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羅威爾的別名

  第十二話 羅威爾的別名

  艾倫等人從學院長手上獲得學院的平面圖後,往凱的教室前進。

  「那個……艾倫小姐,您真的要去我的教室……?」

  「對!」

  「你是騎士科的對吧?我也出身那裡,這樣比較好說明。」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凱吞吞吐吐,艾倫不禁困惑。

  「難道這樣讓你很為難嗎?」

  仔細想想也是,凱或許不會想在熟人眾多的場所介紹身分比自己還高的親友。

  艾倫為自己思慮不周感到失落,凱見狀,急忙揮舞雙手。

  「沒有這回事!兩位能來,我的同學一定很開心!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艾倫小姐不去淑女科好嗎?」

  所謂的淑女科,是貴族女性學習的領域,貴族女性大多也會選擇這個學科學習。

  舉凡貴族的禮儀、刺繡還有扶持丈夫的方式,都是婚前淑女的必修科目。

  如果是要繼承貴族家的人,就進入貴族科;如果是早已和精靈締結契約,學會精靈魔法的人,就進入精靈魔法科;或者也可以因為家族考量進入其他學科。

  「艾倫已經是淑女了啊。」

  羅威爾的臉雖然笑著,眼睛卻沒有半點笑意。

  淑女科所在的高塔是男賓止步。站在羅威爾的立場,不只他和艾倫可能會被拆散,重要的是,拉菲莉亞和艾米爾都在那裡。

  羅威爾不可能把艾倫送去那種地方。他顯露出漆黑的笑容,彷彿在詢問凱在說什麼鬼話。

  見識了羅威爾的態度,凱才發覺自己失言,鐵青著一張臉道歉。

  「先不提那個,公主殿下,這樣真的好嗎?根據這個小子說的,那個地方全都是男人啊……」

  「有你們在我身邊,沒事啦!要是遇到緊急事態,就使出轉移當作無可奈何的最終手段吧。」

  如果艾倫本身會使用轉移,旁人可能會猜測她是否和大精靈締結了契約,進而引發騷動,所以她和羅威爾事先說好了,會先由羅威爾使用轉移。只要和羅威爾在一起,就能找藉口說艾倫只是跟著被轉移了。

  「先撇除貴族科和淑女科,如果去精靈魔法科,精靈們也有騷動的可能。剩下的騎士科是便於行動的首選。」

  「而且我也是騎士科出身,這裡也有你這個現役學生,就不用費盡心思解釋了。」

  他們說好從便於行動的學科開始調查建築物。

  「真要說的話,我的目標應該是治療科吧。另外農科和商科也讓我有點好奇。」

  羅威爾和凱雙雙歪起頭,農科和商科似乎在他們料想之外。

  這兩個學科最近才剛成立,羅威爾甚至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聽說在魔物風暴之後,拉比西耶爾表示,為了重建殘破不堪的國內,這兩項技能太過薄弱,成了成立的契機。

  農科會教授讓農業技術更精良以及增加產量的方法,商科主要是在學習簿記和商品開發等等。

  這個國家的王室無法借助精靈之力,所以更會著眼現實層面付諸行動。

  艾倫覺得自己似乎窺見拉比西耶爾一小部分的能力了。

  「與其和貴族交流,我更想和將來推動物流的人才交流。」

  凡克萊福特是公爵家,他們不必在乎底下貴族的臉色。

  話雖如此,既然王室現在等同敵人,他們必須重視的對象就是領民了。

  艾倫明明沒有直接參與領地的運轉,卻能放眼整個領地,採取的行動的影響也逐漸遍布全國。

  羅威爾露出淡淡苦笑。他心想,這就是艾倫身為女王的素質吧。

  「有凱陪在身邊,真的幫了大忙!要是有學院的人跟著,能調查的東西也調查不了。」

  「唔……」

  羅威爾和凡因為艾倫這句話,表情變得複雜。他們兩人都反對讓凱擔任護衛,覺得很不是滋味。

  但艾倫這句話令凱感到很開心。他高興地說:「能幫上您,是我的榮幸。」

  說著說著,艾倫握著羅威爾和凡的各一隻手,三人就這麼並排走在走廊上。這時,有幾個大概是正好上完課的人瞪大了雙眼看著他們。

  (學生變多了……下課了嗎?)

  每當他們擦身而過,那些人就會看著艾倫,說她很小,然後從遠處發出陣陣竊笑。

  其中也有人很訝異艾倫竟穿著學院的制服。艾倫的體格嬌小,或許看起來根本不到入學的年齡。

  到處都有人驚異地發出「是羅威爾大人!」的聲音,同時也有竊竊私語說著:「那孩子是誰?」

  艾倫平常幾乎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所以也不怎麼在意過他人的目光。如果是平常,對她投以視線的對象也通常是大人們。

  現在變成年齡相仿的孩子們,艾倫便會介意了。

  艾倫心想,被兩個大人牽著走會不會很丟臉呢?

  小孩子會被大人牽著手走,是因為大人擔心小孩會走散不是嗎?

  一旦開始介意,艾倫就越來越在意周遭的目光。

  只要身在學院,不管他們走去哪裡都是注目焦點。或許無法要求她別在意,但艾倫心裡實在難受得不得了。

  要不要乾脆早早鬆開牽著的手呢?

