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生和偵探與社團活動

  國中生和偵探與社團活動

                      4月14日 18點52分

  在鏑矢偵探事務所,惣助和莎拉正在吃晚飯。

  友奈在家做好高麗菜捲後帶來和惣助他們分享,今天也留下來跟他們一起用餐。

  「嗯,好吃。果然不是蓋的。」

  品嘗過高麗菜捲後,惣助讚美了友奈。

  友奈微微漲紅臉,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什麼。就只是把絞肉捏成一團,然後用高麗菜包起來而已。」

  「我以前只有自己做過漢堡。要做高麗菜捲的話,感覺門檻更高哪。」

  「我是覺得難易度沒有太大的差別啦……」

  「而且只是會做還不夠,要懂得如何才能做得好吃才行,這兩者的差距可是很懸殊的。妳可以對自己的技術更自豪一點。」

  「是、是嗎?」

  獲得惣助讚美,友奈一臉靦腆。

  這時莎拉插嘴說道:

  「畢竟友奈的技術高超到就連在料理社也能開無雙嘛。」

  「開無雙?」

  惣助反問後,友奈慌忙說道:

  「我、我才沒有開無雙呢。只是稍微教他們一點做菜的技巧而已。」

  「在料理社教做菜……?」

  「咱們去料理社團參觀後,發現咱們學校的料理社團虛有其名,社員全部都是放學後帶零食去邊吃邊嚼舌根的享樂份子而已。友奈給出了『在這裡學不到任何東西』的嚴厲評語,還和惱羞成怒的社員展開了料理對決。最後當然是友奈獲得壓倒性勝利。」

  莎拉說明了詳細經過後,友奈的臉變得更紅了。

  惣助面露苦笑說:

  「放學後就算只是和同學嚼舌根,我覺得那也是很寶貴的時間啊。一無所獲這個說法好像有點太過分了。」

  「嗚嗚……」

  見友奈似乎真的很沮喪,惣助換了話題。

  「對了,最後妳們決定參加哪個社團?」

  莎拉和友奈從開學第一天起,就相約去參觀各個社團的樣子。

  只要莎拉的青春時代能過得充實,不管她參加什麼樣的社團,惣助都贊成,話雖如此,他希望最好是無論在經濟上或時間上都不會對監護人造成太大負擔的那種社團。

  「唔~大部分的文化社團都參觀過了,不過沒找到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

  「運動社團呢?」

  「絕對是NO!」

  莎拉不假思索地拒絕,惣助苦笑後接著問道:

  「友奈妳呢?」

  「如果莎拉不參加的話就算了,反正我本來就對社團沒什麼興趣。」

  友奈回答道。

  「咱們學校的社團非常極端,不是燃燒生命,就是整個躺平。」

  「啊~確實是這樣沒錯。」

  莎拉語帶嘆息地說道,友奈也點頭附和。

  「那是什麼意思?」

  「咱們學校的社團不是像料理社團那樣,根本沒有在從事任何社團活動,就是以大會優勝為目標,卯足了勁瘋狂練習;就是沒有適度認真就好,將重點擺在享受樂趣上,處於中間地帶的社團。」

  「是這樣嗎?」

  雖然惣助以前不是讀澤良國中,不過在他的印象裡,文化社團大部分都符合莎拉定義的中間性質社團。

  「唔。料理社和裁縫社和書道社和文藝社和茶道社和柏青哥社實際上都是吃喝玩樂的哈拉俱樂部,將棋社和花道社和電競社和吹奏樂社和戲劇社則是認真過頭,讓人退避三舍。」

  「戲劇社有來邀請莎拉加入呢。」友奈說。

  「真的假的?」

  「唔。」莎拉點頭承認。

  「既然如此,妳加入戲劇社不就好了?感覺妳滿適合戲劇的。」

  莎拉不僅擁有格外亮麗的外貌,平常的言行舉止也秀味十足,天生就很適合站上舞台表演。

  聞言,莎拉回答道:

  「奴家本來也有那麼一點意思,可是聽說每天早上都要跑校園十圈鍛鍊體力,奴家便鄭重拒絕了。」

  「妳有那麼討厭跑步嗎……」

  (看來我似乎得設法改善這傢伙討厭運動的毛病了……)

  惣助如此心想後,表示:

  「做偵探這個工作不能沒有體力喔。妳好歹鍛鍊一下身體吧。工藤新一會踢足球也是為了鍛鍊運動能力啊。」

  莎拉反駁道:

  「奴家並不想走柯南路線,即使待在房間裡也能靠聰明的頭腦解決事件的安樂椅偵探,才是奴家的目標。」

  「不要拿歪理狡辯了啦。現實生活中才沒有那種偵探。」

  惣助用鄙夷的眼神瞄了莎拉一眼。這時,友奈開口詢問:

  「大叔,你覺得要加入什麼社團,才對成為偵探有幫助?」

  惣助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道:

  「這個嘛……不管怎麼說,體力和毅力才是最重要的。無論是什麼類型的體育社團,應該或多或少都會有幫助才對。如果硬要推薦一個的話,我會推薦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防身術效果的柔道、空手道或格鬥型的社團吧。」

  「啊,我小學的時候有練過空手道。後來是為了準備國中升學考試才放棄的。」

  友奈語帶興奮地說道。

  「是嗎?那妳搞不好可以再度嘗試看看。」

  「我考慮一下……」

  聞言,莎拉立刻抗議。

  「咦咦~友奈愈來愈暴力的話,奴家就傷腦筋了。」

  「小心我打妳喔?」

  被友奈凶巴巴地一瞪,莎拉旋即露出快哭的表情。

  「嗚噫!不是說好今天不會再打奴家了嗎~!」

  「不、不要說得好像我常常動手打妳一樣!大叔你不要誤會!我才沒有常常欺負莎拉!」

  莎拉煞有介事般演得繪聲繪影,友奈慌張地為自己辯解。

  「對。沒錯!友奈沒有打過奴家!……嘿嘿,這、這樣您滿意了嗎,友奈大小姐?」

  莎拉明明長得氣質優雅,卻毫不猶豫地擺出諂媚小人的猥瑣嘴臉,友奈不發一語,直接賞了她一記手刀。

  「很痛耶。」

  「妳果然很適合演戲呢。」

  惣助苦笑著說道:

  「除了體育社團以外,其他適合偵探的社團活動……應該是新聞社吧。」

  「新聞社?」

  「這是為什麼?」

  友奈和莎拉露出意外的表情。

  「因為記者的工作跟偵探有很多地方都有重疊,例如探聽情報、跟蹤監視等等。國中的新聞社應該是很少會去跟蹤監視啦,不過有助於取材的溝通能力,對偵探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技能。此外記者也要懂得拍照和攝影,還要具備一定程度的作文能力,才有辦法寫出有條理的報告書來。」

  「哦~經大叔這麼一說,感覺記者確實還滿像偵探的。」

  友奈興致勃勃地點頭後,轉頭詢問莎拉:

  「我們學校有新聞社嗎?」

  「沒有。咱們學校負責發行校內新聞的,是新聞委員會。」

  「這樣啊……早知道我就加入新聞委員會了。」

  友奈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後,接著問道:

  「對了,大叔你以前有參加過什麼社團活動嗎?」

  「啊啊,國中的時候我是籃球社的。」

  「噢噢,籃球這個運動很適合惣助耶!」

  「會嗎?」

  惣助想不通原因,只見莎拉回答道:

  「唔。你一定是把自身的薄弱存在感當成在球場上的優勢,大發神威,甚至被奉為『幻影第六人』對吧?」

  「又不是影子籃球員!我的存在感沒有薄弱到那麼誇張好嗎!」

  儘管口頭上吐槽莎拉,可是惣助回想起國中時代,籃球社的顧問老師曾跟他說過「你的球技跟其他社員相比明明算是滿厲害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很難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呢~」,結果自己在比賽時只能坐冷板凳的往事。

  「大叔,你為什麼會加入籃球社啊?」

  「因為喜歡打籃球的朋友邀我一起參加。」

  「嗚哇,好普通喔~」

  友奈看著惣助的眼神顯得有些失望。

  「參、參加社團的動機是什麼一點都不重要吧。不管參加什麼樣的社團,光是和同伴一起度過有限的時間,這件事本身就能成為人生的一部分食糧了。」

  「噢噢~惣助很努力想要說出金玉良言喔!不過只是徒有那份努力啦。」

  「嗯。聽起來很虛無飄渺,一點都無法讓人感動。那樣的說法太浮濫空洞了。」

  「真不好意思啊!」

  被兩個國中生指著鼻子批評,惣助臉都紅了。

  這時,莎拉靈光一閃似地說道:

  「啊,對了惣助,提到新聞社,奴家才想到一件事情。」

  「嗯?」

  「上次奴家在翻閱過去的校內新聞時,偶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

  「唔。」

  莎拉口中的這個『有趣的東西』……

  正是可能左右某事件未來走向的『重要證據』──

  一半是灰色的。

                      4月15日 13點46分

  莉薇亞在地下賭場引發紛擾後,時間來到了幾天後的下午。

  她正悠哉地打著柏青哥。

  現在的莉薇亞穿著休閒運動服,臉上戴了一副沒有度數的平光眼鏡。

  髮型是長度可以蓋住耳朵的半短髮。

  髮色則是黑色的。

  ……她剛剛才上美容院修剪和染髮。

  她之前的主人莎拉可以使用魔術自由改變頭髮的長度和顏色,可是莉薇亞的魔術技巧並沒有那麼高明,沒辦法像莎拉一樣靈活改變自己的樣貌,所以在頭髮長長以前,她無法恢復原本的髮型。

  莉薇亞會突然這麼大膽地改變形象,當然是為了變裝。

  莉薇亞最大的特徵就是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只要改變髮型髮色,被人認出『她就是電視上提到的救世Grasshopper的吉他手』的可能性便能大幅降低。

  雖然律師警告過她千萬要保持低調,可是她認為即便引人注目也無所謂,只要不要被人認出來她是莉薇亞便沒問題了。

  起心動念的莉薇亞立刻前往美容院,毫不猶豫地請設計師為她剪染頭髮。

  輕小說史上首位只因為太想打柏青哥而跑去剪髮的女主角,就此誕生。

  (啊~打柏青哥時心情果然很平靜呢。)

  儘管打了三十分鐘一直槓龜,什麼東西也沒中,可是對現在的莉薇亞而言,光是看小鋼珠在機台裡面活力十足地彈來彈去,就很療癒了。

  莉薇亞就這樣放空腦袋,打了兩小時柏青哥,豪爽地輸了一屁股之後──

  「呼~輸了輸了!」

  莉薇亞輕輕地伸了個懶腰,一臉神清氣爽地走出柏青哥店。

  她拿出錢包,想要買點心回飯店吃,結果發現身上的現金寥寥無幾。

  前幾天她在地下賭場賺到的幾萬日圓,在支付了這幾天的餐費、上美容院及打柏青哥的開銷後,幾乎都花光了。

  (請氏族借點錢給敝人應急好了。)

  就在莉薇亞如此心想拿出手機時,剛好接到了電話。

  打電話來的人是長澤洋亮──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的會計。

  望愛說過,如果需要錢,可以跟擔任會計的長澤洋亮或副負責人葛西聯絡,這通電話打來得正是時候。

  「你好。」

  『莉、莉薇亞大人。我是長澤,氏族的會計。現在方便跟您說話嗎?』

  從長澤的語氣聽來,他似乎相當緊張。

  「沒問題,有什麼事嗎?」

  『這件事情很難以啟齒,總之在望愛大人平安返回氏族前,請容許氏族先暫停獻金給莉薇亞大人。』

  「咦!?」

  莉薇亞大吃一驚,長澤繼續說道:

  『其實是氏族的戶頭好像被警察盯上了。如果過度頻繁提領高額現金,可能會面臨被警方懷疑我們在洗錢的危險。』

  「原、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莉薇亞用僵硬的聲音回答。

  『真的很抱歉。假如您真的急需用錢,我還是會設法幫您處理,不過前幾天才提領一百萬日圓給您而已,短時間內應該足夠您日常生活使用才是。』

  「是、是啊,那當然了!」

  望愛遭到逮捕的隔天,莉薇亞就收了一百萬日圓做為短期運用的資金,但那筆錢除了被她拿去付飯店的住宿費、叫客房服務之外,還砸了不少在平常吃喝及賭博上,早已所剩無幾。

  結束和長澤的通話後,莉薇亞呆愣在原地好一段時間。

  (……咦?敝人現在是不是處在相當不妙的狀況啊?)


                      4月16日 5點4分

  隔天早上。

  莉薇亞因呼吸困難而從睡夢中醒來後,發現弓指明日美抱著她睡著了。

  這裡是明日美住的兩坪大破舊老公寓。

  為了盡可能地減少支出,莉薇亞退掉飯店的房間,寄住在明日美的房間。

  房間裡幾乎沒什麼家具,除了兩人擠在一起睡的薄棉被以外,只剩裝有餐具和衣物等用品的紙箱,耳機和作曲器材則放在紙箱上。

  一直到上個月為止,明日美本來都住在以前共組樂團的學姊房間,決定和唱片公司簽約出道後,便開始準備搬到東京。

  可是出道的計畫在望愛被逮捕之後便被取消,學姊的房間也在三月底契約到期,明日美被迫重新在岐阜尋找新的住處。

  適逢許多人展開新生活的時期,優質的物件早就被搶光了,剩下的只有這種隨時都可以搬進來住、沒有附浴室的廉價破舊老公寓。

  明日美繼續做著原本打算辭掉的卡拉OK店打工,有空便腳踏實地練習唱歌和樂器,也認真學習作曲。

  「我一定要……成為……職業、音樂家…………」

  (和明日美小姐相比,敝人簡直是……)

  莉薇亞注視著把臉埋在她胸口說夢話的明日美睡臉,對自己感到慚愧。

  (敝人也要洗心革面,做好自己現在能做的事情……!)


                      4月21日 14點21分

  下定決心要做自己現在能做的事,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莉薇亞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能做什麼。

  其實現在莉薇亞的身分依舊是『沒有戶籍、來路不明的外國人』,這點從遊民時代一直維持至今,沒有改變。

  她使用的智慧手機是以望愛的名字簽約的,付費帳戶也掛在望愛名下。

  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的商品開發顧問,這個身分也只是一個頭銜罷了,雙方並沒有正式締結契約。

  錢、手機、工作、衣物、住居、腳踏車以及其他所有生活必須用品,全都仰賴望愛支援,一旦少了望愛,就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擔保莉薇亞的身分和來歷。這樣不可能找得到正當工作。

  雖然只要去拜託Takeo,他或許可以幫忙介紹不追究求職者來歷的工作,可是他介紹的工作都是屬於灰色地帶性質,除非逼不得已,莉薇亞實在不想找他幫忙。

  於是,莉薇亞這幾天又開始重操撿鋁罐的舊業,想要讓自己回歸原點。

  莉薇亞扛著大型塑膠袋,在街上東奔西跑。

  假如她現在還留著一頭銀髮,十之八九已經被人拍下照片傳到網路上,以「【悲報】成員涉嫌內線交易而遭到逮捕的女子搖滾樂團吉他手淪為遊民wwwwww」為題,大肆取笑一番吧。

  莉薇亞依從遊民時代培養出來的鋁罐獵人本能,努力四處收集鋁罐,心情愈來愈亢奮。

  賭博或者以吉他手的身分上台表演固然有趣,不過最適合她本性的活動,或許還是撿鋁罐吧。

  莉薇亞撿了滿滿一大包鋁罐後,來到附近的公園休息。

  她跟在戶外擺攤的餐車買了一杯珍珠奶茶(售價比她今天撿了一整天的鋁罐換算下來的金額還高),坐在公園長椅上飲用。

  奶茶的甜味,適度地舒緩了疲憊的身體。

  這座公園種了好幾棵櫻花樹,可是花早已經謝光,滿地都是花瓣。

  (呼……好平和啊……)

  有個美女遊民在平日白天拖著巨大塑膠袋,坐在公園長椅上邊喝珍珠奶茶邊賞花,公園裡的民眾紛紛用匪夷所思的眼神,遠眺這幅奇特的畫面。

  這時,公園裡颳起一陣強風。

  散落一地的大量櫻花花瓣被風吹飛起來,與此同時──

  「站住!」

  莉薇亞聽見粗魯的吼叫聲。

  她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瞧,發現竟然有三個看似凶神惡煞的男人,追著一個坐輪椅的女人跑。

