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汀巴爾王國學院

  第十一話 汀巴爾王國學院

  這天,學院收到凡克萊福特家送來的信,男人們看完都亂成了一團。

  「體驗入學是什麼鬼東西!」

  「據這封信所說,他們想讓女兒接受學院的教育幾天……藉此判斷是否值得入學。」

  一名戴著眼鏡,身材瘦高,表情陰沉的男人低著頭報告。

  相較之下,另一名男人身材肥胖、矮小,他身上的長袍拖在地上,不時會絆倒。

  肥胖的男人是這所學院的學院長,瘦弱男人的地位則相當於訓導主任。

  「做出那種藥的人就是英雄的女兒吧?而據說現在在學院裡的,是英雄的弟弟的女兒吧?」

  「就算我們想要那種藥,王室也完全不給……只要認可這什麼體驗入學,那女孩不就會來到學院嗎?這麼一來,就形同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了!」

  雙方肆無忌憚地笑著。

  他們曾經請求王室提供藥品用於學院的研究之中,對方卻表示要用在治療和宮廷研究上,無法提供,這項請求因此遭到駁回。他們聽說王室支付了一筆不小的金額,向凡克萊福特家購買藥品。

  當然了,學院也曾寄信請求凡克萊福特家,但凡克萊福特家卻說,只要是攜出凡克萊福特領的藥品都交由王室管理,也拒絕了學院。

  「有很多國家群起關心,都想得到那種藥。如果能學會製法,肯定能賺一筆錢!」

  「只要攏絡那女孩就行了,反正她才十二歲嘛!」

  而且如果她的國籍不屬本國,也有留學這個手段。兩人就這麼策劃著無論如何都要讓英雄之女進入學院的計畫。

  然而,之後他們重看了一遍信件,發現上面附註了一個條件──必須讓身為父親的羅威爾陪同女兒一同體驗。這兩人知曉英雄要來學院,又是一陣慌亂。


  這一天,學院內到處充滿緊張的氣氛,老師們和平常不同,感覺全繃緊了神經。

  學生們竊竊私語,討論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像是某個大人物要來視察喔。」

  「咦?你從哪裡聽來的啊?」

  「我偷聽到老師們的談話內容啊。不知道是誰會來耶。」

  「可是啊,就算是這樣,老師們會緊張成這樣嗎?」

  雙方不解地歪頭。這時,走廊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喂!我聽到一個很猛的消息!」

  教室的門被粗魯地打開,有個男孩衝了進來。教室裡所有視線全集中到他身上,想知道到底什麼事能讓人這麼慌張。

  「聽說英雄羅威爾要來!」

  教室瞬間陷入寂靜。接著,突然傳出一陣大叫。

  「你騙人!你在哪裡聽到的啊!」

  「我才沒有騙人!這是瑪爾斯特老師和穆斯可老師說的!現在老師們為了迎接英雄,已經在學院入口集合了!」

  一聽聞這件事,學生們紛紛集中到門口。其他教室的學生因為那紛亂的腳步聲,疑惑地探出頭來。

  「聽說英雄羅威爾要來學院!」

  男生叫出的這句話就像傳話遊戲一樣,逐漸廣傳。

  學院因為這麼一句話,在轉瞬間掀起騷動。


  為了充當在學院裡的護衛,凱和凡也一起同行了。兩人在名義上是羅威爾的侍從,但凱也是現役的學院生,因此還兼任嚮導。

  其實羅威爾身為畢業生,不需要別人帶路,但為了隨時盯好艾倫,羅威爾才會叫凱同行。

  體驗入學第一天,凱被叫到了凡克萊福特宅邸。當他看到艾倫穿著學院的制服,還聽她說要體驗入學時,實在是嚇了一大跳。

  艾倫穿制服的樣子跟他前幾個月前看到的新生相比,也顯得格外嬌小,有股青澀的感覺。制服給人的印象和他平常見慣的洋裝不同,在他說出「很好看」的感想前,嘴巴便擅自動了。

  「艾……艾倫小姐,您很可愛……」

  「咦?」

  「啊!不是,我是,那個……您……您這樣很好看!」

  「啊,你說制服啊?謝謝你。這件制服很可愛耶~!很方便活動,我也很喜歡!」

  「不,我的意思……啊,您說得沒錯。」

  羅威爾和凡交雜的殺氣從旁壓迫凱,他的臉色瞬間由紅刷白。

  艾倫沒有察覺,依舊喜上眉梢地由下仰望凱,嘿嘿嘿地開心笑著。

  正當羅威爾等人不解艾倫怎麼如此開心時,艾倫對凱拋出了一顆炸彈。

  「凱學長!」

  凱因為艾倫的這道攻擊(?),整張臉刷紅,只能用手遮臉,然後原地蹲下。

  艾倫透過馬車的小車窗看著外頭,外頭的風景令她著迷。

  現在已經可以看見座落在遠處的學院,學院的外觀就像英國的溫莎城堡。溫莎城堡是女王過週末的場所,因此遠近馳名。艾倫生前曾在家庭旅行時造訪過一次。

  以茶色磚塊不斷堆疊的外觀與其說金碧輝煌,反倒像守護城壁或國境的屏障,感覺就像小小的城郭都市。

  如果要以有名的圖畫來比喻,就像塔羅牌中的高塔。

  塔羅牌中的高塔,不管正位還是逆位都代表凶,彷彿像在暗示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一樣,讓艾倫稍感不安。不過,身旁有羅威爾他們在,讓艾倫覺得踏實許多,這才拭去那樣的心情。