  「……艾倫?」

  羅威爾似乎敏銳地注意到了什麼,緊緊握住艾倫的手。

  她或許下意識鬆開了牽著的手。回過神來的艾倫看著羅威爾,露出嫣然一笑,緊緊回握牽著自己的手,像是在回應羅威爾的疑惑。

  走在前頭帶路的凱也留意著他們的模樣,艾倫這才察覺,自己剛才說不定態度不怎麼好。

  儘管胸口稍稍留下了一點疙瘩,艾倫還是不停要自己別在意。

  在艾倫想著這些事時,不知不覺抵達了目的地。凱站在教室門前,說:「就是這裡。」

  艾倫抬頭,只覺得凱的儀態好像被緊張矯正了,他站得直挺挺的。

  聽說騎士科的紀律很嚴格,看凱這個樣子,艾倫也感受到了軍隊特有的嚴謹。

  凱現在給人的感覺和擔任護衛時的他不同,艾倫不禁看得出神。

  凱平常總像對待妹妹一樣默默守護著艾倫,總是面帶微笑。

  但在今天,他的表情卻變得緊繃。那讓艾倫在覺得稀奇的同時,也稍微感受到了騎士科有多嚴厲,開始心跳不已。

  凱表示要先進教室跟教師解釋來龍去脈,就這麼走了進去。

  「凱好帥喔!」

  艾倫笑著這麼對羅威爾說道,羅威爾和凡因此瞪大了眼睛。

  「……糟糕,我這個決定太衝動了嗎?」

  「小子……給我記住了。」

  艾倫總覺得兩邊傳來了咬牙切齒的聲音。當艾倫以為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時,教室裡突然傳出興奮的叫聲。

  艾倫在驚嚇之餘抖動雙肩,羅威爾則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想當騎士的人怎能這麼膚淺啊?」

  歡聲在教師隨後發出的怒吼聲之下平息。

  羅威爾似乎對這道聲音有印象。他開心地說著:「這還真是令人懷念的聲音。」

  艾倫這才發現,撇除凡克萊福特家的人,這可說是她第一次見到羅威爾的舊識。之所以會這樣,也是因為羅威爾的朋友們幾乎都在十四年前那場魔物風暴喪生了。

  這也代表了當時那場戰鬥有多麼壯烈。感覺羅威爾有些顯得懷念,又因為想起了從前而有些悲傷。

  艾倫仰視著他,默默將這些看在眼裡,緊緊握住羅威爾的手。

  隨後,羅威爾回過神來,看了艾倫一眼,艾倫於是回以一抹微笑。

  「好期待見到懷念的人喔!」

  「……呵呵,就是啊。」

  當艾倫和羅威爾兩人相視而笑,凱從教室走出來,說了一句:「讓您們久等了。」

  羅威爾簡單回答他後走進教室,並對教室裡的人們說:「打擾了。」

  艾倫跟著羅威爾走進教室,只見教室裡的學生們全將右手放在胸前,然後起立。

  儘管外表留著稚嫩的氣息,卻有著宛如軍隊的一致美感。學生們面前站著一位頗具威嚴,老練的大叔,他以完美的姿勢低頭致意。

  這位大叔身材壯碩,頭髮往上剃短,嘴邊整齊留著落腮鬍,眼角的皺紋顯示出相應的年紀,乍看之下很像邋遢版的索沃爾,讓人看不出他的歲數。

  不過銳利的眼神給了艾倫最深刻的印象,她覺得他是個可怕的人。

  「羅威爾大人,歡迎來到騎士科。」

  「還真是懷念啊。要受你們照顧一陣子了。」

  「好的。凱!快拿椅子來給羅威爾大人!」

  「是!」

  凱的動作非常俐落,彷彿每個動作都經過演練。

  艾倫一愣一愣地看著凱,直到他搬了兩張椅子來,才對他道謝。就在艾倫要坐上椅子時,羅威爾制止了她。

  「艾倫要坐爸爸腿上喔。」

  羅威爾笑著,說出不容反駁的話語,艾倫只能傻眼地看著他。

  不出所料,教室的人們全都驚訝地張大雙眼。

  「那張椅子就給凡坐吧。」

  「感謝您的體恤。」

  見凡行禮致意的姿態,教室裡的人都以羨慕的眼光看著。

  基本上,主人不會體貼臣下。受到主人體貼的家臣,代表他深受主人信賴。

  主人與忠實的騎士的理想型就在這裡,那是每個騎士都會欽羨的關係。

  凡克萊福特家和家臣平時就會有各種往來,雖然艾倫曾聽家裡的僕人們說過,還是對學生們的反應感到驚訝。

  在其他領地,主人和家臣的關係似乎不太好。艾倫想起羅倫曾經說過,家裡有很多人一心一意只想在這裡工作,拚了命拜託才得以踏進家門,這讓她理解了學生作此反應的原因。

  不論在哪個世界,勞動環境都要好好審視。她稍稍想起從前的事,嘆了一口氣。

  艾倫坐在羅威爾的腿上往前一看,維持立正姿勢的學生們顯示出些微的動搖。

  艾倫對著學生們嫣然一笑,他們卻縮瑟肩膀,錯開了視線。

  (奇怪?他們怎麼了?這種反應讓我好傷心……)

  是因為面對貴族讓他們感到害怕嗎?正當艾倫有些失落時,羅威爾摸了摸她的頭。

  「艾倫,妳要一直保持這樣喔。」

  「……?我不懂爸爸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能懂啦~~」

  羅威爾把自己的頭壓在艾倫的後腦杓上磨蹭,學生們全看得瞠目結舌。

  但在那些人之中,眼睛瞪最大的,卻是站在最前面的老練大叔教師,這反倒讓艾倫很是吃驚。


  拉菲莉亞在走廊上狂奔。

  當她聽教職員說伯父他們已經往學院長室去,就無法不奔跑。

  她甚至無視女教師在後頭大吼「拉菲莉亞!淑女不可以奔跑!」的聲音,只顧著趕路。

  因為她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現在這個狀況說不定是艾倫來就讀學院的前兆。

  (少開玩笑了!)

  拉菲莉亞離開領地後,才實際感受到自己過去過得多麼苦悶。

  尤其是歹徒把她誤認為艾倫擄走,那簡直糟透了。因為索沃爾過度保護,她一直被關在宅邸之中。

  加上她獨自溜出宅邸,更失去了家臣的信任。不管她說什麼,大家都異口同聲說不行,完全不肯相信她。

  之後,索沃爾找來艾莉雅,一起說明了原委。拉菲莉亞聽完內容,感到很驚訝。雖然索沃爾說過,是艾倫救了拉菲莉亞,拉菲莉亞依舊無法坦率道謝。

  (為什麼?她害我被綁架耶!)

