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第二十一章 天理難容的心願

  〈夜叉姬〉與〈沙漠死神〉分出勝負的前不久。

  〈傀儡王〉歐爾•格爾與〈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在市區展開激戰,戰局卻出現巨變。

  艾莉絲始終展現壓倒性的實力之差,接連將歐爾•格爾逼近死胡同,此時卻出現瞬間的破綻。歐爾•格爾趁機加速逃逸,想逃到天空上,讓艾莉絲無法繼續追擊。然而,〈紅蓮皇女〉擊敗遭歐爾•格爾操控的約翰後,趕來參與這場戰鬥。

  「燒盡一切,〈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 Salamander)〉────!!!!」

  〈傀儡王〉歐爾•格爾殺死她親愛的國民,玩弄盟國,踐踏好友。史黛菈朝仇敵揮下憤怒之劍。

  「哇啊啊啊啊啊!!」

  巨大炎劍劈開天際,迎面而來。歐爾•格爾窩囊地慘叫,踩住空中布下的絲線,勉強躲過這一擊。

  凝聚怒焰的炎劍一劍劈開下方的大城市路榭爾。

  炙熱劍痕烙印在夜晚的大地。

  破壞力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史黛菈不給敵人動搖的空檔。

  史黛菈深知眼前的敵人奸巧,單純一劈砍不中他。

  方才只是警告,自己絕不會放過他。

  因此,她隨後的行動極為迅速。

  史黛菈張開雙翼追趕歐爾•格爾,歐爾•格爾則在天際的絲線上輕跳逃竄。

  飛翔與跳躍,雙方速度顯而易見。

  史黛菈立刻追上歐爾•格爾。

  「〈殺人戲曲(Grand Guignol)〉!!」

  但這男孩不會輕易就範。

  他以絲線修復艾莉絲擊碎的雙手,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也堪用。絲線構成連續斬擊,斬向衝刺而來的史黛菈。

  「哼!」

  歐爾•格爾的伐刀絕技可瞬間百斬,將目標斬成肉醬。史黛菈卻完全不放在眼裡。

  她隨手揮劍,一擊抵銷飛來的數百絲線。

  史黛菈砍斷絲線化解斬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

  「唔!?」

  保持揮完劍的姿勢撞向歐爾•格爾。

  她以肩膀將歐爾•格爾撞落地面。

  歐爾•格爾背部直接撞擊大地,衝擊貫穿臟腑,口吐鮮血。

  但傷不致命。歐爾•格爾用絲線纏滿全身做為鎧甲緩衝,外加布線在空中成了氣墊,扼殺落下的衝擊。

  歐爾•格爾勉強站起身,仰望空中的炎翼騎士,神情滿是不解與焦躁。

  「啊、哈 啊哈 妳好強啊,和之前判若兩人。妳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到底做了什麼啊……!」

  歐爾•格爾目睹史黛菈成長後的傲人實力,不禁咂舌。

  一個星期前的史黛菈還沒有如此強大。

  原本她面對自己、納西姆散發的引力,只能驚恐顫抖。

  〈魔人〉行走於行星命運的外側,他們強制操控因果的體現,就是引力。

  強大的意志力,足以打破自身可能性的極限。

  同時伴隨針對命運的絕對主觀。

  引力足夠強大,甚至不需要過程,就能擊敗對手的心靈。

  一星期前的史黛菈正是遭受如此攻擊。

  人站在懸崖邊緣會雙腳發軟,這和引力相同原理。

  納西姆、歐爾•格爾以引力塑造難以抗拒的死之因果,史黛菈因此崩潰。

  然而,現在的史黛菈完全不理會歐爾•格爾的氣勢、引力。

  她毫不猶豫走向懸崖,飛躍而過。

  這女孩曾經在〈魔人〉的引力面前動彈不得,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

  但是史黛菈的成長是天經地義。〈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早在今天之前,就碰上歐爾•格爾完全無法比擬的強大對手,曾經走過一次鬼門關。

  史黛菈與這名敵人戰鬥的過程中察覺了。

  無論遭遇絕望、絕境,她的自我(Ego)都無所動搖。

  自己的內心深處藏有絕不退讓的心願。

  ──我想讓孕育我的那個國家、那些人們看看我變強的樣子。然後,希望他們能以我為榮。就像我打從心底為法米利昂的大家感到驕傲。

  願望化作勇氣,勇氣成為力量。

  使她跨越自己的潛力極限,前往命運之外征戰四方。

  區區引力已經無法嚇阻史黛菈。

  不過──

  「我沒必要回答你。」

  她不需要解釋這麼多。

  史黛菈並不想、也不需要讓這傢伙了解自己。

  那怕只和他說上一言一句,都令人煩躁。

  但──

  「我有件事得問問你。」

  史黛菈傲視歐爾•格爾,雙眸滿懷火熱的憤怒與憎惡,問道:

  「你讓露娜姊做了什麼?」

  「嗯?」

  「兩國軍隊事前在卡爾迪亞發生衝突,但露娜姊宣布重新舉辦代表戰形式的戰爭,制止了衝突。可是……我不認為你這種人渣會乖乖答應露娜姊的提議。」

  寧音說過,和惡魔交易總是需要「惡魔的金幣」。

  露娜艾絲當下露出十分悲戚的神情,代表她確實支付了同等的代價。

  「混蛋,你到底讓露娜姊做了什麼……!」

  史黛菈再次質問歐爾•格爾。

  歐爾•格爾聞言,拍了拍手:「啊、是那件事啊。」

  「啊哈 我根本沒有要求什麼啊。」

  他答道:

  「奎多蘭軍和法米利昂軍在卡爾迪亞市發生衝突的時候,姊姊動用〈蒼天之門(Divine gate)〉,好不容易才帶她逃離路榭爾,結果露娜艾絲居然特地搭直升機跑回來,還向我提了個主意,她說:『我希望遵照聯盟規則舉辦戰爭,以免法米利昂犧牲國民。你們與其對上整個聯盟,採取代表戰形式還比較占優勢。』可是我們真有這種理智接受談判,一開始就不會搞出這齣鬧劇啦。〈聯盟〉的蝦兵蟹將再多來幾百萬人,我們也無所謂。我當然馬上拒絕她。結果……啊哈 她居然出了一個好誇張的主意。她說,假如我們接受提議,遵照聯盟規則進行戰爭,當奎多蘭合併法米利昂之後,就由她親自處決戰犯!!」

  「──────!!!!」

  「啊哈 啊哈!我嚇了好大一跳喔。她等於是在說,國家戰敗了,她就要親手殺死父母和史黛菈耶!她真的好聰明,很清楚該怎麼談判。她提了這麼愉快的條件,我當然只能答應啦!哎呀,好期待喔。用絲線操控別人,強迫對方殘殺親人、愛人時,絲線會傳達出對方內心的顫抖,那種顫抖『很美味』呢。可是露娜艾絲說不用我強迫,她要自己來處刑,到時她的心靈會如何顫動!會厭惡自己開了愚蠢的條件?還是哭著向親人道歉,說自己是逼不得已的?還是說,她會壓抑所有情緒,下手完成自己提出的賭注!?光是想像就開心得不得了啊!」

  「唔…………」

  歐爾•格爾描述兩人交易的全貌。

  史黛菈聞言,頓時語塞。

  她必須親手殺死深愛的家人,而且不是強制,是以自我意志行動。

  光是想像就毛骨悚然,還不如直接殺了她。露娜艾絲竟然以這場活地獄做為代價與惡魔交涉。

  因為她深知,這就是她所能提出、惡魔又願意接受的代價。

  原來如此,這代價的確值得。

  這隻惡魔想必是滿懷欣喜答應露娜艾絲的交易。

  他的笑容肯定就如同現在一樣,令人不寒而慄。

  另一方面,露娜艾絲是否會為談判成功感到喜悅?

