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咆哮的白豬
感覺好像聽到什麼聲響。
身體被搖動,被喊後洛克醒了。在睡之前應該變暗了的室內被光照著,戈魯布蘭的臉就在眼前。
「起來了嗎?馬上穿上防寒衣服。」
用帶有緊張感的聲音說了後,戈魯布蘭也開始穿起自己的毛皮。雖然沒有理解到事態,不過洛克先聽從他的話在衣服上穿上毛皮。
快速的環視室內,艾莉西亞她們被卡拉姆他們叫醒,跟自己一樣開始穿上防寒衣物。
洛克一面綁起毛皮的靴的鞋帶,一面尋找記憶。聽完細工箱的說明,進食完後他們睡了。
正確的說,睡的是洛克他們四人加上菲歐娜合計五人。戈魯布蘭他們,以他們是年長者這理由,說由他們輪流守夜。對他們的關心道謝後,洛克他們就睡了。
「賀布。我睡了多久?」
向睡覺時也不離手的魔劍詢問。話說回來,在進食的時候這把魔劍被當成奇珍異物了。
卡特裡娜甚至說回到伊尼西亞島後要做各種的實驗,康奈利和溫蒂覺得有趣一直問各種問題,心情被影響到後魔劍就沉默了。
『三刻鐘。天還是黑的吧,不過離日出不遠了。』
讓護手的寶石發光後,魔劍簡單易懂的回答了。
「謝謝。能順便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戈魯布蘭似乎忙得沒有說明的空閒。洛克綁起穿著的毛皮,戴上帽子,好好的戴上手套的同時詢問後,魔劍平淡的回答。
『似乎是有入侵者。根據戈魯布蘭他們的對話——有扇你們三人都推不開的門吧。有把那扇門破壞後進入這個神殿的人。』
「……那可真不安穩啊。」
洛克的臉上充滿了緊張。把門破壞了,即是說有著足以把門破壞的能力。並不是一般人。
『戈魯布蘭他們,打算在房間外迎擊敵人吧。在這裡戰鬥太危險了。』
最糟糕的假設,是跟入侵者戰鬥。
那樣的話就算是勝利為結尾,要是失去了袋裡的食糧和燃料等東西的話,那就完蛋了。水,能用火精把冰溶解想一下辦法。不過,在穿過雪原期間被飢餓奪走體力,在看到冰塊漂流著的海之前就倒下的可能性很高。
似乎洛克在聽賀布說話的期間,艾莉西亞她們也聽戈魯布蘭說明了。穿上防寒衣物,架起武器進入隨時都能戰鬥的體勢。
戈魯布魯集合全員後,用手指在地板畫出簡單的圖。
「出了這個房間轉右直走,有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右邊是冰的牆間。左邊是通向表面的門。裡面是兩個空房間,不過那邊什麼都沒有。現況是用上風精都搞不懂入侵者的人數。我——會在這個十字路口迎擊敵人。」
反對的人一個都沒有。而且,入侵者已經入侵到這裡了。沒有議論的時間了。
「我也要戰鬥。」
洛克表情充滿著戰意,毅然的走上前去。戈魯布蘭皺起他的粗眉,柯洛德的煉成師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哦?」
「我已經習慣了。」
戈魯布蘭像是責備般低聲說話後,洛克為了讓緊張稍微柔和,毫無氣勢的笑著回答。艾莉西亞輕輕的捅了他的側腹。
「一直都說別搶先行動的吧。我也去。」
「我也去。我想外面的走廊,三人並排也沒有問題的。」
娜奇也理所當然般的說了,菲爾無言的站在洛克身邊稍微點頭,以示自己也要同行的態度。
柯洛德的煉成師們都驚愕的面面相覷,不過在那之中只有戈魯布蘭表情不變的搖頭。
「不行。你們跟菲歐娜待在這裡。就由我們五人來當入侵者的對手。」
洛克打算反對,不過煉成師們的隊長用手制止了。
「的確走廊滿廣闊,不過沒闊到能讓十個人類一起戰鬥。那樣的話——這裡就是我們大人的出場機會了。」
戈魯布蘭的話語和態度,有著不容分說的迫力。洛克和艾莉西亞、娜奇都被壓倒了馬上發不出聲。乘載於聲音裡的感情的重量,和映照於眼瞳裡的強固意志,是現在的洛克他們絕對發不出來的一類。
「對呢。而且,是這個神殿的入侵者的話,應該由每年都來這裡的我們來當他的對手吧。」
卡特裡娜捨棄直到剛才的落落大方的態度,語氣毅然的說。卡拉姆,康奈利,溫蒂三人都各自露出散發著緊張的笑容點頭。
「可能你們很強,不過嘛,這裡就交給年長者吧。」
康奈利更加爽朗地拍洛克的肩膀。態度各有不一,不過都一副理所當然般的態度想完成作為大人的責任的他們,讓洛克感到感概萬端。
——可是……要做能做的事。
「明白了。可是,最低限度請讓我們幫忙。我們通過別的路線,在十字路口的對面攻擊入侵者之類的。」
可能他們是在說任性話。不過,什麼也不做,老老實實的讓他們守護這種事可做不到。
「——明白了。對呢。那件事就拜託你們了。」
戈魯布蘭意外地簡單的同意了。可能是覺得說服會很花時間,也可能是打算在洛克他們繞路的期間解決。
「菲歐娜。記住一樓的構造了吧。」
不再管洛克他們,戈魯布蘭在走向通往走廊的門的同時向菲歐娜說話。
「洛克君他們就拜託你了哦。」
菲歐娜回答「是」的時候,柯洛德的煉成師們已經在走向走廊。洛克神色感歎的看著關上了的門。
「真厲害啊……」
不知不覺間把心中的想法說出口了。自己總有一天,能變得像戈魯布蘭那樣嗎?
「——艾莉西亞。菲爾。娜奇。」
回頭望向同伴們,一個一個的喊她們的名字。即使自己什麼都沒說,三人都表示出戰鬥的意思。
「走吧。」
艾莉西亞她們連一絲的嚴肅都看不到的點頭了。確認她們點頭後,洛克把視線移到菲歐娜身上。
「拜託了,菲歐娜。」
紫色頭髮的煉成師的回答是「嗯」,不過她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什麼不滿似的。
——我,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話嗎?
洛克覺得自己並沒說過。再說根本就沒對菲歐娜說過什麼。可能是因為被戈魯布蘭他們丟下才這樣的,不過感覺又好像有點不對。
「跟著我。注意要走在我踩的地方。」
菲歐娜的語氣甚至讓人覺得很冷淡,說完後她先行走出房間。走廊充滿著的冷氣包圍著五人。穿著毛皮當然能忍耐下來,不過就算那樣身體還是顫抖起來。
菲歐娜走向戈魯布蘭他們走的方向的另一邊。洛克他們也很急,但是注意著不要讓機關起動的跟著她。
洛克他們一時往左靠,一時往右靠,有時大大的跳起來的在走廊跑。轉了兩次彎後,跑到走廊筆直延伸下去的地方了。右邊的牆壁有數扇窗戶,菲歐娜一蹬地面把腳放在窗框上。
「要走到神殿外面嗎?」
「要走到被破壞的門。這裡是最近的近道。」
菲歐娜的回答毫無迷茫。對洛克他們來說,因為一邊注意著地板一邊跑比想像中更需要集中力,對此感到非常慶幸。
神殿的外面被柔軟的雪覆蓋著地面,被寧靜的氣氛包圍著,跟昨天洛克他們來到時完全沒變。蹬在雪上,洛克他們跑向神殿的正面入口。沒過多久,就到達門前了。
——這是……。
直接看到被破壞的門後,吃驚得屏住呼吸。
在大大的歪曲著的門的中央,開了一個似乎連熊都能通過的大洞。而且,洞像是用什麼硬物打出來的。洞的周圍有數條龜裂。地面撒滿了無數的碎片。
洛克試著輕輕的摸門,不過依然一動不動。
「菲歐娜跟菲爾一起站在後面。我和艾莉西亞走在前頭。」
拔出背著的魔劍,洛克這麼說了。菲歐娜坦率的聽從了。
「明白了。可是,慎重的前進。這扇門前面也有數個機關。
菲歐娜的用手指在門的表面畫出粗略的地圖說明有兩、三個機關的地方。
「把剛才說的全部穿過後,再畫一次地圖進行說明。」
「謝謝,幫大忙了。」
艾莉西亞先行鑽過在門上開出來的洞,小跑在走廊上。雖然很趕時間,不過只知道機關大概的位置,而且不能讓呼吸亂掉。
偶爾菲歐娜會大喊,之後慎重的迴避機關。沒過多久就看到十字路口了。
「那附近也有兩個機關。小心點。」
菲歐娜那麼說的時候。那個,在道路的陰影中出現了。
體格跟人類差不多,不過赤紅的皮膚發出來的火炎讓周圍的大氣搖晃,頭部生著兩根角。嘴巴尖得讓人想到鳥類的嘴巴。耳朵很細長。
高大得讓人要抬頭看。身穿造型粗魯的甲冑,手持長柄的巨大錘子。然後粗壯的脖子上,戴著像是把光輝凝聚起來作為裝飾的金色的頸環。
——金色頸環的魔物……!