  拉菲莉亞認為艾倫幫助她是理所當然。儘管艾倫道歉了,她卻乖僻得連對方的歉意也無法坦率接受。

  這件事情全因拉菲莉亞向人炫耀她和王室有書信往來而起,因此索沃爾全面禁止她和殿下的所有書信往來,同時設置了更加嚴厲的監視。

  照理來說,身為貴族,和王族有書信往來這一事實會帶給周遭極大的影響。

  儘管周遭的人都語重心長地告誡她不可外揚,拉菲莉亞還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以為不會有事,就這麼對鎮上的好朋友炫耀。

  當她知道這就是她被盯上、被擄走的原因,她完全愣住了。

  說到底,拉菲莉亞就連聽了凡克萊福特家和汀巴爾王室之間的不睦,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當索沃爾告訴她,凡克萊福特家不想和王室扯上關係時,她實在很絕望。

  後來甚至被勒令今後完全不准和賈迪爾接觸。

  拉菲莉亞根本不願那麼做,但也只能淚流不止,接受無法再和賈迪爾聯繫的事實。

  她知道自己確實頑劣,但她不禁想,之所以會這樣,全都是艾倫一手造成。

  如果沒有艾倫,她就不會被盯上。

  如果沒有艾倫,她就不會被人比較。

  她認為自己之所以總是和人唱反調,追根究柢都是艾倫害的。

  她原以為終於可以擺脫那個領地帶來的苦悶,沒想到學院卻有艾米爾這個宿敵。她是索沃爾惡名昭彰的前妻──艾齊兒的女兒。

  但艾米爾並非索沃爾的女兒。學院裡的人曾問過她事實究竟如何,所以拉菲莉亞直接表明她們不是姊妹,結果這竟被艾米爾本人知道了。

  艾米爾似乎原本就知道拉菲莉亞的存在,也視她為眼中釘。

  艾米爾雖是王族,卻因為母親不檢點,讓她受到許多不堪入耳的閒言閒語傷害,但那和拉菲莉亞無關。明明無關,艾米爾卻總愛針對拉菲莉亞。

  「學院裡本來就有一個難搞的傢伙了,幹嘛連艾倫也要攪進來啦!」

  加上拉菲莉亞最近聽女僕們竊竊私語,說艾倫近來和賈迪爾關係很好。

  那讓她憤慨不已。那到底算什麼?她不能和賈迪爾接觸,但艾倫就可以嗎?

  (我絕不同意這種事!)

  拉菲莉亞往學院長室狂奔。

  隨後,當學院長告知伯父他們早已離開學院長室,她又愣在原地。

  最後甚至受到學院長親自教訓,問她怎麼沒去上課。拉菲莉亞只覺得自己真的被整慘了。


  騎士科的基本課程是──早上講座,下午開始訓練。

  聽羅威爾說,之所以會這樣安排,是因為如果訓練課程安排在早上,學生們吃過午餐後一定會累到睡著。艾倫聽了,只能苦笑回答:「的確是。」

  今天的課程內容從確認騎士的禮法開始,然後再帶到戰法。根據狀況應變戰鬥方式、軍隊陣型,判斷地形帶來的利弊,接著開始講解精靈。

  見上課內容變成這樣,羅威爾不禁瞇起眼睛。看來教師是覺得和精靈締結契約的羅威爾在場,這樣正好。

  老練的大叔教師看著羅威爾,不懷好意地笑了。教室裡也充斥著期待的眼神。看樣子要是不上臺,教室裡大概會被失望的表情塞滿吧。

  艾倫心想,現在還是順應現場氣氛比較好,於是望向羅威爾,以閃亮亮的期待眼神看著他。

  羅威爾正面受到艾倫的視線攻擊,整張臉忍不住抽搐。

  羅威爾本來就很討厭被別人吹捧為英雄,艾倫也知道這一點。但他們是來學院調查事情的,只要把眾人的視線集中到一個地方,然後趁隙調查,事情就會有進展。艾倫這麼想著,決定把羅威爾當成擋箭牌。

  突然邀請到羅威爾客串教學,教室裡滿是歡喜的叫聲。

  羅威爾清了清喉嚨,然後走上講臺。「爸爸,加油!」見離開羅威爾腿上的艾倫如此替他加油打氣,羅威爾開心得整張臉都崩了。

  「啊──照理來說,我是沒有講課的預定……但算了。你們知道十四歲的時候,就能調查自己和精靈的契合度吧。一旦結果確認你們有資質,就可以參加和精靈交流的活動……你們大概很期待,但抱歉要潑你們冷水了,你們要當作自己幾乎沒有資質。」

  聽見這句闡述現實的宣判,教室裡滿是大受打擊的表情。在這個國家中,和精靈締結契約的人能一口氣出人頭地。現在,資質測試即將展開,應該有很多人抱著期待,也難怪他們會失望。

  「有資質的人,幾乎都在十歲前就自然締結了契約。這種人在來到學院時就會分在精靈魔法科了。我也是在七歲時就締結了契約。你們要知道,這不是資質問題,而是精靈的心血來潮,不是你們本身的問題。」

  聽到羅威爾和精靈締結契約的年齡,每個人都很訝異。

  這所學院的地位由上至下分別是貴族科、精靈魔法科、治療科、騎士科、商科、農科。

  淑女科是女性專用的學科,因此不算在內。

  各科中,除了精靈魔法科,能和精靈交流的是前三個學科,其他學科不予參加。

  就讀精靈魔法科的人,幾乎都是貴族或精靈魔法使的親朋好友。這是因為精靈這一存在就近在咫尺,使得精靈較容易見到他們。

  「只要年滿十四歲,貴族科、騎士科、治療科的學生就能參加和精靈交流的活動。據說理由是因為吸引精靈的人,在這個年紀的魔力會達到最大值,但真相連我也不清楚。我自己的想法是,精靈捉摸不定。有些精靈只是因為看上碰巧撞見的人,就這麼和對方訂了契約。」

