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

  被告人

                      3月27日 20點42分

  愛崎布蘭達,三十四歲,律師。

  這裡是她的事務所兼自宅的公寓大廈,她最近迷上了巧克力製作,正在廚房製作巧克力時,事務員盾山出現了。

  「大小姐,律師協會有輪值律師的工作要交付給您。」

  「不會吧……」

  盾山說道後,布蘭達忍不住皺眉。

  輪值律師制度──容許因為刑事案件遭到逮捕、羈押的犯罪嫌疑人在最初的第一次可以免費尋求律師協助的制度。

  想利用這項制度的犯罪嫌疑人,可以由本人或親屬向律師協會提出委託,律師協會會從當天值班的律師中挑選出一個人聯絡。輪值律師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服務,不受週休和節慶假日限制,犯罪嫌疑人在遭到逮捕之後即可馬上進行;原則上,被律師協會指名的律師必須在當天前去接見(面會)犯罪嫌疑人。

  雖然律師協會會提供報酬給接案的律師,可是金額少到連塞牙縫都不夠,做這份工作說是免費志工也不為過。

  儘管這是為了保護犯罪嫌疑人避免因知識不足遭受不當對待的重要制度,可是對於完全沒有想要貢獻社會意思的黑心律師布蘭達而言,當然一點也不想承接這種案件。

  基本上,要不要登記當輪值律師是個人的自由,可是為了維護自己在律師協會裡的良好形象,布蘭達也無可奈何地登記了。

  清洗雙手後,布蘭達接過盾山手中那份由律師協會傳真過來的資料,檢視犯罪嫌疑人的情報。

  「呃,木下望愛,二十三歲,女性。職業是志工團體的負責人、音樂家、影像作家、CG創作者、模型原型師、投資家……頭銜會不會太多了啊?」

  布蘭達忍不住吐槽後,盾山淡淡說道:

  「她應該就是所謂的超媒體創作者吧。」

  「沒有比這個頭銜更像在裝神弄鬼的職業了吧。」

  布蘭達忍不住笑出聲,繼續檢視情報。

  逮捕理由是涉嫌內線交易。

  所謂的內線交易,指的是透過上市企業之類的相關人士獲知尚未對外公開的重大訊息後,買賣公司股票的行為,此舉違反金融商品交易法第166條的規定,觸犯者將被處以五年以下的徒刑或者五百萬日圓以下的罰金。此外,透過內線交易所得的財產也會被沒收。

  「年輕的女性超媒體創作者(笑)涉嫌內線交易嗎……」

  雖然字面上給人的衝擊很強大,可是詳細情況如何,還是得實際跟當事人談過後才清楚。

  「好吧……盾山,麻煩妳去備車。」

  「知道了。」

  就這樣,布蘭達前往了委託人木下望愛所置身的警察署。


                      3月27日 21點34分

  被領到警察署的接見室後,布蘭達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等待,沒多久,位在她對面的房門打開,犯罪嫌疑人在警官的陪同下進入了接見室。布蘭達和犯罪嫌疑人中間隔著一塊壓克力板,沒辦法進行肢體上的接觸。

  犯罪嫌疑人在椅子上坐定後,陪同的警官立刻離開房間。一般人接見犯罪嫌疑人時警官都會在場見證,對話內容也會被記錄下來,只有律師得以和犯罪嫌疑人一對一接見,無須有人在場見證。另外,逮捕後最晚必須在七十二個小時之內決定是否需要羈押,在這段期間,即便是家人也無法接見犯罪嫌疑人,而在開放接見之後,可以接見的時間和人數也都有所限制。犯罪嫌疑人在被逮捕後,唯一能不受時間和次數限制接見犯罪嫌疑人的,也只有律師而已。

  「初次見面。我是律師愛崎布蘭達。妳是木下望愛小姐沒錯吧?」

  「是的。」布蘭達核對身分後,犯罪嫌疑人點頭說道。

  犯罪嫌疑人是個美麗女性,留著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及腰黑色長髮,服裝是寬鬆的上衣搭配棉褲,這應該是她平常在家穿著的休閒裝扮吧。儘管臉上掛著忐忑不安的表情,可是以剛遭到逮捕的情況來說,這樣的情緒反應已經算是相當冷靜的了。

