也不会有‘有用’和‘不要’的区别。”
刀子的刀尖又朝玲人的咽喉逼近一公厘。
“也不会有像我这种,因为毫无道理的理由而非得当街头流浪儿的孩子……”
“这个说辞倒是挺不赖的……但谁可以证明杀了我,就一定可以变成那样?”
玲人挖苦似地询问怜:
“杀了我,未来绝对会改变吗?”
“会改变!我可以改变命运!”
“……虽然从没听说过,但这是七绪告诉你的吗?她说的可信吗?”
“实际上,朋香和仁美没死!”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保证杀了我,未来就会如朝槻想的有所改变吧?”
“那是因为——”
的确,说不定真是如此。朋香和仁美近在怜的身边。不过,未来则是在遥远的五百年之后。“绝对会改变”,怜无法如此断言,也无法确认。
刀尖开始向后退缩。
但是,有道声音阻止她的举动。
‘——历史的确会改变,这点在下可以保证。’
“……竟然在一旁偷窥,这习惯不好喔。”
怜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寄宿在七绪真依身上的“他”,从高压电柱子的阴暗处缓缓现身。
‘本想亲眼看到愿望达成后再消失的。’
像是要强调自己存在一般,缓缓地张开双手。
“……你是哪位?七绪称呼自己应该不会这么男性化。”
不管刀子仍架在咽喉上,玲人转过头,投以可疑的视线。
‘身体是七绪真依的,现在我只不过是稍微借用一下。你好,鸣濑玲人。我是“时间的意思”的心。’
“心?”
‘虽然如此,但还是希望你别叫我“时间的意思”。我没有特定的名字,随便叫就可以了。和其他人谈到我的时候,用“他”来称呼就可以了。’
“我没问你这些事。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原来你就是万恶的根源啊?”
对于玲人的厌恶,“他”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
‘的确,“时间的意思”是万恶的根源。但只要你死,那万恶的根源就会消灭。我是机械,不会像人类会说谎,我保证未来绝对会改变。’
“意思是要我心甘情愿地被牺牲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为何非得为了五百年后的未来牺牲性命呢?我才不想知道五百年后的未来会变成怎样。”
“玲人!”
怜手上刀子的刀尖触碰到玲人咽喉的肌肤。
“刚才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怜似乎变得不是下定决心,而是真的因为憎恨而想杀了玲人。
“那是当然的啰,五百年后对我来说太远了。”
玲人将看着“他”的猜疑视线,移到怜身上。
“就算玲人的子孙活在那个时代也无所谓!?”
“对连小孩都没有的我谈什么子孙,根本不可能有感觉吧?”
“对玲人来说,或许那是遥远的未来,但我却曾活在那个时代!”
左手手掌扶着刀柄尾端,摆出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刀子的架势。
“那个时代是我的故乡!”
“我知道朝槻一直很在意五百年后的未来。但是,那是朝槻的全部吗?”
“几乎是!我到这个时代才四个月!其余都是在五百年后的未来度过的!”
被“时间的意思”决定为“不要”,并被丢到“不要”城镇的设施;逃离设施后,和伙伴一起以街头流浪儿的身份努力苟活;被没有道理的痛苦折磨,只能继续抱着愤怒活下去。
“我希望故乡能够变好!”
怜憎恨自己的故乡,也为它感到可怜,让那个故乡变好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执行那个力量,有什么错!?
“但故乡不是现在,而是过去吧?”
“别用什么过去过去的唬烂我!重视过去有什么错!”
“我没说你错!”
“…………!?”
“我的意思是,别把过去看得那么重!跟故乡相同,你也应该珍惜现在所处的地方!想清楚!杀了我,现在的这一切都会毁了喔!?”