  艾倫眨了眨眼。在她猜測著那會不會是指奧莉珍時,羅威爾注意到她的視線,於是拋了個媚眼,得意地笑了。

  艾倫這才想起來,以前女王曾說過她締結契約的理由,是因為一見鍾情,讓艾倫實在傻眼。她還記得當時她大叫:「不行──!」

  (媽媽……)

  一想到現在看著這幅光景的奧莉珍,艾倫知道她一定會說:「可是嘛~」

  「幸運和精靈訂下契約的人有三條路。和我一樣,跟精靈一起走上騎士之道﹑順勢成為精靈魔法使,或是成為治療師。」

  提到治療師這個名詞,艾倫不禁想起之前見過的那個名為休姆的男孩。

  他和名為艾許特的兔子精靈締結契約。年紀輕輕就和精靈訂下契約,還當上宮廷治療師,實在是飛黃騰達。

  (他和殿下應該年紀相仿……那他不就是個很厲害的人嗎?)

  艾倫慢了好幾拍,才發現休姆其實是個了不起的人,驚訝不已。

  那個時候有太多事要處理,導致他們根本沒說上幾句話,不過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面,包括治療院的事情,艾倫想多方和他聊聊。

  在艾倫想起這些事情的同時,羅威爾的講課依舊持續著。雖然剛才有些心不在焉,但比起授課內容,她更陶醉在這幅授課光景中。

  (爸爸好帥喔~)

  他受萬人景仰,是過去的英雄。一想到這種人竟是自己的父親,艾倫便覺得很驕傲。

  認真替學生們上課的羅威爾,神情很嚴肅,顯得非常帥氣。艾倫悄悄看了旁邊一眼,只見凡也是一臉自豪。

  (可惜的是如果直接告訴他,他認真的臉就會崩掉啊……)

  學生們興致勃勃地聽著羅威爾講課。羅威爾非常擅長講解。

  見每個人都能理解羅威爾的說詞並沉醉其中,艾倫也想起從前接受羅威爾指導時的事,頻頻點頭。

  儘管艾倫不得不遺憾地想:要是羅威爾平時也能這麼帥,那該有多好?他卻因為授課大受好評,不知不覺被逼著答應學生下午的課堂要去練習場參加戰鬥訓練。

  這大概是多虧艾倫表現得最有興致,送上了最有效的聲援,直喊著她想看的結果吧。


  上午的課程結束,到了午休時間,學生一個勁地往餐廳移動。他們現在正值肚子會馬上餓的青春期,轉眼間就不見人影。

  有些學生還在遠遠地偷看羅威爾他們,但有個教師趁這個空檔喚了一聲:「羅威爾大人。」

  「太晚問候您了。好久不見,穆斯可教官。」

  羅威爾一邊苦笑,一邊和穆斯可握手。

  「我早已耳聞英雄閣下歸來的消息,幸好您平安無事。」

  穆斯可的表情顯得有些悲痛。他大概是想起了前往對付魔物風暴,卻沒能回來的那些和羅威爾同年代的學生吧。他的眼角滲出些許淚水。

  「我的運氣很好,畢竟以我當時的狀況,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聽見羅威爾這句沉痛的話,艾倫感到胸口一陣抽痛,於是抱住羅威爾。羅威爾見狀,笑著抱起艾倫。

  「多虧我存活下來,才能得到這麼珍貴的存在。我很幸福。」

  「就是說啊。我從沒想過能看見您露出這麼幸福的表情。」

  艾倫看羅威爾和穆斯可平靜地笑著,總覺得自己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知道人界也有這麼擔心羅威爾的人存在,艾倫真的非常開心。

  自從羅威爾成了半精靈,心中就有某個部分對人界心灰意冷。正因為艾倫了解這一點,才強烈地希望羅威爾能恢復和伊莎貝拉他們之間的關係。

  艾倫現在尚有生前身為人類的記憶,但這些記憶就算未來被新的記憶取代,然後逐漸消失也不奇怪。

  艾倫覺得,一個人既然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想見的人存在,就一定要去見對方。

  (我已經不想再體會等到回過神來,一切就消失了的後悔。所以,我也不希望爸爸嘗到這種滋味……)

  艾倫不記得自己死去的理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生前的一切會一年一年變得曖昧模糊,不管是雙親或兄弟姊妹的長相、朋友、上司、後進,還有最愛的人……

  為了脫離這種憂愁,並轉換心情,艾倫笑著向穆斯可提問:

  「請問爸爸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呢?」

  「艾……艾倫!」

  見羅威爾突然慌了手腳,艾倫滿腹不解。到底是為什麼呢?