  肯定不會。

  史黛菈了解露娜艾絲,她既聰穎又高尚,而且十分溫柔。

  自己逼不得已得將家人的性命端上談判桌,她一定嚴厲地苛責自己。又或者是深恐那噩夢般的下場到來,夜夜無法入眠。

  然而她始終壓抑痛苦與恐懼,獨自一人一肩擔起──

  多麼痛徹心扉──

  多麼孤獨的戰鬥──

  ──這個王八蛋,竟敢把我的家人推入這種地獄!!

  「我期待歸期待……現在局勢好像不太妙,太可惜了。沒想到史黛菈跟同伴居然這麼努力。我可能沒辦法一邊對付姊姊,一邊和史黛菈玩人偶戲。最糟糕的狀況,我可能得先想好怎麼逃跑才行──」

  「沒這個必要。」

  史黛菈握緊〈妃龍罪劍(Lævateinn)〉。

  露娜艾絲孤軍奮戰這麼久,很足夠了。

  該輪到自己努力了。

  多虧露娜艾絲,自己已經獲得痛宰惡魔的力量。

  「你不用費心思想怎麼逃跑。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個國家,也不會讓你死在大家沉睡的土地上。我會把你的骨頭一片不留地燒成灰燼,扔進海裡!」

  她要現在宰了這個男孩。

  怎能讓這個惡魔繼續操弄別人──哪怕是任何人、任何事!

  史黛菈堅定意志,下定決心,隨即大喊:

  「阿斯卡里德小姐!配合我一起上!」

  「啊……!唔、我知道了……!」

  阿斯卡里德聽從史黛菈的號令,重新舉起戰斧。

  於是──

  「二、二對一,太陰險了啦!?」

  兩人同時攻向臉色鐵青的歐爾•格爾。

  ◆◇◆◇◆

  『好啦,雖然很在意〈夜叉姬〉的狀況,但戰爭還沒結束咧!

  〈夜叉姬〉就交給醫療小組,我就繼續播報戰爭啦!

  法米利昂對奎多蘭,賭上兩國存亡的戰爭終於漸入佳境!

  法米利昂隊伍的進攻勢如破竹,奎多蘭隊伍只剩下一名選手!

  只剩〈傀儡王〉歐爾•格爾那個混蛋啦!

  〈黑騎士〉與〈傀儡王〉正在市區交戰中!而現在,〈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擊敗奎多蘭隊伍領袖──新王約翰之後,終於趕到市區參戰啦──!!』

  主播見證完寧音與納西姆的戰鬥後,從寧音兩人激戰的場所,越過多多良以〈星之鎚(Astral force)〉炸毀的王城遺跡,轉而播報住宅區內白熱化的戰鬥。

  「哈啊啊啊啊!!」

  「咕、唔!」

  『RushRushRush────!!!!

  〈紅蓮皇女〉!〈黑騎士〉!

  兩人攜手合作,密集的連續攻擊將〈傀儡王〉逼入死境!!

  雙方都擁有超常破壞力。兩名騎士合作無間!

  〈傀儡王〉一味防守!無計可施!只能抱頭鼠竄──!

  〈傀儡王〉使勁踩向絲線,正要逃向空中,但是────』

  「看你往哪逃────!!!!」

  「呀啊啊!」

  『史黛菈立刻擊落他!!

  〈傀儡王〉想逃向天空,史黛菈隨即飛上青天,繞到〈傀儡王〉的頭頂攔截!

  她絕不放過〈傀儡王〉!

  〈黑騎士〉的戰斧瞄準〈傀儡王〉,仰天長嘯!!

  〈傀儡王〉勉強避過!但是──史黛菈的爆擊緊接在後!』

  歐爾•格爾連滾帶爬逃過〈黑騎士〉的劈砍。史黛菈張開赤焰雙翼,每一片羽毛迸發熱能,化作火雨,傾瀉而下。

  歐爾•格爾現在的姿勢無力閃躲──

  『直接命中──────!!〈傀儡王〉灰頭土臉地被炸飛了!

  噢!方才的轟炸炸到他的腳了!他腳扭曲變形,站不起來!

  腳爛成這樣,逃也逃不了啊!

  史黛菈從上空,〈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來自地面,兩人同時攻向〈傀儡王〉!

  兩人聯手痛毆!這根本是私刑啊!

  不過戰爭的形式本來就是混戰!

  多對一也不算卑鄙啦!妳們就繼續圍毆吧!!』

  史黛菈用不著主播指揮,隨即施展大招。

  火焰之劍凝聚再凝聚,直到化作光柱。

  〈燃天焚地龍王炎〉。

  光之劍揮向斷腳的歐爾•格爾,欲將所及之物化為灰燼。

  歐爾•格爾卻跳向一旁,躲過光劍。

  他斷了腳,為何還能跳躍?

  答案是絲線。

  整座街道掛滿了絲線。他以絲線拉動自己,將身體拖離地面,避過致命一擊。

  然而,史黛菈早就推測出歐爾•格爾會利用絲線閃避。

  方才的一擊是為了侷限歐爾•格爾的行動模式。

  四周的地形與劈砍的軌道。

  結合雙方就能縮減歐爾•格爾迴避時的行動路線。

  歐爾•格爾在危急之際躲過一劫,卻被送到〈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的正前方。

  「──!」

  橫掃一斬。

  純魔力化作破壞力,蘊藏在戰斧中。她揮動戰斧。

  阿斯卡里德一次揮砍,就能將一棟房子化作粉塵。

  若能命中敵人,一擊就能定勝負。

  然而歐爾•格爾的機智比艾莉絲的追擊快上一步。

  「啊啊啊!」

  艾莉絲的戰斧即將斬下首級前一刻。

  歐爾•格爾的右手猛敲地面。

  絲線利刃將石造路面切成蜘蛛網狀──

  ──歐爾•格爾的身體隨著岩盤下陷,落入下水道。

  艾莉絲預期他會逃向左右或上方,卻沒料到他會敲毀地面逃向下方。

  她在剎那間反應不及,戰斧擦過歐爾•格爾的頭頂。

  歐爾•格爾瞬間採取下個行動。

  他伸出絲線纏住戰斧,利用艾莉絲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拖出洞穴。

  他若當真直接摔進下水道,四周都是密閉空間,無處可逃,最後就等著被史黛菈的火焰烤個全熟。他才不要。

  歐爾•格爾回到地面,切斷絲線,和史黛菈、艾莉絲拉開距離。

  他在兩人逼近之前趁機以絲線修補斷腳。

  歐爾•格爾身處一打二的劣勢,判斷力仍舊精準。

  不過──

  『嘖!〈傀儡王〉歐爾•格爾簡直跟蟑螂一樣頑強!

