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在充滿了寒冷的空氣的洞窟之中,有一個男人在移動。他的左手拿著球形的燈,照耀了漆黑的洞窟的一部份。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借用了火精——火之精靈的力量的特殊的火炎。

那團火,突然熄滅了。

瞬間,失去了光明的洞窟之中的空氣產生了激烈的對流。四方八面傳來了野獸的低吟聲,一齊襲向男人。

對這突然的事態,男人連一絲的狼狽也沒有。把火熄滅了的燈丟到腳邊,雙手放在腰間左右的劍柄上。

以為是要拔劍時,兩把的劍已經確確實實地捕捉到並殺死了襲擊者們。黑暗之中,只有風聲了。

襲擊者的數量是四。全是魔物。

魔王巴洛爾率領的,從魔界出現的異形的怪物們。牠們在死亡時會噴出瘴氣。之後是留下被稱為魔鋼的石的碎片。

男人把劍插在地上,當場屈膝。在腳邊的袋裡找出松明,然後點燃。

被火炎照耀的臉是,充滿了霸氣的壯年的戰士的臉。鍛鍊過的高大身體被革鎧覆蓋著,黑髮在脖子後束起來了。視線就像剛研磨完的刀刃般銳利。

男人的名字是巴特達斯。作為無所屬和數一數二的魔劍使而聞名。在突然失去視野的情況下,只靠聲音就把複數的敵人打倒,由此可知其本領之高。

巴特達斯身處的洞窟中。路的曲度和高低也不一,凹凸不平的岩石路不知延續到哪裡。松明能照亮的空間只有那麼一點,除那以外都是漆黑一片。

巴特達斯的視線看著在腳邊的燈。

那是知己的鍊成師奈傑爾給的東西。巴特達斯非常清楚他的實力,而且很信賴他。火無緣無故地突然熄滅了是不可能的事。

「……即是說,沒錯吧。」

這個洞窟的最深處有被稱為『不滅的閃電』的傳說的魔劍沉睡著。巴特達斯為了得到這魔劍,獨自前往魔物橫行的大陸,進入這洞窟。

想起了奈傑爾把燈交給我的忠告。

——如果傳說的魔劍的情報是真的話,恐怕洞窟深處會擾亂精靈之力,令鍊成術失效……吧。

燈沒有受損。不是因為損壞而熄滅。把暗地裡接近的魔物們殺了還是一樣,火還是沒復活,由此可見不是因為魔物而熄滅的。

把燈放進袋裡後,巴特達斯把其中一把劍收腰間的劍鞘裡。回收魔鋼後把袋背著。

巴特達斯右手持劍,左手持松明繼續移動。

在大約一百五十年前。大陸被突然出現的魔王巴洛爾和服從魔王的魔物們在瞬間蹂躪了。人類們拼命地戰鬥,但還是被迫到絕境,因為魔物不能渡海,所以最後決定把六個都市從大陸切離而求保命。

時光流逝,二十年前。名為莎夏的年輕魔劍使向魔王挑戰。死鬥的最後,她成功把魔王封印在自己體內。

莎夏被贈與了『蒼輝的勇者』的稱號,誰也會讚美她的偉業。雖然把魔王封印了魔物也沒從地上消滅,不過魔物的勢力的確變弱了,因此人類們看到了奪回大陸的希望。

莎夏長大的都市普洛多米爾斯當然地充滿了歡呼聲。一直以來被稱為『交易都市』的普洛多米爾斯也因此被稱為『勇者都市』,各都市也跟著一起慶祝。

在歡喜的氣氛中,恐怕只有巴特達斯頂著一張不高興的臉。

對他來說莎夏是劍術的師父,更是唯一一個他抱有好感的異性。當時只有十歲的少年,為了得到她的承認,拼命地修練劍術。

離別時的話還有她的表情就算是現在也能清楚地想起來。

「回不來的話,我會去迎接你的」

少年投入全部的勇氣和感情向她宣告。比少年年長約十歲的她,認真地把少年的決心與微笑一起接受了。

「我也會加油的,如果回不去的話,就由巴爾變強來迎接我吧」

巴特達斯可以說是為了為了完成那個約定而活的。

自那之後過了二十年,當時只是一名少年的男人已經比莎夏年長近十歲。變高了,變強了。除了伽利亞外的五個都市中,已經找不到能勝過巴特達斯的魔劍使了。

巴特達斯一邊斬殺著偶爾出現並襲擊過來的魔物一邊默默地前進。路並不是筆直的而是一點點地彎曲著,還有一點傾斜,變成了一點點的走下去。

「沒有人類來過的痕跡……」

就算沒留下屍體也可以理解。魔物會吃人。會把骨頭跟內臟咬碎,然後吞下。

但是,總會有衣服的碎片和道具的殘骸等殘留在地上。因為沒多少人會來挑戰這種在大陸深處的洞窟吧。

通過很大的彎道,在黑暗的前方可以看到模糊的光。巴特達斯一邊警戒著一邊行走。路筆直地伸延到光。

——似乎是前方的某處漏出來的光……是出口嗎?