被玲人这么怒吼着,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玲人紧瞪着怜,而怜只能默默地接受那道视线。就在此时,“他”突然介入。
‘不需要担心,朝槻怜。七绪真依会努力湮灭证据、制造不在场证明。最糟的情况,也可以让拉七绪真依顶罪。是我勉强你杀人,这点安排是应该的,我不会破坏你现在的生活。’
“不是可以过下去就行了,白痴。”
玲人用猜疑的视线看向“他”。
“杀了同班同学的我,朝槻的心境一定会有所改变吧。杀了同班同学的我,还能像往常一样跟上原她们嬉笑吗?”
“能跟上原她们嬉笑吗……?”
怜重复玲人的话。
“朝槻,好好想想。杀了我之后的事情。”
“啊……!”
从没想过——只要去想,就会知道事情将怎么发展,所以才不去想吧。
杀了玲人,玲人从教室消失,班上的同学都会难过,应该也有同学会对犯人表露憎恨和愤怒吧?混在那些同学当中,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杀了玲人,还有办法和大家一起装出悲伤吗?而且今后,能够对大家隐瞒事实,继续待在学校里吗?
“啊啊,啊啊——!”
怜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害怕了起来。
要亲手舍弃这散发光芒的美好空间……?
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
这种事情,我办不到。
我、我……
“没错……对我来说,那里是很重要场所……”
说不定比过去还重要。
“我不要舍弃那个地方……”
怜宛如呓语般呢喃,刀子也从手中滑落,接着“喀啦”一声撞击地面。
“他”走近怜,俯瞰两人。
‘比起全世界的幸福,你宁愿选择个人的幸福是吗?朝槻怜,那就是自私。和“有用”的上层人士没什么不同。’
“我不想杀了玲人……”
没错。杀掉玲人才能得到的未来,我不要。
是谁告诉我,曾是监狱的学校是个很棒的空间?谁是我第一个朋友?谁帮助孤独的我?不全都是玲人吗?
怜在这个世界只有四个月。撇开这四个月,在未来经历的过去是她其余的人生,绝对没办法舍弃未来。可是,将她从孤独当中解救出来的是玲人,让她觉得这个时代很棒的也是玲人。杀了玲人,似乎一切都会走回头路。
我不想杀了玲人……
这种想法在怜心中渐渐凝聚成形。
“我不会杀死玲人。”
怜这么告诉“他”,但却不是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就像是知道会被父母骂,却还是承认自己恶作剧的孩子。
‘……因为你的选择,而让未来腐败也无所谓?’
“我需要玲人,我不想杀死玲人……”
因为知道自己不对,所以自我辩护的语气十分柔弱。
‘那样说不对喔,朝槻怜。我再说一次,这样和“有用”的上层人士没有两样。’
“啰嗦啰嗦啰嗦……”
“他”说的话既真实也正确,所以听起来更刺耳,怜不禁掩住耳朵。
“他”继续责难。
‘你的伙伴知道你的选择之后,会怎么想呢?一定会责怪你吧。’
“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大家。没错,是我的错,以自己的幸福为优先。但是,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我把伙伴和自己现在的幸福摆在天秤上衡量,最后选了幸福,怜知道智莉他们一定会生气。
幸福已经不是重担,似乎即将转变成痛苦……
“——别在意那种事情。”
玲人将手伸向怜捂住耳朵的手,轻轻地触碰。
“这件事本来就很怪。为什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朝槻呢?朝槻到底做了什么?是这家伙让未来变烂的吗?不是吧?”