  從遠處也可看出建築是以中央的高塔為中心,其他偌大的高塔則以一定的間隔包圍著中央。

  聽說各個學科分別使用了不同的塔,從正面玄關往右是騎士塔、治療塔、精靈塔、商塔、農塔、淑女塔。

  那座聳立在中央的高塔,其一樓有著餐廳一類的公共設施,往上則有各科的教職員辦公室,位在中央高塔正後方的奢華建築,是以一條連接通道連結,特地隔離起的貴族塔。

  貴族塔戒備森嚴,禁止一般學生進入,貴族用的宿舍也在這座塔當中。

  從艾倫他們的角度看不見,不過其實貴族塔的正後方也有兩個細長的建築物,是一般學生分成男女兩邊的宿舍塔。

  光聽就覺得這個學院很大,更別說還有農塔專用的田地、治療塔專用的藥草栽培田……要是所有設施都算進來,占地真的非常廣闊。

  凱更進一步說明周遭是由一大片森林包圍,並且不遠處有池塘,這實在讓人聽得眼花撩亂。

  「好大喔~!」

  艾倫深知如此一來便有探索的價值了,雀躍不已。看著艾倫那張緊貼在馬車窗邊,從頭傻笑到尾的表情,羅威爾和身為護衛的凱只能苦笑。

  凱是現役學院生,所以能以護衛兼嚮導的身分陪同艾倫等人。

  凡也理所當然跟著他們,羅威爾也不反對讓他同行。原因是──羅威爾覺得自己一個人擋不住失控的艾倫──這種令人不予置評的理由。

  「畢竟凡已經見過失控的艾倫了嘛。」

  「我感同身受……」

  「你懂嗎?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擋得了艾倫。」

  「艾倫小姐有這麼厲害嗎……?」

  三個男人就這麼把艾倫從前的事蹟當話題,相談甚歡。艾倫聽了,鼓起腮幫子抗議。

  「那時候是因為我太投入了!而且才剛學會魔法耶!你們不覺得我轉移失敗,到了奇怪的地方是無可奈何的事嗎?」

  「妳不是馬上就抓到訣竅了嗎?然後因為這邊、那邊都想看,就一個勁兒地亂轉移,結果還是迷路了啊。」

  「但那也只有一開始啊!我摸熟城堡構造後,就沒迷路過了!」

  艾倫得意地挺起胸膛,羅威爾卻嘆了口氣。

  「……妳以為一個才兩歲的小女孩能輕鬆做出這些事嗎?就算妳是精靈,也是個完全沒學過魔法的小孩耶。」

  一個因為還不會好好走路,所以學會飄浮和轉移的兩歲嬰兒,為了避開羅威爾的耳目,還利用光的折射原理創造出匿蹤魔法。

  面對這接二連三、興致勃勃孕育出新魔法的,剛滿兩歲的女兒,羅威爾被耍得團團轉也是無可奈何。

  聽了羅威爾的辛苦談後,凱完全語塞。凡倒是驕傲地吐出鼻息,稱讚公主殿下真有一套。

  「吾和公主殿下還發現了沉睡在城中,已經被人遺忘的寶物庫呢!」

  「那個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呢!」

  「那……那還真是厲害……」

  凡大概是見了凱吃驚的樣子心情大好,他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還真敢說。凡,你明明老是被艾倫丟下,哭得可憐兮兮的。」

  「羅威爾大人……!」

  凡罕見地倉皇失措,凱見狀不禁失笑。

  當凡嘴裡說出:「你這臭小子……!」開始與凱互相瞪視時,艾倫卻在一旁笑著說:「好懷念~!」

  「艾倫小姐,您當時經歷了怎樣的探險呢?」

  「咦?」

  「呃……喂,臭小子……!」

  凱的笑容好耀眼。看來他是想挖出凡哭得可憐兮兮的過去。

  知道這點的凡驚慌失措,羅威爾覺得有趣,慫恿艾倫快說。

  「那個時候……」

  抵達學院還要一段時間,艾倫心想說說回憶也好,於是開始回憶。


  當時,艾倫和凡才剛相識。

  艾倫還沉迷於幼虎凡的時候還好,但當她知道自己住在城堡中之後,便從凡身上轉移了興趣,凡被丟著不管的次數也逐漸頻繁。

  敏特是凡的父親,他似乎策劃著要讓凡以護衛的身分與艾倫從小相識。然而,在雙方感情變好前,艾倫的興趣便轉移到城堡上。在他們深入認識彼此前,艾倫就時常迷失在城堡當中,造成恐慌。

  對凡來說,面對艾倫這個甚至能避開大人耳目的高手,負擔實在太重了。

  凡比艾倫年長五歲,但老虎的身形會因為牙齒礙事導致難以言語,他常因為咬到舌頭而眼眶泛淚。

  因為這點,他們雙方要流暢交流必須花上更多時間,這也是他們熟不起來的原因之一。

  羅威爾注意到以凡的年紀來說,他太過不善言辭了。因此,他去詢問過敏特,結果得到了一個意外的答案。

  「因為精靈會念話,對話幾乎沒有必要發聲。」

  聽了敏特的解釋,羅威爾說著:「原來如此。」表示理解。他身旁的兩歲娃也跟著回答:「原~來如此~」

  「……大小姐會念話嗎?」

  「不畏!」

  艾倫咬字還不是很精準。如果是慢慢說就沒有問題,但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含糊的語句。

  這種時候,她都會用雙手摀住嘴巴說:「失敗了!」羅威爾看了,總是傻笑地說著好可愛。

  「我、不、會!」

  「說得很標準喔。」

  「嗯!」

  凡看了,幼小的心靈暗自覺得自己不能這樣,於是他向艾倫看齊,一個人偷偷練習怎麼說話。

  敏特看著愛子如此勤奮的背影,在悄悄落淚的同時也替他聲援。

  凡的努力有了成果,他變得經常開口說話,和艾倫的感情也逐漸變好,這才獲得一起探險的權利。

  「公主顛下,耶請尼帶吾一同前晚!」

  儘管還是不擅長說話,艾倫看了凡用前腳不斷踏著地板請求的樣子,還是笑著點頭。

  「凡,跟偶一起走吧!」

  「遵命~!」

  凡的尾巴不斷開心擺動。艾倫會一時興起就進行轉移,所以凡總是貼著艾倫移動。他知道只要黏在一起,自己就會一起被轉移,因此拚死黏著艾倫。

  加上自從他們知道艾倫還小,能力還不算完備,只要凡和她黏在一起,她就無法進行長距離轉移後,羅威爾便嚴加命令凡,要他務必時刻黏著艾倫。

  但羅威爾抱著艾倫時,艾倫明明可以留下羅威爾一個人,巧妙地用轉移逃走。

  對羅威爾而言,命令凡盯著艾倫實在是苦肉計。

  奧莉珍等人就這麼欣慰地默默守著他們兩人,而在某天,事情終於發生。艾倫探索了幾天城堡後,終於發現了個奇妙的場所。

  「凡,窩們今天去西邊的塔吧!」

  「塔?」

  凡不解地歪頭。他似乎不懂西邊是哪邊。

  西邊的塔平常無人涉足,是平常不會有人靠近的場所,艾倫卻雙眼發亮,說那裡有個令她在意的地方。儘管凡感到不解,還是舉起前腳表示:「小的和您通行!」

  艾倫迅速將自己和凡轉移到目標場所,景色瞬間黯淡下來。凡感覺到陣陣冷意,不禁瑟瑟發抖,但艾倫卻喊道:「這邊!」催促凡移動。

  「就偶的計算,在這附近……」

  艾倫雙手拍著牆壁,一一確認每個磚頭的縫隙,尋找某種東西。

  凡小心不妨礙艾倫,同時貼著她移動,從後方悄悄盯著艾倫的手,默默守護著她。

  「奇怪?」

  就算拍打牆壁,也始終沒有變化。

  「嗯~?」

  面對嘴裡不斷嘟囔的艾倫,凡說了好幾次「腰不腰算了……?」試圖勸退艾倫。但艾倫並未察覺凡的耳朵下垂,尾巴也捲入兩腿之間。

  這時候,艾倫發現了一件事──她和大人的視線水平不同。接著,她往上飄浮,同樣對上方的牆壁拍打確認。

  就在艾倫把手放在某一塊磚頭上時,魔法陣「嗡」的一聲展開。

  「公主顛下!」

  艾倫嚇到,僵在原地不動,不過那道魔法陣馬上消失不見了。

  凡大概是覺得有危險,豎起了全身的毛,將艾倫護在身後,一心保護她。

  「公主顛下,情您快逃!」

  「沒事的,凡。」

  凡見艾倫笑著,呆愣地眨了眨眼。她似乎已經知道這是什麼機關了。

  (幸好我學會認字了~!)