  「呵呵呵……啊哈哈哈!」

  穆斯可忽然大笑,艾倫在訝異之餘眨了眨眼。

  「小姐,這裡不太恰當,我們一邊用餐一邊談吧。」

  老練的大叔拋了個媚眼,那讓艾倫心動了一下。

  穆斯可的一舉一動都非常有格調。當艾倫發現他很像羅倫後,心中隱隱想著:「跟爺爺好像!」

  那讓艾倫迅速升起一股親近感,於是露出親近的笑容,精神飽滿地回了聲:「好!」

  「很抱歉,這麼晚才向您問好。我是爸爸的女兒,名叫艾倫。」

  「感謝您這麼有禮貌,艾倫小姐。我是在騎士科執教鞭的老師,名叫穆斯可•百嘉爾德。」

  穆斯可以騎士的身分行了個禮。由於艾倫被羅威爾抱在手上,她只稍微拉起裙襬,當作回應。

  「要去餐廳用餐嗎?」

  「啊……拜託饒了我。」

  「哈哈哈!畢竟您現在是英雄嘛,到時候想必大家都吃不成飯了。那麼就去我的辦公室吧。」

  穆斯可擁有自己的辦公室,便帶領他們前往。

  他們拜託凱依照人數去餐廳準備餐點。不過艾倫和羅威爾的食量較小,只需要兩人一份。

  凱知道內情,點頭後便往餐廳出發。

  凡身為精靈,不知道為什麼能正常和人類吃同等分量的食物。

  針對這一點,羅威爾認為可能和他原本野獸形態的大小有關。

  的確,艾倫以前在電視上看過,大型動物一天要吃大約十公斤的肉。凡的體格至少比那些動物大了三倍,只要把食量當作牠們的三倍,吃這樣的分量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雖說精靈不必吃太多也沒問題,但如果個體原本的消耗量就不同,即使是精靈,或許也需要攝取分量相應的食物。

  而且凡對人界的食物興致勃勃,因此發揮了點他作為貪吃鬼的那一面。其實這和艾倫教他們做的布丁有關。奧莉珍也很愛布丁,不過精靈基本上都喜歡吃水果或花蜜,大概天生就喜歡甜食吧。

  從凱確實以三人份計算了凡的餐點分量來看,凱和凡的感情大概真的如羅威爾說的那樣,算是非常好了。艾倫看了,內心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這麼說起來,艾倫才發現凡對凱的稱呼已經從「小鬼」變成「小子」了。

  從這件事看來,可以知道凱在凡心中的地位已經上升了。不過,他們還是老樣子愛吵架……或許只上升了一點吧。

  「那我們就坐著等餐點送來吧。」

  他們彼此面對面,坐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穆斯可的視線和艾倫對上,於是笑道:

  「那麼,關於羅威爾大人的事……」

  「不不不,那種話題不是現在在這裡該談的……」

  「爸爸,請你先閉嘴!」

  見艾倫作風強硬地讓羅威爾閉嘴,穆斯可忍著笑意,雙肩直抖動。

  「那個羅威爾大人居然……呵呵呵!」

  「穆斯可教官……」

  面對羅威爾不滿的視線,穆斯可清了清喉嚨,模糊焦點。

  艾倫這時才想到,自從來到人界後,她就遇見了許多對羅威爾的態度感到吃驚的人們。身為親人的伊莎貝拉、羅倫還有索沃爾,他們都是一臉驚訝。而且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驚愕。那到底代表著什麼呢?

  艾倫將這個疑問拋給穆斯可後,穆斯可瞇起眼睛,嘴裡說著「真令人懷念啊」,並開始述說:

  「羅威爾大人還是學院生的時候,因為那雙冰冷的眼神,被人稱作冰之貴公子。」

  「冰之貴公子!」

  艾倫驚訝地大叫,羅威爾則絕望地抱著頭。

  艾倫直覺這就是所謂的黑歷史,直盯著羅威爾看。只見羅威爾因為難為情,整張臉都紅透了。

  「冰之貴公子!」

  「等……艾倫!不要一直叫……!」

  「英雄是冰之貴公子!」

  「拜託別叫了啊──!」

  「小姐,不只這樣。其他還有像是掌管死亡的微笑騎士……」

  「咦────!這個也麻煩教官說得詳細一點!」

  「嗚哇啊啊啊啊──!」

  羅威爾的慘叫就這麼在室內迴響。

  艾倫一問之下,才知道羅威爾以前是個平時完全不笑的人。

  原因就是那個艾齊兒。艾齊兒小時候對羅威爾一見鍾情,從此之後,羅威爾就一直忍受著艾齊兒的壓迫。

  艾齊兒嫉妒心很重,甚至會對羅威爾的朋友施加壓力,簡直為所欲為。這樣的情形不斷持續,羅威爾當然就被孤立了。

  羅威爾也與當時的凡克萊福特領主,也就是他的父親談了這件事,但礙於艾齊兒是王族,父親什麼也不能做。

  父親反倒告訴他,面對上位者只能忍耐。羅威爾從小就在這麼一個抑鬱的環境下長大成人。

  因為這件事,羅威爾在人前不怎麼笑了。唯一會笑的時候,就是和締結契約的精靈說話的時候。

  (原來媽媽一直扶持著爸爸啊……)