  不過快看哪,那傢伙慘兮兮的。

  他沒心情維持詭異的招牌笑容,可拚命的了!

  汗水沾溼了頭髮,四處滾動導致全身上下處處擦傷!

  密集攻勢讓他喘不過氣,現在上氣不接下氣!

  體力與精神力接近極限!他再掙扎也沒多久了!』

  主播說得沒錯,他的確一步步瀕臨極限。

  說到底,歐爾•格爾原本就無力對付史黛菈和艾莉絲任何一人。

  他原本就不擅長戰鬥,只和一個人交手就極其困難了。

  同時面對兩名強大的騎士,更是難上加難。

  當然的,他再過不久就會束手就擒。馬上就會決出勝負。

  但是──明明他撐不了多久──

  抵抗。

  歐爾•格爾在最後關頭拚死掙扎。

  歐爾•格爾過於執著並不是唯一的問題。

  真正的原因──在於〈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身上。

  「阿斯卡里德小姐!妳沒問題嗎!?」

  「唔……沒、問題!」

  史黛菈出聲關心。

  兩人聯手追擊歐爾•格爾,卻總是差了那臨門一腳。原因為何?

  艾莉絲的攻擊總是會在最後一刻鬆懈。

  歐爾•格爾利用下水道閃避的時候也是。

  換作平時的艾莉絲,絕對有辦法搶在歐爾•格爾斬斷地面之前砍下他的頭。

  史黛菈親自和她交手過,知道她絕對有足夠的實力。

  所以她以為自己趕來之前,艾莉絲可能在戰鬥中出了事,才開口關心。

  艾莉絲表示自己沒事。

  她也深知是自己失誤,才遲遲無法解決歐爾•格爾──

  (為、什麼……)

  她在頭盔底下咬緊牙根。

  她深深憎恨歐爾•格爾,多麼希望將他千刀萬剮。

  是因為殺意過於濃烈,才讓攻擊破綻百出──

  ──並非如此。

  考量到艾莉絲和歐爾•格爾的實力差距,她的攻擊再怎麼粗劣,也不可能失手。

  實際上在史黛菈抵達之前,歐爾•格爾利用「人偶」重現那場慘劇,艾莉絲因為挑釁失控,攻守技巧都十分魯莽,仍能仰賴壓倒性的防禦力抵擋歐爾•格爾的猛攻,將他逼入死胡同。

  現在卻不一樣。

  艾莉絲的行動顯然比史黛菈抵達之前還要慢。

  而且慢上許多。

  原因在於──慌亂。

  (到底、為什麼…………)

  她掐住歐爾•格爾的細頸,正要使勁捏斷的時候。

  歐爾•格爾的臉孔因窒息而瘀血,瀕死的他開了口。

  氣管被掐緊,話語無法成聲。

  但是艾莉絲透過嘴脣動作,明白他說了什麼。

  『姊、姊…………救救、我…………』

  求饒。

  惡魔為了快樂玩弄無數人命,如今卻醜陋地哀求著。

  自己沒必要理會他。這個惡魔沒有求助的權利。

  這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艾莉絲聽見這句不成聲的求饒,卻瞬間鬆了手。

  艾莉絲因為自己的舉動陷入混亂。

  現在亦同。

  自己不需要史黛菈的輔助,照樣可以獨自捕捉歐爾•格爾。

  但兩人聯手仍然無法取他性命。

  每當自己準備下殺手,身體就會發作似地僵硬。

  斬殺他的最後一步總是會鬆懈。

  (為什麼!)

  艾莉絲搞不懂自己的反應,咬牙切齒。

  自己難不成可憐這個惡魔?

  (不可能!)

  她不會對他留有一絲親情。

  歐爾•格爾都做了什麼?

  繼續讓這個男孩活下來,他會做些什麼?

  自己最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

  因為自己就成了歐爾•格爾的手腳,在那場慘劇晚宴親手虐殺父母與村人。

  她至今無法忘卻那地獄般的慘況。

  殺害的順序、殺害的方法、滿載痛苦與畏懼的死前哀號──

  一切的一切都深印在腦海裡。

  『那座村莊裡發生的一切──全都是妳不好,艾莉絲•格爾。』

  (對……都是我的錯…………!)

  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法國分部分部長雷薇•阿斯卡里德在收養艾莉絲時,曾經殘忍地責備她。艾莉絲認同這些責備。

  自己是姊姊,比任何人都親近歐爾•格爾。

  至今為止,一定曾經有機會察覺弟弟的異常之處。

  假如她能及時發現,或許「現在」會更加不同。

  ──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正因為如此,不能讓他繼續孕育相同的悲劇。

  不能讓那場地獄再次發生。

  艾莉絲•格爾正是為了阻止這一切,只為這個理由活到今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嘶聲吶喊驚天動地。

  〈無敵甲冑〉的縫隙噴發紫焰般的魔力光芒。

  艾莉絲以氣勢和責任感壓下莫名其妙的迷惘,再次攻向歐爾•格爾。

  歐爾•格爾聞聲,瞬間被艾莉絲拉走注意力。

  史黛菈不會錯過這破綻。

  「哈啊啊啊啊啊──!!!!」

  「慘了──唔嗚嗚!!」

  她從上空垂直降落。

  〈妃龍罪劍〉順勢向下劈去。

  歐爾•格爾閃避不及。

  隨即以絲線組成〈蜘蛛之巢〉為盾,接下史黛菈的剛劍。

  絲線盾牌分散壓力,勉強擋下史黛菈的剛強力道。

  但是──

  「艾莉絲!就是現在──!!!!」

  史黛菈以炎翼使力加壓盾牌,隨即吶喊。

  〈蜘蛛之巢〉與〈妃龍罪劍〉維持著危險平衡。

  歐爾•格爾只要稍微鬆力,〈妃龍罪劍〉馬上會撕裂〈蜘蛛之巢〉,順道將盾牌後方的歐爾•格爾一刀兩斷。

  歐爾•格爾無處可逃。

  史黛菈做為搭檔,深知艾莉絲現在行動遲緩,但對於動彈不得的敵人總不會失手了。

  艾莉絲立刻回應史黛菈。

  她踏碎地面,朝著歐爾•格爾放聲吶喊。

  戰斧揮滿至極限,灌注全身力勁,欲將歐爾•格爾從頭劈成兩半。戰斧揮下──

  「不、不要啊啊!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救救我!姊姊救救我────!!」

  和自己相仿的異色雙眸因恐懼而瞪大。雙方對上眼的下一秒──

  艾莉絲見到不可能重現的景象。

  ◆◇◆◇◆

  艾莉絲的視野忽然切換。

  眼前的景象並非自己的所在地,夜晚的路榭爾市區。

  點燃的暖爐。

  色調溫暖的木造牆壁。

  品味適宜的居家用品上,排滿小動物外型的玻璃藝品裝飾。

  這裡……曾經是她的家。

  她自小居住的房屋,如今早已灰飛煙滅的那個家。

  艾莉絲和父母加起來只有三人,人數不多,屋內的時間總是靜靜流逝。

  只有這一天特別熱鬧。

  嬰兒的哭泣聲響徹天際。

  『哎呀哎呀,哭得真有精神。雖然身子有點嬌小,能哭得這麼大聲,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老婆,辛苦妳了。』