  當布蘭達觀察望愛時,望愛同樣定睛注視著布蘭達的臉說:

  「律師小姐您看起來很幼……很年輕呢。」

  「別看我這樣,我已經三十四歲了。」

  妳本來很想說我看起來很幼齒對吧──布蘭達忍住想要戳破望愛的衝動,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對她來說,因為外表而受到委託人質疑早已是家常便飯。

  「木下小姐,問話前我有件事情想先跟妳確認,警察偵訊時,妳有回答任何問題嗎?」

  「沒有,我告訴警察,在見到律師以前,我沒辦法回答任何問題。」

  「妳的做法是正確的。」

  布蘭達對望愛的反應由衷感到佩服,稍微壓低音量說道:

  「附帶一提,木下小姐妳以前有被逮捕過的經驗嗎……?」

  「咦?」

  「因為我看妳的應對很恰當,而且情緒也滿穩定的。」

  有太多犯罪嫌疑人在遭到逮捕之後情緒不穩,接著中了警察的話術而不自知,傻呼呼地說出對自己不利的供述。

  警察在進行偵訊以前,有義務告知犯罪嫌疑人有權行使緘默權,以及委託律師幫自己辯護的權利,可是警察不會好心幫忙介紹律師,(故意)沒有說明輪值律師制度的情況也時有所聞,所以即便有的犯罪嫌疑人知道自己有權委託律師為自己辯護,也會因為沒有門路而放棄行使權利,最後乖乖配合警方偵訊。

  「我自己是第一次遭到逮捕,不過我認識幾個曾經被警察關照過的朋友,他們告訴我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律師。」

  「……原來如此。」

  望愛看起來不像身邊有不少親友曾經遭到逮捕,不過俗話說得好,人不可貌相。

  「警察指控妳有內線交易的犯罪嫌疑,妳有什麼頭緒嗎?」

  面對布蘭達的問題,望愛並沒有正面回答「有」或「沒有」。

  「根據警方的指控,他們懷疑我透過某上市企業的董事家人獲知該企業將併購其他公司的計畫,並且買入了該公司的股票。」

  「假如這是事實,這確實符合內線交易的定義。」

  「即便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行為也一樣嗎?」

  「是的。」布蘭達點頭。「這跟犯罪嫌疑人是否知道這是法律禁止的行為無關,也跟是否實際經由那筆交易獲得利益無關,在透過相關人士獲知未經公開的情報並進行股票買賣的當下,就已經觸法了。」

  「……照這麼說來,我會被判定有罪嗎?」

  「是的。」

  「這樣啊……」

  布蘭達點頭回答後,望愛低頭不語。看來她果然還是受到了打擊。

  「就算真的犯了內線交易罪,只要犯罪情節並非太過重大,基本上很少會被判處徒刑,即便沒辦法易科罰金了事,初犯的話通常都會宣判緩刑。而且妳不是明知故犯,應該也有視情狀酌量判刑的空間才對。」

  布蘭達用安慰的語氣說道。

  (……不過即便被宣判緩刑,還是一樣會留下前科……)

  在現代的日本社會,前科──『曾經犯罪』的烙印是十分沉重的,即便犯罪者已經接受了充分的懲罰,不管他們再怎麼努力反省和試圖重新振作,一旦被貼上前科的標籤,他們就得一生揹負將使人生蒙上陰影的十字架。

  望愛抬頭筆直地注視著布蘭達的眼睛,說道:

  「有沒有……可以讓我獲判無罪的方法呢?」

  望愛一臉嚴肅地提出疑問後,布蘭達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判斷內線交易成立與否,有個重要的判斷標準是相關人士是否刻意洩漏情報。如果行為人只是無意間得知消息,便不算內線交易。還有,假如行為人在買賣股票的當下,那則重大訊息已經明確公開──具體而言,就是至少要有兩個新聞機構發佈了那則重大訊息的報導,並且已經經過十二個小時以上,那麼內線交易就不算成立。」

  望愛定定看著口若懸河的布蘭達說:

  「我懂了。那麼我要主張自己是無罪的。」

  「是嗎?那妳加油了。」

  「好的。之後就麻煩您幫忙了,律師。」

  望愛很自然地接著如此答腔,可是布蘭達馬上搖頭。

  「等一下,木下小姐的辯護人未必是我。」

  「是這樣嗎?」

  附帶一提,所謂的「辯護人」指的是幫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辯護的人,辯護人未必是律師。

  「對。我只是以輪值律師的身分來這裡而已。木下小姐想要私人聘用律師的話,我會跟其他律師交接,假如妳湊不出律師費用,應該會再另外幫妳安排公設辯護人吧。」

  輪值律師的工作只是為犯罪嫌疑人說明從今後的偵訊、羈押到起訴為止的流程,與給犯罪嫌疑人偵訊時的建議,或是幫忙聯絡家人親友等等。當然也有人會直接聘請輪值律師當自己的私人聘用辯護律師,但布蘭達沒有幫望愛辯護的打算,她只想做完輪值律師的份內工作。

  「不能直接請律師您當我的辯護人就好嗎?」

  聽到望愛的話,布蘭達有些諷刺地笑了。

  「很遺憾,我的原則是不幫刑事案件辯護的。」

  「為什麼?」

  「因為幫刑事案件辯護通常很辛苦,卻賺不到什麼錢,而且還會被一些不管怎麼做都有意見的無聊人士譴責是在保護犯罪者,每次碰到這種邏輯死亡的指控心情就很鬱悶。」

  「您很老實呢。」

  望愛輕輕地笑了笑,接著擺出彷彿在沉思的模樣後,說道:

  「……如果您能讓我無罪開釋的話,我願意付一千萬日圓做為成功報酬,您意下如何?當然必要開銷的費用,也是由我自掏腰包吸收。」

  「案子我接了!!」

  布蘭達不自禁地表現出積極主動的態度一口答應後,定睛注視著望愛的臉。

  「……那個……妳是認真的嗎?妳真的有能力拿一千萬日圓出來?」

  「當然,只要能無罪開釋,那只是一筆小錢。」

  望愛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為什麼不惜開那麼高的價碼,也要指名第一次見面的我當辯護律師?妳剛才提到的那些熟人,他們沒辦法介紹優秀的律師給妳嗎?」

  聞言,望愛露出一抹淺淺的苦笑回答:

  「可以的話我不太想依賴教團本部,而且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

  教團這個字眼十分啟人疑竇,不過──

  布蘭達目不轉睛地注視望愛,望愛也筆直地回應了布蘭達的視線。

  兩人默默不語地相互注視著對方,半晌後──

  「……我明白了,為了達成讓木下小姐無罪釋放的目標,我會全力以赴的。」

  就這樣,愛崎布蘭達成了木下望愛的私人聘用辯護律師。


                      3月27日 22點14分

  布蘭達結束和木下望愛的接見,離開接見室之後,看到兩名年輕女子在服務台和職員發生爭執。

  那兩名年輕女子的年紀約莫在二十歲前後,兩個人的胸部都十分雄偉,其中一個是銀髮,另一個則把頭髮染成了很花俏的顏色。

  「所以說!為什麼不可以讓我們跟她見面!」

  「我說明過了,法律規定,逮捕後七十二個小時以內只有律師可以面會。」

  「既然如此,麻煩詳細說明一下,為什麼她會被警察逮捕!內線交易是什麼!」

  「這問題我無法回答。」

  髮色花俏女子的窮追猛問似乎令職員招架不住,職員不動聲色地向其他警官使眼色。

  「明日美小姐,現在還是先冷靜……」

  銀髮女子一臉困擾地試圖安撫髮色花俏女子,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你們警察就是這樣辦案的嗎!你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民眾有麻煩的時候不肯伸出援手,發生大事時又礙手礙腳地扯後腿!」

  看來這名髮色花俏女子原本就對警察沒什麼好感。

  繼續放任她鬧下去只怕會惹上大麻煩,布蘭達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向她們攀談。

  「請問妳們是木下望愛小姐的朋友嗎?」

  兩人面露訝異的表情轉頭望向布蘭達後,「沒錯……」髮色花俏女子點頭承認。

  「那麼,這邊這位就是莉薇亞小姐囉?」

  布蘭達向銀髮女子如是說後,銀髮女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反問:

  「沒錯,請問妳是?」

  「我是木下小姐的私人聘用辯護律師,愛崎布蘭達。」

  布蘭達拿出名片遞給銀髮女子──莉薇亞。

  「總之請妳們先離開這裡吧。木下小姐她目前平安無事。」

  如是說後,布蘭達先把兩人帶到警察署外,接著請她們跟她一起回到停在停車場的車上。

  「木下小姐有請我帶口信給莉薇亞小姐。」

  「望愛小姐她說什麼?」

  莉薇亞好奇詢問。

  「首先,她很抱歉給妳造成困擾。」

  「怎麼這麼說呢……」

  莉薇亞面露擔心的表情。

  接見的時候,望愛開了幾個緊急聯絡對象的名單給布蘭達,在那之中,她強調必須最優先聯絡的對象正是莉薇亞。

  莉薇亞是和望愛一起住在她公寓大廈的銀髮女性,也是樂團成員。

  除了這兩項個人情報以外,望愛不肯再透露更多了,可是從望愛的態度觀察,莉薇亞對她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人──或許是她的戀愛對象吧。

  布蘭達閱讀接見時抄寫下來的筆記,同時說道:

  「警察有可能會去搜索住家,所以麻煩莉薇亞小姐暫時離開公寓大廈,去找旅館之類的地方投宿。氏族的據點或許也會成為警察搜索的目標,切記不要隨便靠近,還有千萬不要和警察發生衝突──以上就是木下小姐要我帶給妳的口信。若妳需要現金,可以跟氏族的副負責人葛西明斗先生或會計長澤洋亮先生聯絡,他們應該會願意通融一下。這裡是他們的聯絡方式。」

  布蘭達把抄寫了兩人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莉薇亞。

  所謂的氏族,指的似乎是望愛擔任負責人的志工團體。等一下布蘭達還得聯絡氏族的副負責人葛西才行。

  「總之,木下小姐要我告知莉薇亞小姐的訊息就是以上這些了,等開放面會之後,她有話想當面告訴妳。」

  「望愛小姐……明明目前處境最艱困的人是她自己,她卻這麼關心敝人……」

  「人家真的好愛妳呢,莉薇亞。」

  髮色花俏女子語帶揶揄地說道後,接著詢問:

  「律師,望愛小姐有請妳帶話給我嗎?」

  「妳叫什麼名字?」

  「弓指明日美。我是和望愛小姐還有莉薇亞一起玩樂團的成員。」

  「她沒有要我帶任何口信給妳。」

  「是喔……」

  聽了布蘭達的回答後,明日美露出了有些不是滋味的表情。

  望愛委託布蘭達緊急聯絡的對象,只有同居人莉薇亞、副負責人葛西、大廈管理員小林晉也、專屬司機西原雅人以及唱片公司的製作人土田智也以上五人而已。

  難道都不需要聯絡家人嗎?布蘭達好奇地詢問後,望愛只露出帶有一絲淡淡哀傷的神情回答:「有必要的話,家人會主動聯絡跟我聯絡吧。」

  (感覺這個委託人背景好像很複雜,不過我還是盡全力做好律師的工作吧。)

  一切都是為了一千萬日圓。


                      3月28日 7點12分

  當偵探鏑矢惣助和女兒莎拉在事務所吃早餐時,電視剛好播放了這一則新聞。

  『昨天晚上八點,女子搖滾樂團「救世Grasshopper」的成員NOA──本名木下望愛的犯罪嫌疑人因涉嫌內線交易而遭到逮捕。警方指出,木下嫌犯涉嫌在今年一月透過相關人士事前掌握蛭野電器股份有限公司將併購同業其他公司的計畫之後,大量購入蛭野電器的股票。木下嫌犯所屬的「救世Grasshopper」才剛在昨天白天舉辦的單獨現場演出時,發表即將透過Gift Record發片出道的消息──』