三人的背後感到不寒而慄。是被說作擁有最接近魔王的強大的最上級的魔物。
洛克他們曾跟眾多的『金色頸環的魔物』戰鬥過,不過全是有一個小失敗就可能會失去性命的戰鬥。
身纏火炎的那個魔物,在十字路位的中央停下腳步。注意到洛克他們後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戈魯布蘭先生他們……。
是被幹掉了嗎?「不,別胡思亂想了」,洛克這樣說給自己聽。可能只是有點棘手而退後了。
「——我把光之槍投擲過去。」
重新握好光之槍後,娜奇這麼說了。艾莉西亞邊架起聖盾邊回應。
「我會配合投擲闖過去。洛克就在那之後。」
「明白了。菲爾和菲歐娜就在後面掩——」
「等一下。」
像是在喘氣般,菲歐娜痛苦的聲音蓋過了洛克的話。
「這附近……應該有什麼。」
緊張和焦慮包圍著洛克他們。魔物在向著這邊走,很難再前進。話雖如此,後退也很危險。不知道機關會以怎樣的形式啟動,也可能在戰鬥之前就有影響。
洛克快速的跟艾莉西亞和娜奇交換視線。
「就在這裡,戰鬥吧。」
拉開約十步的距離後,洛克他們跟魔物對峙。為了不被那不祥的威壓感吞噬,魔劍使們必須振奮全身才受得住。
「上了!」
娜奇進入投擲光之槍的姿勢,踏前了一步。
之後,她腳邊的地板傾斜了。黑髮的槍使失去了平衡,踩空了。看到那個後艾莉西亞和洛克馬上採取行動,只能讓魔物取得先手。
「——"湧出來吧,赤狗"」
魔物嘟囔後,包著他全身的火炎激烈的搖晃。然後,把小孩子大小的黑色塊陸續的從火炎之中放出來。
那是,被紅蓮之炎包裹著的黑犬。黑色的猛犬們露出牙齒,發出咆哮襲向洛克他們。
為了咬碎頭部而撲過來的黑犬的頭部到背後,被調整好姿勢的娜奇冷靜的用光之槍貫穿了。黑犬的身體伴隨著確實的手感無聲的碎散。包裹著其身軀的火炎在空中雲消霧散。
襲向艾莉西亞的黑犬被聖盾的一擊打倒在地板上,被她用長劍刺出了最後一擊。
「——兩位,拜託了。」
洛克一揮魔劍把襲向自己的黑犬斬殺後,無視餘下的數只黑犬,直接衝向魔物。
襲向洛克的黑犬們,由艾莉西亞和娜奇解決。用光之槍橫掃,或者用聖盾進行打擊把黑犬的注意吸引到她們身上。
看了筆直的迫近自己的洛克後,魔物架起錘子。
發出咆哮揮下來的大錘,洛克勉勉強強的才接得下來。甚至讓人有腳陷入地板了的錯覺,衝擊讓全身發出悲鳴。
俯視著洛克,魔物開口了。
「——好濃的氣味。賁巴拉、海人馬。而且……連阿拜達也有,這個是。你就是洛克嗎?」
魔物金色的眼瞳,定睛看著砂色頭髮的青年。洛克的臉因為衝擊而變得蒼白。
「知道……我嗎?」
「我是為了和你戰鬥而來到這裡的。賁巴拉的氣味我記得很清楚,靠那個找來的。雖然在石門那有點麻煩多少花了點時間……不過似乎沒白跑一趟。這樣的話,可以說是僥倖吧。」
魔物毫不隱瞞的回答,露出扭曲的兇惡笑容。通過魔劍傳來的重壓增加了,像是展示其戰意般包裹著魔物的火炎激烈的搖晃。連洛克穿著的毛皮也吱啦吱啦的燒起來發出異味。
「來讓我,艾倫享受一下吧!」
洛克以竭盡全力的大喊回應這嘲弄。把艾倫的大錘擋到旁邊,一面調整呼吸一面舉起魔劍進行反擊。同時,魔劍也改變了其形狀。
『構築——"塵凍"』
刻劃著白色的閃電紋路的黑刀身被淡淡的光包裹著,刀身變得像是由水晶錘煉出來的。
洛克把放出著拒絕觸碰的雪白冷氣的那把魔劍,用力的砍向艾倫。冷氣襲向艾倫,身纏在其身體上的火炎的勢頭變弱了。但是,艾倫並沒有畏怯的樣子,別說畏怯了,甚至發出咆哮把洛克推回去,揮起大錘。
雖然用魔劍接下大錘的柄,但是洛克自己承受不住而被壓倒在地板上。因為全身的痛楚,呼吸有一瞬間停止了。現在的洛克並沒有穿著鎧甲。毛皮的防寒衣物,緩和打擊也是有限度的。
「……接下來兩次了,果然厲害。」
艾倫發出佩服的聲音。從其全身發出的火炎和熱氣,在燒洛克的手。要是魔劍不是『塵凍』的話,已經受到很嚴重的燒傷了吧。
洛克沒有回應的餘裕。咬緊牙關,手臂因重壓而顫抖。
大錘,雖然用魔劍接下來了,但是是在拚命的。稍微放鬆力道的話,在那個瞬間大錘就會把洛克的頭部打碎吧。
「不過,不會就只有這種程度吧?這種程度的話,要多少有多少啊。剛才的那群人更像話啊。」
「剛才的,那群人……?」
毫無疑問是指戈魯布蘭他們。洛克的臉上閃過深刻的陰霾。
「最不爽那種的了。」
艾倫不爽的把話繼續說下去。」
「並沒有弱得可以叫作雜魚。不過,並沒有強得令人佩服。只是頑強。只是在拖延時間。無聊的對手啊。」
洛克憤怒而悔恨的咬緊牙關。
這時候,冰的礫石和風的刀刃從左右飛來襲向艾倫。那些只是讓包裹著魔物全身的火炎搖晃一下就完了,差不多沒有受傷,不過艾倫露出了稍微厭煩的表情望過去。
「……盤繞於世界的天上之蛇,萬物在體內流轉,萬像在其中循環。」
「研顱分據於四方的地、水、火、風,熟知構成三方的形體、質量、流動。……」
是菲爾,和菲歐娜。兩人筆直的看著艾倫,在空中描繪出煉成陣。
「纏繞著冷氣的冰的礫石啊!」
「風啊!壓縮、封鎖、切裂吧!」
從菲爾的手放出把水精的力量結晶化的細長的水彈,從菲歐娜的手擊出以風精把大氣壓縮起來的看不見的刀刃。艾倫金色的眼睛充滿著憤怒的瞪著兩名煉成師。魔物身纏的火炎的勢頭別說變弱了,反而被激烈的感情煽動而變強了。
「以為那種程度,就對我有效了嗎!?」
從艾倫的身體,擊出人頭大的炎塊。那些炎塊擊中牆壁或天花板伴隨著轟響,爆風和熱浪擴散起來,或者直接飛向艾莉西亞她們。
娜奇一面處理黑犬群一面扭動身體閃避炎塊,艾莉西亞也使用聖盾擋住。微弱的衝擊傳到手上,熱氣撫摸著艾莉西亞的臉頰。
——是光護的話可能會防不住。
菲爾和菲歐娜用煉成術防禦,把風和水的障壁重疊的展開總算勉勉強強的接下來。菲爾的額上浮現出汗水。這樣的攻擊再繼續幾次的話,可能會承受不住。
艾倫打算放出第二波,不過注意到異變而停下了動作。不是前面,而是把視線轉向下面。金色的眼睛充滿著驚訝。
洛克的臉,因為瘴氣而染黑了。然後,壓制著青年的大錘被逐漸的推回來。令人驚訝的臂力。
跟充滿氣勢的吶喊一起,洛克把大錘推回去,艾倫退後了一步。洛克跳起來向艾倫揮出銳利的斬擊。
響起震耳欲聾的金屬聲,接下魔劍的大錘的柄留下了深刻的傷痕。艾倫雖然很驚訝但是沒有畏怯,把長柄的大錘橫揮。魔劍和大錘發生激烈衝突,白色的火花和赤紅的火星飛散起來讓兩者之間的空間激烈的閃耀。
艾倫瞪大了眼睛。為武器之間的激烈衝突,還有洛克和魔劍都承受過來了而驚訝。
在那一瞬空隙,洛克猛烈地發動攻勢。用魔劍從上、從下、從旁邊斬過去,用冰之刃砍過去。每一擊,魔劍都會噴出冷氣。輪流的承受著強烈的斬擊和凍氣的毆打,艾倫一步、兩步的後退,就那樣被推回十字路口的中央。
洛克沒有停手,瞄準艾倫打算反擊舉起大錘的瞬間,把他的右腕斬飛。
剎那,從艾倫的全身噴出強烈的火炎。
猶如出現了火柱般,洛克被那個熱浪壓倒而放棄追擊,跳到後面。把黑犬群清掃後艾莉西亞她們跑了上來。
「沒事嗎,洛克?」
洛克點了點頭,稍微轉動脖子隔著肩膀望向菲爾和菲歐娜。
「謝謝。托你們的福得救了。」
因為有菲爾她們吸引艾倫的注意力,洛克才能給賀布發信號,將瘴氣纏在身上。
菲歐娜這時候才初次注意到洛克身體的異變,不過被菲爾輕輕的拍了背後後回過神來了。沒有詢問的餘裕了。畢竟艾莉西亞她們的態度跟平常一樣沒變,應該現在不在意也沒差。
「菲爾。幫我一下。用風精確認戈魯布蘭先生他們的情況。」
向站在旁邊的煉成師少女說話。現在魔物正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戈魯布蘭他們應該在他右手邊的道路的前方。在這裡的話,可能能夠確認到。
菲爾無言的點頭了,兩名少女操縱風精讓其飛到道路的前方。
「該說果然嗎……很強呢。」
娜奇架起光之槍站到洛克旁邊的同時,稍微吐了一口氣。洛克也是,一面慎重的跟艾倫保持距離一面拚命思考。
這個狀況,並不能說對他們有利。沒穿上鎧甲,而且因為防寒衣物的關係動作稍微變得遲鈍了。隔著手套握著的魔劍,讓人覺得比平常心裡更沒底。
——沒有什麼方法嗎……?