細緻地確認了附近沒有魔物的氣息,巴特達斯慎重地踏入光中。

那裡是巨大的空洞。有著能建一間小房屋程度廣闊的空間,在遠離頭上的上方有著半球狀的天井,有著令人以為是白昼的亮度。

跟剛剛走著的路對比鮮明的亮度令巴特達斯很驚訝,驚訝地抬頭看著天井。

「是光苔嗎……?」

光苔是有著受到光的照射後,會讓光苔本身含有光的性質的苔蘚。以往在大陸只有特定的地域使用,現在『文化都市』貝亞費爾等地方有一部份的建築物使用著,進行著繁殖和各種的實驗。

巴特達斯去過大陸的各種地域所以知道光苔的存在,不過繁殖到這種程度的只是第一次看到。

過了約五秒,從驚訝中恢復過來的巴特達斯四處張望。在他站著的位置十多步前是斷崖。

像是扯開大地一樣,或者是出奇巨大的獸類穿過時痕跡般的巨大橫向裂縫,深遠蔓延著。

——到終點了嗎?

因為有光苔所以可以看到對岸,不過沒有過去的路。眼前的空洞很廣闊、很深,充滿著光苔的光輝也無法到達的黑暗。

站在斷崖前,巴特達斯很隨便地把腳邊的小石塊踢飛。

小石塊掉進黑暗中,過了約三次呼吸的時間,微弱的聲音才傳到耳。非常深。袋中有結實的繩子,還有鉤爪。不過不認為繩的長度足夠。

思考了一會後,巴特達斯把手上的劍收回劍鞘,拔出另一把劍。強力的魔劍全都很銳利還有各種特殊能力。

「——風喲。」

回應他的嘟嚷,劍的周圍的空氣蠕動了。氣流描繪出螺旋,在巴特達斯周圍到處奔跑。

這個風,放著不管的話只會緩慢地刮過周圍,不過向劍傳遞想法的話就能隨意控制。而且風碰到什麼也能感覺到。

「看來該用魔劍的力量了。」

——找不到這裡有建過橋的痕跡。如果橋是崩潰了的話總會有點殘骸,既然沒有即是說……。

但是途中的路,有突然令精靈之力失效的機關。有可能這裡也有什麼機關。

結果,像滑過虛空一樣地跑著的風,在斷崖的前方捕捉到了某種東西。

有連光苔的光也透過了,看不見的落腳點。因為能操縱風的距離是有極限的,不知道路去到哪裡。

為慎重起見,巴特達斯再度確認斷崖的附近和剛剛下來的路。並沒有魔物的氣息,也沒有別的路。討厭地吐了一口氣,把腳伸向斷崖的前方——虛空。靴底有踩到硬物的感覺。

巴特達斯一邊用風之力確認落腳點一邊慎重地前進。

落腳點並不是一道路,是由平坦的板連繫著的構造。板的闊度兩腳並排就沒空位了,稍微踩空一點就會掉進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但是,就算這樣巴特達斯還是不破壞體勢地前移動。