  那個坐輪椅的女子看起來年紀不到二十五歲,體格相當嬌小。

  她上下半身都穿著版型寬鬆、圖案花俏的服裝,難以看出身體曲線。

  女子的髮色是銀色,留著狼尾頭,皮膚白皙,眼睛是細長形的。

  她的氣質非常特殊,同時具備了刀刃般的銳利和櫻花般的夢幻兩種氛圍。

  在後面窮追不捨的三個男人也很年輕,應該只有二十歲前後吧。

  輪椅移動的速度很快,跟那三個男人的跑步速度差不多。可是繼續追趕下去,被那三個男人追上恐怕只是遲早的問題。

  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可是眼下的這個狀況,實在令人無法袖手旁觀。

  莉薇亞把杯子放在長椅上站起來,想要上前救援。

  可是在莉薇亞展開行動前,坐輪椅的女子便突然伸出一隻腳,讓輪椅一百八十度高速旋轉。

  「嗚哇!?」

  其中一個眼看就要追上女子的男人,冷不防被她的腳絆倒,慘跌了一跤。

  「什麼!?」

  「臭女人!?」

  其他兩個男人嚇了一跳,停止了動作。

  「咦咦!?」

  莉薇亞也不例外,眼前的光景讓她驚訝得不自禁發出了叫聲。

  女子繼續用驚人的速度移動輪椅,飛快地繞行到男人的側面,再次使出高速迴旋踢將男人絆倒。

  接著女子居然直接用倒車的方式以輪椅衝撞最後一個男人,將他整個撞飛出去。

  這時,輪椅側面蓋子啪的一聲打開,女子從裡面拿出一根又黑又短的棍棒狀物體。

  女子按下棍棒上的開關後,那根棍棒瞬間變長到五十公分以上。

  女子動作俐落地拿伸長的棍棒觸碰倒地男人的身體,只見棍棒的前端瞬間啪嘰啪嘰地噴濺出藍色火光,尖叫連連的男人頻頻抽搐身體,最後一動也不動。

  女子接著用那根棍棒觸碰其他兩個男人,使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那幅在櫻吹雪中展開,彷彿精緻拍攝的戲劇場面,卻又瀰漫著暴力氣息的光景,讓莉薇亞不禁看得出神。

  以乾淨俐落的身手收拾掉三個男人後,女子將棍棒收短,放回輪椅裡面,一如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般,坐著輪椅朝莉薇亞的方向移動。

  她和目瞪口呆的莉薇亞對上視線。

  女子向莉薇亞露出淘氣的笑容。

  莉薇亞也擠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回應,說道:

  「那個……沒、沒問題嗎?」

  「咦?什麼事情呢?」

  女子露出聽不懂的模樣裝傻。

  「怎麼說呢……就是在很多方面上的事情吧?」

  莉薇亞欲言又止,話說得不清不楚,女子輕輕地笑了一聲說:

  「如果妳指的是這幾個傢伙,他們只是暫時昏倒而已啦,不用擔心……應該吧。」

  「應該……?」

  「就算他們真的受到什麼傷害,也是他們先攻擊我的。這算正當防衛。」

  女子以輕描淡寫的口吻咬定。

  「他們為什麼要糾纏妳?」

  「他們是專門騙取老年人財物的詐欺組織成員。因為我從中作梗,導致好幾個組織成員落網,現在我已經成為那個組織的眼中釘了。」

  「原來如此,所以說妳是正義的夥伴囉。」

  女子聽了莉薇亞的說法,先是噗哧一笑,接著露出淘氣的笑容。

  「沒有啦。我只是看把老年人當獵物生吞活剝的傢伙不順眼而已,硬要分類的話,我應該算是壞人吧。」

  「雖然敝人不是很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莉薇亞銳利的視線,投往女子身後。

  「無論如何,那些人也是惡棍的同夥對吧?」

  經莉薇亞這麼一說,女子轉頭往後面瞄了一眼。

  只見五個男人正朝這個方向狂奔而來。

  那五個男人靠近昏倒在地的三個同夥後,吆喝著「振作一點!」想要叫醒他們。

  「還有其他幫手嗎……」

  女子露出有些頭痛的表情點頭。

  那五個男人明顯流露出敵意,朝女子和莉薇亞接近。當中甚至有人手持特殊警棍或戴上了手指虎。

  「大白天的,還敢在眾目睽睽下攻擊別人……半灰色集團就是這麼無法無天……偏偏這時候又不能掏槍出來……」

  女子發著牢騷嘆氣後,再次從輪椅側面拿出先前擊暈追蹤者的伸縮式電擊槍。

  「妳快逃吧。待在這裡看戲,小心受到波及。」

  莉薇亞搖頭拒絕女子的提議。

  「不,敝人要留下來幫忙。」

  「看來我今天遇見怪人了。」

  女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後苦笑。

  「我叫劍持命。『命』的唸法是MIKOTO。」

  莉薇亞也向報上名號的女子──命自我介紹。

  「敝人是莉薇亞•多•烏迪斯。好巧啊。莉薇亞這個名字在某個國家的語言裡,也是『命』的意思。」

  「噢?這真的是太巧了呢。」

  命愉快地笑著說道。

  「好,那我們上吧。」

  話音剛落,手持電擊槍的命用另一隻手操作了輪椅的搖桿。

  隨著彷彿要撕裂空氣的銳利驅動聲響,輪椅朝著逐漸逼近的男人飛衝而去。

  「嗚喔!?」

  「快、快撞上來了!速度爆快!」

  看到輪椅以快到可以跟機車匹敵的速度衝過來,五個男人都嚇壞了。

  莉薇亞以魔術強化雙腿的肌肉,跟著命衝刺。

  「一個人衝鋒陷陣太危險了!」

  「怎麼可能!?」

  看到莉薇亞一眨眼就追上來和自己並駕齊驅,命睜大眼睛,驚訝地大叫後說:

  「哈哈!妳真的很不簡單呢!」

  笑著逼近那一群男人後,命突然改變輪椅的行進方向,繞行到死角,接著刺出電擊槍擊昏其中一個男人。

  「混帳!」

  另一個男人發出怒吼,試圖用手中的特殊警棍毆擊命,不過命機警地立刻倒車閃避。

  莉薇亞接近心生動搖的男人,以手刀擊落對方的武器後,揮出猛拳重擊對方的心窩,一拳就使男人失去戰鬥能力。

  命靈巧地操作輪椅玩弄敵人的同時,同時精準地使用電擊槍攻擊,莉薇亞則以壓倒性的戰鬥力制伏敵人。

  兩人僅花了短短數十秒的時間,就搞定了五個大男人。

  「謝謝妳,莉薇亞。多虧妳的支援,才能這麼快擺平他們。」

  「不,命小姐的身手才是令人嘆為觀止。」

  莉薇亞由衷地稱讚命的表現。雖然她沒坐過輪椅,可是她知道坐在輪椅上戰鬥,需要相當精湛的技術。

  「趁湊熱鬧的群眾出現前,我們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吧。」

  「說得也是。」

  莉薇亞點頭附和後,命發動輪椅前進。

  莉薇亞也回頭去拿裝有鋁罐的塑膠袋和還沒喝完的珍珠奶茶,再跑去追命。

  「話說,妳這台輪椅的性能真的很強大呢。」

  跟在輪椅旁邊的莉薇亞邊跑邊說道。

  「是吧?我請之前在機車製造商工作的技術人員忽視預算和安全性考量,大刀闊斧地改造出這台輪椅,這是我引以為傲的雙腳。」

  如是說的命,面露帶有些許稚氣的笑容。

  「哇……原來命小姐是有錢人啊。」

  「我只是在經營一個有點類似開公司的生意而已啦。了不起的是莉薇亞吧。妳到底是什麼人?」

  「敝人只是無業遊民罷了。」

  「有妳這種無業遊民在外面遊蕩還得了!」

  命大聲吐槽,隨後──

  「嗚……」

  她皺起眉頭呻吟,輪椅突然剎車。

  「怎、怎麼了!?」

  命沒有回答莉薇亞的問題,她只是低頭喘氣喘了一會兒,然後才抬頭翹起嘴角露出笑容。這時候的她滿臉大汗。

  「抱歉突然發作。已經沒事了。」

  命用袖子擦汗後說道。

  「命小姐,妳身體有什麼地方生病了嗎?」

  話才剛說出口,莉薇亞便意識到自己問了坐在輪椅上的她一個廢話。

  「對不起,問這問題真的是太笨了……」

  「不用在意。我生的這個病在世界上很常見啦。沒問題的。」

  命自嘲似地笑了笑,發動輪椅緩慢前進。

  莉薇亞不放心,一步一趨地跟在輪椅旁邊。

  「……話說回來,莉薇亞妳真的是無業遊民嗎?我看妳身上穿的休閒運動服和運動鞋好像都是名牌耶。」

  命瞄了莉薇亞扛在肩上的塑膠袋一眼問道。

  「嚴格說來,敝人是以前當過無業遊民,不久前敝人在某間公司擔任商品開發顧問,並且住在那間公司社長的家,可是那個社長被逮捕了,敝人目前暫時寄住在朋友房間,已經快跟無業遊民沒什麼兩樣了。」

  「嗯~這樣子啊,我還是不懂。」

  命向自我挖苦的莉薇亞露出苦笑說:

  「以妳的實力,說不定可以在我們的地下競技場打出一片天喔。」

  「競技場?有那種地方?」

  「有興趣的話,改天我帶妳去瞧瞧吧。」

  命笑著回答後,停下輪椅。

  「啊,對了,既然妳沒工作,要不要考慮當我的保鑣?我之前聘用的那個保鑣中看不中用,剛才那一票想要攻擊我的人冷不防發動偷襲後,他三兩下就被解決掉了,我正打算找新的保鑣頂替。」

  「保鑣……是護衛的意思嗎?」

  「嗯。」命點頭。

  (護衛……!)

  一聽到這兩個字,莉薇亞的心便振奮不已。

  在上一個世界,莉薇亞誕生的烏迪斯家歷代都擔任皇族的護衛。

  據說在這個世界的祖先也是織田信長的近侍,在本能寺之變時,為了替信長爭取自我了斷的時間,奮戰到最後一刻,犧牲了生命。

  為了保護主人賭上自己的性命戰鬥,這就是騎士的本懷。

  沒想到被莎拉宣告解除主從關係的自己,有一天能再重操舊業擔任護衛,莉薇亞喜不自勝。

  「……妳確定要讓敝人這種來歷不明的人物當護衛嗎?」

  「假如真的被妳暗算,也只是證明我沒有看人的眼光。」

  命面帶笑容如此說道,莉薇亞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器量』,那樣的特質在莎拉身上同樣也看得到。

  「命小姐,不瞞妳說,敝人現在跟朋友共組樂團,目標是發片出道。儘管樂團目前因為成員遭到警方逮捕而被迫暫停活動,可是等到那位成員回歸後,敝人打算繼續追尋夢想。所以敝人只能在妳找到下一個護衛前擔任妳的臨時護衛,這樣可以接受嗎?」

  「沒問題。就這麼辦吧。」

  命不假思索一口答應。

  「多謝!」

  「反正不管怎樣,我們的往來都不可能維持太久。」

  「?那是什麼意……」

  「沒事。那麼,麻煩妳保護我了。」

  「是。莉薇亞•多•烏迪斯從今起將做為命小姐的護衛,全力守護妳的安全。」

  如是說後,莉薇亞在命的面前下跪。

  「哈哈,簡直就像真的騎士一樣。連眼睛都是藍色的呢……」

  命開心地笑了出來後,突然瞇起雙眼。

  「嗯……?樂團……成員被逮捕……妳該不會是最近有成員涉嫌內線交易被抓的那個樂團的吉他手吧?成員才剛被抓,馬上就跑去打柏青哥,在網路上被人罵得很慘呢。」

  「不、不是馬上跑去!是等了差不多三天左右!」

  莉薇亞紅著臉糾正了命的說法。

  「哈哈哈!想不到莉薇亞真的就是那個吉他手!妳改變造型,害我一開始沒認出來。我聽說那篇懶人包的點閱數相當不錯喔。謝謝。」

  「……?為什麼命小姐要向敝人道謝?」

  命回答了莉薇亞的問題。

  「我們公司也有在經營聯盟行銷部落格。率先把妳打柏青哥引發的網路公審事件整理成懶人包的,就是我們公司。」

  聞言,莉薇亞的臉色頓時變得僵硬。

  「……雖、雖然不是很懂,簡單地說,把敝人打柏青哥的事情整理成懶人包文章,放在網路上,這樣就可以賺到錢……是這個意思嗎?」

  「嗯。」

  「為什麼妳的公司要做這麼過分的事情!」

  莉薇亞提出抗議,命則冷靜地說道:

  「不爽就去跟把影片上傳到社群媒體的傢伙抱怨吧。我們公司只是把那些資訊整理成懶人包而已。」

  「嗚……或、或許那個人才是元凶,可是……」

  把人家遭到酸民攻擊的不幸當作賺錢的工具,這種行為有很大的可議之處。

  見莉薇亞始終一副耿耿於懷的表情,命用略顯冷漠的口吻說道:

  「妳不需要把網路公審看得那麼嚴重啦。不管是妳打柏青哥引發的網路公審,還是妳的同伴涉嫌內線交易的事情,大眾很快就會忘得一乾二淨,接著又繼續圍攻下一個議題。就像醜惡的蝗蟲一樣。」

  「蝗蟲很好吃,一點都不醜惡。」

  見莉薇亞一本正經地提出牛頭不對馬嘴的言論反駁,命不禁呆若木雞。

  「啊哈哈!妳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呢!」

  半晌後,她發自內心,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4月21日 16點11分

  就在莉薇亞被劍持命雇用為保鑣的同時──

  偵探鏑矢惣助在事務所向委託人進行調查報告。

  這次的委託人,是家裡有一個高中生女兒的母親。

  從前陣子起,女兒便經常以購買參考書或午餐費為由向她討錢,後來甚至開始從父母的錢包偷錢。即便質問女兒偷錢的理由,女兒也三緘其口不願回答,所以委託人才會上門委託惣助,希望他能幫忙查出理由。

  委託人猜測自己的女兒有可能在學校被人恐嚇取財,惣助一開始也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可是實際調查過後,才發現真相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令嬡好像迷上了名叫『TSUWAMANO』的主題咖啡廳,經常在那裡流連忘返。」

  「主、主題咖啡廳?」

  惣助向一臉詫異的委託人說明。

  「主題咖啡廳指的是以特定世界觀或主題為賣點的餐飲店,女僕喫茶店、執事喫茶店、貓咪咖啡廳都是經典的例子。」

  「原來如此。這樣說我就明白了。」

  「然後,令嬡經常去的『TSUWAMANO』這間主題咖啡廳,裡面的男性店員會裝扮成戰國武將接待客人,假如客人另外支付一筆指名費,就可以指名特定的店員來坐檯或者一起拍照。」

  「指名費和坐檯?這樣豈不是跟酒店或牛郎俱樂部沒兩樣嗎?」

  委託人嚇了一跳,惣助於是點頭說道:

  「是的。店員似乎還會發訊息拉客,說穿了,這樣的營業型態說是『未成年也能入內消費的牛郎俱樂部』也完全不為過。這種主題咖啡最近愈來愈泛濫,未成年人受害的情況也日益嚴重,形成問題。而且──」

  惣助拿出好幾張照片擺放在桌子上。

  那是委託人的女兒和裝扮成武田信玄的帥哥並肩坐在一起的照片。

  「令嬡迷戀的這個花名叫SHINGEN的店員,本名叫牧野壯馬,二十三歲。他好像會透過智慧手機直接和令嬡互動交流。」

  「高、高中生就在養牛郎……」

  委託人錯愕不已,惣助則繼續說道:

  「關於令嬡的報告就到這裡結束……不過,這間名叫『TSUWAMONO』的主題咖啡廳背後,似乎有半灰色集團在撐腰,建議您盡快阻止女兒再次涉足那種場所。假如事情進展不順利,您也可以考慮找律師或警察協助。」

  「好、好的……!」

  委託人鐵青著臉點頭。

  等委託人付清委託費,離開事務所之後──

  「吶,惣助,半灰色集團是什麼?」

  坐在惣助旁邊的莎拉向他問道。

  惣助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嗯~這是新聞記者自創的語彙,所以在法律上沒有明確定義,簡單地說,就是不隸屬暴力團的反社會團體吧。警方有時候會將這一類的團體稱為準暴力團。那個灰色有很多含意,代表和社會脫節、代表反社會、代表愚連隊(譯註:愚連隊指的是無視道德觀念,濫用暴力滿足自身欲求的不良青少年族群。),也代表不是一般老百姓但也不是黑道的灰色存在。」

  「那半呢?」

  「不知道。大概是不上不下、不完全的意思吧?」

  「灰色這個字眼本身就有不完全的語意存在了,兩個加在一起意思豈不是重複了嗎?」

  「……經妳這麼一說,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不過跟我提出質疑也沒用。去跟創造這個用語的人說吧。」

  惣助一邊點頭同意莎拉指出的疑點,一邊繼續說明:

  「說穿了,就是透過組織性的犯罪行為牟利的族群啦,不過半灰色集團不像黑道經過明確的組織化,上下關係通常也是曖昧不清。聽說很多人不曉得自己加入的組織有哪些成員,甚至沒有自己是半灰色集團一員的自覺。」