  看來剛才的魔法陣只會對女神有反應。換句話說,只有奧莉珍才能用。那是「封鎖」魔法,所以可以用「開放」魔法來解除。

  艾倫再度伸手碰同一個地方,寫著「封鎖」字樣的魔法陣隨之浮現。她將「開放」的魔法疊在上頭,現場隨即發出彷彿拼圖擺對了地方的「喀嚓」聲響。

  接著現場又發出「咚」的一聲,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鬆脫了。整座塔開始慢慢迴轉,很快便沒入地面。

  「哇──!」

  「公主顛下~~!」

  兩人就這麼在裡面轉圈,因此沒有注意到西之塔在旋轉之後,已經如螺絲般旋入地面。

  高塔再次發出「咚」的一聲停止旋轉,艾倫和凡已經頭昏眼花。

  他們搖搖晃晃,直接癱坐在地上。靜靜休息了一段時間後,艾倫突然「啊哈哈」地開始大笑。

  「真~好玩!」

  「嗚嗚……公主顛下……這樣噗行啦……」

  「凡,你還好嗎?」

  「嗚嗚~已經沒事惹……」

  艾倫看著自己剛才解除的場所。那裡有一條通往深處的道路。

  「原來要浮起來才找得到啊!」

  或許是因為奧莉珍總是飄浮在半空中,才會設下這個機關吧。

  艾倫和凡手牽著手站起,戰戰兢兢、慢慢地往裡頭移動。

  凡還是跟剛才一樣,耳朵下垂,尾巴捲在兩腿之間。但為了保護艾倫,他走在前頭。

  他們順著道路走進漆黑的房間,腳才剛踏進去,空間就突然擴大。腳下一道道青光像波紋一樣展開,漸漸照亮室內。

  他們兩人不知道上頭究竟用了什麼魔法,不過燈光已經擴散出去,室內漸趨明亮。

  「唔哇啊啊啊!」

  「豪漂亮……!」

  接著在眼前展開的光景,並不是他們想像中那種滿坑滿谷的金銀財寶畫面。

  室內深處的牆壁掛著許多幾乎透明的薄絹,那些薄絹就像門簾一樣不斷搖擺,發出溫暖的耀眼光芒。

  此外還有精雕細琢的寶物飾品放在礦物當中管理,礦物就像中心是水的水晶一樣,一個個四散交錯,就這麼鑲在天花板上飄浮,看起來像星星。

  「好飄亮……」

  「唔喔~!」

  這幅宛如飄在夜空中的滿天星斗和極光讓艾倫看呆了。

  「我後來把那個地方告訴媽媽,她竟然跟我說那是被遺忘的寶物庫。」

  「那種地方忘得掉嗎……?」

  「沒辦法啊,精靈城少說也有學院的兩倍大。」

  聽見羅威爾的解釋,凱感到驚訝不已。

  「她說過,因為精靈們進貢的東西多到數不清,根本沒辦法掌握確切數量和品項。」

  羅威爾聳聳肩解釋。

  「不過也沒差啊,反正奧莉說了,那裡要送給找到的艾倫。」

  「我沒聽說!」

  「哎呀?是嗎?」

  「你們怎麼那麼隨便處置貴重物品啊!」

  艾倫實在太驚訝了,恨不得立刻去找女王抗議,羅威爾卻出言安撫。

  「對妳來說,妳感興趣的大概是抵達寶物庫前碰到的城堡機關吧。」

  「被看穿了!」

  凱欣慰地看著他們的互動,接著又看向慘遭這些回憶痛擊而皺起眉頭的凡,呵呵笑道:

  「原來你當時只會哭啊。」

  「唔!臭小子!」

  雙方視線在狹窄的車內迸出火花,這時艾倫從旁拉了拉凡的衣袖。

  「公主殿下?」

  「講一講讓我覺得好懷念,我們下次再一起去那邊吧!」

  那個地方非常美麗。那次之後,他們不時會在奧莉珍的批准之下,兩個人一起進去觀看美景。因為說起了這件往事,讓艾倫想起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過去了。

  凡被艾倫笑嘻嘻的臉龐療癒,也回了一抹笑容給她。凱見狀,有些不是滋味。

  人類沒辦法去精靈界,有些事是無可奈何,但就算是這樣,凱還是重新體認到──要介入他們的情誼不是一件易事。凱握緊拳頭。

  羅威爾以眼角餘光看著凱,自覺應該改變一下氣氛,於是拉回話題。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兩個,艾倫是迷路慣犯,你們的視線絕對不可以從她身上挪開。凡,奧莉姑且會透過水鏡看著艾倫的行動,你們要是跟丟了,先找奧莉確認。」

  「屬下明白了。」

  「討厭,連凡都這樣!」

  艾倫氣得大喊自己才不是慣犯,凡看了,慌慌張張地閃爍其詞,說大家都是為了公主殿下好。

  「既然這樣,要我跟爸爸手牽手都沒關係,你們多少相信我一點啦!」

  「這是妳說的喔,艾倫,那就跟爸爸手牽手吧。當然了,要從頭牽到尾才行喔。」

  羅威爾笑著說。

  雖然臉上在笑,眼裡卻沒有笑意。這讓艾倫有些後悔。說不定她太過衝動行事了。

  一行人熱烈談著艾倫和凡的往事,馬車也持續往學院前進。

  汀巴爾王國學院被一片廣闊的森林包圍,儘管從遠方便能看見學院較大的建築物,一旦已經習慣使用轉移,就會覺得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抵達。不過,這樣也能一邊看風景一邊享受,倒也不完全都是難受的事。

  馬車穿過森林自然形成的拱門之下,繼續向前跑。馬車逐漸靠近建築物,包圍馬車的景物也漸漸從自然的森林拱門變成一片花牆。

  在英式庭園裡,有種名為邊境花壇的栽種手法。只要看腹地大門邊的花壇,就會發現那裡採用了前排栽種高度較低的花草,後排則高度較高的手法,以營造出花園的深度。再加上建築物的樣式,整體表現出絕佳的英倫風。

  艾倫止不住興奮的心情。雖然她對羅威爾誇下海口,說自己沒問題,但隨著學院的建築越來越清晰可見,她的信心也跟著蒙上一層霧。艾倫的眼睛現在盯著建築物不放。

  艾倫雙眼發亮,整個人巴著馬車的小窗戶。看她這個樣子,其他三個人就知道已經沒救了,露出一抹近似放棄的苦笑。

  馬車穿過花徑,來到大門前的寬闊地帶,視野忽然變得開闊,城堡佇立在眼前的光景就這麼躍入眼簾。

  城壁的磚頭被綠色的爬牆虎覆蓋,包圍在一片綠意和花朵之中。艾倫不禁看得心醉。

  將身分證交給入口的騎士確認後,兩名騎士合力打開左右兩邊的鐵柵欄。馬車就像受到牽引一般,駛入裡頭。

  他們看見建築物的入口前排著許多等待他們抵達的人。貼著窗戶不放的艾倫驚覺這件事,將整顆頭縮回,並抓著羅威爾。

  (人怎麼這麼多!)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馬車停下,身為護衛的凱和凡首先下車,馬車裡只剩下艾倫和羅威爾。在這個瞬間,羅威爾輕聲提醒艾倫:

  「比我想得還要熱鬧……妳可不能和我走散嘍,小公主。」

  羅威爾說完,順勢親上艾倫的額頭。

  隨後,羅威爾下車,並站在馬車的車門前,像個騎士一樣,伸出手說:「公主殿下,請。」

  然而,當艾倫聽見羅威爾下車的瞬間那道宛如地鳴的群眾歡聲時,不禁眨了眨眼。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安似的露出動搖的眼神。