忽然,在洛克的腦海裡閃過了某個想法。目不轉睛的看著只剩單手的艾倫的同時,向在後面的菲歐娜詢問。
「菲歐娜。就這樣筆直的走的話,會到達冰的房間沒錯?」
「嗯。是那樣沒錯,那又——」
「怎麼了嗎」,還沒說出來,菲歐娜就理解了。跟五人對峙著的金色頸環的魔物是身纏火炎的魔物。
「的確,能讓那個火炎多少變弱的話……」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不過似乎有干的價值呢。」
艾莉西亞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跟娜奇、洛克一起上前。
娜奇投擲光之槍。艾倫是避不開嗎,用力踩在地板上不動。光之槍命中魔物的胸膛,閃光亂舞,伴隨著尖銳的破壞聲黑色的鎧甲粉碎了。艾倫被打飛到後面,倒在地板上。
洛克和艾莉西亞並肩的跑過去。艾倫撐起身體後從嘴巴吐出的灼熱的火炎比剛才的弱,用艾莉西亞的聖盾擋下來後連熱量都碰不到兩人。
瞄準火炎中斷的瞬間,洛克走上前方。斬擊,被艾倫滾到後面避開了。之後向後跳躍數次跟洛克拉開距離。洛克和艾莉西亞也沒有放慢腳步追上去。
娜奇因為剛才的投擲而消耗了體力,不過並沒有落後於兩人的跟上去。
沒過多久就看到通往冰之間的門。洛克更加提高速度,以整個人撞上去的氣勢斬向艾倫。從肩膀到側腹被劈開了,就算那樣艾倫依然沒有放開大錘,在地板滾動撞到門上。那個反作用力把門撞開了,艾倫倒在房間裡。
——還差一點……!
洛克調整呼吸,慎重的走近門。不知什麼時候脫掉了毛皮的帽子,防寒衣物到處都變得焦黑了。
「——這就是,你的目標嗎?」
嘲笑,刺進洛克和追上來的艾莉西亞的耳朵。洛克和艾莉西亞架起魔劍和聖盾看著打開了的門的前方。
艾倫,站在房間裡。冰的房間裡的降雪別說碰到魔物從全身放出來的火炎了,甚至直接被那熱浪溶掉了。不過,那火炎的勢頭果然變弱了。
雖然變弱了,但是魔物笑了。露出充滿餘裕的傲慢笑容。
「並不壞。對有著強大的炎之力的魔物,用水或者冷氣轟過去。不過——」
把大錘放在地板上,艾倫把左手舉到臉前。簡短的詠唱。
「——變身。」
把左手在虛空中橫揮時,艾倫的姿態變得完全不同了。
體格和臉的輪廓等沒有變,不過曾是金色的眼睛變得像是染血了般赤紅,皮膚像是由冰造出來般雪白。然後從身體裡噴出來的不是火炎而是冷氣。生在頭部的兩根角,也變化為讓人想到銳利的冰柱的形狀。
艾倫向始終呆站著的洛克和艾莉西亞笑了。
「你,跟賁巴拉戰鬥過吧。沒看過那傢伙的『剛態』嗎?」
聽了那句話後,在洛克和艾莉西亞腦內閃過了某個光景。披著略髒的法袍的骸骨的魔物,展現的令人驚訝的變貌。艾倫,也有那種能力嗎?
艾倫沐浴著雪,身纏冷氣的睥睨洛克他們,把話繼續說下去。
「你的力量的真面目,總算知道了。把瘴氣覆蓋在身體上都沒事的人……不,不只那樣,甚至是利用瘴氣強化肉體的人類居然存在啊。」
洛克瞪大了眼睛。艾倫,看上去是在忍耐洛克的猛攻,其實是冷靜的思考力量的真面目。
娜奇和菲爾、菲歐娜她們追上來了。但是,她們也對魔物的變身感到驚訝,停下了動作。
「……洛克!」
艾莉西亞發出了驚訝和警戒的聲音。她的視線的前方——魔物的傷,開始逐漸的治癒了。艾倫吸收冰的房間裡充滿的冷氣,然後讓傷勢回復。
——適得其反了……!
響起像是冰被劈開,硬質的聲音後艾倫的右腕再生了。
艾倫咆哮了。從他的身體噴出強烈的吹雪,連房間外都馬上凍結起來。艾莉西亞馬上舉起聖盾,洛克也把魔劍變成灼炎,不過並不是那樣就能防下來的東西。
菲爾踉蹌著,扶著牆壁。在視野的一角捕捉到那個後菲歐娜發出了低聲的呻吟。
從牆壁深處發出的聲響,誰都沒有聽到。腳邊的地板往左右分開後滑到牆壁下消失了,突然出現了光也到不了的深淵。即使想抓住什麼,或者使用煉成術也被像是拍打過來的雪和冰的暴風阻止了。
要說能馬上做到的事情的話,就是毆打牆壁,或者蹬一腳這種程度。連悲鳴都消失了,五人被黑暗吞噬了。
艾倫憤怒的瞪著突然在地板打開,然後緩慢的關起來的洞。並不驚訝。從靠力氣硬把正面的門打壞進入裡面,直到遇到戈魯布蘭他們已經遇過兩個這樣的機關。
「……真麻煩的地方啊。」
明明是久違了的令人心情雀躍的戰鬥。
突然,把視線移到自己拿著的大錘的柄上。很多細小的傷痕,特別是吃下了洛克渾身的一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露出笑容。這個大錘,被留下這種程度的傷痕是多久以前呢?