  「他們都是靠什麼方式牟利?」

  「最具代表性的手法,就是特殊詐欺吧。」

  「例如經典的偽裝成親友的詐欺嗎?」

  「偽裝成親友的詐欺是其中之一,其他還包括了退費詐欺和虛構帳單詐欺等等。有的半灰色集團除了詐欺以外,還會經營仙人跳酒吧和仙人跳咖啡廳,或者掌管黑暗賭場和仲介性交易,幹起這種以前都是黑道專門在幹的非法行業;也有那種真的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的組織,靠轉賣和經營聯盟行銷部落格,或者接洽隱性行銷的網路寫手、走路工之類的工作牟利。當然了,也有不折不扣的犯罪集團,他們都是組織性地從事藥物販賣、竊盜或威脅恐嚇等之類的犯罪行為。還記得我和妳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案子嗎?當時勒索竹本先生的那些人,犯案手法十分老練,我猜竹本先生應該不是唯一一個受害者,他們八成也是半灰色集團的人吧。」

  「啊~你說那群地痞嗎?」

  莎拉的語氣透著幾分懷念。

  「半灰色集團為了牟利不擇手段,即便一般老百姓會因此跟著遭殃,也毫不在乎。因為組成份子多半是年輕人,往往不懂得拿捏分寸。他們不像黑道經過完整的組織化,所以很難掌握組織的全貌,再加上行動不受暴力團對策法限制,取締困難。情況惡化到甚至有流氓寧可放棄黑道身分跑來加入半灰色集團。所謂的半灰色集團已經變得比黑道還要惡質,成為現代黑社會的主角。」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的惡棍也有形形色色很多種哪。可以的話,最好不要跟這一類人扯上關係。」

  莎拉如是說後,惣助露出了苦笑。

  「做偵探這個工作是沒辦法懷抱那種奢求的啦。協助不幸被捲入犯罪的無辜者,也是偵探的責任。」

  「噢噢!說得真好!」

  話說回來,在這裡先破個哏。

  雇用莉薇亞當保鑣的劍持命,正是某個半灰色組織的首腦。


                      4月21日 16點37分

  劍持命的居住地點位在五層樓公寓大廈的五樓。

  這棟公寓完工沒有幾年,整體十分乾淨漂亮,不僅玄關大廳設有斜坡,寬敞的電梯裡也裝置有扶手,各個角落都能看出這棟建築採用了能滿足任何人使用需求的通用設計。玄關大廳前面和電梯前面皆安排有一名警衛常駐,保全系統十分嚴密。

  命在玄關下輪椅,改拿拐杖上樓回家。

  儘管走廊的牆壁上裝有扶手,可是命不想使用扶手,只仰賴手上的枴杖行走。她的腳步很輕盈,讓人完全感受不到虛弱。

  兩人穿過走廊進入客廳。

  空間寬敞的客廳裡擺放有價格看似昂貴的沙發和桌子,以及100吋的大電視和複數的喇叭。電視櫃上還裝了藍光影碟播放機和電玩主機。

  「好大台的電視啊。」

  望愛的房間裡也擺了一台65吋的大電視,可是眼前這台大到得退開一定距離,否則根本看不到整個螢幕。

  「我很喜歡看電影,可是上電影院對我來說太不方便了。為了讓自己可以在舒適的環境欣賞電影,我擠出預算添購了這些設備。」

  命笑了笑,說:

  「那麼……我家還有一間空房,莉薇亞妳就住那間空房好了,不過房裡目前沒有床。今天妳可以先回去嗎?很抱歉讓妳多跑一趟。明天我會把床準備好的。」

  「不,不用費心了。敝人有地板可以睡便心滿意足了。假如有瓦楞紙可以讓敝人鋪在地板上的話,那就更感激了。」

  「哈哈,真不愧是以前當過遊民的人。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讓我的護衛受到這種待遇。今天妳就先睡沙發好了。」

  「明白了。」

  「嗯。」

  命點點頭,繼續帶莉薇亞參觀其他房間。

  這間住家的格局是三房一廳,還有飯廳與廚房。

  廚房有冰箱、電磁爐、葡萄酒保存櫃等家電。下廚的部分似乎全部交給家政服務代為處理,冰箱和冷凍庫裡滿滿都是事先做好的料理。

  臥室裡擺了一張大型的電動床。

  工作室放置有電腦和書櫃。

  預計明天開放給莉薇亞使用的西式房間則空無一物。

  鏑矢偵探事務所和明日美的房間都很狹小,望愛家空間雖大但塞滿了各種雜物,和以上三者相比,這間屋子顯得空曠多了,給人一種很冷清的感覺。

  「客廳和廚房妳都可以自由使用。冰箱裡的食物妳想吃就拿去吃。除非我請妳進來,否則不要擅自進入工作室和臥房。」

  「瞭解。」

  「好了……該介紹的地方差不多就這樣吧。」

  帶莉薇亞參觀完環境後,命說道:

  「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運動流汗了。我去沖澡,妳自己放鬆一下吧。」

  莉薇亞向拄著拐杖往浴室移動的命詢問。

  「那個,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命轉頭回答。

  「我自己來就行了。而且我也不太喜歡被人看見裸體。」

  「這、這樣啊。知道了。」

  命走進了浴室。

  這時,莉薇亞的智慧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是明日美打來的。

  「喂?」

  『啊,莉薇亞。我今天預計八點回家,妳晚餐打算怎麼解決?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回程順便幫妳買晚餐。』

  「啊,不,不用那麼麻煩了。明日美小姐,其實──」

  莉薇亞藉這個機會,將自己要搬來和命一起生活並擔任她保鑣的事情,告訴了明日美。

  「敝人明早會去拿行李。謝謝妳好心收留敝人,明日美小姐。」

  『…………』

  莉薇亞道謝後,明日美不知何故沒有回應。

  「……?明日美小姐?」

  『……莉薇亞妳……』

  「是、是。有什麼問題嗎?」

  明日美的聲音突然變得缺乏抑揚頓挫,莉薇亞感到有些困惑。

  『……妳又跑去勾搭其他女生了啊……』

  「勾、勾搭這個說法也太難聽了!敝人只是受邀擔任護衛而已。」

  『莉薇亞妳天生就是吃軟飯的料呢……』

  「嗚……」

  明日美的語氣露骨地充滿失望,深深刺傷了莉薇亞的心。


                      4月21日 17點21分

  「呼,讓妳久等了。」

  莉薇亞在命家的客廳看電視,命在沖澡後也來到了客廳。

  「咦……!?」

  看到命沖澡後的模樣,莉薇亞嚇了一跳。

  她換上睡衣,手持拐杖。

  原本髮型是銀色的狼尾髮,現在卻變成了金色長髮。

  「那個頭髮到底是……!?難道命小姐跟公主殿下一樣會使用魔術!?」

  莉薇亞說道後,命滿腹狐疑地皺起眉頭。

  「魔術?」

  「啊,沒事,敝人只是好奇妳的頭髮怎麼了。」

  命向裝糊塗的莉薇亞回答道:

  「這是Wig啦。」

  「Wig?」

  「假髮。」

  「假髮……啊啊,假的頭髮嗎!可是為什麼妳要戴假的頭髮呢?為了變裝嗎?」

  命搖頭回答。

  「不對,這是我的興趣。我只是視當下的心情變換髮型而已。」

  「原來如此。」

  莉薇亞心想,這世上真的什麼奇怪的興趣都有哪。

  「莉薇亞的頭髮呢?我在電視上看到妳的時候,妳是銀髮,那是天生的髮色嗎?」

  「是的。」

  「這樣啊。可惜妳原本那頭美麗的銀色長髮了。」

  莉薇亞向感到遺憾的命露出苦笑說:

  「反正頭髮還會再長回來,應該過一年就能恢復之前的模樣了。到那個時候,事件的熱度應該也已經退燒了。」

  「一年嗎……真希望我可以看到妳原本的模樣呢。」

  命如此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淡淡的惆悵。

  半灰色妹子和女騎士妹子

                      4月22日 8點41分

  莉薇亞獲聘成為劍持命保鑣的隔天──

  莉薇亞吃過早餐後,便緊急前往明日美的房間取回私人物品──她的私人物品也只有少少幾件換洗衣物、一把吉他和一輛公路自行車而已──然後再回到命的家。

  「怎麼這麼快?妳朋友的家就在這附近?」

  莉薇亞出門才十分鐘馬上又趕回來,命於是問道。

  「是啊。跑步的話,差不多五分鐘就到了。」

  題外話,跑步五分鐘是以莉薇亞那跑起來跟汽車一樣快的腳程為基準,其實明日美的住處離命的家並沒有真的那麼近。

  「這樣啊。」命似乎對這話題並未特別感興趣,說:

  「對了,妳要不要一起看個電影嗎?」

  「電影嗎?好像滿有意思的。」

  就這樣,兩個人坐在客廳看起電影。桌上備有爆米花和可樂。

  電視螢幕上播放的這部電影,改編自一部以岐阜為故事舞台的輕小說。

  「呵呵……像這樣悠哉地看沒什麼營養的電影,會有種自己使用時間的方式很奢侈的感覺呢。」

  命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主角騎腳踏車載妹妹馳騁在岐阜灣(暫稱)沿岸道路上的場景,如此說道。

  「這是沒有營養的電影嗎?敝人倒是覺得挺有趣的……」

  「咦?」

  命目不轉睛地看著莉薇亞的臉。

  「……沒事,妳喜歡這部電影那才是最重要的。不好意思,我說了令妳覺得掃興的話。」

  「不,一部電影是好是壞,敝人其實也看不懂。」

  命面露淺淺一笑道歉,莉薇亞則朝她如此說道。

  以前住在望愛家時,莉薇亞偶爾也會看電影打發時間,每一部她都覺得很有趣。

  畢竟連望愛獨自創作的洗腦用影片,莉薇亞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一來,電影是她在以前的世界從未體驗過的娛樂,二來,光是搭配大畫面和大音量播放的影像,看著看著就會讓她不知不覺沉浸其中。

  換句話說,莉薇亞享受電影時的心態,就跟受到聲光效果刺激而感到開心的小嬰兒十分類似。

  「啊~太有趣了!電影果然是很棒的娛樂呢。」

  電影播放完畢,莉薇亞打從心底感到滿足。

  「沒想到妳會這麼喜歡這部電影,我還滿開心的。」

  命如是說後,露出了苦笑。

  「好,難得有這個機會,今天一整天,我們就來舉辦『有點讓人覺得無言的漫畫改編電影』的鑑賞祭吧。這麼無聊的活動,我不好意思找人參加,所以遲遲沒有付諸實行,莉薇亞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雖然一頭霧水,不過敝人願意奉陪到底。問題是工作不要緊嗎?」

  命笑著回答莉薇亞:

  「生意我幾乎都交給部下處理了。我的工作只有偶爾去工作地點露面,給員工製造壓力而已。」

  「原來如此……」

  望愛也一樣,氏族的管理幾乎都交給部下負責,這世上似乎有某些人自己不用工作,也有其他人會幫忙賺錢。

  就這樣,莉薇亞和命接著看了第二部電影。


                      4月21日 16點36分

  兩人邊看電影邊吃爆米花和零食,中午十二點後點了披薩,繼續邊看邊吃。

  吃吃喝喝地看完第五部電影後,命的臉上顯露出了疲態。

  「呼,雖然是自己提議的活動,可是連續看五部糞片,精神上的負擔實在不小……」

  「會嗎?敝人還可以再接著看好幾部沒問題。」

  「嗯,莉薇亞妳就繼續保持這個狀態吧。不過可以的話,中間穿插一部比較像樣的電影換口味好了。」

  「交給命小姐做決定。」

  「謝謝。」

  如是說後,命挑選了一部在漫畫改編的真人電影中非常成功的知名作品,類型是以日本古代為背景的武打動作片。

  主角是一名用劍出神入化的劍客,他和輪番現身的強敵浴血奮戰的激烈場面,讓莉薇亞看得如痴如醉,連眼皮都忘了眨。

  「這部電影是目前為止最有趣的一部!」

  「太好了。假如不管搬出糞片或傑作給妳看,妳的感想都一樣,那就枉費我特意挑這部電影的意義了。」

  莉薇亞看完電影,興奮地說出感想後,命心滿意足地笑了。

  「命小姐,去什麼地方才能學到飛天御劍流!?」

  「那是虛構的流派啦。不過以妳的能力,只要拿把刀,說不定真的使得出來呢……」

  經命這麼一說──

  (咦?這麼說來,敝人的刀……)

  這個世界似乎禁止人民佩刀在外頭亂晃,所以莉薇亞一展開遊民生活,便把自己的刀鎖進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

  從此之後,莉薇亞便沒有再去取回自己的刀。

  莉薇亞不知道的是,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現在已經改成基本上只能保管物品三天時間。

  放在置物櫃超過三天的東西,會被管理公司回收,假如過了一定時間(通常是一週到一個月)持有者還是沒有現身將東西領回,物品就會被處分掉。

  莉薇亞藏刀的投幣式置物櫃在超過三天期限後,當然也被管理公司打開檢查,結果他們發現櫃子裡放了一把貨真價實,而非玩具的刀。櫃子裡並沒有放佩帶日本刀必備的登錄證,所以那把刀立刻被送交給警方了。

  投幣式置物櫃藏了一把來路不明的刀,這件事讓警方懷疑可能背後隱藏有什麼事件而展開調查,可是警方並未查到任何相關可疑事件,即便調閱附近的監視器,也未能發現將刀放進置物櫃的人物(其實監視器有拍攝到莉薇亞帶刀快跑的畫面,只不過她是在半夜超高速移動,以至於警方看漏了)。

  所以,那把刀目前正由警方保管。

  莉薇亞對現實情況一無所知──

  (算了,改天再去拿回來吧。)

  而且,她心裡還抱著這種再天真也不過的想法。


                      4月22日 11點7分

  翌日,莉薇亞和命還是一樣,從早上就開始悠哉看電影。

  看完第二部電影後──

  「差不多中午了嗎……今天我們去外面用餐吧。」

  「太好了。」

  莉薇亞贊同命的提議。附帶一提,命現在的髮型是粉紅色長髮。

  「莉薇亞妳平常午餐都吃什麼?」

  「遊民時代敝人經常去吃團膳提供的咖哩或飯糰。住在望愛小姐家時,則是吃外送的披薩、天丼或壽司等等。自己去外面用餐的話,敝人最常去吃拉麵了。」

  「拉麵!不錯耶。」

  命語氣突然充滿活力,莉薇亞則點點頭說:

  「嗯。岐阜市內的拉麵店,敝人差不多都光顧過了。」

  「好棒喔。」

  命露出羨慕的表情說:

  「我也喜歡吃拉麵,可惜坐輪椅不方便進去拉麵店。只吃過外送的。」

  「如果是空間比較狹小的店家,坐輪椅確實很難進去用餐,不過應該也有那種空間夠寬敞,也同意讓輪椅入內的拉麵店吧。」

  「是嗎……如果有空間大、口味妳又推薦的店家,我想實際去一趟。」

  「這個嘛……」

  經命這麼一說,莉薇亞從她的口袋名單裡選中一家大空間的拉麵店,打電話詢問是否坐輪椅也能入內消費。

  『當然可以!』

  「謝謝。等一下我們就會過去用餐。」

  『好的!恭候大駕!』

  莉薇亞掛斷電話說:

  「我們這就出發吧。」

  「嗯!」

  莉薇亞如是說後,命就像天真無邪的小孩子,面露燦笑點頭。


                      4月22日 11點34分

  莉薇亞選中的是貝多共拉麵店,店內不僅空間寬敞,店員人數也多。

  兩人入店後,店員立刻上前招呼。

  「您是剛才打電話來確認的客人對吧!這邊請!」

  店員介紹兩人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座位後方的空間足以放置命所使用的大型電動輪椅。

  命離開輪椅坐到座位上,興沖沖地模樣環視店內環境。

  「噢噢……這就是真實的拉麵店嗎?充斥在店內的這股味道,是外賣拉麵所沒有的呢。」

  命接著拿起菜單一瞧。

  「有好多菜色可以選擇!不是只有貝多共拉麵而已呢!在這裡也吃得到米飯類的料理……還有乾燒蝦球和青椒肉絲……與其說是拉麵店,這裡更像中式料理店吧。」

  看到命樂不可支地翻閱菜單,莉薇亞微笑著說:

  「這裡最值得推薦的當然是貝多共拉麵了,不過其他口味的拉麵和小菜每一樣也都很好吃喔。對了,這裡的韭菜蛋天津飯是隱藏好料,也很受顧客歡迎。」

  「拜託不要再加深我的選擇障礙了!」

  命面露苦笑說道後,一臉嚴肅地盯著菜單,猶豫了好一段時間,說:

  「嗯……第一次來,還是先吃吃看招牌料理貝多共拉麵吧。反正我從來沒吃過。」

  「好。還想加點其他料理嗎?」

  「不,這樣就夠了。」

  「好吧。」

  莉薇亞招呼店員過來幫忙點餐。

  「一碗貝多共拉麵,一份叉燒麵和半炒飯的套餐,然後日式炸雞、餃子、蝦子燒賣、乾燒蝦球、韭菜蛋各來一人份。」

  見莉薇亞一口氣點了那麼多菜,店員先是露出了嚇一跳的表情,接著說:

  「咦?這位姊姊妳之前是不是有來過?」

  「對,今天是敝人第四次光顧了。」

  「果然!不好意思,因為髮色不一樣,所以我沒有馬上認出來。感謝支持!」

  店員笑咪咪地說道後,轉身告知廚房點餐的內容。

  「……該不會妳每次來都點這麼多菜吧?」

  「是啊。敝人每次來差不多就是吃這麼多東西。」

  「原來如此,難怪會被店員記住。」

  命面露淡淡的苦笑說道。

  點完菜等了一會兒後,料理陸續上桌。

  「這份量很明顯比參考照片還多耶……我真的吃得完嗎……」

  看到麵上面堆了滿滿的炒菜和大蒜,命的表情變得十分僵硬。

  「放心吧,如果吃不完,敝人可以幫忙。」

  「是嗎?那就麻煩妳了。」

  「好的。開動吧。」

  莉薇亞如是說後,立刻開始享用拉麵,命也略顯躊躇似地以微弱的音量說了句「我、我要開動了」,拿起筷子。

  「…………唔……原來如此,這碗麵……很帶勁呢。吃下去身體便熱了起來。」

  命嘗過貝多共拉麵的滋味後說道。

  「是吧?吃過就會打起精神來喔。」

  命定睛注視著滿臉笑容的莉薇亞,她一下子大口吃麵,一下子品嘗各道小菜。

  「好像很好吃呢……」

  「是啊,這間店的料理果然每一道都是極品!」

  「……可以每一道菜都分我一個嗎?」

  「當然可以。務必品嘗看看。不好意思,這裡需要一塊碟子!」

  請店員送來碟子後,莉薇亞把日式炸雞、餃子、燒賣和乾燒蝦球都各夾一顆放在碟子上,再添上一點炒飯和韭菜蛋,然後把碟子遞給命。

  接下來兩人開始專心用餐,幾乎同時吃光了料理。

  時間到了中午十二點,上門的客人絡繹不絕,命刷卡結帳後,兩人離開麵店。

  「呼……真的太好吃了。沒想到我竟然可以一口氣吃光……」

  命把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不敢置信似地說道。

  「很高興這裡的拉麵符合妳的胃口。」

  「其實我平常食量不大,但看到莉薇亞吃東西的樣子,不知何故便湧現了食慾。」

  「哈哈哈,會湧現食慾是貝多共拉麵的力量,不是因為敝人的關係吧!」

  「我覺得也不是因為拉麵的關係啦……」

  聽了莉薇亞的說法後,命不禁苦笑。

  「命小姐,其實這附近有一間店賣的醬油丸子很好吃喔。」

  「妳還想繼續吃啊!?」

  命驚呼一聲後,接著問道:

  「……可以外帶嗎?」

  「可以。應該說那間店沒有提供內用,只能外帶。」

  「那麼麻煩妳帶路吧。我早就想體驗在外面邊走邊吃東西的感覺了。」

  於是莉薇亞帶命來到了喜歡的和菓子店。雖然這間店出名的商品是醬油丸子,也有在販售五平餅和大福等之類的商品。

  兩人購買了四根醬油丸子、茶以及其他幾份和菓子後,離開商店,在外面邊走邊吃醬油丸子。

  命一邊留意別讓左手的醬油丸子的醬汁滴到身上,一邊用右手操作輪椅搖桿,讓人看了不禁為她捏一把冷汗,於是莉薇亞開口說道:

  「命小姐,我們還是移動到附近的公園再吃吧。」

  「那樣子做似乎比較好呢……」

  命稍微漲紅臉點點頭,把丸子遞給莉薇亞。


                      4月22日 19點26分

  莉薇亞和命在公園吃完丸子後,先回了公寓一趟,等到晚上才又出門。

  兩人搭乘計程車來到位在鬧區的中式料理店。這間料理店有別於白天那種類似大眾食堂的拉麵店,是完全採包廂制的高級餐廳。

  選這間餐廳的人是命。

  「晚上還要吃中式料理嗎?」

  「機會難得,今天就來個中式料理祭典吧。」

  莉薇亞一臉困惑地站在店門口,命則笑著說道。

  餐廳內部不僅裝潢華麗,通道和包廂的空間都很寬敞,即便坐輪椅也能不受阻礙地移動。

  服務員帶兩人進入的包廂,正中央的地方有一張旋轉桌子,莉薇亞和命面對面而坐。

  「這是飲料的菜單。」

  從供餐的女服務員手中接過一本很大本的菜單本後,莉薇亞翻開一瞧。

  飲料分為紹興酒、啤酒、葡萄酒、氣泡葡萄酒、日本酒、雞尾酒、中國菜、軟性飲料等各種類別,每個類別的種類都非常豐富,可是莉薇亞只懂軟性飲料。

  (到、到底該選什麼飲料才好……)

  莉薇亞傷透了腦筋,這時──

  「我就隨便點杯店家推薦的氣泡紅酒吧。還有茉莉花茶。」

  「敝、敝人也點一樣的飲料!」

  命點完飲料後,莉薇亞也緊接著點了一模一樣的東西。

  「好的。」

  服務員說道後,收回命和莉薇亞手上的菜單。

  命接著轉動桌子,讓放在桌面上的料理菜單移動到自己的面前。

  「喔喔!?旋轉了耶!?」

  莉薇亞吃驚地叫出聲來,命和服務員都忍不住噗哧一笑。

  「料理的話……這個嘛,總之來一份北京烤鴨、燕窩湯、小籠包和棒棒雞吧。莉薇亞妳還有想要點什麼菜嗎?」

  命把菜單放回桌面,再轉動到莉薇亞面前。

  莉薇亞拿起菜單翻閱。

  菜單上的料理名稱是以中文書寫,名稱上方有用日文的片假名標上拼音,下方則有以很小的字體書寫的日文和英文說明。

  不過菜單上的料理幾乎都是莉薇亞沒聽過的菜色,而且沒有照片可供參考,即便看了說明文,莉薇亞還是沒辦法順利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料理。

  (呃,以湯汁長時間熬煮魚翅,加入醬油和蠔油來增添風味──首先,魚翅是什麼東西啊……?等等,這價格太可怕了吧!)

  看到光是一碗魚翅湯的售價,就比兩人今天午餐的總費用還高,莉薇亞嚇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那、那麼,乾燒蝦球和麻婆豆腐!」

  莉薇亞點了她在這本菜單發現的兩種認得的料理。即便是這兩樣料理,價格也比莉薇亞光顧的拉麵店賣的貴上好幾倍。

  「好的。」

  服務員彎腰行禮後,離開了包廂。

  「呼……」

  命調侃似地,向放鬆神經鬆了口氣的莉薇亞笑了笑。

  「呵呵,白天在拉麵店時,看妳熟門熟路的就像老客人一樣,現在卻表現得很僵硬不自然呢。」

  莉薇亞微微漲紅了臉說:

  「敝、敝人第一次到這麼高級的餐廳用餐。這裡和敝人所熟悉的中式料理店完全不一樣呢……」

  莉薇亞在望愛家吃過的外送料理,基本上都是偏向垃圾食物居多,所以對高級料理十分陌生。

  「命小姐,妳經常光顧這種餐廳嗎?」

  「小時候大人偶爾會帶我來吃飯。長大以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這樣子啊。」

  過沒多久,飲料在兩人交談的時候送上了桌子。

  莉薇亞喝了一口氣泡紅酒,說:

  「唔,這個叫氣泡什麼的酒……喝起來有點類似香檳呢。」

  聞言,命笑了出來。

  「不是類似啦,香檳原本就是氣泡紅酒的一種。」

  「咦!?」

  莉薇亞大吃一驚。

  「只有在法國香檳省生產,且滿足了特別基準的氣泡紅酒,才能稱之為香檳喔。」

  「原來如此……之前敝人在望愛小姐家時,經常喝名叫唐什麼來著和路易什麼東西的香檳,原來是那麼特殊的酒嗎?」

  經莉薇亞這麼一說,命傻眼地瞇起眼睛問道:

  「……妳說的該不會是唐培里儂和路易侯德爾吧?」

  「啊,就是那個沒錯。」

  「這兩個在香檳裡面屬於最高級的品牌耶……」

  「真的嗎!?因為很多氣泡,喝起來很順口,又很適合搭配各種料理飲用,不知道該喝什麼時,選香檳就對了……」

  「以餐酒來說,香檳確實是萬能的……可是去餐廳吃飯時,如果用那種很像只是先叫杯啤酒來解渴的態度點唐培里儂的話,侍酒師應該會發飆吧。不過若是在牛郎俱樂部,這種大手筆的客人就會被奉為貴賓了。」

  命苦笑著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那個叫望愛的人好像非常有錢呢。」

  「是的。她跟命小姐一樣,都在經營類似公司的組織……只不過現在她被警察抓走了……」

  兩人聊天的期間,料理陸續上桌。

  和熟悉的大眾中式料理相比又是另一種風味的美食,令莉薇亞食指大動。

  就連乾燒蝦球這道莉薇亞自以為吃過的料理也──

  「嗄、咳咳!?」

  一口咬下的瞬間,莉薇亞被嗆到了。

  沒有莉薇亞認知中的乾燒蝦球所帶有的勾芡,也沒有番茄醬的甜味,味道非常辛辣,就算吞進喉嚨舌頭還是麻的。即便如此,還是可以明確嘗到蝦子原有的多汁鮮味。

  「哈哈,這裡的乾燒蝦球,是吃起來又辣又麻的道地四川口味。跟我們白天吃過的應該很不一樣。」

  「原來如此……辣歸辣,可是這道乾燒蝦球非常美味呢……唔,說不定這個調味也很適合用在蚱蜢上呢……」

  「什麼?蚱蜢?」

  莉薇亞脫口說出了靈機一動想到的點子後,命忍不住好奇詢問。

  「是的。敝人很喜歡蚱蜢。」

  「……妳所謂的喜歡,是指喜歡把牠當食物吃嗎?」

  命一臉不敢置信,只見莉薇亞點頭回答:

  「對。以前當無家可歸的遊民時,敝人經常吃蚱蜢。蚱蜢的味道有點像蝦子,非常好吃喔。再過不久,河邊應該又會有一堆蚱蜢,敝人正好在懷念蚱蜢的滋味呢。下次招待妳吃吃看如何?」

  「不用了。吃蚱蜢不在我想做的事情的清單內。」

  「不需要那麼客氣啦。」

  「我沒有在客氣。是真的拒吃那種東西。」

  即便命嚴正拒絕,莉薇亞還是不肯放棄。

  「沒有騙妳,真的很好吃。望愛小姐曾經誇獎說,敝人炸的蚱蜢天婦羅是她至今吃過的料理裡面最好吃的東西。」

  「有那麼好吃!?」

  「是的。」

  「唔……那個叫望愛的人應該嘗遍山珍海味,對美食很挑剔才對,我稍微有點興趣了……」

  「既然如此,那就大膽嘗試吧。」

  命終究拗不過全力推薦蚱蜢的莉薇亞,決心受到了動搖。

  「好啦。改天有機會我吃吃看好了。」

  「沒問題!」

  莉薇亞笑容滿面地點頭。

  接著兩人開始埋頭猛吃,後來還加點了蠔油紅燒鮑魚、紅燒魚翅、八寶菜、紅燒海參、上海炒麵、東坡肉,飯後甜點則是芝麻丸子和杏仁豆腐,全部都被兩人吃得一乾二淨。飲料的部分除了氣泡紅酒外,兩人還喝了紹興酒和青島啤酒。

  「因為莉薇亞,我才有機會享用到這麼多種的料理。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一天內吃了這麼多東西。」

  命身體靠在椅背上,一臉心滿意足地說道。

  上桌的這些料理命只吃了四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都是莉薇亞一個人吃光的,可是這些料理無論是分量或品項都不算少,即便只有四分之一,份量也相當可觀。

  「命小姐也可以算是大食客了。照這個食慾看來,即便生病應該也會很快痊癒了吧?」

  莉薇亞好奇地詢問。

  「哈哈,恰恰相反。」

  命揚起嘴角說道。

  「相反?」

  「直到不久前,我都因為要接受治療,不只飲食受到限制,也完全無法出門,後來是因為不管做什麼治療,身體痊癒的希望都非常渺茫,現在才可以毫無顧慮地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做什麼事情就做什麼。」

  明明是如此沉重的事實──

  可是命在告知莉薇亞的當下,語氣卻是異常若無其事,臉上的笑容也異常平靜。

  話說回來,這裡有個很顯而易見的事實。

  劍持命的生命,就快要走到盡頭了。

  審判!

                      4月7日 18點12分

  木下望愛被正式起訴後,這一個禮拜以來──

  她繼續被收容在警察局的拘留所。

  按理而言,判決還沒確定的被告人,必須被收容在法務省管轄下的看守所,可是日本的看守所數量不足,所以由拘留所代為收容的情況十分常見。

  「我去調查過關田優真先生的背景了。」

  望愛的辯護律師愛崎布蘭達在接見時直接進入了正題。

  關田優真──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的成員,同時也是蛭野電器代表董事關田廣明的兒子,就是他向警方檢舉望愛犯了內線交易罪。

  「我查出來他和『大輪之家』之間有關聯……木下小姐應該也知道大輪之家吧?」

  「是的。大輪之家是我的兄長擔任負責人的社福團體。」

  望愛點頭承認。

  大輪之家是由比望愛大了十歲以上的兄長皆神統悟所經營的組織,表面上是社福團體,實際上跟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一樣,都是金華之枝的下游組織。

  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是以學生為中心,大輪之家則鎖定高齡者為主要客層,兩者的目的都是為了替金華之枝賺錢。

  「根據調查,關田優真差不多是在半年前加入妳的氏族。可是在加入氏族前,他便跟大輪之家的幹部有過接觸。關田優真有可能是大輪之家送進來的間諜,木下小姐妳被陷害了。」

  「應該是吧。」

  「妳早就發現了?」

  「是的。」

  望愛有些哀傷,向一臉意外的布蘭達點頭。

  金華之枝的下游組織,都是由教祖皆神招平的小孩個別管理。皆神招平曾經宣布,要從他的子嗣中挑選出最優秀的人才當他的繼承者,換句話說,望愛和她的兄弟姊妹彼此都是下一任教團首腦的競爭者。

  望愛不僅用罕見的領袖氣質順利地擴張氏族勢力,而且擅長運用電腦製作影片和音樂,再加上懂得投資股票幫自己賺到盆滿缽滿,會成為其他兄弟姊妹的眼中釘也不奇怪。

  當中,年紀最大的兄長統悟所經營管理的『大輪之家』主要仰賴落伍的靈感商法做為收入來源,近年來不敵半灰色組織的特殊詐欺,組織勢力不斷衰退。望愛早有預感,假如有誰想要設計陷害她,統悟是動機最強的那個人。

  「其實我對教團的繼承人位置之爭沒有興趣……真傷腦筋。」

  一開始望愛只是聽從父親的命令,成立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並且獲得了意外的成功,可是她對教團的發展和興衰沒有任何興趣。

  尤其在和莉薇亞這個真正的救世主邂逅之後,望愛甚至動起了想要和金華之枝切斷關係的念頭。

  「假如望愛小姐是受他人惡意誘導才觸犯內線交易罪,審判長視情狀酌量判刑的可能性就會提高了吧。」

  「是嗎?那就麻煩律師朝這方向幫我辯護了。」

  事情的發展正中兄長下懷,固然令望愛覺得很不愉快,可是被判有罪的話,或許望愛就能順理成章地退出這場繼承人之爭了。

  警方原本的盤算,是想透過逮捕望愛達到攪亂金華之枝內部的目的,不過教團應該會選擇斷尾求生吧。

  假如教團真的把望愛和氏族一起割捨掉,這樣的結果對望愛來說可說是求之不得。

  和教團斷絕關係後,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將徹底轉型為莉薇亞大人的粉絲俱樂部。

  「……妳真的不求無罪,只求視情狀酌量判刑就好嗎?」

  「是的。」

  望愛從律師的口吻聽出帶有不滿的情緒,雖然覺得有些奇怪,還是老實點頭回答了問題。


                      5月16日 9點53分

  望愛遭起訴後,過了差不多一個半月。

  岐阜地方法院召開望愛第一次審判的日子終於到了。

  坐在辯護人席的愛崎布蘭達,心情緊張地環視法庭。

  被告人望愛背對著旁聽席,坐在兩名刑務官中間,身穿棉質衣物,表情十分平靜。

  今天旁聽席客滿。鏑矢惣助也是旁聽的民眾之一。

  像今天這種社會關注度高、吸引許多民眾前來旁聽的案子開審時,旁聽的資格必須抽籤決定,看來惣助似乎順利抽到了旁聽券。

  布蘭達和惣助對上視線後,惣助稍稍舉起手簡單打了個招呼,布蘭達也向他淺淺一笑做為回應。

  (剛才那個互動,是不是感覺很像在偷偷交往的情侶啊!?)