  來到這裡之前,艾倫完全忘記自己的父親是英雄這件事了。

  而且不只魔物風暴這一件事,加上傳言指出,帶來神藥救濟眾人的人就是英雄,使羅威爾的人氣復燃。

  這個傳言是為了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好讓他們不去關注艾倫而進行的情報操縱。可是,回過神來,他們才發現這個傳言已經把羅威爾和艾倫放在一起傳,所以其實沒什麼效果。

  為了讓聽到歡呼就卻步的艾倫放下心來,羅威爾輕聲說:「凱和凡也都在這裡,沒事的。」

  艾倫畏畏縮縮地握住羅威爾的手,走下馬車。沒想到,直到剛才為止還人聲鼎沸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雖說艾倫身上穿著全新的制服,她的樣貌依舊稚嫩,從遠處就看得出是個小女孩。

  反射光線的美麗髮色和英雄是同樣的色調,儘管從遠方看不清艾倫不經意仰望學院的那張臉龐,她身上還是帶有一種神聖氣質,讓所有人只能啞口無言地看著她。

  艾倫在羅威爾的引導下走出馬車,馬上被站在學院建築物之間往這裡看的眾多人數嚇到。

  集體前來迎接馬車的人們大概是老師,但他們就像僕人一樣,排成一列,並對著羅威爾等人行禮。

  當羅威爾抬起頭,視線從艾倫身上移開,將身體面向學院的瞬間,群眾又開始發出各種聲音,但已經和剛才的歡呼聲不同了。

  聽見眾人吵雜的聲音,艾倫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快速躲到羅威爾背後,以不安的神情仰望羅威爾。

  「別去理會是最好的辦法喔。不過看這個樣子,不管怎麼樣,妳都沒辦法來就讀學院吧。我本來抱著懷念的心情回來,沒想到這裡居然變成這麼不入流的學院了。」

  艾倫點頭同意羅威爾的話,但她突然感到有些在意──羅威爾這席話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聲音大到就像故意說給周遭人聽一樣。

  羅威爾說完,站在最前面的臃腫男人在一陣訝異後,指示站在後方疑似教師的人們叫學生安靜下來。

  教師們急忙回到建築物內,接著便從各處傳來「你們全給我回教室去!」的怒吼聲。

  臃腫的男人一邊搓著手,一邊頂著額頭的冷汗向羅威爾打招呼。

  看來這個人就是那封纏人信件的寄件人。

  對方請艾倫等人先前往學院長室,他們也就移動腳步離開現場。


  被教師叱責,鳥獸散回到教室的學生們興奮地開始討論。

  「是英雄羅威爾!英雄真的來了!」

  雖然只是遠遠看見,但的確是傳聞中的髮色。那種不是白髮,而是散發著特別光澤的銀髮,只有英雄一人擁有,因為銀是精靈的顏色。

  在英雄之前首先走下馬車的人是白髮的凡,學生們大概因此看出明顯的區別了吧。

  接著,學生們的對話開始集中於那個在英雄之後出現的少女。當英雄向馬車內伸手,一隻嬌小的手握住了他。

  學生們看到那頭和英雄有著同樣光澤的銀髮少女時,瞬間產生了時間停止的錯覺。

  「她全身光鮮亮麗,小小一隻,非常可愛!」

  「咦?什麼什麼?你說誰可愛?」

  學生們站得比較遠,照理說看不到那女孩的臉,但在興奮之下,大家都發揮了想像力大聊特聊。

  「英雄羅威爾帶著一個小女孩,那個女孩子跟英雄有一樣的髮色!」

  「凡克萊福特家是銀髮嗎?」

  「他們家不是有個人在一年級嗎?他們家歷代都是棕色,我聽說英雄羅威爾是因為去了精靈界,髮色才會改變……」

  說到這裡,少女的存在成了謎團。而且,少女和英雄羅威爾有著相同的髮色。

  人類不會有銀髮,因為銀色是精靈的顏色。傳言是人類又是銀髮的人,只有英雄羅威爾。

  面對少女的謎團,學生們紛紛說出臆測。

  「……會不會是妹妹之類的?」

  「英雄羅威爾沒有妹妹。他們家的女兒就是一年級那個英雄的弟弟的女兒吧?可是那個女孩穿著學院的制服!」

  「既然這樣,那個女生又是誰啊!」

  談話逐漸白熱化,這時候,某個人突然大叫,說他想起來了。

  「你們知道運用神藥的人是羅威爾和他女兒這個謠傳嗎?」

  「咦……什麼跟什麼?」

  「這是治療院傳出的八卦。他們說拿藥來的人,是總是和英雄在一起的女孩子。」

  「英雄羅威爾結婚了嗎!」

  女學生發現這衝擊性的事實,紛紛發出哀號,男生們則悲嘆女生就是這副德性。

  看到羅威爾等人抵達的小部分學生們,都想確認自己親眼看到的光景是否只是一場夢,繼續熱烈討論著隨侍在側的白髮男人和站在一旁的高年級生。話題就這麼以訛傳訛,然後逐漸走向誇張和扭曲,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女生們的感想很單純,因為男生們長相帥氣而顯得興奮不已。相對的,男生們則是因為那名嬌小神祕的少女而坐立難安。

  他們從英雄羅威爾已婚的話題聊到夢想將自己置換其中的幻想,腦中交錯著許多想像。

  最後女生們對男生們憧憬的少女形象感到傻眼,男生們聽到女生們高亢的興奮聲音也噓聲四起,這樣的對立產生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不是啊,就算人家是英雄也老大不小了,已婚很正常吧。魔物風暴已經是十四年前的事了耶,我記得英雄那時剛成年不久……所以現在差不多三十一歲吧?」

  聽了這樣的分析,四周紛紛出現「看不出來他年紀有那麼大」的聲音。

  雖然他們只有在遠處看,但他們覺得英雄的年紀看起來和十六歲的最高年級生──賈迪爾殿下差不了多少。

  他和少女站在一起,說他們是年紀有點差距的兄妹也不為過。

  不過他可是那個英雄羅威爾,是據說去了精靈界的英雄,大家馬上不再糾結,認為英雄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奇。

  「不過如果她真的是英雄的女兒……」

  因為某個人嘟囔出這句話,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面對這最後的可能性,學生們興奮的心情再度膨脹。

  若要確認事情的真相,去問他們的親戚是最快的捷徑──女學生們就這樣奔向拉菲莉亞的教室。


  拉菲莉亞看著教室中的喧囂,不禁傻眼。

  因為英雄羅威爾來到學院的傳聞,她從剛才開始就不斷被不認識的學生和學長姊叫出去詢問事實真相。

  「……我不知道啦!」

  就在拉菲莉亞快被煩死的時候,新的傳言又往上累加。

  「和英雄羅威爾髮色一樣的女孩子是誰!」

  聽見這句話,拉菲莉亞的喉頭頓時哽住。

  他們說的會是伯父的女兒──艾倫嗎……?