連前幾天,對勇者莎夏測試然後碎掉了的魔劍,也造不出這種程度的傷痕。當然也有使用者的力氣和技術的差距。
不只是對使用者,對劍也湧現出興趣。
「——追吧。」
愉快的嘟囔後,艾倫把大錘扛在肩膀上開始走。
注意到的時候,菲爾覺得有點呼吸困難。最初想著是不是因為防寒衣物,不過並不只那一點。而且,除了防寒衣物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帶來溫暖。
睜開眼睛後,周圍是一絲光線也沒有的黑暗。
身體很沉重。然後,臉上有奇怪的觸感。碰著臉頰的什麼讓人覺得有點鬱悶,但是非常溫暖。
稍微思考後,菲爾注意到那是毛皮。在那之後,察覺到有什麼壓在自己的腰,和自己並不是倒在地板上。
明明是地下,空氣卻不可思議的溫暖。
——火精……。
閉上眼睛,探索精靈們的活動。跟一樓不同,精靈的力量差不多是均等的。甚至可以說火精、地精的力量稍強。
不張開嘴巴咕嚕咕嚕的詠唱咒文,把右手舉到臉前。雖然腦袋還不清醒,不過總算成功使出煉成術。在手掌上,出現了豆粒大小的光。熱度和亮度都很弱,不過姑且夠確認周圍的狀況了。
「……洛克?」
眼睛習慣後,最初進入視野的是洛克的臉。脫掉了毛皮的帽子所以馬上就認了出來。然後,菲爾像是被洛克抱著般,臉埋在他的胸膛裡。壓在腰上的東西,原來是抱著自己的洛克的左腕。
菲爾逐漸的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在地板上開出洞穴的時候,洛克一蹬牆壁跳到自己身邊。抱著對突如其來的事情什麼都做不到的菲爾……。
「——菲爾?」
聽到聲音。是從左邊傳來的,很近。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洛克的。跟自己一樣,被洛克抱著。她是被洛克用握魔劍的右手抱著。
——對呢。
在失去意識前進入視野裡的光景是,洛克勉勉強強的抱著自己的和菲歐娜。
「沒事嗎?有受傷嗎?」
「我沒事。菲爾呢?」
意外的利索地回答了。似乎並不是在逞強。菲爾也回答了「沒問題」。
悄悄地掙開洛克的手臂,兩人撐起身體。調查青年的情況後,知道他似乎只是失去了意識。似乎並沒有骨折或流血。
話雖如此,毫無疑問有撞傷吧。菲爾和菲歐娜兩人用水精的力量,治療洛克的傷勢,治癒他的身體。
水,被說是跟生命和死有很深的聯繫。海既是萬物的根源,也是生命的象徵,甚至連眾神也是從海誕生。另一方,在薩萬的時期海裡充滿著死靈。因此,水同時包含著生命的力量和死的力量,煉成師們是這樣被教導的。
治療完洛克後,兩人歎了一口氣。
——在這之後,怎麼辦呢……?
菲爾一面用自己的雙手握著洛克的左手,一面環視四周。在光照亮到的範圍裡,地板都是鋪石的。
——看來跟艾莉西亞和娜奇走散了……。雖然很慶幸從那個魔物那逃掉了。
就那樣繼續戰鬥下去會怎樣呢?雖說是苦戰,但絕對不是絕望的狀況。洛克有瘴氣之力,艾莉西亞有聖盾,娜奇有光之槍。然後,聖盾能防禦火炎,洛克和娜奇能傷到那個魔物。
——什麼都做不到的,果然只有我……。
情緒似乎快要變得低落了。歎氣的時候,菲歐娜嘟囔了。
「真厲害呢,洛克……。居然抱著我們兩人掉下來。」
她驚歎後,以好像哪裡混著憐愛般的視線俯視著洛克,輕撫他的臉。覺得奇怪的菲爾,率直的詢問了。
「菲歐娜不害怕洛克嗎?」
聽了那個問題後,菲歐娜不解的歪著頭望向菲爾。稍微思考後紫色頭髮的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雖然初次看到時……就在剛才,嚇到了。想著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這樣幫助我和菲爾。是我認識的洛克。即使在意,也不會害怕哦。」
菲爾的臉有點保持不住無表情的目不轉睛的看著菲歐娜。感到驚訝和佩服。
那時候,從洛克的嘴巴發出了呻吟聲。似乎是醒來了。
洛克撐起身體,視線先落在右手的魔劍上然後歎出安心的氣息。在那之後順序的看菲爾和菲歐娜的臉。
「……兩人,沒事嗎?」
「沒問題。」
「托你的福。」
菲爾臉無表情,菲歐娜則是笑容滿面的各自回答洛克。
為兩人的無事而感到高興後的剎那間,因為看不到艾莉西亞和娜奇的身影這件事,洛克變得愁眉苦臉。向魔劍詢問。
「我們掉下來的那個洞,怎麼了?你知不知道什麼?」
『確認到有段差和傾斜,不過詳細情況還不明。』
讓護手的寶石發光後魔劍回答了。洛克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戈魯布蘭先生他們……」
「不知道。」
菲歐娜表情沉痛的搖頭。
「我和菲爾用風精確認戈魯布蘭先生他們的樣子時,感覺他們雖然受傷了不過沒有生命危險。可是,要是那個魔物再次出手的話……」
「不,那方面的話沒問題。」
洛克安心的輕撫胸口,以充滿戰意的眼瞳望向菲歐娜。
「那個魔物說過是追著我的氣味來的。雖然不知道那傢伙在哪裡,不過毫無疑問是在找我。對戈魯布蘭先生他們出手的可能性很低。」
雖說也有艾倫痛打戈魯布蘭他們迫問通往地下的道路的可能性,不過並沒有說出來,洛克朝氣蓬勃語氣強硬的向菲歐娜說話。
「謝謝,洛克。」
菲歐娜也回以笑容。雖然有點笨拙而無法拭去不安,也許是看透了洛克的內心。
『雖然現在才說太晚了,洛克。再稍微憐恤一下自己吧。抱著兩人的話連受身都做不到。沒瘴氣之力的話骨折或者什麼也不奇怪的。』
「我也那麼想。」
贊同發出忠告的賀布的人是菲爾。她一反常態的嚴厲的說話。
「洛克。在這個狀況下,比起我們你平安無事更加重要。當然救了我我很高興,不過洛克因此受傷了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可是,我受傷了的話菲爾會幫我治療吧。」
洛克若無其事的回答,讓藍色頭髮的煉成師憤然的鼓起臉頰。但是,那也因為洛克把手放在她的頭上,笑著把話說下去而雲消霧散了。
「而且,要是你重傷了的話,我會不知所措的。所以你平安無事比較重要。」
菲爾垂下頭沉默了,只有在洛克的右手裡的魔劍不滿似的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菲歐娜好像很羨慕般看著那個光景,不過她笑了。
「真好啊。」
聽了那句話後,洛克和菲爾嚇了一跳的望向她。雖然菲爾的臉頰已經稍微染紅了。
「好,是指什麼?」
「嗯。是指你們的氣氛呢。雖然很難用言語說出來,不過就是讓人覺得「真好啊」。」
「那、那樣嗎?那個……在菲歐娜眼裡,是什麼感覺的?」
因為從沒有被這樣說過,對菲爾的耳朵來說,菲歐娜的感想是非常新鮮的聲響。期望著更加具體的單詞的少女的問題,連她自己都無法好好的控制好而結巴了。
聽了後菲歐娜不解的歪著頭,把手放在嘴邊思考。
「對呢。說是戀人或者夫婦的話,又有點不對。」
已經有一半變得怎麼都好了。那樣的話,之後頂多就是兄妹了。雖然並不是討厭那份距離感,不過現在的話的確什麼都不會驚訝了。
「嗯,家人……吧。」
那個單詞,讓菲爾和洛克雙方都驚訝了。洛克也好菲爾也好,家人這單詞對他們來說是有著特別的意義的。
「就像艾蒙先生和他老婆那樣呢。那兩人雖然是夫婦,但是他們讓在給他們添麻煩的我,覺得家人居然會是這樣的。」
——說起來,菲歐娜也沒有雙親啊。
洛克在記憶裡尋找。根據以前聽來的,菲歐娜是在小孩子的時候就喪母了,由煉成師的父親養大的。跟父親的關係並不是那麼好。所以在她眼中,艾蒙和他的夫人的身影,才會比起夫婦更像理想的家人吧。
「總有一天,我也想有那種感覺的——」
「那樣的話就簡單了。」
菲爾恢復平常的面無表情走到在說夢想的菲歐娜身邊。
「你也成為洛克的老婆就好了。」
語氣平淡得聽上去不像是在說笑。菲歐娜先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菲爾的臉,在那之後一瞥洛克洩氣的臉,之後把視線回到藍色頭髮的少女身上。
「……也?」
「是。我、艾莉西亞和娜奇,都已經是洛克的老婆了。你是第四人。」
菲歐娜再次把視線移向洛克。紅色的眼瞳帶有驚訝般、輕蔑般的色彩。就連洛克都感到有訂正的必要而開口。
「那個啊,那個是菲爾任意……」