“玲人……”
身上的痛苦似乎被轻柔地抚去。
‘但是,只有她握有改善的钥匙。’
“那也不一定吧。我把命运或是未来什么的都当成废物般唾弃,也不相信我会和朝槻结合的命运,也不认为未来一定会变成朝槻所说的那样,所以改变未来的方式一定有很多。大家不是常说吗?‘未来充满无限的可能性’。”
“他”无奈地叹息。
‘我、朝槻怜和七绪真依都是从五百年后的未来过来的。你看不见这个事实吗?五百年后的未来早已确定。未来才不是无限的,未来只有一个。’
“那是你们眼中的未来吧,那不是我的未来。所以,我不相信那种让人不爽的烂未来,只要不相信,那样的未来就不会到来。”
‘完全是小孩子耍脾气,连歪理都称不上,根本没有任何理论或理由根据。你刚刚说的话还真是让人听不下去。’
“他”的话语开始掺杂不耐烦的味道。
玲人说着“走开啦”,推开压在身上的怜,缓缓站起身来。
“我是认真的。”
‘那你还是个小孩。’
“这点我不否定。”
玲人虽面带苦笑,但眼神十分认真。
那确实是孩童般任性的想法。但是——
“但却是很棒的想法。”
怜对玲人露出微笑。
“我最喜欢玲人那种想法了。”
没错。应该有不用杀玲人,也可改变未来的方法。说不定有不用杀人就可以改变未来的好方法,说不定有“时间的意思”没发现的方法。
“我支持玲人的想法,所以我需要玲人。”
怜笔直地回看“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需要玲人。”
‘……你刚刚的发言,代表你将顺从命运喔。’
“将那命运赋予给我的你竟然还敢这么说!命运和历史没有关系,我做出了选择,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所抱怨的!”
为了让这句话更加具体,怜握住玲人的手。
玲人挥手甩呀甩的,想甩开怜的手,但怜却不放开手。
“喂……该不会,连我也没资格抱怨吧?”
怜嘻嘻地笑。
“当然。”
一旦决定,就要贯彻到底。
‘…………’
“他”用沉痛的表情看了怜片刻——
‘……结果变成这样吗?’
打从心底发出惋惜的叹息。
‘当我知道适合你的命运就是待在鸣濑玲人身边时,多少有预感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要改变命运和历史果然很困难。’
“刚才不是说过吗?这跟命运及历史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作出的决定。”
跟时间洪流和命运的力量毫无关系,怜自己做出了决定,她决定不杀玲人。
‘你的感情根本一点都不重要。结果,历史还是没有改变。’
“他”缓缓拾起怜的小刀。
‘还好我有备案。’
在月光以及街灯下,小刀闪耀着光芒。
怜不认为他要把小刀捡起来还给她,因此松开握住玲人的手,摆出架势。
‘知道为什么特意把七绪真依这个人类送到这个世界吗?’
“不是为了告诉我,叫我杀了玲人吗?”
‘没错,那是第一个目的。你愿意杀了鸣濑玲人那最好。但是,如果只是来传达要你杀了鸣濑玲人,还有其它方法,因为我是“时间的意思”的一部分。第二个目的是为了直接取得你们的资料,但这也不是没有其它方法。’
试着挥动握住小刀的手臂,确认力道。
‘之所以选择这么麻烦的方法,是因为我觉得,最好准备能让我进入这个时代的凭借物。你知道为什么吗?如果你没杀鸣濑玲人,那就由我来杀鸣濑玲人。’
“真依说过在未来世界,没有人拥有能改变命运的才能,那是骗人的吗?”
‘不是骗人的,以“人类来说”,只有你。’
“喂……该不会你也有那种能力吧?”
玲人有点吃惊地插嘴道。
‘你猜得没错。改变命运的才能,起源于有向上心以及竞争心等想让事物变好的强烈愿望。我期望未来世界可以变得更好,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理所当然地,我也有改变命运的力量。因为我不是人类,能力确实要比朝槻怜弱,但我也应该可以改变命运。就因为如此,我才把七绪真依送到这个时代。’
“你想叫七绪去杀人!”
‘不是。杀你的人是我。七绪真依的心并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她单粹只是把身体借给我罢了。而且,这也已经得到七绪真依的同意。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协助者,我不会骗她的。’
“他”缓缓举起小刀。
“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绝不会让你杀了玲人!”