  「艾倫?她跟伯父一起來到學院了嗎?」

  因為拉菲莉亞的這句話,周遭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調。

  「艾倫?那個女孩子叫艾倫嗎!」

  拉菲莉亞已經受夠這熟悉的光景了。每個人開口閉口都是艾倫,她在領地見到的光景也開始在學院裡上演了。

  她明明聽說艾倫不會就讀這所學院,現在來這裡又想幹嘛?拉菲莉亞感到非常焦躁。

  仔細詢問之下,她才知道教師似乎總動員迎接了艾倫。

  她明明也是公爵家的人,但老師們從不曾以那種態度對待她。

  反而因為她是市井出身,別說教師了,連貴族們都在背地裡說她的壞話,瞧不起她。

  (艾倫明明也一樣,不知道母親是打哪來的啊!怎麼會有這種差別啊!)

  拉菲莉亞非常煩躁。已經有一個和她同學年、不知道為什麼總愛針對她的父親前妻的女兒每天招惹她,讓她很煩了,現在連艾倫都跑來,到底是怎樣?

  此外,為什麼自己身為親戚,卻要經由別人才知道這件事?一想到此,拉菲莉亞不禁咬住下唇。

  (我得確認清楚……!)

  拉菲莉亞開始奔跑,往大家口中的艾倫等人前往的方向奔跑。


  這騷動也傳入賈迪爾等人耳中了。

  儘管騷動並未來到貴族塔的房間內,有些貴族卻因為想和英雄攀關係而表現出明顯的坐立難安,讓賈迪爾感到相當不快。

  他明明也想去和艾倫見面,卻因為詛咒這個枷鎖而無法靠近。但是,那些貴族只要想靠近,就能走近至足以和她打招呼的距離,賈迪爾實在嫉妒。

  賈迪爾聽聞艾倫來到學院時,陷入了一瞬間的混亂,即使如此,還是秉著打個招呼應該沒關係的想法,準備動身去找人,卻被希爾阻止了。

  她名為希爾•拉爾•汀巴爾,是賈迪爾最年長的妹妹,也是汀巴爾王室的第一公主。她今年就要滿十四歲,深受拉比西耶爾寵愛,為人冷靜沉著,甚至接受了王妃的調教,是個擅長收集情報的女孩。

  她有著汀巴爾王室特有的金髮碧眼,輕盈的長鮑伯頭,還有和王妃一模一樣的面容,給人冷峻俐落的印象。

  明明是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卻不怎麼展露笑容,因此常被同齡的孩子嫌「無趣」。但只要她一開口,她的話術卻會讓所有人驚豔。

  因為如此,比起和同齡的女孩開茶會,她更常以王妃寵愛的女兒身分參加大人的社交活動。她就像希爾這個名字的意思──「天空」一樣,擁有銳利的鷹眼可以收集情報,也擅長操作情報。

  她能幹到拉比西耶爾曾經不小心脫口道出:「如果她是男孩就好了。」

  她也擅長刺繡,年紀輕輕,手腕就不輸專業。而且常常帶著各種大小、種類的針頭,說這樣心情會比較平靜,是個謎團有點多的女孩。

  順帶一提,兄弟姊妹們給她的評價是:「恐怖……」

  「不行喔。請您留步,王兄。」

  「希爾?」

  「難道王兄想親自去打招呼?」

  「……」

  希爾是不太把感情表露在臉上的女孩子,但賈迪爾知道她正在責備自己何以為之,因此發出了一聲嗚咽。

  親自前去打招呼──這根本不是王族該有的行為。

  賈迪爾知道自己忘了這件事,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椅子上。但畢竟有凡克萊福特家的事情在,他知道羅威爾不會前來打招呼。面對這進退兩難的狀況,賈迪爾不禁感到焦躁。

  自己的兄長和其他貴族一樣坐立難安,那副不可靠的樣子讓希爾瞇起了眼睛。賈迪爾察覺希爾的反應,更加無地自容了。

  希爾隨後表示有話想說,催促賈迪爾換去一個沒有其他人在的房間。

  他們換到貴族塔內只有王族可以進入的房間,那裡用魔法做了隔音處理。

  從內側將房門上鎖後,希爾隨即吐出不把兄長當兄長看的狠毒言語。

  「王兄,您該不會是又想去艾倫小姐那邊吧?」

  「……我只是想打個招呼。」

  儘管這話說得尷尬,賈迪爾平常卻不會這樣。身為王族,他平常是個會身先士卒的可靠兄長,但一扯到艾倫,就有失去冷靜的傾向。

  賈迪爾這幼稚的行動就連拉比西耶爾這個父親也覺得頭痛。

  明明就快畢業,要正式輔佐陛下做事了,卻總會因為艾倫分心,身為王太子的自覺實在不足。

  擅長收集情報的希爾已經自行調查過,知曉一切內情,也知道賈迪爾為什麼對艾倫這麼執著。

  「我從以前就很想告訴王兄一件事了。」

  「……什麼?」

  「王兄,您的行動非常噁心。」

  「!」

  妹妹的這句話深深刺入心坎。見賈迪爾大受打擊,希爾嘆了一口氣。

  「王兄,您知道我們受到詛咒一事後,曾和拉蘇一起跑去凡克萊福特家對吧?」

  「呃,啊……」

  「我看在眼裡,真的覺得很噁心。」

  「嗚咕!」

  希爾毫不留情的言語毒針不斷刺向賈迪爾,他完全無法回嘴。希爾接著開始細細解釋箇中緣由。

  「我們王族主動和人發展出一段情誼,對其他貴族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對他們本人也是,但艾倫小姐則另當別論。」

  「這個……我知道啊……」

  「您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您希望精靈眼裡有我們,艾倫小姐也不會領情的。她不是精靈界的下一任女王嗎?我們雙方的立場差太多了。」

  艾倫是區區人界王族完全高攀不起的存在。正因為賈迪爾明白這一點,才想親自代表王族和她打招呼。

  所以他更該行動。正當賈迪爾想這麼說時,希爾接下來的話卻讓賈迪爾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痛毆了一頓。

  「地位高的人彼此交流的確是一件重要的事,但更重要的是,被一個不感興趣的男人死纏著打招呼,只會讓人為難,而且真的很噁心。」

  「……唔!」

  賈迪爾覺得自己的心臟傳出詭異的跳動,下意識揪住了自己的胸口。

  希爾所說的話不像以王室立場表達的意見,反而比較像男女之間的價值觀差異。換句話說,不只希爾,賈迪爾的行動在所有女性的眼裡看來都非常噁心。

  賈迪爾意識到這件事,臉色漸漸變差,甚至冒出冷汗。

  若把希爾的意見當成立場相同的女孩子意見,便會很有說服力。賈迪爾這才明白,站在艾倫的立場來看,他根本是個極其麻煩的對象。

  「艾倫是個被既噁心又受到詛咒的討厭王族糾纏的女孩子」。

  賈迪爾終於曉得自己的定位了。

  「明知自己的族人過去做了差勁透頂之事因此被詛咒,現在依舊只想著自己,王兄不覺得這樣的人根本沒有長進嗎?」

  希爾的話無情地刺穿賈迪爾,賈迪爾覺得自己似乎就要站不穩。

  在軟腳跪地之前,賈迪爾下意識地靠上牆壁。他的心跳紛亂到彷彿耳朵都聽得見。

  他搖搖晃晃地癱坐在沙發上,失落地嘆了口沉重的氣。希爾見狀,也傻眼到了極點。

  但希爾也深刻地明白為何賈迪爾會對艾倫如此執著。

  當她還小,連最小的弟弟都還沒出生時,兄長對希爾而言就像全世界。

  他們兄妹感情非常好,賈迪爾總會幫助過去內向、膽小的希爾,並和她一起玩耍。

  賈迪爾常把自己最喜歡的童話故事唸給希爾聽,故事內容是人類和精靈合力一起冒險的故事。

  其中描寫了他們共同面對各種困難,將彼此視為友人信賴,互助合作的姿態,以及精靈引發的各種奇蹟。

  除了唸故事,他們最常玩的遊戲就是「尋找精靈」。

  「我好歹也知道王兄您很憧憬精靈魔法使。」

  「…………」

  然而,現實無情。

  在賈迪爾開始接受身為王族的英才教育時,他發現在眾多科目中,唯獨不見精靈魔法。於是,他直接去找國王談判,說他想學,可是不知為何,國王卻不同意。

  後來他決定自己想辦法,曾經為了尋找教授精靈魔法的魔法使,自行前往有精靈魔法使的高塔,結果引發了一場大騷動,所有精靈都逃走了。

  那時他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只記得唯有父親拉比西耶爾受到了嚴厲的警告,因為他從以前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