走到大約一半時,巴特達斯發覺了某件事。

——對岸的位置比想像中要高……。不,不是那樣。

自己在走的路,並不是平坦的路。而是一點點地下降的。

如果繼續這樣,肯定到不了對岸,只能去到眼前的斷崖的一半左右。

『——回去。』

突然響起了低沉的聲音,巴特達斯停下腳步了。壓低腰部,右手用力握著劍。就算這樣,也沒有踏空或者破壞體勢。

——聲音似乎是從下面傳來的……。

以視線再加上魔劍的能力確認了附近沒有不自然的風的流動,巴特達斯才解除警戒。不是錯覺,但不認為是敵人。

巴特達斯再次移動,不過走了數步剛才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回去。』

「……原來如此。」

黑髮的戰士的臉上浮現了危險的笑容。並不是以知識,而是以經驗和直覺理解。

「無論如何也要讓人回去的意思嗎。」

斷崖。透明的路。很小且不穩定的落腳點。而且終點並不是對岸,是黑暗之中。

還有這個耳語。

每個都是為了動搖打算去前方的人。

「不過,不要認為這種東西就能阻止我。」

散發著赤裸猙獰的鬥志,但是,巴特達斯比剛剛更加慎重地踩著落腳點。搞不好這裡有讓人害怕,繼而失去冷靜,踏空掉下去的機關。畢竟本來機關就是「不明白」的代名詞。

無視聲音繼續移動,落腳點的段差越來越大。闊度變得跟樓梯差不多,只能沿著這個前進的巴特達斯變成了走進光苔的光輝也到不了的黑暗之中。

落腳點左右彎曲,完全不知道要到哪裡才到終點。就算這樣巴特達斯還是拼命地繼續移動。

到底過了多久呢。靠松明的火炎來判斷的話應該還沒有半刻,不過巴特達斯對這不太擅長。

突然,視野變亮了。

理解到那是因為光苔對到松明的火炎起了反應而一齊發光,對巴特達斯來說約一次呼吸的時間是必要的。

巴特達斯不知不覺間就到達了斷崖的底部。地面有大約一半被可以稱為湖的泉占領了,除那以外都被光苔覆蓋著。

泉水透明得令驚訝,靜寂之中,連一點點的波紋也看不見。

「沒中嗎」,巴特達斯這麼想時,伴隨著佩服般的聲音水面震動了。

『——不像你所想的那麼空無一物嗎。』

在拿著魔劍和松明的巴特達斯的視線的前方——泉的中央出現了白光,當中出現了衣著奇妙的幼少少女。

她理所當然地站在水面上,無表情地以充滿興趣的視線看著巴特達斯。潔淨的白衣和對比鮮明的艷麗黑髮,戴著令人想到角的金色髮飾,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是追求劍的人嗎?』

「沒有人會為了這以外的目的來這種鬼地方吧?」

對突然出現的少女的存在,巴特達斯雖然有一點點皺眉,但沒表露出那以上的反應。一直以來看過許多的魔物。連妖精也有遭遇過。

眼前的這個少女,沒有表示出敵意或者害意。暫時這樣就足夠了。

對巴特達斯嘲諷般的語氣,少女微微一笑且點頭。

『有道理。首先,對通過了第一個試練表示讚賞。』

第一個,這個單詞讓巴特達斯皺眉了。看了那個反應後覺得很合理,少女繼續說話。

『會給予追求劍的人三個試練。測試勇氣、然後是靈魂、最後是力量。通過全部試練的人,將會得到劍。你已經通過了勇氣的試練。要就這樣繼續進行試練嗎?』

「在那之前有想確認的事……那把劍強嗎?」

對巴特達斯來說這是重點。這個奇妙的少女從剛才開始只是說劍,並沒有說別的。對這挑釁的問題,少女露出了冷淡的微笑。

『比你拿著的強多了。』

「再問一個問題。那把劍有治癒的力量嗎?」

『說有沒有的話,有。還有別的問題嗎?』

雖然對少女的說法感到很在意,但巴特達斯判斷只要一會看到實物就好了。既然都來到這裡了,沒理由就這樣回去。搖頭。

『那麼,來測試你的靈魂吧。進入這裡面就好。』

「這個水裡嗎?」

少女點頭了,連巴特達斯也有一瞬間猶豫了。在這個不知道魔物何時會出現狀況下,脫下鎧甲和衣服是怎樣也想避免的。話說如此,不過就這樣進水裡的話濕了的衣服會奪去體溫還和妨礙動作。

弄熄松明的火炎放進袋裡,巴特達斯垂下持劍的手就這樣移動。前往泉的深水處。看上去就覺得很清澈的水就如預料一樣清澈,還很深。

用手指沾了點水來舐,味道跟海水很像。水並沒有像看上去那麼冷。這個洞窟的空氣要冷多了。

思考後,巴特達斯決定就這樣穿著衣服進去。袋放在那裡一蹬地面。響起了巨大的水聲。

潛進水中,黑髮的少女跟自己浮在同一高度。衣服和頭髮都沒濕,充滿像是看到幻覺的違和感。

然後,巴特達斯的附近模糊地漂浮著無數的光。大約有拳頭那麼大,無意地看了最近的某團光,光映照出模糊的風景般的東西。

那是,巴特達斯跟魔物群戰鬥的光景。臉跟服裝都是數年前的那樣。仔細地看,其他的光也映照著各種東西。那是都市的風景,是熟人的身影,是大陸的某處。

——這是……。

『這裡是靈魂的回廊。』

少女以嚴肅的語氣說道。

『正如剛剛所說的那樣,靈魂是有數量的。在你附近的那些東西就是靈魂的碎片。』

聽完她的說明後,巴特達斯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團光上。

那裡映照著的是,以前的自己和妮舞。

——想起來,跟這傢伙已經來往了十年嗎。

現在,巴特達斯最信賴的魔劍使就是她了。

魔劍使的壽命並不長。十三、四歲的話什麼都不夠成熟,年過四十身體的衰弱就會在動作出顯現。

當然,有例外。十三歲實力也不比成人差的人和五、六十高齡還能站在第一線的人之類的。

但是,那真的只佔那麼一點點。一般在遭遇自己的力量無法處理的事態而死之前就會放下劍不幹了。隸屬於公會的話會由魔劍使公會介紹新工作,也有因為人望和力量而在公會內擔任指導役。

像巴特達斯和妮舞那樣,與熟人一起持續當了現役的魔劍使十年的很罕見。

不知為什麼,巴特達斯注視著那個光所映照的光景。同時,在他的腦內掘出了古老的記憶。

的確——巴特達斯跟妮舞初次見面是在利姆利克。

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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