「仔細一想,剛才洛克這樣的雙手抱著我和菲歐娜,就好像在伽利亞發生的事呢。那時候洛克也是這樣從後面抱著艾莉西亞和娜奇,猛抓住胸部大喊『你們都是我的老婆!』——」
「那是因為醉了啊!」
『居然用醉了來辯解啊。』
洛克打了一下乘機戲弄持有者的魔劍的護手讓他閉嘴。另一方,菲歐娜的臉上更加增添了一份輕蔑的看著洛克。
「菲、菲歐娜……?」
「怎麼了嗎,洛克?」
菲歐娜露出讓人感到假惺惺的笑容反問。
「呃,剛才菲爾說的……」
「雖然是喝醉後的發言,不過並不是謊言吧?」
胃在訴說著悲痛,洛克感到背後呼應著那個而滲出汗水。正如菲歐娜所說的那樣,無話可說。在沉默的時候,菲爾抓住衣服的袖子。
「洛克……。你說會娶我是說謊的嗎?」
「要是是謊言的話,真的很過份呢。明明新娘,對怎樣的女孩子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看了她的表情後知道最低限度後半句話是認真的,洛克感覺發現了菲歐娜的新的一面,不過並不代表困境有改變。拚命的在腦袋裡尋找話語時,魔劍讓護手的寶石發光了。
『話說回來,三人都能動了嗎?』
聽了那句話後,菲爾和菲歐娜才突然想起然後面面相覷。並不是表演相聲的時候。洛克也重振精神了。
「關於這個地下,菲歐娜有在戈魯布蘭先生那聽過什麼嗎?」
「有同類的機關吧,只聽過這麼點……」
「抱歉」菲歐娜道歉後,洛克為了讓她不要在意而揮手。沒辦法。戈魯布蘭先生也說過無法直接下來。
——尋找艾莉西亞和娜奇,之後想辦法回到一樓……吧。
沒想關於金色頸環的魔物的事。那個魔物說的話是真的話,就如剛才向菲歐娜說明的那樣,早晚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吧。那樣的話,自己為了守護兩人而跟艾倫戰鬥就好。雖然是前所未有的強敵,不過一對一的話能保護她們不受危險。
「總不能一直呆在這裡。先去找艾莉西亞和娜奇吧。」
「——請等一下。」
在洛克說完後過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後,菲爾開口了。
「能聽一下,我的提案……不,拜託嗎?」
雖然覺得奇怪,不過洛克還是點頭催促她說下去。
「我想去尋找魔石。——在明天這個神殿關閉之前。」
就算是洛克也會臉上蒙上陰霾。菲爾,先不論內心,表情上一絲改變也沒有的看著洛克。說到菲歐娜的話,則是無言的注視著兩人。
「……你是想把魔石優先於尋找艾莉西亞和娜奇嗎?」
洛克盡可能的溫和的詢問,不過無法隱藏著的感情混進聲音裡。雖然察覺到那些,但菲爾還是點頭了。
「雖說是出於事故,但我來到地下了。我想抓緊這個機會完成目的。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我,遇到那個魔物的話什麼忙都幫不上。」
「沒有那種事……」
「不需要安慰我了。」
菲爾嚴厲的拒絕了洛克的話。
「魔石是不是在這個地下的某處,要怎樣得到,還不知道。或者,不用擔心這種事也沒關係。可是,我想現在在這裡弄清楚。」
「……姑且先探索一下,也不行嗎?」
調停般說話的人,不是洛克是菲歐娜。菲爾表情堅決的搖頭了,洛克也沒有肯定。只有在洛克手裡的魔劍,表示同意的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
沉默來臨了。雙方都無言的看著對方的臉,時間流逝。在正要數到二十的時候打破沉默的人,是洛克。
「要是……。要是,成了把艾莉西亞她們跟魔石放在天秤上的事態的話,我不會選魔石。可是,不會阻止菲爾選擇魔石。——那樣沒問題嗎?」
菲爾為那句話感到驚訝。不只菲爾,連菲歐娜也是。
洛克背向著菲爾整理好亂了的防寒衣物。地下很溫暖,這是為了戰鬥而作的準備。
我,想得到魔石成為大家的力量。要是沒得到的話就離開。
她翡翠色的眼瞳傳達不搖動的意志的同時,洛克想起了手持記載著魔石的事的古文書時菲爾說的話。
菲爾沒有撤回自己的發言。要是沒有得到魔石的話,真的會離開洛克他們吧。
不過,對洛克來說把魔石優先於艾莉西亞和娜奇又很難。這是竭盡全力為菲爾著想的了。
『決定了方針的話,就走吧。』
魔劍的聲音,讓三人回過神來。洛克好像感覺安心的稍微歎了一口氣,輕輕的敲了一下魔劍的護手。回頭後,以平常的語氣向她們說話。
「對呢。菲爾,照明就拜託你了。」
菲爾點頭詠唱咒文,不過在她詠唱完咒文之前,拳頭大的火炎就從虛空中出現了。火炎的形狀逐漸安定下來,雖然不太熱但保持著一定的亮度。
「我比較擅長照明,交給我吧。」
笑著這麼說的人是菲歐娜。這團火炎是她弄出來的。
「話說回來,菲歐娜很擅長火精的操縱呢。」
聽了洛克的話後,菲歐娜好像在害羞似的垂下頭。感覺難得的出場機會被搶走後菲爾稍微皺起眉頭,但是馬上就改變想法向菲歐娜道謝了。一點也好也想保存著氣力,而交給她了。
「話說回來,我也可以說一下提議嗎?」
讓照明在虛空中漂浮調查周圍的時候,菲歐娜詢問了。洛克為了隨時都能反應而架起魔劍,簡短的回答「啊啊」。
「想搜尋一下這層的照明。當然,在艾莉西亞她們和魔石之後也可以。」
看了臉上充滿著疑問的洛克和不解的歪著頭的菲爾後,菲歐娜紅色的眼瞳閃著火光的進行說明。
「神殿的一樓和二樓,在我們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漆黑一片的。戈魯布蘭先生他們馬上就啟動了機關,讓照明亮起來。這個地下的照亮,應該也在某處的。」
「的確,有那個照明的話很方便啊。在這個地下應該也有各種麻煩的機關吧……」
「好。以艾莉西亞和娜奇、魔石、照明的順序來找吧。」
然後以洛克為先頭,三人在黑暗之中前進。
艾莉西亞和娜奇,在相當遠離洛克他們的地方。掉到一起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過還是會不安。
「——光明哦。」
艾莉西亞舉起聖盾,盾的表面亮起了耀眼的光。以松明為首,能照明的道具,全部都放在那個暫住的房間裡。對無法使用煉成術的兩人來說,聖盾是唯一的照明。
——嘛,只要在這個地下裡,似乎不用擔心會像上面那層那樣凍死。
通過那樣想,艾莉西亞嘗試稍微肯定現況。
「娜奇有沒有哪裡痛?」
「雖然身體到處都撞到了,不過因為防寒衣物很厚所以沒事。」
艾莉西亞似乎還有聖盾把防寒衣服強化了,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不痛了。
等待眼睛習慣黑暗後,艾莉西亞她們慎重的前進。之後,娜奇突然壓在艾莉西亞身上,兩人纏在一起的倒在地板上。
「怎麼了,娜奇?」
「對、對不起。突然腳邊動了,突起來了……」
道歉後,娜奇馬上站起來。向艾莉西亞伸出手。抓住她的手的時候,艾莉西亞沒有隱藏洩氣的表情。是平常的話,已經馬上把視線移到那地板上了吧,果然是習慣了。
「嘛,對呢……。二樓和一樓都那樣了,地下怎麼可能沒有嘛。」
「怎麼辦……」
娜奇一反常態露出怯弱的表情。菲爾也好菲歐娜也好都不在身邊。先不說洛克,賀布在的話可能會成為依靠,不過當然不在。
「只能比在二樓時更加慎重的前進了。沒問題的。洛克他們也肯定沒事的,一定在對面找我們。」
艾莉西亞知道在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不要悲觀的思考。不看前方是論外,不過也不能呆站著。必須打起精神前進。
娜奇也馬上理解到那一點,恢復凜然的表情。
再次前進的時候,娜奇說了在意起來的事情。
「那個魔物,你覺得怎樣?」
「似乎是以洛克為目標,應該是就那樣追下去比較妥當。可以的話真想他被那邊的陷阱牽制住永遠的亂跑啊。」
聽了艾莉西亞的挖苦後娜奇笑了,「對呢」的同意了。雖然很在意洛克他們,和在一樓的戈魯布蘭他們,不過並沒有提及那些。畢竟想也沒意義,只會讓雙方都有不好的想像。
「話說回來,想趁這個機會問一下艾莉西亞。」
娜奇特意語氣開朗的說話。艾莉西亞移開青色的眼瞳,側視的詢問。
「你是怎麼喜歡上洛克的?」
艾莉西亞停下腳步,驚訝的看著黑髮的槍使。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問這種事?」