  賈迪爾總是思索著為什麼,甚至被告知王族不能參加學院的盛事──與精靈締結契約的儀式。

  他從未在尋找精靈的遊戲中發現精靈,也從沒見過。自己明明沒看過也沒見過,精靈魔法使們卻能和他們成為朋友或夥伴,使用各式各樣的魔法。

  賈迪爾的心因此煩憂不已。只要一次就好,他好想見到精靈。

  後來精靈似乎感受到他多年的念想,他終於見到了艾倫這個存在。

  但諷刺的是,他同時得知精靈為何要逃走的原因了。

  希爾一邊看著兄長從剛才開始就頂著一抹暗影的背影,一邊緩緩地吐氣。

  希爾也不是不懂兄長的心情。她反倒認為相較之下,女生應該比男生更喜歡精靈、妖精、魔法這類東西。

  假設有個能讓戀愛成真的魔法儀式存在,大家以此為話題熱烈討論,那麼,最後會偷偷實踐的人,究竟是男生還是女生呢?

  根據傳言,艾倫的外表和人類大相逕庭。總說她有神祕的眼眸,外表和年齡不符的稚嫩身形,還說她是妖精或精靈公主。

  因此希爾明白,這樣的外表和兄長心中的憧憬混合,他會對艾倫一見鍾情也是無可奈何。

  (我也一樣想見見艾倫小姐啊……)

  對精靈有憧憬之情的人可不只兄長一人,希爾私底下也懷有憧憬。

  與其被人稱讚目光像老鷹一樣銳利,被人當成王室淑女對待,她更想和精靈一起自由自在運用魔法,以朋友的身分天南地北談天。

  然而希爾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遭狀況,她自認對現實有自知之明,所以她不能如此奢望。

  希爾確實嫉妒兄長的立場。如果賈迪爾忘記了立場,優先他的憧憬,那麼他的地位讓給自己也無所謂吧?希爾不禁這麼想。

  如果希爾是男孩子就好了──國王的這句感嘆始終推著希爾的背。

  她從沒想過,只不過是沒能生為男孩,就得嚐到這樣的屈辱。

  想讓周遭人認同自己的慾望以及立場不被允許的煩躁,讓希爾的眼神越來越尖銳。

  在那樣的煩躁之下,又以女性的觀點來審視,她無法容忍兄長的行為。

  希爾確實極為嫉妒自己的兄長,但更重要的是,她擅長收集情報,也有不為人知的品德。

  「王兄,我就明說了。我不能放任男性單方面的擾人行為。」

  希爾冷冷地笑道,看來她還是個比任何人都更會替女孩發聲的人。

  別說是同世代的人了,希爾甚至深得婦人的信賴。王妃主宰著社交界,身為她的寵兒,當然也包含了更深一層的含義。

  連男性也極為信任她,這倒是始料未及。大家私底下都瘋傳,只要找希爾商量戀愛煩惱,戀情就有很高的機率會成真。

  儘管希爾在檯面下非常有名,卻因為她操作了情報,賈迪爾完全不知道有關希爾的傳聞。

  「因為是現在,我才告訴您。不管王兄您跑去凡克萊福特家多少次,艾倫小姐都不在,是因為我事先捎消息給他們了。」

  「什麼──!」

  「就算聽說我們受到詛咒,還是兄弟一起跑過去,您就沒想過會造成艾倫小姐的困擾嗎?」

  「妳、妳居然……!」

  賈迪爾大概是沒想到在這麼親近的人當中,居然有人進行妨礙。他明顯大受打擊,鐵青著一張臉,無法言語。

  相對於內心慌亂的賈迪爾,坐在對面的希爾倒是顯得凜然,舉止非常優雅。見她表現出身為王族的從容姿態,賈迪爾似乎終於明白希爾想表達什麼了。

  賈迪爾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他正在把自己的心情切換成王太子,希爾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等待他冷靜下來。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

  賈迪爾就像死了心一樣,身體慢慢靠上沙發椅背。

  「不,我還沒說完喔。」

  「……還有什麼?」

  「如果是原本的王兄,應該會明白喔。」

  「?」

  「王兄,您到現在還不明白艾倫小姐和羅威爾大人為什麼會來到學院嗎?」

  「……!」

  賈迪爾這才被點醒,原來在希爾開口之前,他根本完全沒動腦思考。他大大吐出一口氣,皺緊眉頭,閉上眼睛。接著,當他睜眼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氛才真的改變。現在,他的臉上已經見不到直到上一秒的賈迪爾了。

  希爾見狀,露出嫣然一笑。

  「妳知道些什麼?」

  「我本來是為了告訴父王才收集情報的,但沒想到他們比我想像中的還早用上這種強硬的手段。」

  「原來如此。」

  「我也知道王兄您早就行動了,畢竟那個男人對奇蹟之藥很執著。」

  「關於藥的事,我已經事前告訴陛下和凡克萊福特家的總管了。我知道他們無法從王室和凡克萊福特家拿到那種藥,一定會慌忙出手,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代表他們被催得急了嗎?」

  「……」

  希爾最近越發覺得賈迪爾和拉比西耶爾越來越像了。不對,與其說越來越相似,不如說他必須要相似。

  不可思議的是,告訴他不得不如此的人就是艾倫。這種時候的賈迪爾還會面有難色地深思,但若是拉比西耶爾,越是落入窘境,他的笑意就會越深。

  看起來就像在享受一場遊戲,希爾真心覺得那樣的拉比西耶爾很可怕。

  不過希爾身為妹妹,仰慕著不曾放棄夢想,勇敢挑戰的賈迪爾也是事實。

  希爾打從心底希望賈迪爾就這麼維持現狀,不要改變。

  接著,希爾向賈迪爾遞出一只沒寫上收件人的信封。

  「……這是?」

  「是我還沒向父王報告的情報喔,隨王兄怎麼使用吧。」

  「希爾……?」

  「還有一件事,王兄您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就先說了。」

  「什麼事?」

  「請您小心凡克萊福特家的另一位千金。」

  「……拉菲莉亞?」

  「只要想想她的出身就會明白,她和剛才的王兄一樣,只看著眼前。」

  「嗚咕……!」

  賈迪爾覺得自己從剛剛開始就如坐針氈。才剛調適好的心情,卻這麼輕易就動搖,賈迪爾不禁心慌。

  「還有,希望您提高警覺。形影不離的敵人現在也近在咫尺,就像我這樣。」

  「什……?」

  希爾說到這裡,表示已經說得夠多了,便從椅子上站起。

  「……我還真是比不過妳的手腕。」

  賈迪爾一邊苦笑,一邊道謝,然後收下信封。希爾卻只是始終背對著賈迪爾,一瞬間露出了彆扭的表情。但是,她立刻換上一抹假笑,就這麼看著兄長。

  「因為有個很棒、很大的誘餌呀。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自動幫我收集獵物,我實在是受益匪淺呢。」