  住在同一個村子裡的產婆和父親捧起哭喊不休的嬰兒,母親則渾身是汗地躺在床上。兩人慰勞著母親。

  母親聞言,露出安心的笑容,點了點頭。

  『來,讓他看看爸爸長什麼樣子。』

  『啊、好的。』

  『爸爸!艾莉絲也想看!讓艾莉絲看嘛!』

  當時的自己聽完對話,覺得大人很奸詐,忍不住蹦蹦跳地抗議。

  父親抱著嬰兒,在艾莉絲面前蹲下──

  『好啊……來,歐爾雷斯,這是你姊姊喔。』

  『哇啊……』

  這就是艾莉絲•格爾與歐爾雷斯•格爾初次見面的一刻。

  她率先注意到的是,那雙尚未完全睜開的雙眼。

  半閉的眼瞼深處,那對虹彩和自己一樣,左右異色。

  分別同時繼承父母雙方的瞳色。

  『他的眼睛和我一樣……』

  年幼的艾莉絲透過眼睛,感受到血緣的羈絆。

  同一時間……嬰兒或許也有著相同的感受。

  『啊唔、啊啊。』

  歐爾雷斯一見到艾莉絲,頓時止住哭聲。

  他聰明地睜開眼瞼,像是想仔細瞧瞧艾莉絲的臉,還無法順利行動的雙手緩緩抓握。

  他像是想抓些什麼。

  艾莉絲緩緩伸出手,只見那細小柔軟的手指輕柔地握住艾莉絲的指頭──

  『呀啊。』

  『啊,他……笑了。』

  『呵呵,他似乎很喜歡姊姊呀。』

  『艾莉絲,妳從今天起要當姊姊了,要好好保護歐爾雷斯喔。』

  媽媽轉告自己,成為姊姊應盡的責任。

  年幼的自己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她甚至只是隱約感覺到會多一個家人,母親要她保護弟弟,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不過──

  這隻握住自己手指的聰明小手──

  上頭傳達淡淡的意志,對方確實在尋求自己──

  她覺得他非常……非常惹人憐愛──

  (──我……!)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

  驚呼,出自壓制住歐爾•格爾的史黛菈之口。

  原因在於她訝異瞪大的視線前方。

  艾莉絲的戰斧瞄準了史黛菈──

  ──橫掃而過。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搞、搞什麼啊啊啊啊啊!?!?〈黑騎士〉的戰斧沒往〈傀儡王〉去,反而砍飛壓住〈傀儡王〉的史黛菈!喂喂喂妳在幹什麼啊!?目標太近所以準頭歪了嗎!?還是又被〈傀儡王〉操縱了!?!?』

  眼前難以置信的狀況令主播大感不解。

  史黛菈勉強抵擋艾莉絲突如其來的攻擊,卻被撞飛了出去。想當然耳,史黛菈非常慌亂地質問艾莉絲:

  「阿、阿斯卡里德小姐!?為什麼攻擊我!?」

  難不成她中了歐爾•格爾的伐刀絕技,落入他的掌控了?

  史黛菈和主播做出相同推測,瞪向歐爾•格爾。但是──

  「姊、姊姊……?」

  艾莉絲身後的歐爾•格爾自己同樣露出疑惑的神情。

  假如他真把艾莉絲收為己用,不可能露出這表情。

  究竟是怎麼回事?史黛菈的目光再次轉向艾莉絲。

  困惑的視線聚集在艾莉絲身上──

  「啊……啊啊啊啊、哈啊!咿、唔嗚、嗚嗚嗚嗚嗚!!」

  「阿斯卡里德、小姐……?」

  艾莉絲裹在〈無敵甲冑〉裡,渾身打起寒顫,不斷抓撓鎧甲。

  頭盔縫隙傳出聲聲慟哭。

  史黛菈見到她非比尋常的痛苦模樣,馬上想奔上前。

  打算查看她的狀況。

  然而──

  「對、不起……」

  史黛菈聞言,驀然止步。

  滾燙的龍血彷彿瞬間冷卻,全身感到絲絲寒意。

  她為何道歉?

  為了什麼道歉?

  因為自己不慎受歐爾•格爾操控?

  不,歐爾•格爾也覺得訝異,代表不是這麼回事。

  歐爾•格爾沒有操縱艾莉絲。

  那這句道歉的意思,該不會是──

  「妳保護了……那傢伙……?」

  史黛菈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她希望艾莉絲能夠否認。

  不過,艾莉絲並未否認史黛菈的提問。

  她不但沒有否認必須立即澄清的疑問──

  竟然背對歐爾•格爾,朝史黛菈舉起戰斧。

  「艾莉絲•阿斯卡里德,妳到底在想什麼────!!!!」

  史黛菈見狀,隨即臉色鐵青,勃然大怒。

  艾莉絲面對史黛菈的怒火,仍未放下武器,也不移動,更不再道歉──

  她告訴身後的歐爾•格爾。

  「歐爾雷斯……你逃吧。」

  「姊、姊?」

  「你已經毫無勝算。所以……快點逃!」

  歐爾•格爾聞言,疑惑轉為喜悅浮上眉梢。

  他懂了,艾莉絲是真心想守護自己。

  「啊哈 嗯!姊姊,謝謝妳!姊姊果然願意站在我這裡!」

  歐爾•格爾不明白艾莉絲基於何種心境,才有此一舉。但對走投無路的自己來說,這可是九死一生、千載難逢的生機。

  「謝謝妳!姊姊,我愛妳!」

  他隨即蹬向天空,逃離史黛菈。

  「慢著!」史黛菈馬上怒吼,作勢追上──

  艾莉絲搶先一步攔下史黛菈。

  「唔、給我搞清楚狀況!不要再鬧了!!我真的要生氣了啊!?」

  「………………」

  『老、老天爺啊!原本以為只要再打倒一個人就能輕鬆結束戰爭,緊接著就發生不得了的大事!〈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竟然背叛夥伴!幫著〈傀儡王〉,攻擊〈紅蓮皇女〉史黛菈!!〈黑騎士〉在這節骨眼上就已經違規失去選手資格,但是場上沒人能阻止她!接下來究竟會怎麼演變下去!?〈黑騎士〉到底發什麼瘋啊!?』

  眼前不被允許的緊急狀況伴隨著慌亂、困惑與疑問,在全世界瞬間蔓延開來。

  不僅是法米利昂──

  包括派遣到場的聯盟士兵──

  「該死的……」

  〈黑騎士〉的故鄉,法國巴黎。艾莉絲的義母,〈刺刃(Bayonet)〉雷薇•阿斯卡里德正在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法國分部長辦公室守候這場戰爭。她也目睹了這場混亂。

  ◆◇◆◇◆

  「分、分部長!大、大事不好了!〈黑騎士〉、您的女兒她……!」

  「聽見了……我知道。」

  年輕女祕書透過分部長辦公室的螢幕看見一切,顯得十分慌張。佩戴眼罩的高大女性深深嘆了口氣。

  「您說知道……為什麼您這麼冷靜呀!」

  「我看起來很冷靜嗎?」

  「唔……」

  鮮紅如血的長髮深處,那抹銳利的目光頓時讓祕書啞口無言。

  她是因為氣惱部下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所以眼中才透著怒火──並非如此。〈刺刃〉雷薇是聯盟旗下無人能敵的女豪傑,此時她的眼中卻意外流露著憐憫,彷彿在強忍心痛。