  預計要發片出道的女子搖滾樂團的成員因涉嫌內線交易而遭到逮捕,這則情報量過多的新聞勾起了惣助和莎拉的興趣,兩人看電視看得目不轉睛。

  而且兩人在看了電視新聞所播放的影片之後,不禁目瞪口呆。

  「莉薇亞!?」

  映在電視螢幕上的畫面,是那個叫什麼『救世Grasshopper』的樂團現場演出的影片,當中邊把頭髮甩得亂七八糟一邊彈奏吉他的銀髮女子,不管左看右看就是莉薇亞。

  「唱歌的那個人,是咱們去『雷鳥』吃早餐有時候會遇到的客人哪。」

  「經妳這麼一說,好像是耶……」

  兩人曾在雷鳥聽她唱過一次卡拉OK,她的歌喉就跟職業歌手一樣優秀。

  被警方逮捕的木下望愛,好像是在樂團擔任鍵盤手的長髮女子。她的照片、名字和年齡等資料都被公開在電視上,蓋過了現場演出的影片畫面。

  「莉薇亞是什麼時候開始玩樂團的啊……而且還要發片出道了。是說,她彈奏吉他的技術也太高超了吧!」

  莉薇亞的演奏技術水準之高,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判斷出來。

  「畢竟在另一邊的世界時,莉薇亞彈奏琵琶的技術也是一等一的。」

  「琵琶?跟吉他一樣都是弦樂器沒錯啦。話說回來,她怎麼會跑去參加樂團……」

  聖誕夜當天莉薇亞跑來事務所時,她說自己正在名叫『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的組織協助製作以她為原型的色情玩偶,距離那一天已經過了三個月,惣助完全無法想像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咦?等一下,莉薇亞她聲稱自己在『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工作,我記得那個組織的負責人也是叫望愛……臉也跟登在網站上的照片長得一樣,只不過不是姓木下。」

  上次和莉薇亞見面後,充滿好奇的惣助上網搜尋了一番,結果他一下子就順利搜尋到了網站,上面刊登有負責人的照片和個人簡介。惣助還記得那篇介紹的文章宣稱負責人曾經在圖博的內地修行,並獲得了神祕力量,擺明是在裝神弄鬼,當下看了只覺得非常洩氣。

  「唔姆,所以說,那女的在組織裡使用的是假名,實際上她就是這次被警察逮捕的木下望愛不會有錯吧。」

  惣助點頭附和莎拉的推測說:

  「是啊……換句話說,那傢伙不只是在邪教團體當教祖,還在玩樂團?」

  「畢竟自古以來宗教和音樂就密不可分哪。宗教家參加搖滾樂樂團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的確,狂熱的粉絲都被戲稱是『信徒』沒錯,照這麼說來,宗教家和音樂家其實在某種性質上還挺類似的……?」

  惣助忍不住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話說回來,不管是之前的轉賣業者也好,內線交易嫌犯也罷,莉薇亞這傢伙認識的盡是一些經濟恐怖份子嗎……?」

  「啊~我先提醒妳,這個叫木下的女生目前還只是『犯罪嫌疑人』……她只是有犯罪嫌疑而已,跟犯罪者不一樣喔。」

  經莎拉這麼一說,為求慎重起見,惣助提醒她兩者的不同之處。

  「什麼意思?」

  「這叫無罪推定原則。一個人在未經審判證明有罪以前,必須先被推定是無罪的,此乃近代法律的基本原則。」

  「就算已經被逮捕了也一樣?」

  「沒錯。一個人在被逮捕後,還必須先經過警察和檢察官的偵訊和調查,如果檢察官判斷能證明嫌犯有罪的證據十分充足才會起訴,起訴後還要等法院判決被告有罪,直到那個時候才算是『犯罪者』。」

  「問題是,警察也是有根據才會進行逮捕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在警察逮捕人之後才冒出被冤枉的證據,或者因為罪證不足必須將人釋放的案例也是層出不窮。以前也曾有遭控性騷擾而被逮捕的男子的老婆委託我調查,成功為他洗刷冤屈。」

  「噢噢~幹得好啊!」

  儘管莎拉讚賞不已,可是惣助想起那起案件後,臉色十分凝重。

  「……只不過,那個人最後還是沒辦法留在原來的地方生活,舉家搬走了。」

  「為什麼?」

  「丈夫一遭到逮捕,一家人便在生活圈和學校飽受嚴重的惡意騷擾。儘管丈夫後來沒有被起訴,獲得警方釋放,惡意騷擾的情況減輕了不少,可是他們也沒辦法回到以前的正常生活。一家人只好搬到其他地方去。」