  奧莉珍之前就有稍微說明過狀況,但艾倫當時只是在一旁看著艾齊兒被定罪。要是她在事前知道情況惡劣成這樣,她恐怕會很樂意親自去摧毀掉艾齊兒吧。

  艾倫現在總算知道奧莉珍那般厭惡她,甚至想對她丟火球的原因了。

  所謂「美人不笑則恐」,羅威爾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因此才會有「冰」這個別名。

  「那掌管死亡的微笑騎士又是什麼?」

  「這個啊,是羅威爾大人……」

  「啊──!啊────!」

  羅威爾發出大叫妨礙,艾倫於是用雙手遮住他的嘴巴,然後請穆斯可繼續往下說。

  雖然羅威爾直發出掙扎聲,卻沒有認真要拿開艾倫的手。他大概是覺得,如果真的那麼做,艾倫會沮喪得哭出來吧。

  羅威爾就這麼在艾倫手裡慌亂地發聲,聲波的震動弄得艾倫手頭發癢,讓她一邊笑,一邊催促穆斯可快點說。

  穆斯可一邊看著如此溫馨的親子互動,一邊說出羅威爾的綽號由來。

  「羅威爾大人和敵人戰鬥的時候,表情非常生動……他在課堂上比試劍術時,總會在釋放殺氣的同時露出極為享受的笑臉。」

  看見那副模樣的人,大概嚇都嚇死了吧。艾倫完全認同這個綽號。

  現在想想,那種比試幾乎可以算是羅威爾發洩的方式吧。一個平常完全不笑的人,用那種笑容和殺氣砍過來,代表這個別名的意思是「看到羅威爾微笑的人,就要有死的覺悟」吧。

  艾倫不禁認真地側眼瞥向羅威爾。

  沒想到羅威爾似乎也有自覺,彆扭地扭過頭。

  「爸爸。」

  「……幹嘛?」

  「你用那種表情戰鬥,代表你當時非常樂在其中吧?」

  「我無法否定……」

  「不過說到在戰鬥中笑的人,您的胞弟索沃爾大人也一樣啊。您的父親巴爾沃爾大人也會在戰鬥中開心地笑,我想這是遺傳吧。」

  穆斯可大笑,艾倫只覺得這樣的遺傳未免也太可怕了。

  「妳是我的女兒,所以妳一定也會笑喔。」

  「咦!才不會!我才笑不出來!」

  「是嗎~?」

  「爸爸,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見艾倫笑得不寒而慄,穆斯可很是驚愕。

  當艾倫不解地詢問:「怎麼了?」穆斯可只是小聲地說了一句:「這毫無疑問是遺傳啊……」

  艾倫聽見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調,惹得一旁的羅威爾一陣大笑,穆斯可只好急忙拉回原本的話題。

  「好了好了,小姐,羅威爾大人可是非常卓越的劍術天才,他在學院留下的紀錄,到現在還無人能破呢。」

  「爸爸有那麼厲害啊?」

  「是啊。因此不只騎士科的人,大家都叫他『精靈劍神』呢。」

  「噗……噗嗤!」

  「那是什麼!我可沒聽說!」

  慘了,笑出怪聲了。但實在是戳到笑點了,一時半會兒無法平復。

  當艾倫抖動著雙肩忍笑時,羅威爾頂著一張悵然若失的臉,不斷戳著艾倫的臉頰。

  「艾倫……」

  「爸爸……對不……起咿噗嗤!」

  「等一下,妳也笑得太超過了吧!」

  「因為……因為……噗嗤!這根本不只一個別名,根本有四個了吧!」

  不對,如果英雄也含在其中,那就是五個了?

  「也有人稱呼他勇者,另外因為他承襲母親姣好的容貌……」

  「夠了吧!」

  「爸爸,你到底有幾個名字啊~!」

  當艾倫拚死忍著笑意,她也注意到在沙發後待機的凡,雙眼不斷閃爍著光輝。

  「……凡?」

  「真不愧是羅威爾大人!沒想到在這裡已經被譽為神明了!」

  這道純真的攻擊罕見地讓羅威爾受到致命一擊,他就這麼被擊敗了。


  當凱推著放有所有人午餐的推車回來,艾倫他們中斷了話題。

  羅威爾表明凱和凡可以一起用餐,雙方都開心地找了空位坐下,一同享用午餐。

  「嗯,你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主人呢,凱。」

  「是的。我和父親一樣,都覺得無比榮幸。」

  聽了凱的話,羅威爾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而艾倫倒是很開心。畢竟這份關係只要持續下去,羅威爾總有一天一定會認同凱。

  這裡的餐點和宅邸的相比,肉料理偏多。

  尤其去取餐的人是騎士科的學生──凱,那裡的人大概以為他會吃很多,因此給的分量也多。

  「爸爸,這樣實在是吃不完……」

  「嗯~凱、凡,你們可以多吃幾道嗎?」

  「好的。」

  穆斯可看艾倫和羅威爾分食所剩不多餐點,訝異地睜大眼睛。

  「羅威爾大人,這個量……」

  見穆斯可愣在原地,羅威爾開口解釋:

  「受到精靈界的影響,我的體質變了,變得不太需要吃東西。」

  羅威爾若無其事地解釋,穆斯可大概是體認到羅威爾改變的地方不只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因此潸然淚下。

  「嗯……我也真是的,上了年紀之後就管不住眼淚了。」

  「能和女兒像這樣一起用餐,我倒是覺得很開心。」

  羅威爾送上一口食物給艾倫,艾倫張嘴吃掉,這樣的互動已經變成習慣了。

  而且艾倫被羅威爾餵,也會反過來餵羅威爾。

  兩人一邊笑著說好吃一邊用餐的光景觸動了穆斯可的心弦,讓他再度落淚,眉毛也往兩側彎成八字。

  艾倫心想,這樣他會一直哭下去,急忙用叉子插了一塊肉,遞到穆斯可嘴邊。

  「穆斯可叔叔,來,啊~!」

  面對這不由分說的餵食,穆斯可在驚訝之餘,眼淚都停了。

  艾倫將餵食當作安撫,然後繼續用餐。羅威爾看了,笑得雙肩直抖動。

  凱似乎對艾倫的行動感到非常吃驚,整個人呆若木雞。凡雖然側眼看了他們一眼,卻馬上繼續埋頭在自己的餐點中。

  「穆斯可教官,我的女兒很厲害吧?」

  見羅威爾開心地笑著,穆斯可也一邊動口咀嚼一邊笑著點頭。


  同一時間,賈迪爾叫來在別間房間待機的王太子護衛──勒貝、佛格以及托魯克商討事情。

  談話內容以艾倫的事和查證希爾交出的信件為主。上面寫著非常重大的報告內容,大到賈迪爾的頭腦和心情到現在還跟不上。

  加上追查到這件事的人是自己的妹妹,雙方實力差距這麼明顯,賈迪爾實在無法掩飾自己受到的打擊。

  能人盡其才是最好,而希爾的手腕總是讓賈迪爾感到吃驚。拉比西耶爾之所以疼愛希爾,也是因為這份優秀的能力。

  可是,就算感嘆自己的不足,也於事無補。希爾已經好心勸諫自己橫衝直撞的行為,還把情報交給自己了。

  就算希爾把報告交給賈迪爾,也不代表她就會對拉比西耶爾隻字不提。賈迪爾馬上轉換思緒,認為這是他們兩人給予自己的試煉。

  「抱歉,突然叫你們做這些,你們幫了大忙。開始報告吧。」

  賈迪爾說完,三個人同時敬禮。

  從希爾手上獲得情報後,賈迪爾馬上把三個護衛叫來。這三個人獲命,必須隨時待在賈迪爾身邊待命,就算在學院內也一樣。順帶一提,拉蘇耶爾也有三個護衛,希爾則有一個護衛。艾米爾不是國王的子嗣,所以沒有護衛。