  一股興奮的情緒油然而生,同時──

  (惣助在一旁看著……我得拿出好表現才行。)

  布蘭達調整呼吸,提振精神。

  今天是平日,莎拉要上學,所以沒有跟惣助一起來。

  除了惣助以外,望愛的樂團夥伴弓指明日美,和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的副負責人葛西明斗也在旁聽席裡,倒是沒看到莉薇亞的身影。

  坐在布蘭達對面檢察方的位子上的,是檢察官大西秀樹。

  大西秀樹是個五官的氣質看起來有些柔弱、身材微胖的男性,年齡三十一歲,單身,沒有女朋友。興趣是看特攝節目,喜歡的食物是炒飯,不會喝酒等有的沒的……為什麼布蘭達會知道這麼多關於他的情報?因為這是望愛在接受偵訊時,從他本人口中問出來的。

  基本上,他在這次的審判跟布蘭達是正面對決的對手,不過他對這次的被告人抱持同情的態度,似乎願意手下留情,盡量請求審判長從輕量刑。

  (一下子讓自己被起訴,一下子又籠絡檢察官,這個委託人真的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呢……)

  現在的布蘭達身穿的並非平日的洋裝,而是特別訂製的白色套裝,胸口上別著金光閃閃的律師徽章。

  律師上法庭必須穿什麼服裝並沒有硬性規定,可是穿奇裝異服的話,有可能會給審判長和裁判員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絕大多數的律師都中規中矩地選擇西裝。

  檢察官也不例外,大西檢察官身上的服裝是黑色西裝。

  只有審判長規定得穿法院所分發的黑色法服。

  到了開庭時間的上午十點後,審判長入庭了。審理本案的審判長是名四十歲左右的男性。

  這時包含旁聽者在內,法庭內的所有人通通起立,等審判長在入座之前行了一禮後,所有人也都彎腰敬禮再重新入座。

  於是,審判正式開始。

  「請被告人站到證言台前面。」

  望愛應審判長的指示,站上證言台。

  審判長向望愛詢問名字和出生年月日、住址、職業等問題,確認她是否就是本起案件的被告人本人。

  接著,換檢察官朗讀起訴書。

  審判長向被告人說明緘默權等事項。

  「檢察官剛才所朗讀的起訴書內容,有違背事實之處嗎?」

  面對審判長的問題,望愛的回答是「沒有」,布蘭達則稱「和被告人一樣」。

  以上的流程叫開頭程序,接著將進入證據調查程序。

  首先由檢方陳述被告人的成長背景,和犯下內線交易的經緯,以及檢方試圖透過證據證明的事實。

  接著,證人進入法庭,站到證言台的前面。

  證人是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

  「請證人朗讀宣誓書。」審判長下達指示後,書記官向法庭內的人宣告:「請起立。」

  審判長和書記官以外的人通通起立後,證人朗讀放置在證言台上的宣誓書。

  「宣誓。我發誓我會秉持良心陳述真相,毫無隱瞞,不說假話。關田優真。」

  宣誓結束後,包括證人在內全員入座。

  關田優真──他就是向警方檢舉望愛和自己犯下內線交易勾當的那個人。

  「經過法律程序完成宣誓的證人倘若陳述不實言論,會觸犯偽證罪。明白了嗎?」

  「是的。」

  關田點頭回覆審判長。

  於是檢察官開始詰問。

  「首先請你自我介紹。」

  「我叫關田優真,二十歲。目前是大學生。之前曾加入木下望愛小姐所經營管理、名叫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的團體。」

  「你說之前曾加入,意思是現在已經退出了嗎?」

  「是的。」

  「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是什麼樣的團體呢?」

  「是以大學生為中心的志工團體。有時候會做團膳給無家可歸的遊民一頓溫飽,有時候會舉辦清掃活動,以及跟負責人望愛小姐學習神的教誨。」

  「換句話說,也兼具了宗教團體的性質囉?」

  「是的。」

  「氏族好像有一個命名為HOME的活動據點對吧?」

  「是的。氏族的成員差不多有一百個人,當中有一半都住在HOME過著共同生活。」

  「關田先生你也在HOME生活過嗎?」

  「不,我是從老家通勤。」

  「你在今年的一月十三日下午四點的時候,被傳喚到位在氏族的HOME的告解室,把蛭野電器即將併購江里口製作所的計畫洩漏給被告人。是否屬實?」

  「是的。」

  「當時的錄音檔,就是以編號甲證2提出的證據。」

  大西檢察官透過錄放音機播放聲音。

  『……請聽我告解。我父親的公司近期似乎有併購其他公司的打算。我父親的公司是上市企業,他很得意地說等到併購的消息公開之後,公司的股價肯定會一口氣暴漲,可是被併購的那間公司也有大量的員工,那些員工肯定會因此感到傷心難過吧。請寬恕使他人遭遇不幸的家父的罪孽吧……』

  檢察官切斷音訊。

  「關田先生,這段話的內容是你說的對吧?」

  「是的。」

  「你假借告解的形式,向被告人傳達了重要事實。是這樣對吧?」

  「是的。」

  這時審判長提出了疑問。

  「被錄下來的只有證人的聲音嗎?被告人的聲音呢?」

  「告解室採行的是使用者單方面向位在隔板另一側的被告人告白的機制。」

  檢察官回答後,審判長繼續追問:

  「剛才的錄音並未明確提到蛭野電器的名稱。光聽這樣的內容,無法知道是在談論哪一間公司,不是嗎?」

  「告解室是預約制的,身為負責人的被告人,應該很容易就能知道誰使用過告解室。」

  「原來如此。」

  審判長接納了這樣的說法。

  「檢方的問題問完了。」

  「那麼,請辯方進行反對詢問。」

  「好的。」

  布蘭達應聲後站了起來。

  (上場表現的時候終於到了……)

  如果打算朝說服審判長相信望愛是被設計犯罪、請求審判長酌量減刑的方向辯護,布蘭達眼下該做的應該是深入追究關田和『大輪之家』的關係,證明關田是抱著惡意向望愛提供情報的。

  然而,布蘭達提出的卻是完全不相干的詢問。

  「關田先生,你是從在蛭野電器擔任代表董事的父親口中,得知江里口製作所的併購計畫的,沒錯嗎?」

  「是的。」

  「令尊經常跟你洩漏公司的機密情報嗎?」

  「父親只要喝醉酒,就很喜歡得意地跟我分享公司的事情。例如他為公司立下了多少的功勞,以及如何受部下尊敬等等。」

  「令尊也是在喝醉酒時,跟你談到併購的事情的?」

  「是的。」

  「這件事情只有你聽說嗎?」

  「不,當時一起吃晚飯的母親和弟弟也都聽見了。」

  「對了,令尊是在什麼時候談起這件事情的呢?」

  「我不記得明確的日期了,只記得是去年十二月中旬的時候。」

  這時審判長開口了。

  「辯護人,證人是在什麼時候經由什麼方式獲得情報的,跟本次開庭審理的案件好像沒什麼關係吧?」

  「沒錯。」布蘭達同意了審判長的看法後,接著說道:

  「重點不在於這名證人。」

  「什麼?」

  不只審判長,證人、檢察官、望愛也都一臉困惑。

  布蘭達從手中的資料拿出一張紙,說:

  「這是去年十二月十六日二十點三十二分發表在推特的貼文。我現在將內容朗讀出來。『他媽的臭老頭在吃晚飯時,吹噓三小這次要併購競爭對手的公司之類的,聽了實在有夠煩,顏文字厭煩的表情。家裡沒人有興趣聽你吹噓你的爛公司的事情,以下連續六個英文字母w』……以上就是貼文的內容。這個推特帳號的名稱是michimiccha。帳號的持有者身分已經查出,是目前就讀高中二年級的關田光弘先生。」

  「咦!?」

  關田驚愕地叫出聲來。

  「是的,關田光弘先生正是現在站在證人台上的關田優真先生的弟弟。附帶一提,這個帳號目前還存在。關田先生,你知道令弟有這個推特帳號嗎?」

  「不、不。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因為令弟的這個帳號主要是用來跟學校的朋友交流。問題在於這個帳號的設定並非是非公開,意思也就是說,全世界每一個人都可以閱覽剛才那一篇貼文。」

  「難、難道……」

  大西檢察官瞪大了眼睛,疑似已經識破布蘭達的企圖。

  布蘭達加強語氣說:

  「內線交易是建立在『透過相關人士獲知公司的未公開重大情報,並進行股票買賣交易』這個大前提上才成立。然而,本件被告人從關田優真先生口中得知情報時,情報早就已經向全世界公開了。」

  布蘭達的主張徹底顛覆了這場官司的爭議點,引起旁聽席一陣騷動。

  「安靜!」

  審判長提出警告後,露出嚴肅的表情詢問布蘭達:

  「……辯護人,所以妳主張被告人無罪是嗎?」

  「辯方只求審判長能根據事實裁定適當的刑罰而已。可是既然木下小姐的行為並未滿足內線交易必備條件的可能性已經浮現,就必須把這件事也納入考量。」

  布蘭達神色自若地說道後,審判長的眉頭愈皺愈深了。

  「可是被告人不是已經認罪了?」

  布蘭達依舊保持從容的態度,淡淡地回答:

  「被告人承認的只有『根據關田優真先生提供的情報,購買了蛭野電器的股票』這項事實,然後她#誤以為#這個事實將使她被定罪而已。」

  「什麼……!」

  審判長啞口無言。仔細一瞧,大西檢察官一副氣得牙癢癢地瞪著布蘭達。

  (……就算對被告人抱持同情的態度,要是讓被他起訴的對象獲得無罪釋放,他身為檢察官的面子就掛不住了嘛。)

  布蘭達瞄了望愛一眼,望愛正朝著她露出表情僵硬的苦笑。

  「辯護人,只憑剛才那一則貼文就認定『蛭野電器併購江里口製作所的計畫已經被公開』,這樣不會太過牽強嗎?」

  「這一點我當然也明白。」

  審判長提出質疑後,布蘭達點點頭,繼續拿出好幾張文件。

  「首先,這個帳號在過往發表的貼文中,貼了好幾張帳號持有者的露臉照以及拍攝到他所就讀的學校照片,很容易就能指認出這個帳號的持有者是關田光弘。而且他在回覆跟隨者的留言裡,提到自己父親是岐阜的電器製造商的董事,而他的父親關田廣明的名字則掛著執行董事的頭銜,刊登在蛭野電器的官方網站上。以上的線索足以推測出出現在剛才那篇貼文裡的『你的爛公司』指的正是蛭野電器。」

  「原、原來如此。」

  「接著請看這份資料。」

  布蘭達各分發了一張紙給審判長和檢察官。

  「這是?」

  「去年十二月二十日編製成的公立澤良國中校內新聞影印本。」

  「校、校內新聞?」

  審判長的語氣充滿了困惑。

  「請看新聞左下角那一欄的投稿。」

  布蘭達如是說後,大聲唸出該則校內新聞的投稿。

  「『我爸爸在經營一間公司。那間公司是我爺爺一手創立的,今年滿創業六十四年了。公司的規模不是很大,聽說也賺不到什麼錢,可是每個工作人員都對自家公司產品充滿自信和榮耀。我從小就很喜歡去工廠參觀,還許願長大之後要在這裡工作,未來要繼承爸爸留下來的工廠。可是,我夢想中的公司再過不久就要消失不見了。』──」

  那篇文章以國中生的水準而言算是文情並茂,無論是作者對於父親公司將被同業其他公司併吞的不捨,或是相信即便在公司被併吞之後,過去從那間公司孕育出來的產品和技術依舊會延續下去的那份期待和光榮感,皆溢於言表。

  文章隐到一半,布蘭達話鋒一轉說道:

  「這個專欄的文章,是由國中新聞委員會的成員負責輪流寫的,執筆這篇文章的作者是當時就讀三年級的江里口巧同學。他正是被蛭野電器併購的江里口製作所的社長──江里口幸作先生的兒子。」

  「安靜!」

  此番發言再次讓庭內陷入一陣譁然,迫使審判長提出警告。

  等庭內安靜下來後,布蘭達繼續發言。

  「從七年前開始,澤良國中發行的校內新聞便全部放在學校網站上,開放給所有人閱讀,在併購案的消息正式公佈的一個月前,全世界所有人就可以看到這篇專欄的投稿文章了。儘管這篇專欄文章並未提到公司的名字,可是作者江里口巧的名字刊登在上面,而且在澤良國中的學區內,除了江里口製作所以外,沒有其他公司冠上江里口這三個字,因此很容易就能推定,文章提到的公司就是江里口製作所。只要把『即將被同業其他公司併吞』這個情報,和剛才所提到的關田光弘先生的推特的情報合併一起看,便可以導出『蛭野電器近期將併購江里口製作所』這個答案。以上。」

  布蘭達口若懸河地做完陳述後,大西檢察官立即開口反駁。

  「不、不能否認理論上確實任何人都有可能知道重要消息……話雖如此,把一個人在社群媒體上的發言和國中校內新聞當作根據,認定『消息已經公開』,這樣的推論只不過是紙上空談罷了!」

  「唔……辯護人妳對檢察官提出的質疑有什麼看法呢?」

  審判長板著嚴肅的表情詢問布蘭達後,布蘭達說道:

  「審判長,我可以傳喚能證明我的主張並非紙上空談的證人出庭作證嗎?」

  「……同意。」

  於是關田優真退庭,第二名證人緊接著進入法庭。

  他跟關田一樣,在作證前先完成宣誓的步驟。

  「我叫近本明夫,二十七歲。職業是當沖交易者。」

  「近本先生,你在今年一月,也就是蛭野電器公佈將併購江里口製作所的重大訊息前一個禮拜左右,就買入了蛭野電器的股票。這是為什麼呢?」

  布蘭達詢問後,證人近本回答道:

  「我推特的時間軸上偶然跳出一個名叫michimiccha的人的貼文。我無聊滑了一下他的貼文,發現他提到自己老爸的公司要併購其他公司,好奇心使然,又回頭去翻他以前的推特貼文,結果查出來他好像是蛭野電器董事的兒子。後來我半信半疑地買了那間公司的股票……那個,請問我這樣也有罪嗎?」

  「只有在相關人士懷著明確意圖洩露重要訊息的情況下,內線交易才算成立。第三者偶然知道訊息是不會被問罪的,請放心……辯護方問完問題了。」

  布蘭達結束詢問證人後,審判長接著問道:「檢方要進行反對訊問嗎?」

  「……不用了。」

  大西檢察官露出苦悶的表情回答後,布蘭達乘勝追擊。

  「那麼麻煩傳喚下一位證人。」

  第三名證人完成宣誓的步驟後說:

  「我叫花田真由,三十八歲,職業是家庭主婦。興趣是投資。」

  「妳在去年十二月底的時候,買入了蛭野電器的股票對吧。這是為什麼呢?」

  布蘭達問了跟剛才一樣的問題。

  「因為我在母校的網站上看校內新聞時,看到一篇文章提到自己父親的公司快被併購了。」

  「妳的母校是澤良國中對吧?」

  「是的。」

  「謝謝。請繼續。」

  「呃,我很快就知道那篇專欄文章提到的公司指的是江里口製作所,接著開始調查是哪一間公司打算進行併購,根據我的調查,和江里口製作所在同一個業界而且有可能併購的,應該就是蛭野電器這間公司,所以我就買入了他們的股票。」

  「事實證明妳的推測十分精準呢。也就是說,該專欄文章的內容所提供的線索,已經很足以拼湊出併購計畫的面貌是嗎?」

  「是的。」

  「我、我有異議!這是誘導詢問!」

  「承認異議。」

  大西神色驚慌地提出異議後,獲得了審判長的承認。

  (「我有異議!」本來是我想表演的台詞耶。)

  布蘭達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態度從容地回答:

  「那麼我取消剛才的問題。辯方的訊問到此結束。」

  「檢方要進行反對訊問嗎?」審判長問。

  「……不用了。」檢察官說。

  布蘭達繼續傳喚下一個證人入庭。

  第三名證人也跟前兩個人一樣,在庭上做出了自己是以網路情報為根據購入蛭野電器股票的證言。

  等這名證人退庭後,布蘭達鏗鏘有力地說道:

  「除了前面三名證人以外,我方還找到好幾個以推特貼文或校內新聞為根據購入蛭野電器股票的人,遺憾的是他們因為今天時間無法配合,不克出庭。無論如何,既然現實中有不只一個人以這份情報為根據購入股票,這就足以證明,『即便消息管道只是個人推特貼文或校內新聞的投稿文章,本件的重要事實早在傳進被告的耳裡之前,便已經被公諸於世』這樣的推論於理並無不合理之處,不是嗎!」

  「噢噢……」

  布蘭達的這番魄力發言,讓旁聽席的聽眾又是驚訝又是欽佩地議論紛紛,坐在旁聽席前的木下望愛則是臉頰頻頻抽搐──


                      5月16日 11點54分

  望愛的初次審判結束後,布蘭達往法院的出口移動時,發現鏑矢惣助就站在出口的地方。

  「辛苦了。」

  一發現布蘭達,惣助便上前打招呼。

  「呵呵呵……你依約來看我出庭呢。謝謝。」

  「一開始聽說旁聽券還要抽籤時,我緊張了一下,還好有抽到。妳的表現真的很威風呢。」

  惣助笑著稱讚後,布蘭達的臉頰瞬間發燙。

  「是、是嗎?不過那也要感謝你的協助。」

  「很高興有幫上忙。嚴格說來,那個是莎拉發現的啦。」

  當初正是惣助和莎拉把刊登有江里口巧投稿文章的澤良國中校內新聞帶給布蘭達的。

  ──咯呵呵……給我看清楚了,木下望愛……妳希望被判有罪那是妳的事,我一定會在審判中獲勝,讓妳無罪釋放的……!