  希爾呵呵笑著,走出了房間。

  賈迪爾愣在原地,聽懂誘餌是什麼意思的他只能搔搔頭。

  「實在比不過……」

  親自下海當誘餌吸引敵人,然後從上空獲取情報。

  王不單單是只要驅使棋子、指揮軍隊即可的存在。


  前往學院長室的路途上,因為周遭交頭接耳的聲音和沒禮貌的視線,艾倫快被煩死了。

  加上羅威爾他們走路的速度相當快,如果艾倫不小跑步,根本追不上。

  這個世界的男性很高,腳因此等比例的修長。要是他們按照自己的步伐行走,身高較矮的艾倫就非得用跑的,否則會跟不上。

  她是精靈,所以能夠用浮游的方式移動,但要是在人類面前那麼做,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而且在人類面前也不能傻傻地使用轉移,艾倫不禁嘆了口氣。隨後,羅威爾馬上發現艾倫這道嘆息,於是開口道歉:「抱歉,我沒注意到。」

  「來吧,艾倫。」

  羅威爾說完,艾倫反射性高舉雙手,做出抱抱的動作。

  羅威爾笑了笑,就這麼抱起艾倫,直接讓她坐在其中一隻手臂上。走在前頭的學院長見狀,訝異地瞪大雙眼。

  若以艾倫的身高換算人類的體重,平均大概是三十公斤左右。不過艾倫的真實體重其實只有平均的五分之一,大概六公斤。

  纖細的羅威爾用一隻手臂扛著一個看起來有三十公斤的孩子,也難怪會讓人驚訝了。

  學院長看著艾倫緊緊摟著羅威爾的脖子,儘管訝異,還是笑了。他的眼神就像個對需要費心照顧的孩子表示憐愛的家長。

  (慘了,他一定覺得我很幼稚……)

  這種時候通常考驗著身為貴族的修養。名目上雖說是要來學院學習,來到這裡之前的家庭教育也會受到測試。

  事實上,艾倫很小隻,或許就是因為看起來不像十二歲,她順勢就這麼做了,這讓她有些後悔。可是,要一直小跑步跟上大家也很辛苦。

  將雙方擺上天秤後,艾倫非常乾脆地選擇了輕鬆的方式。

  她把頭靠在羅威爾肩上,這個姿勢非常舒適。而且,既然沒了追上羅威爾他們的必要,她也能把注意力放在周遭。

  體會到這份方便後,艾倫決定把思緒埋入興趣當中。她左顧右盼,不疾不徐地望向周遭。凱看她這樣,大概是感到欣慰,艾倫覺得他露出了笑容。

  儘管有些難為情,現在卻不能說這種話。畢竟這是奧莉珍委託的調查,艾倫拿出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沉浸在興趣當中。

  艾倫計算著從入口到這裡的步數,然後換算成距離。學院長室就在學院中央。

  她聽說一樓設有公共設施,那個地方確實感受得到學生們的視線,但自從越過那裡,走進教職員的通道後,就不再看見學生的身影了。

  不過,就快到上課時間了,學生也有可能只是回到了教室。

  艾倫全力策動大腦,在腦中建構出這座學院的立體圖。建築物的構造、路線、教室的數量……以這些為基準繼續計算,預測教室的平均大小,接著套用至建築物的大小,找出空白部分。

  (總覺得這棟建築物下面有什麼東西。還有,這股氣息是什麼……)

  自從走進這棟建築物後,艾倫就感覺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那股氣息非常微弱,只能勉強感覺到。目前只知道對方並非弱小的精靈,但艾倫實在不解,為何只能感覺到這麼微弱的氣息?

  明明是精靈,感覺卻又不一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羅威爾馬上就察覺艾倫的神色有異。

  「艾倫,妳已經發現什麼了嗎?」

  「只是知道個大概。還有,這棟建築物下面有東西。」

  聽到艾倫的低語,羅威爾睜大雙眼。

  艾倫斷定「有」某種東西存在,而且也告訴了羅威爾,她覺得這股氣息是精靈。

  為什麼學院正下方會發出精靈的氣息呢?就算只是憑空推測,羅威爾也覺得事情並不單純。

  而且奧莉珍說過,她在羅威爾在學期間就感覺到一股異樣感了。

  會增幅精靈之力的現象。或許應該解釋成──因為精靈,產生了某種作用。

  「我從剛才開始就有種奇怪的感覺了……難道奧莉說的就是這個?」

  「我覺得是,看來這所學院真的有內幕。」

  艾倫身上那顆不能開啟的開關已經被打開,聽見那道樂在其中的聲音,羅威爾只能苦笑。

  她在前往學院長室的途中,就已經一一推敲出幾個可能的場所了。

  而且既然已經知道精靈的氣息是從地下傳出,就得思考為什麼精靈會在學院下方了。

  然而那股氣息弱到連奧莉珍都僅覺得有異狀而已。艾倫始終思考著,為什麼奧莉珍是感覺到「異樣感」?

  (這股氣息大概有大精靈的等級……可是為什麼只釋放出這麼小的力量呢?)

  沒錯,這就是異樣感的真面目。

  (如果是大精靈,至少會和媽媽打聲招呼……可是卻被當成異樣感帶過,這代表……)

  大精靈因為某種理由,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或是形成精靈本質的魔素在地下盤旋,累積成了大精靈等級的規模。

  汀巴爾王國從前曾把精靈當成祭品,企圖打開連接世界的大門。

  而且這附近就是魔物風暴這起魔素失控事件發生的地點。

  (……這附近?)

  似乎事有蹊蹺。艾倫陷入沉思,甚至連剛才占據整個思緒的城堡構造都不知飛去哪裡了。

  「……倫……」

  (有東西在這所學院的地下,而且建築物到處都有多餘的空間,這些地方甚至有規律可循……)

  「……艾倫!」

  艾倫因為這聲叫喚抬起頭來。只見羅威爾一邊苦笑,一邊問:「回神了嗎?」

  「我看妳好像想得很認真,還好嗎?已經到了喔。」

  「啊,對不起,爸爸。」

  艾倫請羅威爾將她放下,自己站好。

  眼前是一扇偌大、奢華的房門。這裡就是學院長室吧。

  羅威爾率先踏入室內,學院長請他坐在室內的沙發上。

  艾倫坐在羅威爾身旁,凱和凡兩名護衛則站在沙發後待命。

  室內除了學院長,還有疑似輔佐他的教師。這個人恐怕會負起會談結束之後帶領他們參觀校園的任務吧。

  艾倫並未特別把注意力放在教師身上,而是看著眼前的學院長,他實在是個非常低姿態的人。

  「再次鄭重歡迎您們來到學院,羅威爾大人。我是這所學院的第六十二任學院長,我叫巴爾法。」

  「啊,你的信實在很煩人。我們應該已經多次拒絕了,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您這是什麼話,羅威爾大人,讓令嬡就讀學院,可是關乎未來的重要道路啊。」

