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预定行程

暑假的预定行程

1

红蔷薇学姐小笠原祥子始终看着以回纹针夹好的文件,并冷静地表示:

“我不去。”

“噫?”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吗?还有,能不能先想办法改掉你那种傻气的回答方式?”

就算要她想办法,已经说出口的话也无法收回——福泽祐巳如此想着。当了三个月红蔷薇花蕾的她,如今总算习惯了这个沉重的称呼。

蔷薇馆因为没有冷气这类先进设备,所以将窗户全都打开,嘶哑的蝉鸣如同立体音响般从各方传入。

梅雨季结束后,天气急速转热。

此时已堂堂迈入夏天。

就连祥子学姐美丽的额头上,也微微冒出如珍珠般的汗水。

这些都暂时先搁在一边。

祐巳现在必须问清楚姐姐刚才那教人不敢相信的话,她不能让“我不去”这句话就这么算了。

“可是姐姐,那我们的约定呢?”

祐巳凑向前追问,结果祥子学姐从文件中抬起头叹了口气。

“我没有打算反悔,只是祐巳你为何要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行吗?”

祐巳嘟起嘴唇嘀咕。其实她也很清楚,现在自己就像是起跑前的赛马般急躁不已。

至于阻挡在前面的闸门,当然就是期末考啰。祐巳一心想着“只要度过这一关……”而拼命用功念书,如今总算顺利来到考试的最后一天,情绪自然也跟着亢奋了起来。原先自己所期待的,不正是能让人趁势猪突猛进(注1)的事情吗?——不知何时,比喻已经从马变成猪了。

“可是,人家一直都在等着去……游乐园。“

就是这件事。

目前红蔷薇学姐妹在争论的,就是导致她们在梅雨季节时大吵一架的游乐园悬案,但是既然已雨过天晴,两人都重修旧好了,祐巳当然认为这件事有必要再重新讨论;不过,祥子学姐似乎不这么认为。

“我没有说不能去吧?只是想和你商量看看,不一定现在就去吧?”

“骗人,姐姐刚才很明确地说了‘不去’。”

“拜托你别无理取闹了,你最近真的有点叛逆呢。我是想说我不能马上去,只不过是省略了‘马上’,就这么大惊小怪的。”

“您说我大惊小怪?既然如此,还请您用字遣词更加小心一点。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可是阵阵戳痛着我这个胆小鬼的内心。”

“唉呀,这样就回嘴,真是受不了胆小鬼。”

祥子学姐将手上那叠文件往桌面一扔,白蔷薇学姐——藤堂志摩子同学被她吓到,“呀”地发出了惹人怜爱的惊呼。

其实山百合会的六名干部,目前全聚集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学生会本部所在的蔷薇馆——二楼的会议室兼会客室;不过由于红蔷薇姐妹的对话实在过于激动,导致其他人的存在相对地变得薄弱。

由于从明天开始一直放假到结业典礼那天,为了确认暑期行程及其他诸多事项,因此在期末考最后一天的下午招集所有成员前来。

“请问,就这样任由她们吵架好吗?”

志摩子同学小声地询问着无视红蔷薇姐妹争执的黄蔷薇姐妹。

“那是感情好的姐妹在吵架,我们才不会不识相地插手。”

黄蔷薇学姐——支仓令按出自动笔芯,在读过的文件上作记号。

“不阻止她们好吗……”

白蔷薇学花蕾二条乃梨子也一派认真地问着。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她们只是闹着玩而已。

虽然岛津由乃同学身为花蕾的资历和祐巳差不多,不过却已经很有架势了,她下巴抵住交叠的十指时悠哉地回答道。

“闹着玩……”

白蔷薇姐妹纳闷地面面相觑。这两个人恐怕对“感情好的姐妹吵架”或“闹着玩”的行为很难感同身受,毕竟她们授受玫瑰念珠至今不到一个月,还是处于热恋期的姐妹。

而且大家的对话,祐巳全都听到了。

话说回来,实际上的确只是闹着玩,祐巳也没有办法抗议。

当确信两人之间有深厚的羁绊后,过去想法没交集时做不到的事,如今都可以做到了。以前,祐巳对由乃同学与令学姐直来直往的沟通方式感到不可思议,现在她终于明白直率表达心情的感觉有多好,了解到话闷在心里对身体是有害的,这让祐巳也开始坦白说出自己的意见。

就连姐姐的叨念听起来也更加愉快了。

“总而言之,”

祥子学姐边说边要拿起茶杯喝茶,但是一碰到杯子又随即移开手。

“啊,您要换一杯是吧,我马上去泡。”

祐巳立即起身走向热水瓶。姐姐非常挑食,也不喜欢喝冷掉的茶。

“你真了解。”

“当然啰。”

因为是妹妹嘛。祐巳很高兴与两人之间存在着默契,以微笑回应祥子学姐的笑容。由乃同学见状,立即对志摩子同学她们说:

“姐妹吵架啊,别说是狗了,连细菌都不会想理会姐妹吵架。”

“原来如此,真是上了一课了。”

志摩子同学如此表示。祐巳不禁心想,就说她都听到了嘛,真希望其他姐妹别再开她们玩笑了。

“暑假不是会有很多人去游乐园吗?”