怜挡在玲人前面。但是“他”的态度很冷静,缓缓晃动着怜的小刀。
‘你真的搞不清楚耶。我干吗特定做出要杀害玲人的宣言?是因为确定我会成功,我是“时间的意思”,可以看到结果——’
话说完,“他”便做出脱离常轨的动作。
话语的余音缭绕,“他”却已站在怜和玲人之间了。
““什么——!?””
两人同时发出惊讶声,刀子袭向还来不及反应的玲人。
“怎能让你得逞!”
怜用整个身体碰撞,让“他”的攻击偏离玲人。因为真依的个头娇小,虽然只是被体重很轻的怜猛力一撞,但“他”的身体也东倒西歪。
‘呜——’
为了取回失去的平衡,“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想阻止我吗,朝槻怜。’
“那是当然的!怎么可能让你杀了玲人!”
怜毅然决然的声音在沉默的夜晚中响起。
‘是喔。不过很可惜,先跟你说,那么做是没用的。’
接着,“他”的身体又从怜的视线中消失。
“呜……!!”
当怜回头时,玲人的手臂已经被小刀划开。
“玲人!”
怜跑了过来,朝“他”猛踢过去。
“他”很轻易地闪过,再次和两人保持一段距离。
“没事吧,玲人!?”
“比被朝槻刺的时候要好。”
卫生衣的布料似乎发挥了一点保护力,只见玲人露出的右手臂伤口并不深,不过鲜血却不断涌出。
总之,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怜狠狠地瞪着“他”。
“刚刚的动作,该不会是瞬间移动吧?”
是监察官使用的瞬间时空移动。原本是为了保护回到过去的人类所使用的功能。
‘抱歉,错了。七绪真依和你一样,无法做出瞬间移动。’
“因为她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人吗?”
‘并不完全正确。’
“什么……?”
怜虽然表示惊讶,但“他”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将话题拉回。
‘七绪真依无法瞬间移动。而我的动作,只是将七绪真依的身体能力发挥到极限。身体本来就是能依照心灵所想,随心所欲地活动。’
听起来,就像在说自己的心灵优于真依的心。真是超级不爽。
“……如果不是瞬间移动,那就有办法防御。”
‘你似乎是很认真,但对能够看到结果的我来说,听起来就像是死不认输的狡辩。’
“我不是有改变命运的才能吗?如果是这样,结果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别太期待会有奇迹般的改变。要杀掉鸣濑玲人是不可能改变的。这么说好了,比起你改变命运的能力,我身体的能力比较优秀。问题在于事成之后,历史会不会照我想的改变,这一点我没有自信。“时间的意思”真的会消失吗……’
“‘时间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吧?你不是立下了伟大的自杀计划吗?”
用手压着被刀子划开的部位,玲人厌恶地说道。
‘我不能否定你所说的,这的确是自杀,因为我想死。’
“那就一个人去死啊!”
‘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出现在“时间的意思”中极小部分的人格,并不拥有肉体,所以不能像人类那样喝毒药或是上吊自杀。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消除“时间的意思”。只在这里说,我最讨厌“时间的意思”,只不过是具机械却被当作神明般对待的“时间的意思”。所以,我想要证明我比“时间的意思”更为人类着想,然后消失在世界上,和“时间的意思”一起。’
“你讨厌自己的程度也挺夸张的。”
‘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反正以结果来说,我所做的事都是正确的。在历史上,我的情感就像是附送品。’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怜愤怒地怒吼:
“为了那个理由,就要杀掉玲人吗!”
‘你要好好听别人说话,朝槻怜。我的情感只是附送品。不论是哪种善行,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发生。这个时代的人类不也一样吗?因为器官移植而得救的人或是家人,会积极地登记为器官捐赠者;而家人都很健康的人,要他们登记成器官捐赠者这件事是很遥远,所以连想都不会去想。孩子在交通事故中身亡的父母,会积极投入修改法律条文的活动;没遇到那种事情的父母,脑里就只注重教育。虽然看起来是很了不起的行为,但造成行为的原因,极大多数都是很自私的。我讨厌“时间的意思”,所以希望他消失。找了又找,才发现那是将行为正当化的理由。所以,我才光明正大地采取行动。有错吗?’