  「就是因為沒有必要,我方才會拒絕。而且小女不是這個國家的人,照理說也沒有必要進入學院,這件事陛下也知情啊,可別說你們不知道。」

  「若是這樣的話,請令嬡務必來這裡留學!您也是這所學院的畢業生,請務必讓令嬡也……」

  「我要說幾次沒有必要,你的腦袋才能理解?」

  羅威爾尖酸的言語不斷刺著眼前的學院長。儘管學院長的臉因為羅威爾的話而扭曲,他還是沒有退縮,想方設法要讓艾倫進入學院。

  艾倫只和地位比公爵還高的貴族──也就是王室之人說過話。雖然她對羅威爾的態度感到驚訝,卻也知道羅威爾平常沒有現在這麼蠻橫。得知羅威爾現在相當生氣,艾倫倒是有些驚訝。

  (爸爸這麼不想讓我進入學院啊……)

  這也只能苦笑了。

  學院長大概是被羅威爾的態度逼慌了,他非常拚命。

  再繼續惹火羅威爾會發生什麼事,明明是淺而易見的事,學院長卻依舊死命想說服他讓艾倫進入學院。

  這麼拚命想讓艾倫進入學院,難道是有什麼理由嗎?

  應該說,明顯成這樣,簡直就是正大光明地告訴大家這件事有內幕嘛。

  (如果是想和凡克萊福特家的人攀關係,有拉菲莉亞應該就夠了……非我不可的理由是什麼?如果想攀父親的關係,應該會活用這個狀況,可是談話內容僅限於要不要讓我入學……)

  如果對方是想和艾倫本人攀關係呢?

  如果艾倫進入學院,對學院有好處的話呢?

  (如果他們是王室派來的人,手法未免也太粗糙了……難道是想用最快的手段替自己拿到藥?)

  艾倫皺起眉頭。這下子,在體驗入學期間,要調查的事情又變多了。

  「爸爸,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參加入學體驗,等參觀完再下結論也可以吧?」

  「艾倫……?」

  艾倫笑著面對不解的羅威爾。學院長見狀,瞬間笑逐顏開。

  「小姐說得是啊!請您務必在學院交幾個朋友!」

  艾倫沒有回答學院長,只是笑著直盯著羅威爾看。

  「爸爸,這所學院適不適合我,還有授課內容等等,有很多事情我都想問清楚。我看中央的建築和周邊的建築構造不同,應該有什麼歷史背景才對。」

  「呃……正是如此!沒有錯!請兩位務必先旁聽再行判斷。小姐對這所學院的歷史有興趣,這真是我們的榮幸。小姐想問什麼就儘管問……」

  「學院長同意了!那我今天就以凱的課程為中心體驗吧。我也可以調查建築物對吧!」

  「可以!可……以……?」

  學院長到了半途才歪起頭來,大概是覺得自己允諾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吧。

  不過在歪著頭的學院長對面,艾倫卻一臉開心地笑著。羅威爾看了輕聲說道:

  「艾倫,妳在傻笑喔。」

  「哎呀。」

  艾倫繃緊表情,若無其事地重新在沙發上坐好。

  見艾倫如此裝模作樣,坐在旁邊的羅威爾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爸爸。」

  「呵呵……艾倫好可愛喔~」

  羅威爾的壞心情瞬間被吹散,一臉憐愛地撫摸艾倫的頭。學院長看了,訝異地睜大雙眼。

  剛才羅威爾面對學院長那副冰冷的態度就像一場謊言。

  「學院長,請問您有這所學院的平面圖嗎?說來傷腦筋,其實我很容易迷路。」

  「那還真是傷腦筋啊,我現在馬上拿來。」

  艾倫裝模作樣地說道,學院長隨即轉身,小跑步前往書桌的抽屜。

  對於艾倫的迷路發言,羅威爾和凱似乎被戳中了笑點,忍著不笑出聲音,這引來了艾倫一陣怒瞪。

  雖然雙方清了清喉嚨,馬上端正儀態,羅威爾卻還是甩不開笑意,呵呵笑著。

  見羅威爾如此,艾倫笑著捏了他的手。羅威爾嘴裡叫著:「好痛喔~」同時撒嬌似的用自己的頭磨蹭艾倫的頭。

  學院長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尋找著平面圖,不過似乎找不到,於是他命令在室內待命的輔佐去拿來,那個人就這麼慌慌張張地離開辦公室。

  艾倫見機不可失,推開正在撒嬌的羅威爾,從沙發上站起。

  她從剛才開始,就很在意這間學院長室的某個地方。

  艾倫死盯著靠牆擺放的書架。只有書架右邊的一小部分,厚度截然不同。

  這間辦公室的大小,如果以走廊上看到的來衡量,幅寬實在搭不起來。艾倫認為,這座書架後方一定有個小房間。

  艾倫趁學院長的視線不在他們身上,悄悄移動。

  凱雖然對艾倫的舉動感到困惑,卻也沒有多嘴,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凱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羅威爾和凡則是已經習慣了,不過是對艾倫這麼快就發現了什麼感到訝異。

  沒錯,這類機關大部分都會裝設在書桌下或書架上。

  室內的地毯只鋪在沙發周圍,桌子底下是木板。換言之,書架的機關應該就在書架上。

  如果是近代的建築,常會在桌子底下鋪設地毯,以掩飾機關的線路。不過這附近沒有魔法的氣息,艾倫推測,這裡用的大概是原始的機關吧。

  為了不讓人察覺蹊蹺,這種書架機關通常會放在中央。

  (從書架那奇怪的空隙計算,大概是在這一帶……)

  艾倫推測出的地方只放著一本宛如紅色陶器的書。

  普通書籍的封面用的都是布或皮。只要靠近一看,就會發現那本表面光滑的書是製品,非常醒目。

  艾倫毫不猶豫地拉開那本書。隨後,伴隨「咚」的一道巨響,書架往旁邊滑開。

  「!」

  學院長大概是對這熟悉的聲音感到驚訝。他回過頭,整張臉僵住,非常有意思。

  「哇啊啊,好厲害的機關!真不愧是學院!」

  儘管這話說得毫無感情,艾倫還是迅速闖進密室,擺出這只是一場意外的態度。

  她進入密室,發現那是個似曾相識的房間。沒錯,這間密室和艾倫他們在領地內發起改革之前,用來做治療院用藥的房間很像。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艾倫知道他們想讓她進入學院的理由了。

  學院長慌慌張張地跑來,想把艾倫請出密室。

  「學院長專攻治療學嗎?」

  「咦?什麼?」

  「我們的領地也實行了治療院的改革。學院長不嫌棄的話,稍後請和我聊聊吧。」

  在艾倫表示他們之間有共通點,而且很期待和他暢談後,原本驚慌失措的學院長竟露出扭曲的笑容。

  「好、好的!一定!聽聞凡克萊福特領正致力改善治療院,我也很有興趣呢!」

  看來他似乎認為艾倫不小心發現這間密室,反而可以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因此放心了不少。

  不過在他的背後,羅威爾已經是一副彷彿發現獵物的冰冷面容,嘴裡還唸著:「原來如此啊。」凱則是一臉鐵青,心想:「不會吧……」

  學院長並未發現他們的神情,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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