  ──抱持這股鬥志就對了,愛崎律師!

  儘管布蘭達一開始向閨春花發下了豪語,可是從現實層面思考,她覺得這場官司只能朝訴請酌量減刑的方向打下去,多虧那篇專欄文章,才讓她看到一線勝利的曙光。

  之後,布蘭達委託草薙偵探事務所上網尋找有無其他可用的情報,關田光弘的推特帳號就是他們在網路上找出來的。

  木下望愛不知何故似乎希望自己被判有罪,所以布蘭達決定先不告訴她,等到開審之後再突襲式地發表這個消息,讓她措手不及。

  附帶一提,布蘭達傳喚的這三個證人,都只是湊巧在併購案重訊發表前買進蛭野電器的股票而已,布蘭達利用草薙偵探事務所的力量找出他們的把柄,迫使他們出庭作證自己是看了推特貼文和校內新聞才買股票的。這種行為是無庸置疑的教唆他人做偽證,曝光的話布蘭達的律師生涯就結束了。

  「希望審判長最後會做出無罪的判決呢。」

  聽到惣助這麼說,布蘭達露出淺淺一抹苦笑回答:

  「以機率來說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咦?不會吧?就今天的過程來看,感覺上是妳單方面壓著檢方打耶。」

  布蘭達淡淡地向一臉驚訝的惣助說道:

  「在內線交易『公開發表』的定義裡,不包含網路平台這一項。不過最近將個人的社群平台和網站視為公共媒體的判決還滿常見的,不曉得今天的審判長怎麼看。」

  雖然布蘭達宣稱勝算有百分之五十,可是實際上她自己也完全無法預測審判長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決。

  無論如何,能做的她都做了。

  懷著過往從未體驗過的成就感,布蘭達步行離開了法院。


                      5月16日 18點34分

  當晚,律師愛崎布蘭達前來和木下望愛進行會面。

  「律師,妳被開除了。我也無法付妳酬勞。」

  「哎呀,那實在太遺憾了。」

  望愛冷冷地宣布解除職務後,布蘭達面露苦笑。

  「妳這麼乾脆就接受了嗎?」

  本以為布蘭達至少會不服氣地向她討報酬,望愛深感意外。

  「因為我做了違反委託人意願的辯護,會被開除也是理所當然。」

  看到布蘭達展現出如此坦蕩蕩的態度,望愛只覺得有鬼。

  「所以妳真的也不要報酬了嗎?」

  「木下小姐若願意支付必要經費,我就很滿足了。」

  「…………」

  望愛滿腹狐疑地直盯著布蘭達看,不久,布蘭達一如再也忍不住般「噗」的一聲輕輕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

  布蘭達面露邪惡的微笑說:

  「如果……我能在有罪率99•9%的這個國家贏得無罪判決的話,肯定能在法律界打響知名度,委託也會如雪片般飛來吧。從這個角度去思考,區區一千萬日圓其實沒什麼好可惜的。」

  「所以妳才做了那麼荒唐的辯護嗎……甚至騙了我這個委託人……」

  「無論如何,一切就看判決結果了,我自認這是一場有孤注一擲價值的賭博啦。」

  「賭博……」

  布蘭達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望愛除了傻眼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布蘭達離開接見室。

  (原來世上也有這種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律師啊……)

  望愛向走進來準備帶她回拘留所的警官開口說道:

  「那個……我有很緊急的事情,想要跟白取警部報告。」


                      5月17日 10點9分

  翌日。

  布蘭達收到了消息,木下望愛供認過去犯下的其他內線交易案,再次遭到警方逮捕。

  「我~~被~~她~~耍了──────!」

  布蘭達齜牙咧嘴地大吼,用雙手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咕咿咿咿咿咿咿咿!!啊~~~~~~!那個垃圾××××的電波×××的邪教××××~~~~~~!!」

  「妳、妳還好吧……?」

  見到布蘭達狂噴禁止播出的用語咒罵望愛,帶報告書來事務所的鏑矢惣助嚇得一臉傻眼。

  布蘭達猛然回神,先努力調整呼吸。

  「呼啊、呼啊、呼啊…………不、不小心失控了……抱歉……」

  「啊、啊啊,沒關係。」

  布蘭達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咖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被她這麼一搞……計畫全部化作泡影了……」

  聞言,惣助百思不解地問道:

  「妳幫忙辯護的案件,跟木下後來自行供認的內線交易案又不一樣,不是嗎?雖然目前還不確定判決的結果啦……不過如果妳在昨天的審判贏得無罪判決,這個結果也不會因為她的供認而消失吧?」

  「法律不是這樣認定的。」

  布蘭達否定了惣助的說法。

  「有一個制度叫數罪併罰。假如同一被告在判決確定前,又因為其他犯罪遭到起訴,審判長會在審判時合併做出判決。所以就算蛭野電器的內線交易案不成立,只要木下小姐的其他案件被判有罪,最終的判決依舊是有罪的。」

  「哦……原來有這樣的規定啊……」

  布蘭達顯得非常灰心喪氣。

  「啊啊……我本來的夢想是拿到『在日本贏得無罪判決的律師』這個稱號,如今變成一場空了……」

  惣助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安慰大失所望的布蘭達。

  「呃,該說什麼才好呢……總之,Don't mind。那我先閃了……」

  「鏑矢先生請留步。」

  盾山叫住了想要腳底抹油溜走的惣助。

  「什麼事?」

  「鏑矢先生,您可以留下來幫大小姐打氣嗎?」

  「咦?」

  「什麼!?」

  布蘭達慌忙抬頭看向盾山。

  盾山一如既往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

  「其實維護大小姐的心理健康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不巧的是,現在有堆積如山的業務等著我處理。」

  聞言,惣助一臉困惑地回答:

  「嗯~可以啊,反正平常她還滿照顧我的業績,只要她不嫌棄我,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吧。」

  「不、不管什麼都可以嗎!?」

  「是啊。」

  惣助向瞪大雙眼確認的布蘭達點頭。

  (這、這是不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啊!?幹得好,盾山!)

  布蘭達偷偷瞄了盾山一眼,只見盾山臉上微妙地浮現了沾沾自喜的表情。

  布蘭達全力驅使因為上法庭而精疲力盡的頭腦,思考最佳解答。

  (什麼都可以耶?有求必應耶?不,如果真的提出那個要求,不會太過唐突嗎……好可怕……可是這種機會不是隨便撿得到的。聽說那個狐狸精現在還會跑去惣助家和他一起吃飯……沒有時間磨蹭了……!我必須拿出勇氣!)

  布蘭達下定決心後,面紅耳赤,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那麼…………和我在一起吧。」

  「好啊。」

  「你答應了!?」

  惣助不假思索一口答應,布蘭達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嚇了一跳。

  「是啊。不管是吃飯或買東西,我都可以陪妳一起。」

  (我就知道是這樣!)

  布蘭達把忍不住想要叫出來的這句話吞回去,擠出笑容故作鎮定。

  「這、這樣啊……那請你陪我吃晚餐好了。」

  「瞭解……雖然我剛才說什麼要求都可以,但是拜託妳不要挑消費太高的餐廳喔。」

  惣助說了感覺很小家子氣的話,布蘭達詫異地問:

  「咦?該不會惣助你要請我吃飯吧?」

  「我是有這個打算。」

  「是、是嗎?難得惣助請客,地點交給你決定好了。」

  畢竟惣助是窮酸偵探,他很有可能只會請布蘭達去大眾餐廳或拉麵店吃飯,即便如此,光是可以跟惣助一對一在外面用餐,布蘭達就開心得整個人飄飄然了。

  「瞭解。那後天晚上妳有空嗎?那天莎拉剛好去參加學年旅行不在家。」

  (!?換句話說,假如吃完晚餐後可以去惣助家坐的話,就變成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了!?去到他家再繼續喝酒培養氣氛,然後天雷勾動了地火──)

  「那個……?」

  布蘭達痴心妄想做起春秋大夢,惣助則露出訝異不解的表情。

  「我、我有空!」

  「那就約後天晚上吧。預約好店家後我再聯絡妳。」

  如是說後,惣助離開事務所。

  盾山也離開房間為惣助送行,剩一人獨處後,布蘭達她第一個反應是──

  「太好了────!!」

  沒想到會和惣助敲定好要約會,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好運,讓布蘭達把對望愛的憤怒徹底拋到腦後,大聲歡呼。

  美濃和飛驒

                      5月19日 8點32分

  今天是澤良國中一年級的學年旅行日。

  學年旅行說穿了就類似修學旅行,只不過澤良國中把三年級舉辦的旅行稱作修學旅行,一年級舉辦的旅行另外稱作學年旅行。(附帶一提,二年級的校外活動是臨海學校。)

  兩者基本上還是有一點差異,修學旅行的地點會視學生的希望有所不同,學年旅行的地點則每年都是固定的。

  學年旅行每年都會固定前往位在岐阜縣飛驒地方的白川鄉。

  白川鄉以名為合掌造的特殊建築所組成的聚落聞名,所謂的合掌造,指的是斜度陡峭的茅草屋頂,這裡甚至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

  說不定有些人會很驚訝,無法理解為何難得去學年旅行,還要去位在同一個縣內的景點。事實上,岐阜縣分為南邊的美濃和北邊的飛驒兩大地方。

  岐阜市所在的美濃地方,以肥沃的濃尾平原為中心,自古就是交通要衝,發展繁榮。就連一統亂世、支配天下的織田信長也選擇美濃地方做為據點,美濃在地理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飛驒地方則幾乎都是山脈地形。戰國時代統治飛驒地方的,是一個名叫姉小路家的默默無聞大名,在《信長的野望》這款遊戲裡,經常被設定為不知不覺間被消滅的超級弱小勢力,頗受喜歡艱難挑戰的玩家喜愛。

  歷史上,這兩個地方以前叫美濃國和飛驒國,原本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兩者的方言和文化也有極大差異。

  明治時代施行廢藩置縣時,一開始也規畫成岐阜縣和飛驒縣,兩地互不隸屬,幾年後,政府為了讓每個縣的石高(譯註:石高是日本戰國時代表示土地預估生產量的制度。)都達到六十萬石而重新進行調整,決定將美濃和飛驒合併。

  換句話說,美濃和飛驒會同樣隸屬岐阜縣,不是因為地理或文化因素,純粹是經濟考量。

  也因為這段歷史緣由,即便到了現代,美濃和飛驒在岐阜縣民的認知中依舊是幾乎完全不一樣的縣,在美濃和飛驒之間移動就算不折不扣的旅行了。

  美濃地方有很多國中小學會舉辦前往飛驒一遊的學校活動,澤良國中就是其中之一。

  上午八點半,莎拉等一年級學生分班搭乘巴士前往白川鄉。

  到白川鄉的車程約三個小時。

  雖然只是兩天一夜的短暫行程,可是對莎拉來說,這是她傳送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參加的過夜旅行。

  莎拉坐在巴士最後面的五人座正中央,左右兩側是莎拉指定的家臣安永彌生和朋友沼田涼子。至於坐在邊緣兩端的則是在『爭取和莎拉大人坐在一起的榮幸直尺大戰』中獲勝的學生。

  「哈~終於出發了!好期待啊,白川鄉!奴家昨晚還因為太興奮而失眠哪!」

  巴士出發後,莎拉興高采烈地跟沼田聊天。

  「那個地方沒有妳想像中的那麼好玩啦。」

  「奴家明白。據說那是每年六月舉辦祭典時,都會有人死掉和有人失蹤的可怕村落對吧?」

  「不要把暮蟬的劇情當真好嗎!」

  涼子吐槽莎拉。

  附帶一提,以一連串悽慘殺人事件為主題的電玩遊戲《暮蟬悲鳴時》的故事舞台雛見澤村,就是參考白川鄉設計的。

  「開玩笑的。只要談到有關飛驒的事情,小涼子就很容易激動哪。」

  「不干妳的事。」

  涼子微微漲紅了臉。

  「哈哈,就算那裡是除了造型奇特的屋子以外什麼娛樂也沒有的鄉下鬼地方,光是跟朋友一起旅行、一起吃飯睡覺,就是難得的珍貴體驗了。」

  「想要我當妳的朋友,就不要再貶低飛驒了。」

  涼子用不爽的眼神瞪了莎拉一眼。

  這時,坐在旁邊的安永彌生打了個岔。

  「沙羅大人,這輛巴士有卡拉OK耶。拜託沙羅大人高歌一曲,讓我們欣賞您的歌喉吧!」

  「真的嗎!那就來唱吧!」

  得知莎拉要唱歌後,從其他國小畢業的學生,紛紛開心地歡呼:「沙羅大人要唱卡拉OK了!?」「想不到居然有機會可以欣賞到據說讓所有出席畢業典禮的人感動得痛哭流涕的沙羅大人的歌聲!」「能就讀這個班級實在太幸運了!」

  麥克風很快地就被傳遞到莎拉手中。

  「要三個小時才會抵達白川鄉,這段時間大家一起來狂歡吧!」

  莎拉打開麥克風的電源大叫後,整輛巴士歡聲雷動。

  就這樣,沙羅大人的巴士個人演唱會開始了。

  莎拉在畢業典禮時演唱了氣勢磅礴的敘事曲,不過她今天唱的第一首歌卻是RADWIMPS的『前前前世』這首快節奏的搖滾曲子。這首曲子正是讓飛驒成為聖地的動畫電影《你的名字。》的主題歌。

  然後,莎拉接連演唱了動畫《冰菓》的主題歌『未完成Stride』、動畫《安達與島村》的主題歌『遇見你的那一天』、動畫《農林》的主題歌『穿過祕密之門來見我』、電影《黑貓魯道夫》的主題歌『黑貓之歌』、動畫《我的朋友很少》的主題歌『Be My Friend』、電影《冰菓》的主題歌『IOLITE』、電影《聲之形》的主題歌『關於戀愛的事』、電影《我的朋友很少》的主題歌『只有一個』等等,這場個人演唱會的表演曲目,通通都是來自以岐阜做為故事舞台的作品。

  「……真人電影版的《我的朋友很少》不算岐阜作品吧?那部片的外景是在滋賀耶。連琵琶湖都出現在畫面裡了。」

  涼子吐槽道。

  「不要在意那種芝麻蒜皮的小事。等到奴家當上總理大臣,立刻宣布將滋賀縣跟岐阜整合在一起!安土城也位在滋賀,奴家要把信長大人的新舊根據地都變成屬於岐阜的!琵琶湖也要改名成岐阜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岐阜!岐阜!沙羅大人!沙羅大人!」