一想到这种家伙竟敢责怪自己做出的选择,怜的火气就越来越大,不爽了起来。
“我现在确定了!你果然不是什么神!”
“他”露出“不管你说什么也没用”的笑容。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因为我是“时间的意思”这个机器中,偶然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心。’
“我不会让你杀了玲人的!我要保护玲人!”
怜对“他”及玲人宣布。
“朝槻……!”
“他”缓缓摇头。
‘我应该说过吧。结果是可以预期的……’
话似乎犹言在耳,“他”就站到玲人身旁。但这次不是站在怜和玲人中间,而是站在玲人的另外一边。
来不及了——!
玲人会被杀?我不要那样!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那样!那种未来,我死都不想承认!
——你有改变命运的才能。
真依的话语闪过脑海。那句话可以相信吗?不,我才不想相信那种东西!
抓住玲人快被小刀攻袭的身体,猛力一拉,让自己的身体挺向前,和他交换位置。
“咦——?”
就在听见玲人声音的同时,怜的腹部已经被小刀深深地刺入。
痛。
虽然痛,但是比幸福背后的痛苦要好得多。
☆
玲人没能立刻会意发生了什么事。
被抓住领口,以不可置信的力量向后拉,并丢了出去。在这过程中,视线里好像出现某个金色的东西,玲人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用布鞋鞋底抵消被往后拉的劲道,看向瞬间之前自己所站的位置,才知道刚刚反射出月色光芒的,是怜的头发。
玲人并不喜欢月光的颜色。因为不知道究竟是白色还是黄色,或者也不是这两种颜色——总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颜色。他觉得那是捉弄人的颜色。但是,打在怜秀发上的月色竟会如此漂亮。那是有形体,却又无比虚幻、美丽的金色光芒;是比阳光柔和的光线;是只有怜和月光才能散发出的光芒。
那道光芒痛苦地摇晃着。
“咦——?”
怜的腹部,插着属于她持有物的那把小刀,但玲人还是没能立即领会。
‘……你要这样阻碍我?’
“我应该说过……我会保护玲人……”
‘我也说过两次了,结果我早已知道。’
“他”毫不客气地将小刀从怜的腹部拔起。
“呜……!”
随着怜忍痛所发出的声音,黑色柏油路面同时“啪哒啪哒”地开起红色的花朵。

玲人察觉到那是小刀拔出时,随之喷出怜的鲜血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会如此地本末倒置。
“啊——朝槻!!”
“快逃,玲人……!这家伙的目标是你……”
怜边说着,身体边因痛苦而倾斜。
“你这混蛋在鬼扯什么啊!”
玲人从后方抱住、支撑住怜的身体。碰到她腹部的手,有种滑溜温热的感觉。玲人狠狠瞪着“他”。
“你干了什么事!”
‘干了什么……我打算杀死你啊。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朝槻其实做了毫无意义的傻事。’
也许可以用天真来形容,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罪恶感,“他”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
“你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结果是能够预见的。朝槻怜,难道你还想用身体保护鸣濑玲人吗?’
“那……当然。”
怜“呜……”地低喃着。她虚弱地压着玲人的身体,想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玲人被杀……我才不要……所以,我要保护他……”
怜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但却没有。
‘这不是刚才也想杀了他的人应该说的话吧。’
“随你怎么说……我不再犹豫了……!”
这是经过一番挣扎后所得到的答案。所以,她不会再动摇。
玲人也深刻地了解这一点。
“但也没必要像这样胡来吧!”