  「……看來那個叫什麼無罪推定原則的概念,並沒有深植民心哪。」

  「很遺憾,確實是這樣沒錯。」

  莎拉語帶哀傷地說道後,惣助只能沉重地點頭。

  「而且遭到惡意騷擾的不是只有被逮捕的人,連他的家人也成了被騷擾的對象哪。明明這邊世界的文明遠比奴家的世界還要先進,民智低落的程度卻半斤八兩呢。」

  「是啊……就算對方真的是犯罪者,沒關係的一般人也沒道理無法無天地隨便惡意騷擾他人。或許不管時代或世界再怎麼改變,人類的本性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吧。」

  惣助愈想心情愈鬱悶,約莫十五分鐘後,他接到了長期合作的律師事務所打來的電話。


                      3月28日 8點47分

  偵探鏑矢惣助來到了愛崎律師事務所。今天他的女兒兼助手莎拉也一道跟來了。

  「所以呢?緊急的案子是什麼?」

  布蘭達向劈頭就如此詢問的惣助說道:

  「昨天某女子搖滾樂團的成員因內線交易的罪嫌遭到逮捕,你看到新聞了嗎?」

  「有,今早我在電視上看到了。」

  木下望愛的案子受媒體矚目的程度比布蘭達原先預期的還要高,不只岐阜的當地新聞有報導她的事件,這個案子的報導甚至還上了全國網路。

  警察逮捕犯罪嫌疑人時都會通報各新聞機構,至於電視局和報社要不要報導,或者要以多大的力道和篇幅進行報導,都由各機構自行判斷決定。所謂的主要判斷基準,說穿了就是「這話題是否能引起社會的關心」。

  以木下望愛為例,她本身囊括了「就快發片出道的樂團」、「年輕女性」、「內線交易」等多重要素,再加上案子爆發時剛好沒有其他重大事件,導致明明望愛不是什麼知名大人物,卻擁有極高的新聞報導價值,產生了不相應的現象。

  「這則新聞怎麼了嗎?」

  「被逮捕的木下望愛小姐,指名我當她的辯護律師。」

  「真的假的!?」「此話當真!」

  惣助和莎拉都目瞪口呆。

  「呵呵呵,當然是真的了。」

  看到那兩人的反應,布蘭達感到有些得意。

  她已經很久沒接刑事案件的辯護CASE了,再加上今早發現這案子受媒體關注的程度遠比想像的還要高,以至於她突然很害怕自己失敗搞砸,可是轉念一想,其實這不失為一個好機會,可以藉此向惣助展示自己身為律師的地位有多麼崇高。

  「原來布蘭達小姐妳也會接離婚案件以外的工作啊。」

  「那當然,身為律師,我一定會卯足全力追究真相的。」

  布蘭達以聽似誠懇的口吻,對一副很意外的惣助說出口是心非的話。

  這時,莎拉眼睛閃爍著期待的光輝問道:

  「那麼,妳也會做那個動作囉!?」

  「那個動作?」

  「就是在審判時大喊『我有異議!』的那個啊!」

  「開庭之後,或許會碰上需要提出異議的時候吧。」

  「噢噢~!好想看!奴家好想看大喊我有異議的場面喔!」

  不只莎拉在一旁鼓譟,惣助也一副興致勃勃。

  「我也有興趣見識一下耶。記得法院開庭審理有開放給一般民眾旁聽?」

  「是啊。只不過想旁聽的人太多的話,就得抽籤決定了。」

  「那我們去旁聽好了。順便看看妳威風的一面。」

  「真的嗎!?」

  「呃,對啊。」

  布蘭達情不自禁地用興奮的語氣反問後,惣助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布蘭達微微漲紅臉頰說:

  「好、好吧,你們就拭目以待吧。另外,為了在這個案子贏得勝利,我有事情需要請惣助幫忙。」

  「瞭解。我要負責做什麼?」

  「我希望你去調查江里口製作所。」

  「江里口製作所?」

  「就是日前被蛭野電器併購的電子機器廠商。」

  「蛭野電器就是木下購入股票的那間公司嗎?」

  「沒錯。警方懷疑我的委託人是在事前知道蛭野電器將併購江里口製作所的計畫,然後購入股票的。麻煩惣助你去向之前在江里口製作所工作的人打聽情報,調查一下併購的消息是在何時流出,又有哪些人可能知道這個計畫。」