祥子学姐满意地喝了口重新泡好的红茶后说道。

“嗯……”

祐巳将热红茶端给其他人,同时回以暧昧的答覆。她心想,游乐景点一般不都是这样的吗?

“而且学园祭也快到了。”

“唔!”

居然搬出学园祭来了,出乎祐巳意料之外的回应,让她实在无言以对。

是怎样!?祥子学姐竟然开始搬出小型障碍物,阻挡两人前进游乐园之路了。

“最重要的是,我很怕热。”

来了,大小姐的任性攻击出现了。

当她说出这话时一切就完了。如此一来,不只是游乐园,也等于完全抹煞了姐妹暑假出游的可能性。

“况且每年夏天,我都会去位在避暑胜地的别墅。”

“整整一个半月都待在那里吗?”

“不会整个暑假都待在那里,今年预计从七月到八月初。”

“那八月下旬呢?”

祐巳仍紧咬着不放。祥子学姐的外婆前一阵子才刚过世,虽然不清楚外婆是信仰什么宗教,她仍然礼貌性地先避开八月中的盂兰盆节时段,直接问八月下旬。

“暑假后半段要来学校为学园祭做准备。”

“咦——?”

“没告诉过你吗?暑假主动来学校是山百合会每年的惯例喔。”

令学姐打开冰箱门说着。

“所以,实际上暑假只有前半段而已。”

当制冰器里的冰块落入杯中的清脆声响起,祐巳同时也沮丧地低下头。

在这么紧凑的行程下,就算姐姐不怕热,或者暑期出外游玩的人并不多,似乎也很难挤出去游乐园的时间。

“那游乐园呢——”

“我们冬天再去。”

“……是。”

尽管这场争执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分出胜负了,但是她仍尽了全力与姐姐奋战。当祐巳回到座位时,由乃同学一脸“你已经很努力了”的表情望着她。

“不过你用不着焦急,反正游乐园又不会跑掉。”

“可是……”

祐巳低声嘀咕着,她想在暑假时和姐姐一起出去玩。由乃同学也跟着降低音量,小声地对她说:

“你先听我说,倘若你提出只有夏天才能去的地方,祥子学姐就不能说等到冬天再去了。我就是这么做的。”

由乃同学的建议听起来似乎有点像恶魔的耳语,不过实际上,她就是这样让令学姐听命于她的,这种形容或许没有错。

“你就是这么做的?由乃同学这个夏天要去哪里?”

“呵呵呵。”

“呵呵呵?”

“登富士山。”

“哇,真的吗!?”

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两人原本还偷偷低声交谈着,祐巳却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祥子学姐一度抬起头看了她们两人一眼,然后又再次将视线移回文件上。

可是,任谁都会吓一跳的嘛。登富士山,意指她们要去爬富士山啰?不用说也知道,富士山是日本第一高山。没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体育课几乎只能在一旁观摩的人,现在居然敢去挑战攀爬这座山。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手术完到现在已经快满十个月,主治医师也答应了,更何况也有负责监督的人和我在一起啊。”

虽然负责监督照顾的学姐没有加入对话,却是板着脸望向她们。想来由乃同学八成是半胁迫地说服主治医师,硬是让医师答应。

由乃同学就是这样的人,这可是朋友才敢这么说的。

那么,与由乃同学形成强烈对比的另一名朋友呢?祐巳姑且当作现在已经是会议结束后的自由时间,她在室内晃呀晃地,然后在蓬软卷发少女的椅子旁蹲下。

“志摩子同学。”

“咦?”

发现紧贴在椅子旁并抬头看她的朋友后,志摩子同学错愕地张大了眼睛,不禁露出“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的表情;然而祐巳却不以为意,扯扯她的袖子说:

“我问你、我问你,暑假有预定要去哪里吗?”

“大概会和乃梨子一起去参观许多教会与佛祖像展览。”

志摩子同学与小梨相视而笑。

“好棒喔,的确很符合你们的风格。”

祐巳不禁赞同地点头。这两位莉莉安女子学园的学生,是罕见地因佛教而结缘的姐妹。

“那么祐巳同学呢?”

“嗯……按照往例,应该是去山梨的外婆家吧,可是外婆今年好像要来这里,不晓得最后会怎么样……”

祐巳有些颓丧,她怎么觉得好像只有自己没有什么预定计划;然而与其说颓丧,其实是她很羡慕其他姐妹都有一同出游的行程。

“祐巳。”

——祥子学姐这时忽然唤了她一声。

“是、是?”

祐巳连忙站起来转身回应。自己该不会是一脸埋怨的样子吧?要是祥子学姐说“有什么不满就请说出来吧”之类的话,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出来有用的话倒还好,如果什么也改变不了,那说了也是白说。

但是祥子学姐没有说出她内心所预想的话,反而是一句省略了主词的疑问句,传进了祐巳的耳朵里。

“要来吗?”

“咦?”

“来”一字在日文里属于カ行变格活用动词,可以当终止形,也可以当连体形——

不对,考试都结束了,就忘掉这些吧。

现在的问题是“谁”要来“哪里”?