  「祕密案件〈浴血十字架(La Croix Sanglante)〉案發後……我曾經詢問過負責鎮壓的奧本等人,當時就已經猜到這個可能性。」

  雷薇手肘靠在桌面,祈禱似地將額頭靠向手掌。

  她低垂著臉,憶起當時的狀況。

  案發當天,奧本隊抵達村莊時,主犯歐爾•格爾也在場,他一察覺奧本隊到來,隨即操控村裡唯一存活的親姊姊艾莉絲拖住奧本隊,自己逃之夭夭。

  但歐爾•格爾的操控能力再怎麼高超,終究只是個兒童。

  過不了多久,奧本隊順利讓艾莉絲重傷瀕死,成功鎮壓現場。

  ──然而,此時卻發生奧本隊意想不到的狀況。

  艾莉絲竟然〈覺醒〉復活,再次襲擊眾人。

  艾莉絲這時的能力比〈覺醒〉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奧本隊無力進攻,徹底被絆住,直到歐爾•格爾逃到足夠的距離後,才解除艾莉絲的控制。

  雷薇聽完報告後,起了一個疑問。

  艾莉絲究竟是因何種動機而〈覺醒〉?

  〈覺醒〉是為了貫徹自我,跨越自身的極限。

  一個伐刀者的〈覺醒〉,必須具備心願,具備無可動搖的自我。

  空有才能無法解決這個缺陷。

  雷薇認為,艾莉絲身為姊姊,卻沒有事先察覺歐爾•格爾的異常人格,無法防範悲劇發生。這份罪惡感催生出一股使命感,要求自己必須阻止歐爾•格爾,才因此〈覺醒〉。她也是這麼告訴艾莉絲。

  實際上卻存在另一種可能性。

  這個可能性既不可原諒,也不可能被他人接受。

  雷薇是這麼推測的。

  艾莉絲那一天踏入〈覺醒〉境界的契機,那份無法動搖的自我,或許就是──

  「為了守護自己的弟弟……」

  「……!」

  「艾莉絲為了保護歐爾•格爾,不惜超越自己的極限,也要回應絲線傳達而來的要求。這個可能性確實存在。所以……我為了避免推測成真,故意撒謊掩飾,不讓她察覺這份心意。

  『全都是妳不好。』

  『妳身為姊姊,有義務大義滅親,殺死弟弟。』

  『妳之所以〈覺醒〉,是因為得知自己該負的責任。』

  那傢伙當時已經疲憊不堪,無法思考。我故意指責她,灌輸她這些觀念。」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

  「妳問為什麼?」

  雷薇聽祕書有此一問,使勁咬緊牙根。

  「假如真是如我所推測,那傢伙到底該如何活下去?那隻惡魔殺死父母、殺死好友,毀壞一切,自己卻想保護他。妳叫她如何接受這樣的自己!?」

  任何人都無法理解這個念頭。

  別說他人,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

  她無法搞懂,更無法否定,只能懷抱這份恐怖的情感獨自受苦。

  「這對她未免太殘忍了……!」

  誰也無法諒解,連自己也不原諒自己,這世間的一切會不斷苛責她。

  雷薇不希望她落入這種窘境。

  艾莉絲已經渾身是傷,雷薇不想讓她繼續增添傷口。

  一個人何必如此深陷其中,不斷受苦?

  所以,雷薇將所有責任強壓在艾莉絲身上。即便艾莉絲的心願真是「如此」,不斷洗腦下去,這份責任感或許會弄假成真。

  但是──雷薇的心願終究落空。

  艾莉絲親眼見到歐爾•格爾,虛假的憤怒隨即剝落。她立刻察覺那份心願,不受他人理解、原諒的,那份真正的願望。

  「他媽的!!」

  「分部長……」

  雷薇焦躁地猛捶辦公桌。

  但即便雷薇如何嘆息,一切終究無法挽救。

  艾莉絲保護了歐爾•格爾,而且被眾人看得一清二楚。

  全世界的眾人親眼目睹這個事實,人人不解艾莉絲的行動,不解最終轉為熊熊怒火。

  於是,所有人惡狠狠地瞪視艾莉絲。

  與之相對的紅蓮騎士亦同,雙眼怒火中燒。

  「妳是認真的,對吧?」

  「…………」

  「說什麼想幫死去的人復仇、身為親人不能讓弟弟繼續傷人。這些話全都是騙人的啊……!妳打從一開始、就一直……騙得我們團團轉嗎!?」

  「…………」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不斷質問。艾莉絲不發一語。

  她在一句道歉之後,始終保持沉默,戰斧指向史黛菈,擺出戰鬥姿態。

  史黛菈見狀,把艾莉絲的舉動視為肯定。

  「我懂了……那我不會再叫妳住手了。」

  史黛菈的語調轉為低沉。

  她閉上雙眼,再次睜眼時,眼中的怒火早已不翼而飛。

  她不再動怒了?

  不,正好相反。

  史黛菈正視了事實。

  艾莉絲已經成為敵人。

  既然如此,她不該以雙眼展現怒火──而是動劍。

  「我就當場劈了妳。」

  史黛菈說完,舉起〈妃龍罪劍〉。

  艾莉絲也隨即跨開馬步。

  雙腳開立。

  這站姿是為了承接史黛菈的強大火力,準備與史黛菈戰鬥。

  她的站姿成了開打信號。

  史黛菈更加握緊劍,全速奔向自己的敵人。

  不──是「正要」奔去。

  「等等,史黛菈。」

  一聲勸阻,阻止紅黑騎士之間的衝突。那喝聲低沉,又夾帶撕裂夜風的鋒芒。

  兩人認得這嗓音。

  「啊、一輝……!」

  兩人目光的前方。

  一名青年緩緩走了過來。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他來到史黛菈身旁,開口說道。

  同時,他直視著向兩人刀刃相向的〈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

  「她就交給我。我事前就得知有這個可能性,卻毫無作為。全都是我的責任。」

  ◆◇◆◇◆

  當時剛過零時,日期來到決戰之日當天。面對與奎多蘭的戰爭需要充足的睡眠。

  於是,黑鐵一輝離開通宵舉行國葬的會場,回到自己分配到的客房。而就在這時──

  「咦?」

  一輝見到昏暗的走廊前方,有一抹人影靠在一輝客房的門口。

  身高比珠雫高了一些。

  微翹的亂髮,銳利如刀的眼神。

  他遠遠就認出這是誰。

  這名少女不知為何,在這幾天和他們維持著奇妙的合作關係。

  她是地下社會御用殺手之一──〈不轉凶手〉多多良幽衣。

  「多多良同學?妳在這裡做什麼?」

  多多良聞言,離開房門,來到一輝面前,答道:

  「我在等你。慢死了。明天……不對,是今天了。再隔一次日落就要上戰場,你竟然還敢跟女朋友在野外爽翻天,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有精神』。長得一副人畜無害,色膽倒是挺大的。」