  賈迪爾對這三個人簡單說明了現狀,然後要他們去查探艾倫為何會和羅威爾一起來到學院。賈迪爾中午前都有課,所以無法行動。

  三人當中,寡言的佛格留下來保護賈迪爾,其他兩人則走遍了學院。

  「首先由屬下報告。」

  賈迪爾點頭,同意由勒貝開始報告。

  「我查了教職員之間的傳言。他們原本並不知道艾倫小姐的存在,知道的人只有輔佐學院長的親信還有幾名治療科的教職員,不過充其量只是八卦等級,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很訝異。」

  「治療科……」

  對方的企圖實在有夠好懂,甚至可說明顯,賈迪爾頓時覺得頭痛。

  換言之,現狀並不是艾倫對治療科有興趣,而是學院治療科的人們想得到艾倫的藥,當作研究的材料。

  賈迪爾聽說過,學院長想拿藥來做研究,因此送了請願書給國王。

  包含採買給宮廷治療師研究的分量,王室已經支付了一筆不小的錢給凡克萊福特家。就算闡明他們會用來治療和研究,艾倫還是限制了藥品的交易量,想買也買不到,所以國王才會持續駁回學院的要求。

  賈迪爾更調查到,學院也曾經要求凡克萊福特家提供藥品,但凡克萊福特家以攜出領地的藥品都交由王室管理,不能交給領地以外的人為由拒絕了。

  他們以貴族的身分賣面子給王室,其他人根本無權干涉,更別說學院長出身伯爵家系,凡克萊福特家卻是公爵家。

  賈迪爾明白,既然如此他們也只能改變目標,但為什麼會想到要把艾倫叫來學院,這就是個謎了。

  (如果是這樣,應該會盯上已經先入學的拉菲莉亞才對……)

  不對,她也確實被盯上,然後被擄走了,賈迪爾記憶猶新,學院長不可能沒有掌握到這條情報。

  或許他是判斷拉菲莉亞周邊戒備森嚴,所以才把目標轉移到艾倫身上。

  但希爾說過,要他小心拉菲莉亞,這個判斷讓賈迪爾很是傷腦筋。

  艾倫的名字並沒有登記在汀巴爾王國的貴族名冊上。不對,應該說拉比西耶爾明明嚴令不得記載,為什麼學院長還會知道艾倫的存在?這也是個謎團。

  (是羅威爾大人主動讓艾倫來學院……?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當時就會和拉菲莉亞一起入學了。

  不斷自問自答的賈迪爾開始感到沮喪,因為羅威爾根本不可能讓艾倫來到有好幾個被詛咒的王室成員就讀的學校,這一點他應該深切明白才對。

  賈迪爾還剩下一年的學院生活。他想像艾倫入學的情景,不禁感到雀躍。但是,下一秒羅威爾那副可怕的笑容馬上特寫在腦海裡,讓他嚇得臉色發青。

  「…………」

  三個護衛默默看著專心思考、不發一語的賈迪爾。他的臉色一下子泛紅,下一瞬間又發青,實在很忙碌。

  三人之中,只有勒貝看懂了賈迪爾的思緒,笑著說:

  「想也知道,羅威爾大人不會讓艾倫小姐入學啦。」

  「……唔!」

  心思被看穿,賈迪爾整張臉刷紅。在他還想張嘴找藉口之前,勒貝搶先以輕佻的口氣說:「那我繼續報告嘍~」

  「艾倫小姐之所以會來到學院,是因為學院長催促凡克萊福特家盡快辦理她的入學手續。」

  「什麼?」

  得知這一點,賈迪爾很是震驚。艾倫明明不在這個國家的貴族名單內,學院長卻催促他們要讓艾倫入學。

  「不對,先慢著。為什麼學院長會知道艾倫的事?」

  「艾倫小姐之前不是說過,自己的事遭人口耳相傳嗎?」

  佛格為了確認,如此說道,但勒貝表示已經查清了這件事,繼續說:

  「在凡克萊福特領,艾倫小姐的存在確實成為了傳言,不過外部鮮少有人真正看過艾倫小姐,所以傳言本身有不少加油添醋之處。其中甚至有人說,艾倫小姐是羅威爾大人的精靈。但也有一件傳言聲稱凡克萊福特家訂做了兩種尺寸的少女服飾。」