假设省略主词是第一人称“我”,也就是祥子学姐本人的话,那会是什么意思呢?祐巳认为填入“这里”或“学校”最符合祥子学姐的说法;因为假设目的地是巴黎的话,一般不会说“我要来巴黎”,通常会用“这里”来指目前所在的场所。这里并不是巴黎,况且前往巴黎的动词应该要用“去”才对。

可是有必要特别说“我要来学校(这里)”吗?

既然祥子学姐说的是疑问句,那主词就应该是“你”或“祐巳”。如此一来,问题就在于地点了。用“来”这个动词的话,想必是祥子学姐也要去的地方才对——

见到祐巳满脑子问号苦苦思索,祥子学姐不可置信地换了个说法再讲一次。

“咦、咦、咦、咦~~!?”

祥子学姐一说完,祐巳这回可真是大吃一惊。

由于惊讶到不知该做何反应,祐巳下意识地并起摊开的双手,如汽车雨刷般在肩膀前言画出半圆形。

祐巳万万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

她会如此吃惊也是当然的,因为姐姐居然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来我家的别墅。

2

“别墅!?小笠原家的别墅!?”

晚餐后,福泽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闲谈。提到这件事时,就连祐巳的家人也同样惊讶。父亲顿时停在掀开水羊羹封盖的动作并睁大了眼睛,母亲则是拿着茶壶定住了。

“怎么办,小祐还没有护照耶。如果是七月的最后一周,那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去办来得及吗?”

“……”

祐巳看着母亲惊慌失措的模样心想,自己果然是这个人生的没错。虽然用不着特别说明,不过母亲刚说的话,和祐巳当初接受祥子学姐邀请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记得好像需要两周的样子,对不对?”

幸好没有在用餐时说这件事。照他们惊讶的模样来看,要是在用餐时说的话,很有可能演变成父亲或母亲被晚餐吃的肉丸噎到,因而不得不叫救护连过来的窘况。

“是在国内啦。”

祥子学姐每年夏天都会去的别墅,位在从东京搭乘新干线过去约一个半小时的高原避暑区域。

“国内……说的也是,通常都会是在日本嘛。讨厌啦,因为别墅这个字眼听起来实在很贵气,再加上是大名鼎鼎的小笠原家,让我的脑筋顿时一片空白。”

母亲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过会以为是国外也是无可奈何。因为祐巳的姐姐小笠原祥子学姐,可是世界知名的小笠原集团千金,该家庭有钱到就算他们在世界上所到之处皆拥有城堡也不足为奇。

比方像瑞典、希腊或罗马。这些地方祐巳都没去过,她只是凭印象猜想而已。

“但是,她的家人应该也会去吧?这样不会打扰到他们一家人吗?”

“因为祥子学姐的父亲与祖父还要工作,似乎预定盂兰盆节的连续假期才会过去。祥子学姐说,她的母亲也会配合父亲那边的行程。”

所以,只有在暑假后半段得去学校的祥子学姐会提前到别墅。祥子学姐也是因为觉得这样祐巳会比较轻松,才邀请她过去玩的。

“可以吗?我去打扰没关系吧?”

祐巳拉着父亲的手臂询问,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撒娇拜托了。

“怎么办,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父亲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望向母亲。

“也对……不过得事先向对方父母亲好好打声招呼才行。”

“对方父母亲?”

毕竟这和为了统整小组研究报告而聚集在某人家里的情况不太一样,父母亲会这么大惊小怪也是没办法的事。然而祐巳又转念一想,不对,自己的母亲是很讲究礼数的人,就连女儿为了报告去别人家那种小事,她都会打电话去对方家道谢。

“所以意思是,如果妈妈与祥子学姐的母亲通过电话并觉得放心后,我就能去了吗?”

“没错……啊,可是好紧张,感觉好像要和女儿的夫家打招呼一样。”

“……妈妈真是的。”

这果然是莉莉安的校友才会有的反应。即使是生活在同一个家里的亲人,男性应该还是无法理解这点吧。

“要送什么伴手礼好呢?银座的高级点心礼盒好吗?可是那种东西他们应该很常吃到,或许普通一点的对方反而还更开心。啊,应该先考虑该给多少住宿费才对,可是如果给现金的话,肯定会让对方不高兴,但也不是送礼卷就能解决的吧?也不晓得回礼感谢对方照顾的时候,一天应该要算多少钱才好。”

快要陷入恐慌状态的母亲拿出了‘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战守则Q&A’并翻至索引那一页,不过想来上面不可能会有“当孩子前去平日教导自己的(富裕)学姐家别墅玩时的父母须知”这个项目。

然而母亲大概也有自己的想法吧;她凝视索引的目光灼热又急切。

祐巳今年元月时在小笠原家过夜,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当时祐巳被圣学姐连哄带骗地拉去,她完全不晓得是要去祥子学姐家,自然只告知母亲要参加合宿就出门了。

祐巳心想反正有带一盒点心,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母亲的立场而言,女儿前去学姐家过夜并接受款待,她却没有在事前好好向对方问候一声,似乎让她很过意不去;再加上听到连对方不认识的儿子也跑去打扰,更是双重打击。