  「我只是和史黛菈互相鼓勵一下,什麼都沒做!」

  「哦?那你就是個愛擦口紅的人妖囉?」

  「呃!」

  一輝急忙抹過嘴邊。

  但是袖口沒有口紅的痕跡──

  「嘻嘻嘻,騙你的啦,傻蛋。該幹的還是老老實實的幹完了嘛。」

  他被耍了。

  一輝驚覺,頓時漲紅了臉。

  「別、別調侃我了!我、我真的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只是親了嘴,根本沒做多多良同學想的那種勾當啦!」

  「隨便啦。我也沒興趣管你們幹什麼好事。」

  「沒興趣就別耍人啊……」

  一輝垂下肩,大嘆一口氣。

  他眼神充滿不悅,問向多多良:

  「所以……多多良同學找我做什麼?妳難不成是特地來等著耍我?也太閒了。」

  雖然對方的確沒這麼無聊,不過被玩到這個份上,一輝也沒心情好好聽對方解釋。

  多多良聞言──

  「啊,那個啊。就是────說!!」

  殺意來得十分突然。

  多多良走到距離一輝一公尺處,忽然顯現電鋸型靈裝〈掠地蜈蚣〉,斬向一輝的頸部。

  刀刃雖然沒有捲動,但速度足以斬首。刀刃劃破夜息,奔馳於黑暗,在距離一輝頸動脈五公分處硬生生停下。

  不過她並不是主動停手。

  「──────真快啊。」

  多多良隱約滿意地咧嘴一笑。

  烏黑甚於夜的刀刃就貼在她的頸子上。

  這是黑鐵一輝的靈裝〈陰鐵〉。

  〈陰鐵〉的刀刃輕壓多多良的頸部皮膚。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刀刃只要再多拉一分,恐怕會直接割開脖子。

  「明明是我先有動作,你的刀卻來得比我深入啊。看來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和女朋友你儂我儂,鬆懈了不少。」

  「誤會能解開真是太好了。我希望這一刀也只是一場誤會。」

  「嘻嘻,表情不用那麼可怕啦。」

  一輝瞥了一眼電鋸,多多良隨即放下武器。

  她開始解釋自己為何忽然行凶。

  「我想確認一下,你現在有沒有辦法馬上作戰。」

  「馬上……?」

  今天升起的太陽西沉之時,戰爭才會開打。

  距離開戰還有半天以上。

  她怎麼會說「馬上」?

  多多良對一輝說:

  「就是現在馬上。我現在要去殺個人,得藉助你的幫忙。」

  多多良忽然提出如此危險的請求,一輝不禁瞪大雙眼,回問:

  「你說殺人,要殺誰……?」

  「〈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

  「──!?」

  她口中的名字,正是今天要共赴戰場的夥伴。

  一輝震驚過頭,不由得忘了呼吸──但他並沒有因訝異而慌了手腳。

  「……這下不是說聲誤會就能了事了。請妳給一個我能接受的答案,不然我不會放妳回去。」

  他不是激動指責多多良,而是詢問原因。

  因為他知道,多多良不會隨隨便便提議要殺人。

  多多良見到一輝的反應,先是稱讚他:「不愧是你,夠冷靜。找你是找對人了。」然後答應他的請求。

  神情極為認真。

  「原因很簡單。那傢伙對我們來說,是個不安因子。」

  「不安因子……?」

  「那傢伙是歐爾•格爾的親生姊姊,是骨肉相連的親姊弟。要我們跟這種傢伙同隊伍作戰,根本危險到極點。誰知道她何時會因為親情背叛我們。」

  一輝不贊同她的想法。

  「我不這麼認為。正因為她身為親人,才更想阻止歐爾•格爾的暴行。我覺得她參戰的動力和史黛菈差不多。」

  一輝搖頭反駁。

  多多良回答:

  「……她在愛德貝格也說過同樣的話。說是歐爾•格爾滅了〈黑騎士〉的故鄉,全都要怪她。是她沒發現親弟弟精神異常,所以她想阻止弟弟,好幫大家報仇。」

  「妳瞧,果然──」

  既然她深知自己的責任,怎麼可能會背叛?

  多多良卻一口否定一輝的信任。

  「聽起來還真是頭頭是道啊。」

  「咦?」

  「構成殺意的憤怒應該更加衝動。那種恨意是會把內心攪得一團亂,非得殺死對方才能化解。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所以我要打倒弟弟……仇恨這種東西又不是什麼數學方程式,根本沒辦法清楚解釋給第三者聽。再說,那女人口口聲聲說必須殺死歐爾•格爾,理由卻是怪自己沒能阻止弟弟、對不起死去的人、身為親人不希望悲劇繼續發生。自責、愧疚、責任感,說得簡單點,她對於歐爾•格爾沒有主觀上更單純的『憤怒』。」

  「……!」

  「那傢伙殺了父母、好友,所以要幹掉他。無法原諒他,所以想宰了他。要將他千刀萬剮,讓他嘗嘗那些人的痛苦……從那傢伙的遭遇來看,這些動機就足以激起殺意。這才算正常。但是那傢伙卻把殺死弟弟的動機歸咎於『常識』、『他人』。你覺得是為什麼?因為若是沒有足夠的『正當理由』,她就騙不了自己。」

  「這、這誰也說不準啊!人心才沒有這麼簡單──」

  「我當然懂。」

  多多良一口駁回一輝,說道:

  「我可是這方面的專家。我不知道她葫蘆裡賣什麼藥,但我能辨認殺意的真偽。」

  多多良的語氣、神情滿懷自信與肯定。

  一輝明白,多多良是當真要下殺手。

  艾莉絲解釋自己和歐爾•格爾的來歷時,一輝並不在場。

  所以他沒辦法繼續幫艾莉絲反駁。

  「……那傢伙大概也沒注意到,自己的殺意不是『情感(真貨)』,而是『道理(假貨)』。她把『道理』當作自己的『情感』,深信不疑。可能有人故意給她灌迷湯。有人事先發現那傢伙的危險性,故意拿個蓋子封住她,讓她無法察覺自己真正的想法。可是咧……那玩意跟紙糊的沒兩樣,等她真的要給歐爾•格爾最後一擊,馬上就會掀翻了。骨肉相連就是這麼回事。你比我更清楚吧。」

  「…………」

  「當然,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但那傢伙確實是個不安因子。只要這個事實存在一天,我就無法信任那傢伙的殺意。明明不信任還把不安因子帶上戰場,我可不幹。與其打到一半變成六對四,一開始就搞成五對四還安全點。所以我要趁今晚宰了那女人,你就來幫我忙。雖說要搞偷襲,我可沒那個能耐獨自對付那傢伙。」

  多多良深夜拜訪一輝,就是為了這件事。

  一輝只能回以沉默。

  他除了沉默,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不相信多多良對於殺意的敏銳度。

  但是多多良的話確實有其道理。

  理智無法衡量血親之間的情感。這份親情會造成何種影響,還是未知數。多多良將之視為不安因子,也相當正確。

  多多良預設了一個最糟糕的可能性。而一輝還不太了解艾莉絲,所以他也無法徹底斷定不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

  「妳……還有向其他人提起這件事嗎?」

  多多良搖了搖頭。

  「沒有。〈夜叉姬〉還沒完全信任我,我也不期待她幫忙。那隻母猩猩又天真到不行,絕對會無視道理,堅決反對。雖說她就這個脾氣,沒轍。」

  「原來如此。」

  多多良的回答讓一輝鬆了口氣,於是他給出答案:

  「我明白妳的用意了,可是我還是不能幫這個忙。」

  多多良聞言,瞇細雙眼。

  「……你不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守護那女人而戰嗎?」

  「我當然是這麼打算。」

  「還是你不信我?」

  「不,我知道阿斯卡里德小姐的確會成為某種程度的不安因子。」

  「那你還拒絕!」

  他為什麼不合作?