「因為,仔細一想的話,很少有兩人獨處的機會。」
而且,想要開朗的話題。而且可以的話最好是跟活下去有關係的話題。那麼想的時候,娜奇的腦海裡就浮現了這個話題。
「……娜奇又怎樣?」
似乎艾莉西亞也不是討厭這個話題。或者是,找不到別的話題,不過又不打算讓這個話題完結。而且,確認了雙方都喜歡洛克,不過並沒有聽到理由。
雖然喜歡是不需要理由,這種心情的存在作為詩人的艾莉西亞是理解的,不過要是有的話還是想知道。
「我……果然聽到洛克的夢想時,就是喜歡上他的最初的瞬間吧。」
娜奇一面警戒著前方的黑暗,一面露出高興的笑容回答。
「那麼早?」
「對。雖然遇過了各種的魔劍使和煉成師,不過並沒有看過有著那樣的夢想的人。當然不覺得那是壞事。有著現實的夢想是正確的。可是……正因如此,才吸引了我。」
可能,那是因為有著以騎士之道為目標,在他人眼中只是荒誕無稽的夢想的父親。有繼承了那個夢想,不知不覺間娜奇的想法也變得跟父親的相似的可能性。不過,即使是那樣也不會變得討厭娜奇吧。
「大家一起行動後,初次覺得旅行很快樂。然後,看到洛克一直跟我說的那個夢想,雖然是一點點的,但還是有進展。即使看上去快要放棄了,還是沒放棄。向前前進了。而且——」
支撐了垂頭喪氣的自己。
「這把光之槍,要為了洛克而用。那麼決定的時候,同時穩固了決心。就算不能跟他結成夫婦,我也要盡我所能陪在他身邊。」
娜奇歎了一口氣後,臉頰羞紅的笑了。
「即使只有兩人,果然還是會害羞呢。那麼,之後是艾莉西亞了。」
艾莉西亞沒有馬上回答,保持著架起盾牌注視著黑暗。臉頰感覺到娜奇充滿期待的視線。因為是慎重的前進而沒有什麼變化,而且先聽了而有點感到內疚。艾莉西亞認命了。
「我……可能以前也說過了,我完全沒被洛克的夢想吸引。覺得那是脫離現實的。」
跟魔物的戰鬥,已經可以說是人類的生活的一部份了。就像漁夫出海打魚般,魔劍使潛入大陸,打倒魔物得到魔鋼。全力的擊退襲擊都市的魔物。
打倒魔王,在那樣的生活之外。跟想看海的盡頭之類的夢想一樣。艾莉西亞是這麼想的。
「那麼,是被他的哪一點吸引?」
被催促後,艾莉西亞緊閉嘴唇糾葛後回答了。
「洛克與其說是有勇無謀,不如說是竭盡全力。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那傢伙以酒館伺應為首在做各種的雜工,空閒的時候則揮劍,休息的日子則跟我和菲爾前往大陸。謝瑪娜先生和蘇……酒館的人們雖然都那樣,其實覺得很佩服。」
雖然覺得夢想本身就超出常軌,不過覺得向著夢想努力的態度並不壞。性格也是,除去衝動這點的話並不壞。而且也是師傅介紹的,覺得在一起也沒關係。
「反倒是菲爾,最初是很難以接近的。該怎麼說呢,就像是關係很好的哥哥被搶走了的妹妹般的感覺。」
艾莉西亞笑著的說了後,想像到那個樣子的娜奇也笑起來了。
「嘛,可是我看了娜奇後,也有差不多的感覺,不能笑菲爾太多呢。我也是那樣,逐漸的知道洛克的每一面,一點點的覺得喜歡上他。被關心、雖說是喝醉了但被抱著到處摸的同時呢。」
話的後半,因為害羞聽上去更像是在說笑。
「洛克那個打倒魔王的夢想,我覺得是因為憧憬著巴特達斯先生……那傢伙的師傅。因為巴特達斯先生也是想打倒魔王。」
「那個人,這麼強嗎?」
娜奇不解的歪著頭。有實際跟巴特達斯見過面。知道他在伽利亞奪還裡在重要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光是站在眼前就能想像得到他的強大,有著讓人萎縮的威壓感。不過,娜奇並沒有親眼看過那份強大。
艾莉西亞露出了很愉快般的笑容。就像是把心得教給年輕的詩人般,稍微得意的笑了。
「在這之前,洛克為了測試瘴氣之力有單獨前往大陸的吧?」
「嗯」,娜奇點頭了。
「對洛克的師傅來說,那只是賺點零用錢。能一對一打倒金色頸環的魔物的人,我想不到其他了。」
艾莉西亞沒有做那種事的自信。即使能用聖盾防禦敵人的攻擊,也不代表贏得了。
洛克也是,先不管賀布,用上瘴氣之力才總算能打得不分上下吧。娜奇的光之槍雖然非常強力,不過並不是沒有在投擲上的體力的大幅消耗等缺點。
「可是,那傢伙說過了。為了守護大家,而挑戰魔王。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我感覺合適到不可思議。」
「為什麼?」
「大概是,一直以來洛克的行動,跟他的話吻合吧。譬如說向著敵人筆直的衝過去,也是他想守護同伴的表現吧。」
自己衝過去的話,受傷的人是自己。而且,打倒敵人的話同伴就不會受傷。
艾莉西亞覺得那份想法的起因,大概是因為失去了雙親,特別是母親為了守護自己而失去性命,不過並沒有說出來。說出來的是,更加乖僻的事。
「當然,這有可能只是我的自以為是。可是,我覺得自己能接受就好了。同時,變得越來越不能放著他不管。」
雖然是覺得很危險而不能放著不管,不過在那之上的感情在艾莉西亞心裡萌芽了。覺得要支撐著洛克和他的夢想。
艾莉西亞說完後,沉默再次復活到黑暗之中。不久後,娜奇低聲的說了。
「那麼……我和艾莉西亞就是情敵了呢。」
「……是那樣沒錯呢。」
「菲爾也是呢」,艾莉西亞在心裡這樣嘟囔。雖然因為很容易就想像到這個結論,想盡可能的不要提及。
「那麼……就像菲爾所說的那樣一起成為老婆?」
艾莉西亞不禁停下腳步,轉動脖子注視娜奇。雖然知道必須警戒著周圍,不過衝擊就是大得讓她整個頭轉過去向著她。
「突、突然的在說什麼啊?」
只有大聲說話是想盡可能的控制住的,但若不是這種場合的話就會大喊了吧。太陽穴的附近抽筋了。注意到她的感情有多激烈的娜奇,慌張的解釋。
「可、可是,排除掉爭奪這選項的話不是只有這個了嗎?」
似乎沒有放棄和讓步這些選項。雖然艾莉西亞也沒有那些選項而沒有提及那一點。
「你、你……那樣也沒關係嗎?」
「那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想不到別的方案。」
娜奇視線到處游移,撓著臉頰,語無倫次的回答。看了她的態度後,艾莉西亞在心裡安心的歎了一口氣。
要是被決心堅定的迫問的話,艾莉西亞毫無疑問會答不出來吧。
「娜奇。那方面先保留吧。」
「可是……」臉上蒙上陰霾的黑髮槍使這麼說了後,艾莉西亞為了說服她而繼續說下去。
「雖然菲爾老是那麼說,不過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認真。而且,即使我們想著這個那個的,也該尊重洛克的意思不是嗎?」
「對、對呢……」
「好」,艾莉西亞在心裡握起拳頭。老實說,並不是想在這種狀況下得出結論的話題。想拖到更後面——大概打倒魔王后。總之要先離開這裡。看來娜奇並沒有察覺,艾莉西亞安心的輕摸了胸口。
「快點找到洛克他們,離開這種地方吧。」
為了趕走雜念而搖頭。金色的頭髮也搖了起來。
艾莉西亞和娜奇,再次開始前進。
「洛、洛克……。拜託你了,別摸奇怪的地方了。」
「不、嗯、雖然我知道啊……」
菲歐娜和洛克,在牆壁與牆壁之間的空隙把身體靠在一起。空隙,狹窄得不橫著走就進不去,身穿的防寒衣物跟石牆磨擦所發出的令人不快的聲響傳到耳邊。
「這個、走得出去嗎……?是死路走不出去什麼的,就放過我吧。」
「別說不吉利的話啊……啊。」
洛克的手在菲歐娜的腹部附近。雖然洛克戴上了毛皮的手套,菲歐娜也穿著防寒衣物,不過並不會因此讓害羞的心情變得薄弱。
「抱歉」,洛克道歉了,但是意識很明顯的在別的事情上,菲歐娜不滿的鼓起了臉頰。
現在讓兩人千辛萬苦的這個,也是設置在地下的無數機關之一。
在牆壁與牆壁之間,同時按著在那空隙之中特定五個地方的話就能打開走向前方的路,要按哪裡也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後就難以進展。
之前菲歐娜鑽進空隙裡後按下三處了,在那之後打算由洛克鑽進空隙裡按下餘下的兩處,不過並沒有那麼順利。
空隙太過狹窄了,改變姿勢自不用說,連彎腰也很困難的狀況。洛克按著一處的拚命挪動身體,把左手硬塞進菲歐娜和空隙之中。在那附近,應該有最後一處要按的地方的。