玲人很开心怜并没有选择未来世界,而是选择自己现在的生活。而在那生活当中也包括自己,这也让他很开心。但是,为了这个选择而以身体对抗,这实在太过火了。即使那样做,玲人也不会觉得开心。
“要是你死了,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玲人抓住怜的手臂,想把她拉开。但是怜却甩开玲人的手,继续站在玲人前面。
“我想这样做……让我做。”
怜笑了,用充满骄傲、信念以及决心的表情笑着。
‘……我稍微修正一下吧。看来你并不像“有用”的上层人士,为了自保而行动。应该说,你的动机和我比较相近。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太可惜了。或许你可能会成为完全理解我的人。’
“我怎么可能成为理解有自杀倾向机械的人呢……”
“哈、哈、哈”怜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
‘就算开始的动机确实是自杀,但祈求世界变得更好也是事实。’
“他”逼近一步。
‘所以,我要杀了鸣濑玲人。’
“我说了,不准……!”
‘我也说了,结果是可以预期的啊。’
怜狠狠地瞪着,“他”却露出爽朗的笑容回头看。
“朝槻,够了!”
实在忍受不了,玲人又像刚刚一样,用力地把怜拉到自己后方。
“玲人……!”
“咚”的一声,传来怜跌倒在地的声音。虽然有点粗暴,但就体力来说,与其让她继续站着,还不如硬逼她坐下比较好。
“来吧,如果目标是我,那就冲着我来吧。”
用看透身材娇小的真依的眼神瞪着“他”。
‘真是有勇无谋,鸣濑玲人。你的身体性能很普通,精神状态也很一般,是不可能赢得了将七绪真依肉体发挥到最高境界的我。’
“你这个啰嗦的寄生虫。”
玲人边这么回骂,边拼命思考该怎么做才好。不赶快带怜去医院的话,一定很危险,得快点才行。
要跟上次一样吗?牺牲一只手来抢夺刀子吗?不,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他和那时候的怜不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杀了玲人。一旦下了那样的决心,就算是外行人,要杀一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杀了玲人,所以不论情况变得如何,还是会袭击而来。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只要让“他”无法达到目的就好了?但是,那种状况到底是——
——啊,有了。非常直接的办法。
“可恶……!”
他想到一个不太愿意做的方法,而且是孤注一掷。老实说,他真的不想那样做。
混蛋!既然想到了就不能不做了,是吧!
“他”用真依的衣服擦拭沾在小刀上的怜的血,但没办法全部擦拭干净。
‘你有心理准备了吗?你是为了未来而死的,就抱着骄傲去死吧。’
“我并没有那种觉悟,也不觉得骄傲。我不打算为了未来而死,也不相信你说的未来。”
‘你还是个小鬼头。’
“不用你费心。”
跟外表是真依的“他”对峙,坐在后面的同学朝自己逼近。
虽然曾觉得她有些可疑,但从没想过,她竟会跟怜当初一样想杀死自己。是不是面相中有女劫呢。
一点也不值得开心。
让和彦知道的话,一定会被笑。
玲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背紧贴在墙壁上。
‘……想逃请便,不过那样做一点也没用。’
我不逃,我绝对不可以逃。丢下挺身保护自己的怜逃跑的这种行为,玲人做不出来。
‘那么,就请你为了未来牺牲吧。’
“他”举起小刀,冲了过来。玲人瞬间捕捉到他的动作。
逼近的小刀,银色尾端画出凶器的轨道。真的就像过去的翻版。
“不过,我根本不想被你这家伙刺到!”
玲人原本就不感到恐惧。他让意识更加集中、感觉比小刀还要敏锐、肌肤甚至感受到银光所带来的刺痛。
玲人用左手抓住笔直刺过来的刀刀,右手使劲朝“他”握着小刀的右手砍下。
‘…………!!’
或许是遭到出乎意料的抵抗吧,“他”皱着眉头,小刀接着离手。
玲人用揍人的右手紧紧握住失去主人的刀柄。
左手掌心“刷”地被一刀划开,鲜血让手变得湿滑。张开手掌一看,掌纹被红色的线垂直切断。
看看刀刃。
是鲜红的。
上面有怜跟玲人的血。
“很痛耶!”