  多多良氣憤不已,一輝對她說:

  「可是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最早的時候,我與多多良會合之前,是她來到奎多蘭救走我們。我當時見到她的模樣。」

  一輝並非毫無根據堅信〈黑騎士〉是夥伴,才不答應多多良的提議。他也不是基於守舊的感性,不願意主動斬殺同伴。

  是因為他看見了。

  史黛菈他們離開之後,艾莉絲因恐懼渾身顫抖。

  對艾莉絲來說,弟弟歐爾•格爾奪走自己的一切,是恐怖與絕望的象徵。

  一輝的掌心仍記得,當時她的肩頭摸起來是如此冰冷。

  可是,她沒有逃走。

  她憑藉身為姊姊的義務,與做為騎士的正義感激勵自己,不逃不躲,持續正視那股令她渾身鮮血凝結的恐懼。

  一輝認為,這一幕證明她的勇氣與高尚,代表她的意志值得信賴。

  所以──

  「多多良同學說得對,阿斯卡里德小姐沒辦法完全成為助力。一旦性命交關的時刻來臨,她或許會被親情牽著鼻子走。但我還是想相信當時的她。」

  多多良瞧了瞧一輝,淡淡嘆了口氣。

  她明白對方。

  「我一個人殺不了那傢伙……也沒別人可以幫忙,你不答應,這話就到此為止。不過……你的判斷可能會毀掉你最重要的東西。」

  「……多多良同學很溫柔呢。」

  「嗄?」

  「謝謝妳為史黛菈考慮這麼多。」

  「你、你你你!?你在、在在在說什麼鬼話!?我只是不想和不安因子聯手作戰,才好心提供一下專業建議,誰在顧慮那隻母猩猩,少在那裡自以為是,噁心死了!」

  多多良聽見一輝道謝,反而紅著耳根子怒吼。

  她氣得縮起肩頭,背對一輝。

  「哈!老娘不幹了。管你們去死!」

  「多多良同學,真的非常謝謝妳。」

  「你夠了沒────!」

  你夠了沒?再來我就宰了你。

  威嚇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

  多多良還以為一輝趁機奉還剛才調侃他的帳。她一回頭,卻見到一輝臉上沒了方才的嬉鬧,換成令人發顫的決心。

  沒錯,自己的決定可能會傷到最重要的人。

  用不著多多良提醒。

  所以,他下定決心。

  多多良是防患未然才提出這個提議。既然他婉拒了──

  「託多多良同學的福,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假如多多良同學所擔心的狀況真的發生了,到時候──我會負起所有責任,親自對付她。」

  ◆◇◆◇◆

  多多良幽衣發揮殺手的直覺與觀察力,事先料到眼前的狀況。

  而她為了防範狀況發生,甚至主動行動。

  是自己決定制止多多良。

  因為自己打算相信艾莉絲那日展現的高尚。

  如今她高舉叛旗,自己就有責任阻止她。

  所以──

  「史黛菈,阿斯卡里德小姐就交給我,史黛菈去追歐爾•格爾。」

  一輝顯現〈陰鐵〉,對身旁的史黛菈說道。

  史黛菈卻不肯退讓。

  「別說傻話了。你忘了嗎?我們在〈七星劍武祭〉之後和她戰鬥過。我們聯手才好不容易和她打成平手。所以現在也應該兩個人一起──」

  「不行,這麼一來就追不上他了。」

  一輝拒絕了她。

  他並非執著於自己與多多良的約定──

  「史黛菈能飛,只有妳才有辦法追上能行走天際的歐爾•格爾。一旦放走歐爾•格爾,下次就換成別的地方發生一樣的慘劇。我們身為騎士,必須為無力之人舉劍,所以現在非得徹底殺死歐爾•格爾不可。」

  而是他深知〈魔法騎士〉應盡的職責。

  「妳快走吧,就由我來對付她。史黛菈……放心吧。不只妳在愛德貝格歷經修行變強,我也不再是那時候的我。我們會並肩而行,不是嗎?」

  「……────」

  〈魔法騎士〉存在的意義。

  一輝搬出這個大道理,她也毫無反駁的餘地。

  她還想繼續爭辯,純粹是基於情緒。

  KOK•A級聯盟排行第四。〈黑騎士〉的實力極為接近世界顛峰,她怎麼忍心拋下戀人離去?

  史黛菈卻說不出口。

  因為危險的人不只有一輝。

  史黛菈必須獨自面對〈傀儡王〉歐爾•格爾,她同樣也得置身於險境。

  一輝卻絲毫不露一絲不安。

  他要她孤身入虎穴。

  換句話說,他的言下之意便是──

  我相信妳,所以妳也要相信我。

  ……他的要求多麼困難又嚴厲。

  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最愛的那個人,遠比自己的死亡更加可怕。

  她實在很難答應一輝。

  (不過……)

  ──他值得相信。

  換作是別人倒還難說,他可是黑鐵一輝。

  他總是能讓自己一再見識到奇蹟──!

  「她很強喔。」

  「我知道。」

  「不可以死喔!」

  「我知道……!」

  兩人簡短交談過後,史黛菈鼓動炎翼,飛上天際。

  接著背對一輝,振翅飛翔。

  飛往奎多蘭的天空。

  目視彼方,緊追自己必須擊敗的敵人。

  ◆◇◆◇◆

  史黛菈展翅瞬間,艾莉絲隨即行動,準備擊墜她。

  但是她的膝蓋無法起跳。

  當她的意識從突然現身的一輝轉向史黛菈──

  一股如絲般微細的惡寒劃過〈無敵甲冑〉包覆的頸部。

  「…………」

  這是黑鐵一輝的引力造成的。

  假如她身處自己面前,卻將意識轉離自己身上,會有何種下場?