因為持續保持著不自然的體勢,腳開始顫抖起來了。洛克的臉上也開始冒起急汗。咬緊牙關拚命的忍耐著,不過開始喘氣了。
「你……你沒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沒有那種餘裕啦。吶,那個、那啥,雖然很抱歉,能把肚子縮起來嗎?搞不清現在摸在哪裡。」
「穿著這種毛皮的防寒衣物,就算把肚子縮起來也沒有意義啊。」
再正確不過的回答。不過,在洛克看來,被這麼回答的話只能用摸的來尋找要按的地方了。
順提一帶,菲爾為防萬一而在空隙外等待。
「啊、不、不是才剛說過別摸奇怪的地方嗎!?」
似乎摸到了會讓她發怒的地方,菲歐娜用唯一自由的左腳踢到洛克的小腿上。在這個被牆壁和牆壁夾著的狀況下,洛克當然無法迴避。發出苦痛的呻吟後,菲歐娜總算取回冷靜然後道歉了。
「不……菲歐娜沒有錯。這個,沒辦法的。」
不過,直到從這個機關裡解放之前,洛克就得再繼續撫摸菲歐娜的肩膀到胸部,腹部到大腿附近一會。總算得到解放時兩人都坐在地板上一時之間動不了。
說到菲爾的話,則是很明顯不爽的看著兩人。可以的話是想自己跟洛克去想辦法解決這個機關的,不過菲爾比菲歐娜矮了一點,因此手碰不到。
雖然有這種事,不過三人在地下的探索比艾莉西亞和娜奇更加順利。
雖然也有煉成術的照明這原因,不過菲歐娜的存在佔了很大比重。事前被告訴過關於這個神殿的事,跟戈魯布蘭他們一起看過各種東西的她,能推測到機關在哪裡,還有是怎樣的機關。
地下的天花板、牆壁、地板全都是石造的,使用風精的話就能正確的把握聲響是從哪響起的。
話雖如此,並不是全部的機關都能發現。
菲歐娜因為防寒衣物的下擺被動起來的牆壁夾著而動不了,洛克一點點的脫掉她的防寒衣物才總算把她拉出來了。還試過因為被突然動起來的牆壁撞飛而推倒了菲爾。
洛克他們基本上是迴避機關,無路可走的時候即使知道危險也讓機關啟動的在地下前進。
「總覺得……越來越熱啊?」
在走廊前進的途中,菲歐娜歎著氣的問了。
「我也這麼想。時冷時熱的,這神殿真忙啊。」
洛克邊那樣回答邊脫掉毛皮的帽子。光是那樣就覺得變得涼快多了。菲爾也脫掉帽子,目不轉睛的看著畫了走來這裡的道路的地圖。
「……雖然我不敢斷言,不過我覺得越走向中心就會變得越冷。」
「感覺似乎會變得奇怪啊。」
在那之後的四半刻之內,三人就站在某扇門前。
那扇門,很巨大。高度有洛克的身高的一倍以上。闊度闊得能讓六、七名成人並肩吧。是兩開門,而且表面刻著像是文字的東西。
「……手感,跟神殿正面的那扇門一樣呢。」
脫掉手套,摸了摸門的表面後,洛克發出這樣的感想。回頭望向後面,砂色頭髮的青年向兩名煉成師詢問。
「看得懂嗎?」
是指刻在門上像是文字的東西。因為感覺會被說教而沒有問魔劍。
菲歐娜聳了聳肩以示投降,不過菲爾臉無表情說出了回答。
「跟古文書上的是同樣的文字呢……。雖然不是全部都看得懂,不過的確是在裡面。」
洛克他們臉色驚訝的面面相覷,在那之後抬頭看著門。
「那麼,這個是……」
在洛克的腋下鑽過去,菲爾走近門。脫掉手套輕輕的摸。
『——是要解放吾的人嗎?』
響起了充滿嚴肅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從天花板傳來的。
「……你,是什麼?」
菲爾反射性的後退了,不過咬緊牙關站住了。抬頭看著門後,發出強硬的聲音。
『魔石。』
聲音,回答了。
『製造出吾的人,是這樣命名的。』
一字一句,都成為重壓壓在菲爾身上。菲爾握緊拳頭忍耐下來。洛克和菲歐娜屏息的看著她的戰鬥。
「我,是為了得到你而來的!」
把重壓推回去後,菲爾就立刻瞪著門大喊。
突然,門無聲地打開了。光從裡面照射出來,菲爾不禁用手臂蓋著臉。洛克和菲歐娜也把手舉到額頭,凝視著在門的前方的某東西。
門的前方,有巨大的空間。有著跟地上的神殿差不多廣闊的房間。天花板很高,牆壁上沒什麼裝備,地板像是鋪著雪般雪白。
在那中央,有巨大的、純白的豬。巨大得要抬頭看的巨體,向後彎曲的牙跟人類的身體差不多粗。要是被那種東西撞到的話別說開洞了。人類之類的瞬間就會粉碎,變成肉塊吧。
『要得到吾,必須用吾的力量打倒這頭豬——貝古魯阪的從者富達魯古。』
菲爾感到戰慄。膝蓋,無視她的意識在顫抖。
別說牙了,光是被腳撞到自己就會變得像是碎肉吧。
『穿過門的時候,會授予吾的力量。不過,必須討伐富達魯古才能得到真正的吾。逃跑的話,就會立刻失去吾的力量。然後,吾不會給予第二次挑戰的資格。』
菲爾屏住呼吸了。臉上失去了血色,這連自己也知道。
汗從全身噴出。明明是那樣,嘴巴裡卻乾巴巴的。
心臟的跳動未曾有過的激烈,腦海裡被自己最終淒慘的死去的想像填滿了。被踩到的話就會連骨頭都碎掉,被吹飛的話身體會破裂,被吞下的話連骨頭都留不下。
一直以來,自己都被人守護著。被洛克、被艾莉西亞、被娜奇守護。以因為是煉成師這理由,享受著那個立場。
不過『魔石』並不容許那樣。它在要求菲爾跟那只白豬戰鬥。
眼淚似乎快要溢出了,緊緊的閉上眼。腦海裡,閃過了數個天真的想法。要是這樣繼續沉默的站下去的話,洛克可能會說話。說「不要勉強」。
或者說,可能會發生什麼狀況的變化。那個魔物出現了,要戰鬥的話,當然不會挑戰魔石。狀況太糟了,沒辦法的,誰都會這麼想。自己應該也是那麼想。
抬起右腳。正要往後退時顫抖的搖動了。
——洛克……!
突然,某個光景在菲爾的腦海裡鮮明的浮現了。
是初次見面時,比起現在印象更像少年的洛克的臉。
只有兩人前往大陸的那一天。在燈台被魔物的群體襲擊時,砂色頭髮的少年正如字面般的賭上性命守護自己。
洛克一直都走在前面。讓魔物的牙和爪,碰不到菲爾。
緊緊的咬住嘴唇。往顫抖的右腳注入力氣。
把正要往後逃的腳,踏向前方。
だん,用力得會響起聲音的,菲爾踏響了地板。
(譯註:指用力踩在地板的聲音)
「——我接受了。那種豬,馬上就打垮。」
與此相對的,『魔石』的話語,出乎在場的三人的意料之外。
『挑戰者,一名嗎?』
「……這是什麼意思?」
『魔石』平淡的回答臉上寫著「明明鼓起幹勁了,別礙事啊」的抬頭看著門的菲爾。
『這個試煉,能最多兩人一起挑戰。』
菲爾和洛克的視線,都集中在菲歐娜身上。菲歐娜呆站著。也不奇怪。沒想到自己會被丟到那個漩渦之中吧。
「……我的話不行嗎?」
洛克抱著一線希望的詢問。雖然剛才跟菲爾說過會把艾莉西亞她們優先於魔石,不過看了那個怪物後改變想法了。
『沒有操縱精靈的技術的人,沒有資格。』
無情的回答讓洛克呻吟了。操縱精靈的技術,換句話說就是指使用煉成術。然後,洛克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才能。
生硬的轉動脖子後,洛克盡可能不看菲歐娜。恐怕她,有挑戰這個試煉的資格。
——可是,這件事跟菲歐娜沒有關係。
菲歐娜會在這裡,是因為她作為柯洛德的煉成師為了執行薩萬的儀式而來的。跟洛克他們一起行動,說白了只是順勢而已。不能繼續把她捲進來了。
不過,感覺看了現在的她的臉的話,洛克會無言的懇求她。用視線,用表情,說「希望你幫幫菲爾」。所以,不能看她。
另一方,菲歐娜對突然給予自己的選擇,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
——魔石……。
在柯洛德受艾蒙照顧時,他有教過關於魔石的事。
在連煉成術等稱呼都沒有的遠古時代。由眾神授予某祭司的秘術。傳說中,那一擊甚至能把被稱為魔王的存在擊退。
雖然認為是神話的東西,不過那是實際存在,而且在眼前的話作為煉成師不可能沒有興趣。
——可是,這並不是我所追求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那是菲爾拚命的尋求著的東西。
菲歐娜沒有回答『魔石』,站在那一動不動。不過,並沒有說出不挑戰這句話。那是留戀嗎,或者是對『魔石』抱有的疑念而得出的慎重的結果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菲爾穿過了保持著打開的門。
進入房間的瞬間,菲爾的身體被淡淡的光包著。有一個咒文進入腦袋裡,浮現了煉成陣。然後,在手掌出現了一個發著白光的球體。
——這就是魔石……!?