母亲总想着有一天要补救,不过祥子学姐的外婆过世时,祐巳是直接从学校过去,她当然是什么都没带;回程时祐巳询问同行的蓉子学姐,结果蓉子学姐表示“毕竟这是秘密葬礼,她们家的人也不喜欢客套,不要再另外带奠仪去比较好”,所以后来也不了了之。

因此,母亲才会抱持着“这次一定要做到”的高昂情绪。不过就像蓉子学姐所说的,祥子学姐和她的母亲清子伯母,并不太在意这些礼数。

“小祐,你为什么会被小笠原家那种富裕家庭的千金小姐看中呢?这样会让我想到你要是嫁给有钱人家怎么办,一想到要和亲戚往来,父母亲也是很辛苦的。拜托你,以后要嫁人时,请务必要找个普通家庭就好喔。”

母亲开始讲起莫名其妙的话,看来她的思考已经乱成一团了。

“好了,今晚就先这样,去休息吧。”

时间虽早,不过看不下去的父亲将母亲带回卧房;结果这场纷乱不是由救护人员出面,而是由丈夫来平定。

“真是一场骚动。”

祐巳的弟弟祐麟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安静到让人忘了他的存在,不过其实人一直都在客厅里,还冷静沉着地看着家人之间你来我往。

“嗯。”

祐巳点点头并将日本茶倒进茶杯里。由于母亲将热水倒进茶壶后就一直放在那里,因此茶的颜色像她猜想的一样深,变成了茶绿色……不对,是苔绿色。

“妈妈那副模样,其实是很高兴吧。”

“是啊。”

姐弟两人和睦地喝着加入热水冲淡的茶。虽然这个季节让人觉得应该要喝麦茶,不过绿色的温茶也是不错,或许他们的口味也变得比较像大人了吧。

“别墅啊……那段时间我也会在那附近与朋友合宿,说不定会碰到面。”

祐麟拥着抱枕笑道。他是邻近莉莉安女子学院的花寺学院高中二年级学生。

“合宿?祐麟,你有参加社团吗?”

“是学生会。”

“你也有参加学生会啊?”

“嗯。”

尽管他们是一对读到国中,都与学生会等事物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平凡姐弟,但是自从进入高中之后,两人的生活都大幅翻转,过着戏剧化又眼花缭乱的校园生活。

只是,提到学生会的话——

“难道柏木学长也一起……”

不妙,不妙,那个人很危险的。

“他已经毕业了吧?”

“啊,对喔。”

祥子学姐的表哥柏木优学长,比祐巳他们大两岁。今年春天,他也顺利自花寺学院高中部毕业,目前就读花寺大学。

“可是柏木学长可能会以指导学弟的名义潜进住宿的地方。祐麟,你可要多注意喔。”

“祐巳,身为弟弟的我面对姐姐的奇怪发言,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反应才好。”

“小心一点,因为柏木学长说过,他喜欢看到祐麟不情愿的样子。”

“我要怎么小心啊,我越躲他就越开心,但也不可能不反抗吧。”

“我不是很清楚,总之你要保持自己正常的样子,不能被拉进变态的世界喔。”

祐巳抓住祐麟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仿佛冬天在山上遇难的人激励同伴不能睡一样。然而相差一岁却同学年的弟弟反应很冷淡,他微微扬起嘴角,哼的一声轻笑出来。

“你懂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概吧。”

结果姐姐虽然紧张不已,却不能有什么效用。毕竟祐麟得自己保护自己才行,身为男孩子也真是辛苦。

“不过,学生会合宿要做些什么?”

“主要是要讨论学园祭的事情,不过,同时也算是凝聚感情的团结活动吧?”

“喔,学园祭啊。”

莉莉安也是笼罩在得尽快准备的氛围当中。身为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的蔷薇学姐们,和学园祭的执行委员同为领导者的角色,她们的妹妹也因为必须协助而相当忙碌。更何况,干部们还必须打着山百合会的招牌出表演;附带一提,去年是演话剧‘灰姑娘’。

当听到学园祭这个字眼时,祐巳不禁觉得一年过得真快。回想起来,她与祥子学姐成为姐妹,正是去年学园祭时的事情。

“今年你们要做什么?”

祐麟问道。

“你们呢?”

“还没决定。”

“我们也是。”

话虽如此,三位蔷薇学姐似乎有些构想了,不过因为祐巳等花蕾们觉得有点可怕,所以到现在还不太敢询问姐姐们。如果要问为什么的可怕,原因就在去年,前任蔷薇学姐们设计百般不愿的祥子学姐,让她演出了‘灰姑娘’。有此前车之鉴,今年势必轮到身为蔷薇花蕾的祐巳和由乃同学扛起重责大任,而且大概会比去年更变本加厉。

“……男校的学园祭是什么感觉呢?不然我今年就去花寺看看吧。”

例年来,花寺的学园祭都早莉莉安一步举行;与其说是作为参考,祐巳的心境应该比较像是去散心的。

听到祐巳一副事不关已的悠哉发言,祐麟于是纠正她:

“不是‘就去看看’,应该是一定要去看吧?”