先开口痛骂一顿,接着,紧握住左手。
‘我就是想杀了你,所以就算你责骂我,我也不会在乎。’
手变空的“他”,还是非常冷静的样子。
‘虽然小刀被夺,但我依旧不会动摇。因为人类可以空手杀人。’
“那种事我也懂。”
‘那么,你打算用那把刀子杀了七绪真依吗?你就试看看吧,肯定行不通的。’
“我才不想做那么危险的事呢。”
‘那你拿那把小刀想干吗?’
“想这样。”
玲人将刀柄反握,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正上方;感觉到刀尖正抵着自己,对刀子的恐惧突然涌现。
‘……你想干吗?’
“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死吗?要朝槻或是你杀了我,对吧?既然如此,我就不让你如愿。”
‘……你说什么?’
“不懂吗?意思是在被你杀死之前,我先自杀。”
玲人说完后,“他”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开始开怀大笑。
‘啊哈哈哈!愚蠢至极!你不可能做得到的!这根本是故弄玄虚!’
“是啊,也许是故弄玄虚。不过啊,要是我看开了,反正都会被你杀,说不定我会毫不迟疑地将小刀刺进我的胸口喔?因为我想至少要做一件让你不痛快的事情。”
“他”因为玲人的话语而收起笑容。
‘你就那么讨厌改善未来吗……’
“我说过了吧,我不相信你说的未来。而且啊,利用别人的身体刺伤朝槻的你让我很不爽!这样足够成为妨碍你的理由了吧!”
‘你真是个自私的人类……!’
“我可不想被你这个自私的机械批评!”
将自己的命当作人质,是个很不高明的作战策略。不过,玲人只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对必须亲手杀了玲人的“他”来说,非常地有效。
虽然“他”散发着随时会杀过来的怒气,却一动也不动。因为不能动。
“怎么样啊!?要这样干瞪眼到有人来吗!?”
之后,两人继续对峙。
虽然很担心被刺伤的怜,但玲人下定决心在有人来之前,必须维持这个状态。没想到落幕的时刻比预想中还早到来。
‘呜……!’
突然间,“他”不甘心地咕哝道,但是抱怨的对象似乎不是玲人。他厌恶地瞪向天空。
‘……好像被发现了。不得已,暂时退避吧。’
……被发现?到底被谁发现?
‘下次再会,鸣濑玲人。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虽然有点啰嗦,但还是要再告诉你,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就在玲人还处于惊讶时,真依的身体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瘫软下来。就在膝盖即将触地之前,又重新获得力量,并将头抬了起来。
“啊……”
她看了看玲人,看了看怜,最后看了看自己。
“失败了吧。”
不是刚才中性的“他”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她虽然想佯装冷静,但语调明显地在颤抖。很显然地,她对受伤的玲人、被刺伤的怜以及满身是血的自己感到害怕。即使如此,真依还是努力隐藏畏惧的情绪。
“真可惜。”
所谓正确的事,究竟是什么?
“你也差不多一点!”
玲人朝真依怒吼“够了吧”。
“……什么意思?”
“把身体借给机械的心!还想杀人!七绪你真的觉得那样好吗!?”
“自从到这个时代之后,我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对!如此牺牲自己是错误的!为什么朝槻和七绪都不珍惜自己呢!”
玲人走近倒卧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怜身边。一度以为她已经死了,还好只是昏了过去。他稍微松了口气,接着抱起她。
怜的身体,和那时候一样非常轻。
“鸣濑同学,那听起来很自私喔。”
“才不是!不是把其他人都放在一边!而是要你和珍惜周遭一样的珍惜自己!如果因为别人的牺牲而得救,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开心!”