  艾倫和拉菲莉亞明明同年,體格卻完全不同,這大概就是起因吧。

  「……該說他們太不小心了嗎?」

  「如果只在凡克萊福特領,那倒也還好,可是最新款的禮服都會向王都訂購,就算想隱瞞,還是會被看透吧。」

  「不過決定性的關鍵是──學院長以研究為目的詢問了拉菲莉亞小姐關於藥品的事。在場的治療科教職員是這麼說的。」

  「……不會吧?」

  「您猜得沒錯,拉菲莉亞小姐當場說出艾倫小姐的事了。」

  「拉菲莉亞……」

  賈迪爾只能嘆氣。她在被綁架後,應該被索沃爾告誡了許多事,但看樣子是一點也沒聽進去。賈迪爾實在傻眼。

  不過拉菲莉亞原本是平民,遇到長輩問話,她會覺得自己只能乖乖回答也是無可奈何。

  她和從小就受教育的人不同,對自家的公爵立場也只抱有模糊的認知。

  學院長大概是想取得藥品,所以才會調查那些傳言,最後推測出這一切和艾倫有關係吧。也有可能是想利用羅威爾溺愛的女兒和他進行交涉。事實上,羅威爾現在就來到學院了。

  「不對,等等。」

  賈迪爾總覺得不太對勁。他還記憶猶新,因為艾倫的報復,他們嘗到了沉痛的教訓。她擁有連拉比西耶爾都比不上的手腕,學院長應該動不了她才對。

  「艾倫是另有目的……?」

  「殿下?」

  「…………」

  為了不妨礙認真思索的賈迪爾,三名護衛全都不敢出聲。

  艾倫曾經警告賈迪爾,要他不准對家人下手。賈迪爾隨之想起希爾的話。

  「拉菲莉亞被盯上了嗎……?」

  「您說什麼?」

  勒貝等人聽了賈迪爾的呢喃,全都面露驚愕。

  「希爾說過,要我小心拉菲利亞。」

  「希爾公主她……」

  托魯克驚訝地說。不過,聽到這是希爾的吩咐,他似乎感到比較踏實。

  「羅威爾大人不會同意艾倫進入學院,但艾倫還是來了。如果只是要拒絕入學,和陛下說一聲,請他施壓就行了。就算學院長不斷寄信實在很煩,羅威爾大人也可以親自來回絕。他應該會極力避免艾倫外出,為什麼現在她卻來了?」

  「的確如此……」

  如果是為了家人,艾倫會不擇手段。拉菲莉亞被綁架時也一樣,明知那是拉比西耶爾的計謀,她還是要求賈迪爾協助。

  「就算艾倫想極力避免拜託王室協助,也不至於完全不選擇這條路。但如果她有不得不來到學院的理由呢……?」

  賈迪爾總覺得他們只是把被催促入學這件事當成藉口,來到學院是別有目的。

  非艾倫不可的事──然而,賈迪爾想不透那會是什麼。

  「托魯克,你覺得呢?有查到什麼嗎?」

  「屬下去確認過希爾公主提供的情報了。」

  聽見托魯克的話,賈迪爾點了點頭。畢竟情報可能會有誤差,像這樣求證是很重要的,否則或許會被盲目相信的情報絆倒。

  「情報無誤。學院長和親信有嫌疑,周遭還有其他國家的奸細。」

  「是嗎……知道了。後續再拜託你們了。」

  「遵命。」

  學院長串通其他國家,企圖得到艾倫的藥,這是希爾提供的情報內容。如今,艾倫的藥已經一傳十、十傳百,周邊諸國也發出眾多求藥的聲音。

  拉比西耶爾藉由讓艾倫透過王室提供藥品,避免這樣的交易直接經手凡克萊福特家。大概是有哪個國家唆使學院長這麼做吧。

  學院長是代代管理學院的貝倫杜爾伯爵家的人。由於學院有留學制度,他國的奸細可以輕易入境,王室害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所以在各種地方部署了王室的眼線。

  本國的貴族串通他國,要是這種蔑視王室的行為被發現,接下來就等著被定罪了。

  想到未來即將發生的騷動,賈迪爾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深。

  (怎麼會這樣……)

  瞧賈迪爾嘆氣,托魯克難以啟齒地開口:「殿下,其他還有……」

  「什麼事?」

  「貝倫杜爾家的……休姆少爺,他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休姆是之前賈迪爾他們微服前往凡克萊福特領時,一道同行的宮廷治療師。

  他和賈迪爾同年,很有才華,雖然還是學院生,作為宮廷治療師卻已經相當活躍。

  休姆•貝倫杜爾。賈迪爾知道他是學院長的側室帶來的養子,但還是藏不住驚訝之情。

  「難道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休姆之所以會一同前往凡克萊福特領,或許是為了確認艾倫的存在。賈迪爾一想到這點,怒氣頓時表露無遺,卻又突然浮現一道疑問,歪頭說道:

  「不對,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把艾倫的事告訴學院長的人會是拉菲莉亞……?」

  如果去過現場的人是自己的親人,應該會先問他吧?

  (就算是這樣,休姆應該還是知道什麼內幕。)

  賈迪爾的心思似乎傳達給在場的三個人了,他們同時點頭。

  「我們也查查休姆少爺的交友圈吧。」

  賈迪爾是最應該第一個察覺事態如此的人,但他什麼都沒發現,悠悠哉哉地過日子,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恥。

  「如果還知道什麼,再麻煩你們告訴我。另外……希望你們小心別被艾倫察覺。」

  「……殿下?」

  護衛們一臉驚訝。他們的眼神彷彿在訴說賈迪爾這個要求很稀奇,令他無地自容。

  他們三個人都知道賈迪爾得知艾倫來到學院後,就一直坐立難安。

  因此,他們以為賈迪爾會立刻把這個情報告訴艾倫,甚至開口詢問:「真的要這樣做嗎?」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行動,雖然我還不知道她想做什麼……總之學院長的企圖必須由王室阻止,王室的威信不能再往下掉了。」

  「您真了不起。」

  他們三人從賈迪爾小時候就隨侍在側。看見善良的賈迪爾在逆境中成長,讓他們感到非常自豪。

  「畢竟不能再讓艾倫小姐看到不堪入目的一面了嘛。」

  因為勒貝這句話,賈迪爾抖動雙肩,三人見狀,歪著頭發出「哎呀?」的聲音。

  「……您和她之間有什麼對吧?」

  「沒有!完全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喔!」

  見主人這麼不會說謊,他們三人嘆了口氣,紛紛以「一定有鬼」的眼神看著賈迪爾。賈迪爾如坐針氈,硬是結束了話題。

  隨後,賈迪爾想起希爾那句「噁心」,再度開始沮喪。

  (我一定要小心,不能繼續在艾倫身邊打轉,讓她有這種想法……)

  然而,羅威爾他們的消息在那之後一一傳來,又讓賈迪爾煩惱了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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