“咦?”

“依照惯例,莉莉安与花寺的学生人是会在学园祭时互相帮忙?”

“啊……”

“现在才想起来啊,真是的。”

弟弟啊,你不需要露出那么无情的样子吧——

“所以祐麟今年也要来莉莉安啰?可是,去年只有柏木学长一个人来莉莉安的学园祭而已,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要参加吧……”

“是看对方需要多少人手帮忙,就有多少人去。”

“这样啊,那祐麟还是有可能会来啰?去年爸妈说要来,我可是拼了命才让他们打消念头的,被自己人看到很难为情耶,你说对不对?”

祐巳寻求弟弟的附和,不过祐麟却沉默了一会儿。在祐巳的追问之下,祐麟只好勉为其难地说:

“……我去年有去莉莉安喔。”

“真的假的!?”

“因为柏木学长有去,所以我也被其他学长强行带去了。”

“咦……”

无论是不是被强行带去,都无法改变他看到自己演出‘灰姑娘’的事实。

“为什么都过了一年了才说出来~~?讨厌,真是不敢相信。”

祐巳从弟弟手中抢过抱枕,砰砰砰地拍打着。

竟然被自己弟弟看到了那个演技拙劣的姐姐B,而且还对此毫无所知地悠哉过到现在。一想到自己那么天真,祐巳这回真的陷入了沮丧之中。

“你又没有问我,而且我猜想得到你会有这种反应,才一直都没说。原来如此,都已经过了一年,你还会不好意思啊?”

这位冷静分析的人,虽然与自己相差不到一岁,却毫无疑问是自己的亲弟弟。啊~~多么可恨哪……不对,应该是羡慕才对。因为他的心智方面似乎远远超乎自己。

“你表演得很好啊。”

见祐巳别扭地背对着自己,祐麟便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道。

“真的吗?”

祐巳转过身回应,同时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弟弟。祐麟从以前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却不怎么会表达,然而曾几何时,他已成长为可以这样自然展现出温柔的男孩。

“嗯,你演的坏心眼的姐姐很可爱,让人无法讨厌。”

“意思就是我的演技有问题啰……”

“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演员,而且我们几个朋友的评语也不错啊。”

祐巳佩服地心想,为什么祐麟这么会讲话呢?真希望自己也能流利地做出适当的发言,起码有祐麟一半的能力也好;如此一来,身为妹妹的自己就可以成为姐姐更强有力的后盾。

“今年你也会来吗?”

“大概吧。不管你们那边要做什么企划,今年我应该是一定要去。”

接着,祐麟又对祐巳说出有如打了一剂强心针的发言。

“因为今年我也会跟着你一起丢脸。”

——祐麟是这么说的。

3

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休假,祥子学姐打电话过来。

一开始是祐巳的母亲先接起电话,由于她已经完全从两天前的恐慌状态中振作起来,因此能镇定地说出“谢谢平日诸多照顾”,而祥子学姐也展现出可靠学姐的风范回应“祐巳学妹总是帮我许多忙”。

祐巳也知道电话是祥子学姐打来的,因此紧贴在话筒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至于先前搁置的“向祥子学姐的父母打声招呼”这件事,最后因为祥子学姐的父母亲不在家,只好请祥子学姐代为转达“请多费心关照”等等。原本母亲还兀自情绪高亢地期待着,实际上却这么简单就结束了。这样或许正好,毕竟对方是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打来,让她完全没有时间烦恼该说什么。

‘有想要邀请谁去别墅吗?’

当祐巳接过电话之后,祥子学姐直接切入正题。

“什么?”

‘如果你希望的话,也可以找两、三个人一起来。’

“喔……”

祐巳不明白祥子学姐的意思,所以也回答得模棱两可。因为她是真的不懂,为什么自己身为被祥子学姐招待去别墅的客人,还要找其他人一起去?

祐巳思考着种种可能性——难道每年的惯例是邀请一大堆人去狂欢,祐巳只不过是其中一人?还是因为祥子学姐的家人今年没有一起前往,祥子学姐才想说要多找几个人来?

“除了我以外,姐姐有邀请其他人吗?”

祐巳试探性问道,然而祥子学姐回答:

‘没有,我没有邀请别人。’

祐巳越来越搞不懂了。

‘我不用。’

祐巳本来想说“那我也不用”,可是因为她考虑到姐姐特地打电话过来,是否代表她希望可以热闹些呢?因此就没有说出口。

“那么……”

祥子学姐真正的用意实在难以捉摸,她生性别扭,倘若没有好好问清楚的话,很有可能又要惹她不高兴了。

“如果找蓉子学姐一起来的话,您觉得如何呢?”

水野蓉子学姐是前任红蔷薇学姐,也是祥子学姐的姐姐。虽然祐巳不明白姐姐的用意为何,但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还是得找个人一起过来的话,祐巳就只想得到蓉子学姐了。

‘她似乎一直都很忙呢。’

祐巳原本认为“找蓉子学姐来绝对没错”才这么说的,但是既然祥子学姐说“她很忙”,那就代表这个方法行不通。虽然不知道找另外两位前任蔷薇学姐的话会怎么样,却总觉得又不太适合。

接着,她就想到了由乃同学与志摩子同学,但是这样就和平时会聚在一起的成员没两样。如果祥子学姐希望的话,她就不会用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而是会直接提议‘找山百合会的干部一同合宿吧’。

“既然如此,找姐姐的同班同学过来好吗?”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不是说,找你想邀请的人一起来?’