宛如埋在自己的发丝以及月亮散发出光芒中沉睡的怜的脸庞,因为失血过多,看起来就像死人一样苍白。玲人不想看到这样的怜,这句话同样也可以对真依说,不会有人想要看到刺伤别人搞得满身是血的同班同学吧。
“七绪,你重新考虑考虑吧。机械的心跟它的想法肯定不正常吧,即使未来往好的方向改变,也不会有任何人感到开心.再想想别的方法吧,朝槻和我都会帮忙的,所以——”
“我才不管未来往什么方向发展呢,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做正确的事情。”
“那可是想杀人的家伙耶!他想做的事哪里正确了!”
“我认为那是必须的罪恶——那么,我先走了。”
真依就像在学校时,有礼貌地点头示意,消失在夜晚黑暗中。
笨蛋!通通都是笨蛋!让自己受伤还沾沾自喜,蠢也该有个底限吧。
“朝槻和七绪都一样,念她们五个小时都不够……!”
☆
“——杀害鸣濑玲人失败了吧。”
‘嗯,今后不知道会怎样发展下去,不过,目前至少让朝槻怜暂时无法行动,光是这一点就算小有成绩。’
“是吗?”
像往常一样,真依和只有一半进入身体的“他”对话。
‘我先讲明喔,不可以杀朝槻怜。她是个极大的不确定要素,她的死会引发什么,连我也无法判读。’
杀害。不可以杀人。
口中说出这种令人非常不安的话语。不久前的自己要是听到的话,不知道是会笑还是蹙眉呢。但是,现在的情形是自己选择的,不会对任何人抱怨。
“他”没察觉到真依的想法,接着说:
‘另外,出现了一个问题。因为在这个时代待了太久,“有用”的上层人士终于察觉到我的动作了。’
“爸爸没办法再隐藏这件事了吧。”
这么一来,爸爸会失去他的地位吧。也可以说,真依的目的因此达成。因为想从只顾着自己的爸爸身上,夺走他最重视的地位。
但是,这样还不够。
真依咬住嘴唇。
‘恐怕之后会强化对“时间的意思”的监视体制吧。虽然我有自信能瞒过监视之眼进入你的身体,但很难长时间待在这里,毕竟我不是“时间的意思”本身,而“时间的意思”是由人所控制的机械。’
“……是。”
‘所以,在杀鸣濑玲人的前一刻都要由你负责。然后,只有在杀他的那一瞬间,我会进入你的身体。’
“好的。”
没什么好犹豫的,因为这是正确的事。做正确的事,证明自己的正当性以及父亲的错误。
‘那再会了。’
“他”让意识返回未来。头脑传来“他”逐渐抽离的独特感觉。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过去已经经历过数次,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她突然了解到,原来那是回到孤独的感觉。
“请问……”
她不禁出声阻止。
‘嗯……?’
“在下一次你进入我身体之前,我该做什么好呢?”
‘没什么特别需要做的,你自由行动无所谓。’
“那么,我可以去滴草高中上课吗?”
‘嗯……?’
“他”似乎有些意外。
‘就是鸣濑玲人和朝槻怜就读的学校是吗?要是他们向警察通报你是杀人犯,会不会不太好呢?’
“我想应该不会,鸣濑玲人他们大概不会说我是犯人吧。”
玲人将真依和“他”做区分,并不视为同一个人。看那样子,他应该不认为真依是犯人吧。
‘那我就无所谓了……不过挺令我惊讶的,你竟然会喜欢那里。’
“不是那样的。”
和喜欢好像有些不同,并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地方,只是觉得那是个待起来挺舒服的地方。怜继续到代表“孤独”刑罚特别牢房的滴草高中上课的心情,一开始真依无法理解,但现在明白了。尽管那里是“孤独”刑罚的特别牢房,但也是能填补孤独的地方。
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相遇,应该能和朝槻成为好朋友吧。
一想到这里,就对以这种形式来到这个时代的自己,感到些许的惋惜。
真依边返家边看手表确认现在几点。
表面沾附着怜的血液,无法判别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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