  莎拉的狂語讓其他學生興奮不已了,整車歡聲雷動。

  唯獨涼子面露傻眼的表情咕噥著:「這班級裡只有白痴嗎……」

  莎拉就這樣熱情演唱了一個小時以上,不過等到巴士通過郡上八幡時,正在演唱動畫《農林》主題歌『綁馬尾的四十歲』的莎拉,歌聲漸漸變得微弱。

  「好想~結婚啊~……馬~上~……嗚嗚……」

  「喂,妳還好吧?臉色很難看耶?」

  注意到莎拉的臉色不太對勁,涼子向她問道。

  「好、好不舒服……」

  莎拉鐵青著臉回答後,一個不穩讓麥克風掉在地上。

  這是莎拉第一次搭乘巴士超過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而且她昨天幾乎整晚沒睡覺。

  再加上這輛巴士避開收費道路改走一般道路前往白川鄉,不久前車子開進了路幅狹小且看道又多的山路。

  在這種狀況下還不知節制地狂歡,會暈車也是理所當然。

  「嘿,有人攜帶暈車藥嗎?」

  「我有!」

  坐在鄰近座位的女學生回答涼子,並把暈車藥交給她,涼子搭配寶特瓶裝的綠茶,餵莎拉吃下暈車藥。

  「嗚嗚……不好意思……」

  不過暈車藥也不是一吃馬上就會發揮效果,莎拉持續發出殭屍般的呻吟聲。

  「再、再忍耐十五分鐘左右就能下車上廁所休息了,加油!」

  坐在最前面座位的導師岩田大喊道。

  「沙羅大人竟然為了我們努力唱歌,一直唱到身體這麼不舒服為止……!」

  彌生感動到都快哭了。

  「這個妳拿去用。」

  涼子從自己座位前面的網袋裡面,拿出清潔袋遞給莎拉。

  「這、這是……?」

  「嘔吐袋。忍不住的話,就吐在這個袋子裡面吧。」

  「奴、奴家嘔吐……?」

  莎拉一臉驚愕地發抖。

  「妳說什麼啊,沼田!沙羅大人才不會嘔吐呢!」

  莎拉也有氣無力地點頭附和彌生。

  「彌生說得對……奴家……才不會嘔吐呢……這種程度的身體不適……馬上就可以……治好……」

  莎拉邊說邊閉上眼睛,皺起了眉頭,然而──

  「喔喔……太噁心了導致無法精神集中……沒想到魔術居然有這樣的弱點……嘔吐女主角……奴家不想加入殘念系女角的行列嗚嘔嘔嘔嘔嘔嘔嘔暱嘔嘔嘔嘔──────!」

  莎拉終於忍不住往清潔袋裡盛大地解放。

  「呀啊!沙羅大人嘔吐了!」

  「沙羅大人────────!!」

  「嗚嗚,沙羅大人,瞧您這麼難過,真令人不捨啊……!」

  彷彿莎拉已經撒手人寰般,整輛巴士陷入一片愁雲慘霧。

  「妳吐出來的東西好臭。吐完之後要快點把袋子封起來喔?」

  「好……」

  莎拉吐完之後,感覺身體稍微舒服了一點,喪氣地向一臉嫌棄的涼子點頭,封住清潔袋的袋口。


                      5月19日 11點38分

  巴士停在休息站『清流之里白鳥』讓乘客下車短暫休息後,繼續開車北上約一個小時。

  莎拉等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白川鄉。

  附帶一提,休息過後莎拉的座位換到最前面,跟班導坐在一起,也不再唱卡拉OK了;不過在宣稱「我們要繼承沙羅大人的遺志!」的彌生主導下,其他學生接著召開了賣弄歌喉大會(同樣只唱岐阜相關作品的歌曲),氣氛相當熱絡。

  「哈~~~~鄉下的空氣好新鮮啊!」

  莎拉下車做了一口深呼吸。

  「沙羅大人,身體還會不舒服嗎?」

  彌生開口關心莎拉身體的狀況。

  「唔,奴家已經完全復活了。不會再讓你們看到那樣的糗態。」

  莎拉靦腆地笑著回答。

  「誰教妳得意忘形。稍微反省一下吧。」

  被涼子這麼一說,莎拉微微漲紅了臉。

  「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話說回來,原來小涼子妳唱歌那麼好聽啊。而且很難想像妳這個不良少女會唱那樣的歌。」

  涼子在巴士上唱的歌曲是克莉絲朵•凱兒的『LOST CHILD』(電影《SATORARE》的主題歌)。

  雖然這是首曲調悲傷的慢節奏歌曲,可是涼子用和原唱如出一轍的高聲調嗓音,完整地唱完了整首歌。

  「有、有什麼關係?我喜歡就好。」

  「唔,當然沒關係了。奴家還想再聽小涼子唱歌,改天咱們一起去卡拉OK吧?」

  「等我想去的時候再說吧。」

  莎拉等人邊聊天邊排隊,跟著其他班級一起移動。

  澤良國中一年級一行人首先來到了可以接待團體客的大型食堂。第一站要在這裡解決午餐。

  眾人坐在位子上等待一會兒後,朴葉味噌定食上桌了。

  朴葉味噌是飛驒的鄉土料理,做法是把味噌和蔥、山菜、豆腐、肉等之類的食材拌在一起,然後放在朴葉上用火燒烤。這間食堂的朴葉味噌使用的食材有蔥、菇、豆腐和豬肉,豬肉是名為飛驒旨豚的品牌豬。

  除了朴葉味噌以外,這份定食還附有白米飯、碗子蕎麥麵、山菜做成的日式燉菜、醃菜、虹鱒甘露煮。

  朴葉味噌的火鍋就架在桌上型迷你火爐的上面,店員依序幫學生點燃放在火爐下的藍色固體燃料。

  「喔喔~這就是傳說的謎之藍色固體燃料嗎!這是奴家第一次看到實物哪。」

  看到固體燃料起火後,莎拉顯得很興奮。

  等所有人的火爐都完成點火之後──

  「請合掌!開動!」

  「「「「「「「我要開動了!」」」」」」」

  各班級都在旅行委員的起頭下完成餐前儀式,接著開始用餐。

  先前把胃袋裡的東西全部吐光的莎拉,吃得狼吞虎嚥。

  「在朴葉味噌煮好前,不要把白米飯吃光喔。」

  「唔?」

  經涼子這麼提醒,莎拉一頭霧水。

  「朴葉味噌很下飯的。」

  「是這樣嗎!小涼子果然是飛驒大師哪。」

  「才沒有那麼誇張好嗎?」

  「放心啦。剛才店員有說,白米飯可以免費吃到飽!」

  「小心吃太多晚點又會嘔吐。」

  「……是。」

  莎拉乖乖地細嚼慢嚥。

  「……唔,話說回來,這裡的白米飯滋味,跟平常在學校吃的營養午餐,完全不一樣哪。」

  莎拉細細品嘗白米的滋味如此說道後,涼子顯得有些開心。

  「噢,妳還挺識貨的嘛。妳現在吃到的可是飛驒越光米喔。」

  「飛驒越光米?」

  「就是在飛驒生產的越光米。溫差變化劇烈的飛驒擁有清澈的空氣和水,屬於非常適合栽種越光米的環境,在這裡可以種出超級美味的越光米。」

  「談到飛驒,妳果然如數家珍哪。」

  莎拉吐槽道。

  「因、因為我外婆在飛驒栽種稻米啦。」

  涼子說道後,原本默默吃飯的彌生突然語帶挑釁地開口:

  「……哦,是還滿好吃的啦,不過還是比不上初霜。」

  初霜是主要在美濃地方生產的白米,澤良國中的營養午餐所使用的白米就是初霜。美濃地方擁有豐富水資源和肥沃土壤,是非常適合初霜生長的環境。

  附帶一提,彌生的家正是栽種初霜這款品牌米的農家。

  「啊啊?很明顯是飛驒越光米比較好吃吧。咀嚼愈久,米的甜味愈鮮明,完全是極品好嗎?說它是白米之王也不為過。」

  「什麼?初霜都是等完整熟成之後才會採收,即使炊煮過也能維持適度的硬度,不管搭配任何料理都非常合適耶?即便說所有食物都是為了初霜而存在的也不過分,初霜簡直是白米界的第一主角。」

  涼子和彌生吹捧自己支持的白米優點,不服輸地和對方大眼瞪小眼。

  「形容得也太誇張了。論名氣明明是越光米有名多了。」

  「那代表越光米只是隨處可見的東西吧?」

  「就是因為好吃,才會有那麼多地方都在生產啊!」

  「初霜幾乎只有岐阜一個地方在生產,所以才會被稱作夢幻之米!論珍貴度是初霜壓倒性獲勝!」

  「珍貴?說穿了不就是小眾市場的意思而已嗎!真的有妳說的那麼好吃的話,早就一堆地方搶著種了!」

  「嗚……」

  彌生不甘心地呻吟了一聲後,接著說道:

  「哼,妳一直把越光米掛在嘴邊,可是新瀉的魚沼或者佐渡這些產地生產的越光米,遠比飛驒越光米有名多了,不是嗎?而且越光米的發源地是福井。為什麼妳說得好像飛驒越光米才是越光米的代表一樣?」

  「嗚咿……!」

  被踩到痛腳,涼子也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這時,傻眼的莎拉跳出來勸架。

  「妳們兩個別在這種地方吵架了。當作美濃初霜和飛驒越光米各有各的魅力就好了吧?」

  「Yes!My lord!」

  「呿……好啦,妳說得也沒錯。」

  彌生立即展現出服從的態度,涼子也認同莎拉的說法。

  「噢,豬肉差不多煮熟了哪。」

  莎拉喜孜孜地用筷子夾起朴葉味噌的豬肉放在白飯上,再一起夾進口中。

  「好吃喵!!」


                      5月19日 15點53分

  吃過午餐後,學生以班級為單位在白川鄉四處走走逛逛。

  除了進入展示著農具和生活用品等器具的明善寺鄉土館內部參觀,以及進入白川鄉最大的合掌造民房,同時也是重要文化財的「和田家」一窺合掌造的生活以外,基本上真的只是在外面四處走動,欣賞四周合掌屋林立、坐擁壯闊大自然的純樸聚落風景──這就是這趟學年旅行的壓軸活動。

  乍聽之下好像很無聊,可是光是大家一起在和平常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樣的村子閒逛,便稱得上是特別活動了。一行人鬧哄哄的,有時邊走邊拍照,玩得十分開心。

  快到下午四點時,散步結束的莎拉等人來到今天預計要入住的民宿。

  每個班級的男女學生都會分開住在不一樣的民宿,住在這間民宿的只有一年三班的十八個女學生和同樣是女性的副導師而已。

  附帶一提,民宿也是合掌造的建築。

  帶隊的教師和民宿的工作人員對話時,學生則在女老闆的帶領下,來到位在二樓的大房間。今晚所有人都要擠在這個房間睡覺。

  「晚餐時間是六點開始,在那之前請各位同學好好放鬆一下吧。」

  「對了,今天晚餐的菜色是什麼?」

  莎拉好奇詢問。

  「今晚嗎……有STEAK喔。」

  「當真?太令人期待了!」

  聽了女老闆的回答,莎拉開心到笑得合不攏嘴。看到莎拉樂成那樣,女老闆「呵呵呵」地露出帶有幾分捉弄感覺的笑容,離開房間。

  「晚餐吃STEAK也太豪華了吧!不枉奴家跋山涉水來到這種邊境之地!」

  「所以說,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瞧不起飛驒了。」涼子說。

  「噢,抱歉抱歉。」

  涼子稍微放低音調,詢問笑著道歉的莎拉。

  「……妳那麼期待STEAK啊?」

  「那當然了!飛驒牛的STEAK耶!?連超市半價大特賣的飛驒牛都是人間美味了,終於有機會在飛驒牛的原產地一飽口福了哪!中午吃的飛驒旨豬也非常美味,連豬肉都那麼好吃了,用牛肉做的STEAK肯定是難以想像的夢幻滋味!啊~~太期待了~~~~!」

  看到莎拉開心得幾乎忍不住要手舞足蹈,涼子面露有些尷尬的表情咕噥道:

  「是啊……如果真的能吃到飛驒牛的STEAK就好了……」


                      5月19日 18點1分

  到了晚餐時間,莎拉等人來到一樓宴會廳集合。

  兩張大型矮桌併攏擺放在宴會廳正中間,桌子四周的地上則放著坐墊。

  「STEAK♪STEAK♪人間美味的STEAK還沒準備好嗎♪」

  莎拉、涼子還有彌生並肩而坐,一邊哼著鼻歌一邊等待,不久工作人員陸續送上了餐點。

  首先是白飯,接著是用山菜做的日式燉菜。飛驒的鄉土料理捲豆腐(用捲簾狀的道具把木棉豆腐捲起來,等固定之後再浸泡在高湯裡,使其入味便可完成)、馬鈴薯(用甜鹹的醬汁煮成的小顆馬鈴薯)、滑子菇味噌湯。

  此外還有味噌雞肉燒──這是飛驒地方南部和奧美濃(美濃地方北部)的鄉土料理,將切成小型塊狀的雞肉和高麗菜等食材淋上以味噌和醬油為基底做成的醬汁,拌炒後便完成了。

  「什麼!不僅有STEAK還有雞肉!飛驒人款待客人的心意真是濃厚到沒有極限哪!」

  莎拉又驚又喜地張大了眼睛。

  半晌後,終於──

  「來,這是您期待已久的STEAK。」

  女老闆笑咪咪地把鐵盤端放到莎拉的面前。

  「喔喔──……」

  看到冒著熱煙、聞起來香噴噴的那個,莎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表情也慢慢充滿疑惑。

  放在鐵盤上面的食物是打了雞蛋的白菜。最上面還撒上了柴魚乾片。

  「哈……哈哈,想必飛驒牛大人就藏在這堆白菜的下面吧?」

  莎拉流著冷汗,做出這番推理,然而──

  「……才沒有呢。」

  涼子淡淡地說道。

  「唔?」

  「……就算把白菜掀開也看不到飛驒牛啦。這裡的STEAK就是妳看到的那個樣子。」

  「不是吧?」

  莎拉百思不解,於是涼子進一步說明。

  「就是這樣沒錯。這叫『醬菜STEAK』,是飛驒的鄉土料理。把用白菜做成的醬菜放在烤熱的鐵板上,再淋上醬油和打顆蛋。就只有這樣而已。」

  「……不是吧?這種東西不叫STEAK吧?」

  「坦白說,我的看法跟妳一樣,可是這道料理就叫這個名字,也沒有辦法。」

  莎拉事到如今仍無法接受事實,涼子只能朝她露出悲傷的笑容。

  「聽到爸媽說『今天晚餐吃STEAK喔』後期待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結果看到出現在餐桌上的料理竟是這種東西,不禁陷入絕望──這是飛驒的小孩都會經歷的打擊。」

  「這算虐待了吧?」

  「也不到那麼誇張吧。」

  莎拉一本正經提出質疑,涼子如此吐槽。

  「…………」

  莎拉默默地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涼子,涼子直接別開了視線。

  莎拉接著轉頭看向彌生,彌生也立刻撇過頭去。

  「彌生……妳也早就知道事實了,對吧?」

  「對、對不起!因為我實在不忍心讓沙羅大人失望……」

  「不,沒關係的……」

  莎拉目不轉睛地看著醬菜STEAK,看著看著眼睛突然湧出了淚水。

  「這種事情不需要哭吧!?」

  「奴家才沒哭……」

  莎拉擦乾眼淚說:

  「都怪奴家太愚笨,才會對飛驒懷抱期待……就算成為電影的聖地又如何?這裡連電影院也沒有……知名的歷史人物充其量只舉得出兩面宿儺,可是那傢伙屬於妖界,也不能算是偉人……推出猿寶寶這種沒有臉的嬰兒造型玩偶當吉祥物行銷的品味,詭異得教人難以理解……把燒烤過的醬菜胡亂取名叫STEAK,一整個錯亂的言語感覺……唯一稱得上是優點的飛驒牛,其實在美濃的養殖規模也很龐大,等奴家當上總統後,就要把飛驒送給富山縣!岐阜再接收富山灣就好!」

  「妳也太異想天開了吧!不過對飛驒來說,富山確實比岐阜市還近啦……總之妳不要那麼沮喪了。醬菜STEAK也很好吃啦。跟白米飯一起吃很下飯的。」

  「唔……」

  即便莎拉毫不留情面,以前所未有的火力砲轟飛驒,涼子還是不計前嫌地安慰她,莎拉只能有氣無力地點頭。

  就在這段期間,所有人的餐點都陸續上桌了,大家合掌後開始用餐。

  一如涼子所言,醬菜STEAK和白米飯簡直是天作之合,重點是味噌雞肉燒非常美味,這才讓莎拉不再對沒吃到牛肉一事那麼耿耿於懷。


                      5月19日 19點36分

  「呼哇~~~好舒服的熱水澡啊。果然大浴場就是棒!改天咱們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吧,小涼子?」

  「等我想去的時候再說吧。」

  一行人吃過晚餐、泡完澡,回到二樓的大房間後,房間已經鋪好被子和床墊了。

  莎拉選擇正中間的床墊,左右兩側則是涼子和彌生。

  熄燈時間是晚上十點,在熄燈前是自由時間,一年三班的女生便聚在一起玩遊戲。

  以內容而言,她們玩的這個遊戲跟名為『Quiz Iisen ikimaSHOW!』的桌遊一模一樣,不過商品化的版本最多一次只能給十個人玩,所以她們改用筆記本和撲克牌充當遊戲道具。