祐巳在心中发出哀号——是的,她确实有听进去,所以才会这么烦恼。

这个问题比期末考的任何一科考试都还要困难,实在是太难了,让祐巳不禁要投降大喊她不想猜了,请快点告诉她答案吧。

‘总之,请在考试后这段假期间去邀请,结业式时我再问你。’

结果,这个没有解决的问题就这样变成作业。

——即使将这份作业加进暑假作业里,也还是最花脑力的一个吧。

◎ ◎ ◎

‘我不去。’

“咦?”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吗?先不说这个,祐巳同学,你再不想办法改掉那种傻气的回答方式,会被祥子学姐讨厌喔。’

总觉得,好像在前几天也和其他人有过相同的对话——祐巳在自己房间内握着电话子机沉吟着。

“先别管那个。由乃同学,你刚刚是说你不去吗?”

‘没错。因为祐巳同学要去小笠原家别墅度假的日期,刚好碰到我们要去爬富士山的时间。’

烦恼到最后,祐巳还是将这通邀请电话打给由乃同学。虽然这样就变得和平常一样了,但是起码不会出什么大差错;尽管她没有被祐麟所说的话影响,但是倘若变成山百合会的干部合宿,祐巳觉得也很好。

‘我想志摩子同学她们应该也一样。’

这当然是因为暑假后半已经排满了到校的活动,大家在其他差不多的时间,同样都安排了自己的行程也不能算是偶然。

‘更何况我和小令也要参加社团合宿。山百合会成员还要兼顾社团果然很辛苦。’

“说的也是。”

祐巳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边的乳液瓶摇晃着。今年春天开始,由乃同学也和令学姐一样加入了剑道社。

‘而且,祥子学姐只有邀请祐巳同学吧?我们不会去打扰的。’

由乃同学在电话另一头喀喀地笑了起来。

“说什么打扰……”

祐巳闻言不禁苦笑。

“祥子学姐说我也可以找朋友一起去……不对,她的口气比较像是在问我,要不要邀请其他人看看的感觉。”

‘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总觉得是不是嫌两个人太少?还是希望热闹一点?若是这样的话,邀请自己的同班同学不就好了?我完全不在意祥子学姐的朋友一起过去,反而还希望能和她们更亲近一点。可是,事情不是这样吧?祥子学姐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告诉我,如果我有想邀请的朋友,可以一起带去没关系。”

祥子学姐的语气仿佛表示‘倘若暑假没有计划要去哪里的话,小笠原家提供了别墅这个地方喔’。可是祐巳并不是因为想去那种地方而到小笠原家的别墅,她只是单纯想留下与姐姐共度的回忆而已。所以当她收到有如“公司有员工度假中心,请带你的朋友来玩”这样的邀请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实在不懂。’

“对吧?”

‘不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祥子学姐是怎么想的,我不懂的是祐巳同学。’

“咦?”

‘为什么你会完全不在意祥子学姐的朋友?为什么不说两个人就好了?’

由用同学说了两次“为什么”追问着祐巳。

“……也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也不一定都要两个人独处。”

‘不会吧,为什么?’

“为什么啊……”

祐巳试着回想过去,像是新年造访小笠原家时,因为有圣学姐等人在的关系而相当愉快。至于最近到祥子学姐的外婆家,有蓉子学姐等人陪伴确实也让人很安心。祐巳最近曾想,祥子学姐该不会是喜欢大家聚在一起的热闹感觉?

‘真是不敢相信。’

话筒另一端传来由乃同学的低语。

对于由乃同学而言,无论何时都与姐姐令学姐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令学姐在她心目中也始终是第一优先顺位,是其他所有人无法比拟的存在。因此当她接触到异于自己与令学姐的姐妹关系时,总会表示“真不敢相信”,这简直已经是她的口头禅了。不过从祐巳的观点来看,黄蔷薇姐妹如胶似漆的相处模式才是教人“真不敢相信”。她常常觉得,能这么寸步不离也算是奇迹了。

“可是,如果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都不行的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如果问茑子同学或是真美同学,她们应该会兴高采烈地跟来。但是这毕竟也算是私人活动,总觉得在摄影社与新闻社的注视下,实在很难安心地放松自己;然而邀请她们又开出不可带相机或是拒绝接受采访等条件的话,这样对她们又太过苛刻了。

“干脆去邀请小瞳算了。”

祐巳没有多想的呢喃,让话筒另一头的由乃同学又开始嚷嚷起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祐巳同学真是的,你是笨蛋吗?’

“用不着说这么多次吧。”

祐巳屈指一数,总共说了五次。

‘因为你真的是笨蛋啊。’

啊,第六次。

‘你叫敌人去做什么?对第一次去的祐巳同学来说,小笠原家别墅那个地方可是客场耶。在那种不利的状况下,你以为你有办法和那种嚣张的螺丝卷对抗吗?’