明明沒有直接觸摸,手掌卻很熱。在白色的球體上感覺到強烈的精靈們的力量。不過,並沒有知道得那麼詳細。
——畢竟還沒有真正的得到魔石呢……。
『魔石』這麼說過了。現在在自己手上的這個,說白了就是暫時性的東西。
聽到跟暴風差不多的呻吟聲。白豬——貝古魯阪的從者震動著身體,注視著菲爾。
在廣闊的房間裡響徹了甚至讓人看到暴風的錯覺的強烈咆哮。大氣的震動不只給予了菲爾的耳朵,連全身都給予了微弱的衝擊。洛克和菲歐娜在門外,只能看著菲爾的幼小背後。
——在有距離的現在,用最初的一擊!
「盤繞於世界的天上之蛇,萬物在體內流轉,萬像在其中循環……」
把球體放在手掌上舉起右腕,菲爾用左手在虛空中迅速的劃出煉成陣。
那是跟一般的煉成陣完全不同的東西。圓是雙重的,在那之中的螺旋也分為右旋轉和左旋轉兩種。然後菲爾,再描繪出把兩個正四角形重疊在一起的八芒星。
「右邊的眼瞳裡是下沉的光,左邊的眼瞳裡是上升的光。分據於四方的地、水、火、風。全部渾然一體成為一,一成為眾溶於混沌之中。眾星的彼方於手掌之上。吹息的殘片傳到地上的盡頭。扭曲精靈然後捧起,連繫階層、決定質量、構築形相、展示流動!」
「完美」,菲爾在心中點頭了。自己把剛剛才知道的煉成陣、咒文正確得令人驚訝的編織出來了。
向著白豬。純白的巨體突進過來的樣子,就像雪崩襲擊過來般。蹄讓地板激烈的震動,光是腳步聲就讓耳朵變得奇怪。
菲爾好好的站在原地,把高舉的右腕對準白豬。
「魔石!」
之後,菲爾的身體被火炎包覆著。藍色的頭髮,雪白的肌膚,毛皮的防寒衣物,全都被火炎覆蓋著。菲爾驚訝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一瞬之後,房間裡響起尖銳的慘叫。
「——菲爾!」
洛克和菲歐娜打算衝進房間裡,不過兩人都撞上了什麼看不到的東西,被彈飛了。『魔石』對忍耐著苦痛撐起身體的兩人響起了冷酷的聲音。
『現在是在進行試練。』
「你說試練?」
太過激昂了,洛克用拳頭毆打看不到的牆壁。
「什麼試練啊?那個,是什麼啊!?怎麼了啊!?」
『冷靜點,洛克。』
跟『魔石』同等甚至更加冷靜的聲音,從洛克手持的魔劍傳來了。洛克握緊魔劍,向魔劍發出怒鳴。
「你是要我冷靜什麼啊!?」
『看了你狼狽的姿態後,菲爾就能讓心平靜下來,取回冷靜嗎?』
洛克咬緊牙關。魔劍說的是正論,不過正因如此才令人火大。
『你接受了她的提議吧。聽從她的提議,不要一直待在這裡,先去找不在這裡的同伴怎樣?』
洛克黑色的眼瞳裡映照出異常激烈的感情瞪著魔劍。不過,過了一會後洛克反手拿著魔劍,用柄頭打在自己的額頭上。
「洛、洛克?」
看了這行動後菲歐娜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跑到洛克身邊,為了治療滲血的額頭而伸出手。但是,洛克輕輕的制止了她。
「沒關係的。」
菲歐娜有一瞬間縮手了,不過馬上改變了想法再次把手伸到洛克的臉上。用水精的力量,治療剛剛弄出來的傷口。紫色頭髮的煉成師為雖然出血了但傷口並不深而安心了,筆直的看著洛克。
「洛克。你應該留在這裡。那個理由,你知道的吧?」
青年過了約三次呼吸的時間後,感覺勉勉強強的點頭了。雖說是為了尋找同伴,但分散開來並不是上策。
不過,那種事只是瑣碎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菲爾現在為了洛克,在挑戰那巨大的怪物。不能就在眼前了卻離開這裡。
在洛克糾葛的期間,少女的戰鬥依然在繼續。
被火炎包覆後菲爾綣縮著身體屈膝跪在地上,不過拚命的挪動手臂,詠唱咒文。水精,讓冷氣包覆著她矮小的身體。火炎瞬間就消失了,但是毛皮到處都燒焦了,燒傷了的肌膚在刺痛著。
球體,不變的在右手上發著白光。
沒有痛苦的空閒了。菲爾使用風精。讓大風破裂,利用那個勢頭往旁邊跳躍。
白豬怒濤的突進通過菲爾曾在的位置,就是那個瞬間。
有如穿過暴風中般產生的大氣拍打在菲爾身上。肌膚在顫抖。要是用風精的跳躍晚了一點的話,少女就會被踏碎,撕碎得連原形都留不下來吧。
——不拉開距離的話……。
不知道為什麼魔石失敗了。是煉成陣不完全嗎?還是咒文的詠唱有哪裡錯誤了?
白豬撞上牆壁後突進停止了,動作緩慢的轉頭向著這邊。
——在這個房間裡,所有精靈的力量都能用。首先是停下它的腳步!
「石變成砂,砂變成泥!」
使用地精的力量,菲爾把白豬腳邊的地面廣範圍的變成泥濘。因為那個巨大的身體,白豬的蹄深深的沉到泥裡。菲爾安心的歎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再一次開始魔石的詠唱。
在菲爾視線的前方,出現了令人驚訝的光景。白豬從泥濘中跳起,響起含混不清的水聲,像是什麼都沒有般移動腳,改變身體向著的方向。菲爾進行的地板的泥濘化,完全沒有效果。
——得快點、快點把魔石……!
狼狽和恐怖覆蓋著菲爾的全身。牙齒顫抖得響起聲音,手臂和手指都不能如意的活動。腰部以下就像變成了石頭般。
白豬張開嘴巴,喘著粗氣的壓低身體進入突進的姿勢。
「菲爾!快逃!」
洛克在門外大喊,不過菲爾並沒有聽到。現在她的腦袋裡,只有總之快點把魔石轟在白豬身上。
白豬一蹬地板的同時,菲爾的魔石完成了。
不過,跟剛才一樣菲爾的手上什麼都沒放出來,發著白光的球體一樣沒有展示任何反應和變化,突如其來出現的火炎包覆著她的身體,毫不留情的燃燒起來。
——又是……。
覺得有可能會這樣的恐怖的預測,命中了。水精把雪白的冷氣覆蓋著菲爾的身體,在她發出慘叫的同時,把覆蓋在她身上的火炎消除。防寒衣物冒起白煙,煉成師的少女痛苦的吐氣。
翡翠色的眼瞳失去了光輝,變得空虛起來。燒傷的痛楚,和連續使用煉成術的疲勞也給予了別的衝擊折磨著菲爾的心。
——難道說,我用不到魔石嗎……?
煉成陣和咒文都很完美。明明是那樣,魔石卻燒灼自己的身體。
——都來到這裡了……。
身體在顫抖。很懊悔。對洛克說了那種話,把大家捲進來在雪原走了那麼久,結果居然是這樣。
白豬發出咆哮衝過來。菲爾的反應,遲了。
雖然避免了直擊,但是比第一擊時更接近白豬,被巨體的突進產生的暴風捕捉到了,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就像被風吹動的樹葉般,身體回轉了,狠狠的跌在地板。再次彈到空中,背後著地的跌在地板上。折磨著全身的痛苦讓菲爾呼吸困難,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洛克……。
對我來說,是不行的。
抬頭看著很高的天花板,在菲爾的眼睛積存了眼淚,無聲的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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