  他以威嚇呈現了那結果。

  一輝以恫嚇封住艾莉絲的雙腳,史黛菈一飛上天空,瞬間飛往遙遠的彼方,追逐歐爾•格爾。

  現在留在路榭爾住宅區的人,只剩艾莉絲和一輝。

  她想幫助歐爾•格爾,必須先打倒眼前的騎士。

  艾莉絲再次面向一輝。

  脖子隱隱作痛。

  方才的威嚇確實蘊含著殺氣。

  自己當時若是強行追趕史黛菈,一輝的刀刃會直接滑過自己的脖子。

  他是認真的。

  現在的他是真心打算殺死自己。

  (這也難怪……)

  史黛菈方才染上怒火的雙眸也一樣。

  自己現在的行為,理應遭人譴責。

  她幫了那個歐爾•格爾。

  她自己也無法相信。

  更是無法原諒自己。

  但是──

  (可是,我發現了……)

  當她掐住弟弟的脖子,親手觸及弟弟的死亡──

  ──自己殺不了弟弟,她不想殺死弟弟。

  她一旦察覺真相,就再也無法忽視。

  即便這麼做有多不可原諒,甚至背叛至今所有包容自己的人……艾莉絲•格爾仍然只能步上這條單行道。

  所以──

  「對、不起……」

  愧疚令她抬不起頭。

  如喘息般的道歉滿載苦澀,幾乎讓她窒息。

  但是這聲道歉更加壓迫艾莉絲。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道歉的權利。

  一輝見到這樣的她──說道:

  「阿斯卡里德小姐覺得抱歉,卻還是選擇了那條路啊。」

  「……咦?」

  艾莉絲聽見意料之外的話語,疑惑地開了口。

  這是什麼意思?她抬起原本低垂的眼神。

  於是,她發覺了一件事。

  一輝不帶憤怒、憎恨,也沒有鄙視自己。他的眼神雖然略帶哀傷,卻直視著自己。

  「〈魔法騎士〉應盡的義務、身為人的道德、人們對於〈黑騎士〉的期待與信任,妳背叛了一切,失去了一切……所有的道理將會輕視妳的行為。妳很清楚自己的行為是一場錯誤。」

  艾莉絲明白所有後果,仍然選擇這麼做。那麼──

  「那就是妳的……只屬於妳一個人的騎士道。」

  「……!」

  「妳至今一路面對殘忍的命運,那殘酷遠遠超越我的想像。妳因為那為之凝結的恐懼顫抖不已,卻奮戰到今天。這樣的妳擁抱所有後果,仍舊選擇這條道路。既然如此,旁人如我又有何立場插嘴?『妳錯了』?『死去的人們不希望妳這麼做』?我不想用這種隨處可見的勸戒指責妳。」

  那麼,他該怎麼做?

  她曾經兩度拯救自己的性命,自己能為她做什麼?

  一輝再三思索,終於得出答案。

  就在多多良告誡他的時候──

  自己也有無法退讓的事物,有想貫徹的騎士道。

  既然雙方的道路無法和平共存,他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事已至此,不需要更多言語。」

  他們是騎士。

  「我將以我的最弱(最強),在此阻斷妳的騎士道!」

  那就該以劍一決雌雄。

  他不會讓她追上史黛菈。

  一輝以架勢暗示自己的意圖。

  敵人立於同一塊大地,卻身處不同的道路。他直率又犀利的目光,凝視著和自己對等的敵人。

  「~~~~~~!」

  他的視線,徹底拯救了艾莉絲。

  自己理應遭世上所有人唾棄、憎恨,這名青年卻願意認同自己,將自己視為對等的敵人。

  感謝從胸口湧現,幾乎塞滿了心頭,化作淚水溢出眼眶。

  感激的話語不由得湧上口中。

  「…………謝、謝──唔!」

  艾莉絲無法道出自己的感激。

  她吞下感謝,筆直瞪視一輝。

  謝謝。

  這句話多麼討喜。

  希望對方原諒可悲的自己,只是在撒嬌。

  自己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他是如此堂堂正正,願意做為「敵人」正視自己。

  自己……不能再沉溺於感傷。

  挺起胸膛吧。

  即便自己的舉動多麼不可原諒──

  即使連自己都無法饒恕自身的離經叛道──

  要以這個決定為榮。

  在這名願意認同自己的優秀青年面前──

  (不能繼續醜態百出!)

  就在這一刻,無論結果如何,艾莉絲•格爾決心為自己的選擇殉道。

  同一時間,她也決定擊敗阻礙道路的這名騎士。

  她踏碎大地,戰斧指向一輝。

  轉瞬之間,艾莉絲全身迸發光之風暴。

  風暴掀起沙塵,壓迫路樹,震破四周民宅的窗戶。

  這不是魔力──而是「劍氣」。

  一輝不禁屏息。

  (多麼驚人的壓迫感。現在的她看起來,彷彿比以往的阿斯卡里德小姐壯大了兩圈。)

  一輝至今只見過一次如此懾人的劍氣。

  〈比翼〉愛德懷斯曾在夜晚的曉學園,展現如此劍氣。

  艾莉絲現在的壓迫感無限趨近於當時。

  但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不曾在KOK•A級聯盟展現過這樣的自己。她真正的心願、自我遭到掩蓋時,處於身心不協調的狀態。但是現在的艾莉絲不同了。她取回真正的心願──不惜賭命、超越命運,一心想達成的那個悲願。此時此刻的她才真正拿出真本事。

  現在自己即將面對最接近世界顛峰的高手。

  並且與她來一場貨真價實的「殊死戰」。

  但是,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

  (我已經不再像當時一樣怕得發抖。)

  他面對愛德懷斯時,內心曾經不斷哀號,要自己快點逃跑。如今面對足以震飛氣流的劍氣,卻心如止水。他平靜地直視眼前的敵人。

  沒有動搖。

  沒有哀號。

  一輝的成長,證明他時至今日度過多麼充實濃密的時光。

  ──彼此心意已決。

  那麼,一決勝負吧。

  無法共存的騎士道在此交錯。

  只有一個人能往道路盡頭前進!

  「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旗下,破軍學園一年級,〈七星劍王〉黑鐵一輝。」

  「KOK•A級聯盟排行第四,〈黑騎士〉艾莉絲•G(格爾)•阿斯卡里德。」

  「來吧。」「讓我們光明正大地──」

  「「一決勝負!!!!」」

  後記

  非常感謝各位購買、閱讀落第騎士第十四集。

  我是海空陸,從新年開始就苦於害獸騷擾。

  有隻鼬鼠不知何時闖進家裡了。我家位於山區,又是古老的木造住宅,有小動物闖進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傢伙每天都在牆內、屋頂閣樓四處亂竄,還撕咬防火絕緣材料,吵得不得了。

  如此災難降臨,普通人又不能擅自驅趕鼬鼠,必須等待公所發文允許捕捉,而那份公文至少要等上幾個星期。簡直是地獄。

  雖說……現在早就成功捉到鼬鼠,也堵好缺口,噪音總算消失了。但從年初到解決所有問題,整整花了一個月之久。

  真是……每天晚上屋裡都在舉辦鼬鼠運動會,太傷人MP了。

  這場戰鬥真是又長又痛苦啊……

  抱怨不小心占了點篇幅,最後向支持本作的各位致上謝辭。

  負責插畫的WON老師,您這次也畫出十分出色的插畫,真是非常謝謝您。超度覺醒狀態的寧音實在非常可愛,很想再讓她出場,設定上又不能這麼做,真是讓我天人交戰……!

  負責漫畫版的空路老師,連載辛苦您了。我會衷心期待漫畫版的最後一集。

  責編、GA編輯部的各位同仁,一直以來受各位照顧了,我在這裡表示感謝。

  最後要向支持這部作品的各位讀者,致上最深的謝意。本作來到十四集,已經算是長篇系列作了,非常謝謝各位一路陪伴這部作品走到今天。

  下一集,終於要迎來法米利昂篇的尾聲。

  我想各式各樣的故事都會在下一集作個了結。

  我會努力炒熱故事氣氛,希望各位多多指教。

  那麼,我們在下集的後記見。

  再見!

jim147852 发表于 2019-6-29 18:51

樓主,有圖片重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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