“客场……”

不愧是喜欢看运动比赛的由乃同学,连比喻的字眼也很独特。

“难道那里对小瞳而言是主场?”

‘当然是主场,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她毕竟是祥子学姐的亲戚啊。’

“啊,对喔。”

祐巳完全忘记有这么一回事。

‘你都已经处于劣势了,还对占上风的人嘘寒问暖做什么?’

“是、是。”

由乃同学所言甚是。

‘你听好,绝对不可以邀她,也不能试探祥子学姐的意见喔。’

“由乃同学好可怕。”

‘是祐巳同学人太好,所以我才担心你耶……不对,像你这样,应该说你是滥好人才对。’

“唔……”

无法反驳还真是痛苦。由乃同学听祐巳沉默不语,又趁势继续念道:

‘你就告诉祥子学姐两个人去就好。知道吗?懂了没?’

祐巳慑服于她的魄力,只好先点头同意,不过——

4

“这样的话,要不要问问看圣学姐?”

第一学期的结业式结束,祥子学姐和祐巳两人相约于导师时间过后在中庭见面。祥子学姐听了祐巳的话便如此问道。

“圣学姐吗?”

如果要提到前任蔷薇学姐,明明还有江利子学姐,为何只问圣学姐呢?祐巳心想,难道祥子学姐还在介意大约一个月前的那件事吗?

忆起前阵子,这对姐妹的感情宛如梅雨季当时的天空,被厚重沉闷的乌云笼罩的那天,祐巳因嫉妒小瞳而想要逃离祥子学姐身边,于是躲进了圣学姐的怀抱。

夏季的午后——

晴朗的天空湛蓝无比,高挂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照着短袖外的光洁双臂。

当时至今只过了一个月,那天让祐巳浑身湿透又心寒的大雨,却已经仿佛不存在。

“有圣学姐一起的话,祐巳也会很开心吧?”

圣学姐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总在祐巳陷入危机之际适时出现,当她注意到时,圣学姐总对她伸出援手,祐巳也渐渐变得有些依赖圣学姐;祐巳甚至隐约觉得,祥子学姐不太喜欢这种状况。

祐巳有些厚脸皮地分析着——这么说,难不成她是在吃醋?

可是,祐巳喜欢的是祥子学姐,绝对不会做出脚踏两条船的行为。啊,虽然曾经吻过脸颊,但是对圣学姐而言,那只像是在打招呼罢了——一想到这,祐巳不禁老实地反省,像这样麻木的想法本身就有问题。

“可是,大学生不是要参加研讨会之类的吗?”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是这样没错。

“嗯,可能有喔。”

祥子学姐轻抚着矮树丛上水分充足而显得鲜嫩的叶片,缓缓地走在树荫下的中庭小径上,稍微环视一下周遭,除了她们两人之外不见其他人影。暑假终于正式到来,学生们也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祐巳跟在祥子学姐后面,心想或许祥子学姐根本就不介意,不过她还是担心邀请圣学姐去玩好像不太好。因此,祐巳在脑中拼命搜索圣学姐之外的其他名字,总之就先说出了她一开始想到的人选。

“那如果找小瞳来呢?”

脑海中响起由乃同学第七次骂她“笨蛋”的声音,可是既然说出口了也没办法。

“小瞳?”

祥子学姐略微惊讶地反问。这时祐巳才猛然惊醒,并在内心对自己说出第八次“笨蛋”。自己怎么会重蹈祥子学姐的覆辙呢?这样一来,不就显得自己很在意小瞳?

“那孩子不行。”

祥子学姐迅速地回答。

“您说不行的意思是……”

祐巳试探性地问道。不要紧,反正祥子火山现在没有要喷发的迹象。

“她说七月要和父母去加拿大旅行。”

“加拿大……”

听来真是豪华。

“那还是不要邀请她好了。”

无论小瞳有多么崇拜祥子学姐,一旦将在国内避暑和海外度假放在天秤上衡量,果然还是会选择海外度假吧?

不过,至少这样就不会被由乃同学骂了。祐巳安心地望向祥子学姐的侧脸,那副表情不带任何喜怒哀乐。

祥子学姐看来似乎在思索着某事,连一直被祐巳盯着瞧也没发现。

其实要问姐姐在想什么并不会很难开口,然而这回轮到祐巳心想,是否应该出声打断姐姐思考的时间。

不久,祥子学姐察觉到祐巳的视线而转过头,祐巳便鼓起勇气问她:

“姐姐,只有我去的话您会觉得很不安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误会我的话呢?”

虽然话语听来严厉,祥子学姐脸上却始终挂着微笑。

“我只要祐巳来就够了。”

“咦……”

多么甜美的一句话啊。

——只要祐巳来就够了。

真想将这句话写在学生手册上,无时无刻都带在身边。

“我也是,只要有姐姐就够了……!”

强压下雀跃的心情,祐巳也不禁如此表白。原来彼此都搀扶着相同的想法嘛,她实在是太高兴、太高兴了。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祥子学姐还想要邀请其他人来呢?