  遊戲規則很簡單,首先由其中一名玩家提出類似「你們猜我們這些人裡面有幾個人正在單戀?」,或者「你們覺得要有多少錢,才能一輩子過無憂無慮的生活?」這種可以用數字回答的問題,等所有玩家把自己預估的數字寫在紙上後,再依照數字由小到大的順序排列。

  依照排列出來的結果,預測數字剛好是中位數的玩家皆可獲得50分,至於預測數字最小和最大的玩家則分別會被扣10分。

  跟一般的猜謎遊戲不同,玩家的知識水準高低並不重要,懂得預測其他玩家的回答,寫出接近平均的數字,才是這款遊戲的重點。

  「班上女生裡有男朋友的人數……回答裡面最小的數字是0,中位數是1,最大也只有2!在大家的認知裡,我們班的女生到底有多麼不受歡迎啊!?」

  「覺得班上男生稱得上是帥哥的人數,中位數是6!」

  「騙人!?太多了吧!?」

  「會、會嗎?只論臉蛋的話,我覺得我們班的男生長得都還不錯啊……」

  「要求結婚對象一年最少賺多少錢……沼田同學妳寫0是認真的!?」

  「我自己的生活費,自己賺就好了啊。」

  「噢噢,太帥氣了吧……」

  「一輩子想賺多少錢……沙羅大人的回答是一阿僧祇五千恆河沙,是所有回答裡面最大的,狠甩第二名。」

  「真的假的!奴家本來還以為會有其他人寫想要賺到那由多(譯註:阿僧祇是不可計數的意思,恆河沙比喻數量極多,那由多的意思則是多到沒有數目可以計算,三者都是佛教數字詞。)那麼多呢!」

  ……就像這樣,所有玩家都能平等參與遊戲,還能透過回答窺見其他玩家意外的一面,自然地促進對話,所以當一群人想加深彼此親密度時,玩這款遊戲最適合了。有機會務必試試。

  大家有說有笑、嘻嘻哈哈地玩遊戲,一轉眼就到了熄燈時間。

  結算總成績後,奪得第一名的人是彌生。

  以極大差距吊車尾的則是莎拉。

  即便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半年,莎拉的感覺和一般人相比,還是呈現脫節狀態。


                      5月19日 22點4分

  「好,緊接著進入第二回合吧!」

  儘管到了熄燈時間,房間變得一片漆黑,眾人都躺進被窩,但當然沒有人會立刻乖乖入睡。

  所有人把臉湊在一起,一副還聊不過癮、捨不得這麼早睡覺的樣子。

  「唉……我想要快點睡覺了啦……」

  儘管滿腹牢騷,涼子還是乖乖奉陪其他人。

  「沙羅大人,您想聊什麼話題呢?」

  彌生好奇詢問。

  「這還用問嗎?學年旅行的晚上,當然要聊戀愛話題了。剛才玩遊戲時,有人問到班上女生有幾個人有男朋友,實際上到底是如何呢?誰有男朋友?」

  莎拉開門見山地問道,可是沒有人承認自己有男朋友。

  「討厭……我們班的女生這麼沒有異性緣……?」

  「那妳自己咧?聽說妳在小學時,有一大堆男生跟妳告白吧?」

  「嗯……奴家現在對戀愛沒什麼興趣……」

  「既然沒興趣,那妳幹嘛還提議聊戀愛話題啊!」

  涼子吐槽莎拉。

  「雖然奴家本身對談戀愛沒興趣,但也想趁早搞清楚班上的戀愛發展狀況。那麼,有沒有已經找到喜歡對象的?彌生妳呢?」

  「現在光是要跟著沙羅大人學習,就已經占據我所有心思,沒有餘力去談什麼戀愛!」

  「噢噢……這麼清心寡慾,反而教人覺得毛毛的哪。」

  見彌生回答得如此正經八百,莎拉不禁苦笑。

  這時,其中一個女同學發言了。

  「那個……雖然還不到喜歡,可是我覺得某個人還滿帥氣的!」

  「哦哦~」其餘女生開始起鬨。

  「咦?誰啊?誰啊?是我們班的人嗎?」

  「不是男生……是二年級的永繩友奈學姊……」

  「妳說什麼!?」

  莎拉大吃一驚,有些女生卻表示贊同。

  「啊~我懂我懂!永繩學姊真的很帥氣呢。」

  「確實!」

  「沙羅大人,您跟永繩學姊交情不錯對吧?學姊她現在有交往的對象嗎?」

  「她現在是沒有交往的對象啦,可是……嗯,沒有!」

  莎拉的回答有些避重就輕。

  「沒想到友奈居然這麼受歡迎……話說回來,情人節的時候,她也收到很多巧克力哪……只能說冷酷系傲嬌女果然強大。」

  這時,另一個女生發言了。

  「如果喜歡女生也可以,那我有喜歡的對象!」

  「誰~?」

  「女子搖滾樂團救世Grasshopper的莉薇亞大人!」

  「噗!」

  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莎拉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

  「莉薇亞大人是個銀髮美女,彈吉他的技術很棒,真的超帥的喔!」

  「咦~不好意思,我不認識妳說的這個人耶。」

  「不久前電視新聞不是有報導某個樂團的人被逮捕嗎?她就是那個樂團的啦。」

  「啊~好像是有這則新聞。」

  「給妳看影片。」

  坦白自己喜歡莉薇亞的女生用平板電腦播放救世Grasshopper的現場演出影片,亮給其他同學看。

  「噢~人確實長得挺漂亮的耶。」

  「話說,她們的曲子其實挺好聽的耶?」

  「歌也唱得很棒。」

  「被逮捕的是那個鍵盤手?」

  「嗯。聽說曲子全部都是那個被逮捕的人創作的。」

  「哇……確實還滿帥氣的耶。」

  女生們全都看那部影片看得入神,連涼子也輕輕晃動著手指打拍子。

  看到同學們的反應,莎拉不禁面露苦笑,隨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呼啊啊……奴家已經撐不下去了……」

  話才剛脫口而出,莎拉便閉上眼睛,一下子就睡著了。

  救世Grasshopper的影片欣賞會在莎拉睡著後依舊持續進行,直到副導師進來房間警告學生快點睡覺才被迫結束。

  就這樣,夜愈來愈深,草薙沙羅度過了首次外出旅行的一天──

  鑄下大錯?

                      5月20日 7點12分

  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參加過夜旅行的莎拉玩得不亦樂乎,隔天早上──

  莎拉的父親鏑矢惣助在事務所兼住家內的和室醒了過來。

  他動作慢吞吞地從被窩爬起來,因為頭痛而整張臉皺成一團。

  (痛痛痛……腦袋好難受……)

  莎拉的床墊和被子也鋪在同一個房間裡,理所當然,那張床墊上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可是──

  有另一個人和惣助擠在同一張床墊上睡覺。

  而且對方一絲不掛。

  對方是外貌異常年輕、宣稱自己是國中生也沒有人會懷疑,身材嬌小的紅髮女子。

  律師愛崎布蘭達,不知何故光溜溜地睡在惣助身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惣助瞠目結舌,因為過度驚愕發出了不成聲音的慘叫。

  (為、為什麼布蘭達小姐她會!脫光光!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該、該不會……!?可是正常來說,這個狀況確實……)

  惣助拚命運轉因為痛楚和混亂而哀號連連的腦袋,熟睡中的布蘭達則在他的面前「嗚嗯……」地發出彷彿在撩撥心弦的吐息──

  (完)

  後記

  全盛期就在木村拓哉降臨的那一天──

  出席『岐阜信長祭』的木村拓哉扮演信長參加遊行,當天有46萬人(這個數字比岐阜市的人口還多)為了一睹木村拓哉的風采擠爆現場,這篇後記就是在創下紀錄的那天的幾天之後寫成的。祭典當天,我剛好在岐阜取材。以前我從沒看過岐阜市被人山人海淹沒的景象,因此當時我是認真懷疑,搞不好岐阜市的全盛期就在今天吧?

  言歸正傳,異世界公主成為國中生,宗教家在拘留所照樣進行傳教,女騎士和黑社會的牽扯愈來愈深──已經連作者都不曉得到底該歸類成什麼類型的小說的混亂群像喜劇《怪人的沙拉碗》第四集,希望各位讀者看過之後都會喜歡。

  尤其本集布蘭達和望愛的法律劇,讓我在執筆時深陷苦戰,甚至迫使本集必須延期一個月才能出版,我已經很久沒有開過這麼久的天窗了。很抱歉給所有相關人士添了麻煩。

  在挑戰從未接觸過的創作領域前,我事先做了各種功課,這時才發現一開始我大致構思好的劇情,和實際上的法律與制度有相當大的牴觸。例如第三集最後的場面,後來我才知道,警察為了內線交易突然上門逮人這種事,在現實中幾乎完全不可能發生,我也因此被迫從頭開始修正軌道。當初我之所以選擇內線交易,是認為望愛比較可能觸犯這種經濟犯罪,早知如此,一開始老實地設定她犯下詐欺罪就好了……不過,也正因為我吃足了苦頭,才完成這篇故事的創作,所以在這部充斥著許多稀奇古怪題材的『怪人沙拉』裡,相信這段插曲依舊別具一格。

  本集封面的背景圖是金華山和岐阜城。只要在最靠近岐阜城的公車站──岐阜公車「岐阜公園歷史博物館前」車站下車,馬上就可以欣賞到和封面一模一樣的景色,各位讀者有興趣的話,也可以換上國中制服前往該地拍攝和封面相同構圖的照片。類似星冰樂的飲料,在附近的客美多咖啡或超商應該可以購買得到。

  另外,本集莎拉離開了岐阜市,前往飛驒地方展開遠征。雖然飛驒一如小說裡所提到的,沒有電影院也沒有任何娛樂設施,不過飛驒的深山有名為超級神岡探測器的微中子探測器,這裡的研究成果曾經摘下諾貝爾物理學獎。同時具備名為合掌造的古老文化遺產,以及世界最尖端的研究設施,飛驒就是如此不尋常的地方。以實際居住來說,我相信住在美濃絕對比住在飛驒還要方便多了,可是如果從個性的角度探討,是飛驒比較突出。也難怪這個地方很容易成為影像作品的聖地呢。

  2022年11月中旬 平坂読

  ■告知

  二○二二年九月起,怪人沙拉的漫畫版終於要在小學館的漫畫網站『SUNDAY WEB EVERY』開始連載了。山田孝太郎老師透過強大的繪畫能力所繪製出的人物和岐阜街景,會讓人產生「莎拉和莉薇亞真的存在!真的有岐阜這個地方耶!」的錯覺。這麼棒的改編漫畫,各位讀者千萬不能錯過。漫畫版還能欣賞到許多莉薇亞的性感畫面。

  特典小冊子

  異世界的公主和朋友暢聊阿宅話題

  某天。莎拉和朋友永繩友奈一起前往位在JR岐阜站南口附近的安利美特岐阜店。岐阜縣堪稱是動漫商品的沙漠,說安利美特岐阜店是所有生活在岐阜的阿宅的精神支柱也不為過。

  「嗄嗄,這地方每次來感覺都棒呆了哪!」

  站在琳琅滿目陳列著各種動畫光碟、漫畫和輕小說等商品的店內,莎拉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相較之下,友奈則是東看西看,一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怎麼了,友奈。瞧妳意興闌珊的哪。興致高昂一點嘛。」

  「我平常很少在看動畫。」

  友奈懶洋洋地回應莎拉。

  「什麼,妳都沒有喜歡的動畫作品嗎?」

  友奈稍微思考了一下,說:

  「……鋼彈的話,我還算略懂。」

  「噢!真教人意外啊!」

  「鋼彈系列有一部以三國志為題材,名叫《SD鋼彈三國傳~BraveBattleWarriors~》的作品。」

  「啊~」莎拉瞬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友奈是三國志的狂粉,只要是以三國志為題材改編的作品,不管是電影或動畫或輕小說,她都照看不誤。

  「我就是從那部作品入門的,後來把全系列的作品看完了。」

  「妳所謂的全系列,指的是鋼彈全系列?」

  友奈向一臉驚訝的莎拉點頭。

  「因為那部動畫的設定是讓鋼彈系列的機動戰士扮演三國志武將,沒看過其他作品的話,會看不懂原本的哏。」

  「即便如此,也用不著把整個系列都看完吧。照這樣看來,妳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鋼彈宅了,不是嗎?」

  聞言,友奈稍微漲紅了臉。

  「我才不是阿宅呢。話說回來,莎拉妳沒看過鋼彈嗎?」

  「奴家對鋼彈有興趣,可是系列太多太複雜了,奴家不曉得該從哪一部開始看起才好哪。之前奴家曾在網路討論區貼了『奴家是對鋼彈系列有興趣的國一女生,請問該從哪一部作品開始接觸比較推薦呢?』的問題,結果每個網友的回答都不一樣,後來大家還吵成一團,讓奴家覺得鋼彈宅有夠可怕,決定還是保持距離為妙哪……」

  「啊~阿宅就是這樣啦,好像都很喜歡推薦人家先從他最推的作品開始接觸。」

  友奈苦笑後說:

  「──鋼彈的話,入門的第一部作品當然只有SD三國傳一個選擇啊。真的是一群笨蛋。」

  「…………」

  從友奈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和不由分說的眼神,莎拉感受到一股和討論區上的網路鄉民類似的瘋狂,不禁暗自心想:「不管是鋼彈宅還是三國宅,未免都太可怕了吧!」

  異世界人對於觀看影片時加快播放速度的看法

  某天。惣助結束工作返回事務所後,看到莎拉正躺在沙發上用平板電腦看動畫。這件事情本身惣助早就司空見慣,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平板電腦傳出來的對話聲音,說話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吶,莎拉。」

  「呣?」

  莎拉邊看動畫邊回應惣助。

  「妳該不會是調高倍速在看動畫吧?」

  「唔。」莎拉點頭承認,暫停播放動畫後從沙發爬了起來。

  「這個機能真的非常方便!有了它就能更有效率地消化動畫了。」

  莎拉笑嘻嘻地說道後,惣助露出了冷峻的表情。

  「你那是什麼表情?……哈哈,看來你是倍速播放否定派的對吧?」

  「……對啊,沒錯。」

  惣助點頭承認了莎拉的猜測。

  「放心吧。奴家很聰明,即便倍速播放,也能充分理解內容。」

  「問題不在那裡,而是用跟預設不一樣的速度觀看影片,對創作者來說,是很失禮的事情吧。」

  惣助說道後,莎拉提出反駁。

  「你在看漫畫或小說時,會一直思考作者的想法,仔仔細細看每一格的畫面嗎?你會用跟現實說話一樣的速度在腦內唸出每一句台詞嗎?」

  「咦?」、「漫畫和小說的作者也一樣,對於讀者要怎麼欣賞他們的作品,也有一套自己的理想吧。可是每個人看書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同理,奴家認為看動畫時,每個人也都可以有自己喜歡的速度哪。」

  「書本和影片不能相提並論吧。影片一開始就是以製作者預設的理想播放速度製作而成的。」

  「真的是這樣嗎?部分的電影或許是如此,可是播放時間很固定的動畫或連續劇,為了讓影片長度符合規定,被迫刪減片段或反過來刻意放慢念台詞速度,這種情況所在多有吧?」

  「……這種事我也不敢說一定沒有。」

  「追根究柢,使用應用程式官方內建的功能到底哪裡有問題了?依奴家的看法,在推特搞實況轉播或在Niconico動畫網站邊看影片邊打字留言的傢伙,對作品更缺乏敬意吧,如果不百分之百專心欣賞作品就不行,那在電影院看電影時一邊卿卿我我一邊吃爆米花,或者一邊吃飯一邊看影集,還有一邊運動一邊聽音樂通通都出局了吧。作品會以怎樣的形式被消費,創作者不可能管理得盡善盡美,而且所有的創作者應該都是懷抱著這樣的覺悟推出作品的吧,雖然奴家也不確定啦。」

  「唉,該怎麼說呢……創作者也是有他們的難為之處啦。」

  覺得莎拉的說法非常有說服力的惣助,不禁嘆了一口氣。

  × × × ×

  同一時間。莉薇亞和望愛也在房間裡一起看電影。

  「對了,新聞報導說最近用倍速播放看電影的人增加了,望愛小姐妳對這個風氣有什麼看法呢?」

  前面演了一大段很無聊的劇情,愈看愈想睡覺的莉薇亞一時興起詢問望愛這個問題。

  「當然是無法接受了。」

  望愛想都沒想便立刻回答。

  「為了讓作品呈現出(對閾下刺激效果來說)最為理想的樣貌,我們創作者都是抱持非常嚴謹的態度進行創作。觀眾擅自改變播放速度的話,(閾下刺激效果造成的)感動就會變得薄弱了。」

  「原來如此啊……」

  不愧是自己有在創作影片或音樂的人,觀點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呢──如此心想的莉薇亞,對望愛感到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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