不过,在“只要祐巳来就够了”如此强烈的发言下,这点微小的疑问马上就变得模糊,最后如晚霞般消失无影踪。

“我们两个人就好吗?”

祥子学姐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

“嗯!”

祐巳精神抖擞地回应道。

此时此刻,祐巳深信如果是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到哪里都会很开心。

◎ ◎ ◎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就在红蔷薇姐妹融洽地并肩离开中庭后,有两个人影自茂密的矮树丛里出现。

“真希望也能被邀请去小笠原家的别墅,如果不行的话,至少偷看一眼红蔷薇姐妹的假期活动也好。”

以发夹固定旁分浏海的短发少女,关上记事本如此喃喃自语着。

“可是,那毕竟是私人的土地。”

另一位戴着银框眼镜的少女回答道,她手中还握有一台小型照相机。

“又不能擅自闯入。”

“话说回来,我追着红蔷薇姐妹过来躲入这个树丛里时,完全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真是的,你出现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因为我们都对同样的事物感兴趣嘛。”

两人边笑边伸展肢体、转动着肩膀,这些动作显示出她们刚刚都一直维持相同姿势埋伏在那里。

“要不要放弃跟踪红蔷薇姐妹,改锁定黄蔷薇或是白蔷薇姐妹比较好?你认为呢?”

旁分头征求眼镜妹的意见。

“说的也是。对了,白蔷薇姐妹要去哪里?”

“好像要去参观一些教会和佛像展。”

“那黄蔷薇姐妹呢?”

“爬富士山。”

旁分头的采访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以山百合会干部为主的相关资讯。

“唉,怎么全都是一些很难跟去的地地方……”

“嗯,没错。不过,总比在别墅外埋伏不知何时会出来的两人要容易些。”

“如果是去参观教会和佛像展,要跟踪是比较简单,可是很多地方都不能拍照,还是不太……”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如果选择爬富士山的话,以完美采访造就完美报导为座右铭的我,就得跟踪她们到爬上顶峰才行。”

“那干脆不要跟踪,直接和她们一起去的话呢?如果做到这种程度,黄蔷薇姐妹一定也会愿意让你采访的。”

眼镜妹将相机对准旁分头。

“这实在不是什么得意的事,不过我对自己的体力没信心。”

“唉呀,这对新闻记者而言可是致命伤。”

仿佛要将蝉鸣声打断一般,相机发出了悦耳的微弱声响。红蔷薇姐妹已经走进校舍一段时间,大概早就听不到了吧。

“我向来靠着毅力策动身体去采访,不过想到要爬富士山,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可能。”

“要爬那座日本第一山,任谁都会害怕的。”

眼镜妹放下相机笑道。

“那么,果然还是红蔷薇姐妹那边比较可行吗?你要不要拜托祐巳同学看看,请她带你一起去?她说不定会答应呢。”

“可是,偷看到她们仿佛置身两人世界的那副模样,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因为像电灯泡一样嘛。”

“就是电灯泡没错。”

身为祐巳同班同学的这两人都明白她有多喜欢姐姐。无论能写出多棒的报导或拍到多棒的照片,光是这个原因,她们就无法作出打扰这份小小幸福,导致破坏彼此友谊的行为。

“况且,我不希望她们特别表现出姐妹间的暑期活动,我只是想从旁观看。”

“我懂、我懂,你想要的不是刻意的笑容,而是她们私底下不经意呈现出来的表情。”

“正是如此。”

所谓意气相投就是指这种情形吧,尽管摄影与报导属于不同领域,但是两人的喜好几乎一模一样。

“要潜进去吗?”

人只要一有伙伴,就会顿时变得大胆起来。旁分头将暑假前剪齐的短发拔至耳后,并露出了笑容。

“这太莽撞了吧,小笠原家所有的别墅恐怕都戒备森严。”

如果做过头了,身旁会有人适时阻止自己——正因为如此她才敢放心地说大话。关于这方面,眼镜妹一定可以做出符合期待的回应,所以可说是相当合适的伙伴。

“特别是大小姐住在里面的那段期间,保安公司马上就会察觉并赶至别墅。不对,光是这样太小看人了。”

“难道围墙上还装有通高压电流的铁丝网?”

“对,没错。小笠原家雇用的保安人员,一定就像卫兵一样守在门口,还不时会在高墙周围巡逻——”

“至于贴身保镖,当然全都是貌似巴黎时装秀男模的美男子。”

“可是那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也不看那些男性一眼……!”

超越守备范围的想象力转变为妄想,并逐渐膨胀开来。

“真希望能亲眼看看。”

“嗯,我也是。”

两人幻想着红蔷薇姐妹在小笠原家的别墅,悠闲地度过美好又安逸的假期。

附带一提,旁分头的名字是山口真美,眼镜妹则叫做武岛茑子。祐巳当天晚上忙着整理行李,完全不晓得某处曾有人如此热烈地讨论这个话题。

从七月最后一周的星期一开始,她将和姐姐到高原的别墅,展开为期一周的假期。

注1:此为日本成语,意指像山猪一样勇猛向前冲刺,或是不顾周遭众人及后果,只知道一味向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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