  「妳想要我調查的目標不是蛭野電器,而是被併購的公司嗎?」

  「沒錯。蛭野電器這一邊我會以其他途徑展開調查。」

  「原來如此。」

  承接委託後,惣助和莎拉離開了愛崎律師事務所。

  過沒多久,這回換另一個偵探上門造訪布蘭達。

  閨春花。

  她是隸屬岐阜縣規模最大的草薙偵探事務所的偵探。

  布蘭達在打最擅長的離婚官司時,基本上都會先委託惣助調查,如果惣助找不到有力的證據,才會委託草薙事務所進行特殊調查,不過這次的案子她一反常態,一開始就找了草薙偵探事務所。

  雖然惣助和莎拉很期盼能看到開庭審理,可是布蘭達希望自己能讓這件案子以不起訴處分結案,使委託人不用接受法院的審判。想要達成這個目標,她不能沒有草薙偵探事務所的力量,畢竟他們連警方和檢調內部的情報都可以打探得到。

  坦白說,這次的案子布蘭達對惣助不抱任何期待,所以她才委託惣助調查優先度比較低的江里口製作所,以免和草薙偵探事務所的調查發生衝突。

  「這次妳接下了很奇特的案件呢~」

  閨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說道。

  「我們老闆已經給出了答覆,他說一定會全力提供協助。」

  「呵呵,太好了。」

  「其實被逮捕的那個人,也是我們事務所的客戶喔。」

  「是嗎?」

  「是的。雖然她沒有親自來過我們事務所,可是曾經委託我們幫忙找人。妳知道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嗎?」

  「那是我的委託人擔任負責人的志工團體,對吧?」

  「啊,志工團體這個說詞只是表象,它實際上是『金華之枝』的下游組織。被警方逮捕的木下望愛是教主皆神招平的女兒。」

  閨若無其事地說道後,布蘭達整張臉都僵了。

  金華之枝是以東海地方為中心吸收信徒的新興宗教,這個組織曾傳出靈感商法和精神控制等多到罄竹難書的負面傳聞。警方也好幾次逮捕過這個組織的幹部,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不起訴處分。

  (木下小姐提到的教團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我就覺得奇怪,怎麼會因為內線交易就突然被逮捕羈押……)

  即便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只要沒有逃亡和湮滅證據的疑慮,通常不會被限制人身自由,直接在家進行偵訊。

  尤其內線交易的犯罪嫌疑人往往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物,像這次這樣冷不防直接上門抓人的情況可說是相當罕見,或許是因為警方判斷身為反社會組織首領的望愛「有逃亡和湮滅證據的疑慮」吧。

  「妳幫她辯護真的沒問題嗎,律師?」

  閨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詢問後──

  「……不管委託人實際上是怎樣的人,我還是會一如既往,善盡身為律師的本分全力以赴。只要能贏,不惜使出任何手段。」

  布蘭達面露狂妄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3月28日 8點43分

  當布蘭達和偵探門見面的同時,在警察署的偵訊室也展開了對木下望愛的偵訊。

  像內線交易這種經濟犯罪的案子,通常都是由檢調單位負責逮捕和偵訊而非警察,但考慮到這次有太多特殊情況,便改成跟一般的刑事犯罪一樣,首先由警察進行偵訊。

  負責本案偵訊的是可兒采奈巡查部長,二十六歲。

  之所以會選擇她來負責偵訊,單純只是基於「犯罪嫌疑人是女性,找女性警官問話應該比較容易問出結果吧」這種頭腦簡單的理由。

  「妳是從蛭野電器的代表董事關田廣明氏的兒子──關田優真先生口中,得知蛭野電器股份有限公司計畫併購江里口製作所股份有限公司,並且在這則重大訊息公開前便購入了蛭野電器的股票對吧?」

  可兒淡淡地詢問。

  「這個嘛……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耶。」

  望愛一臉平靜,微微地歪起腦袋。

  「紀錄顯示,妳在今年一月十三日購買了蛭野電器的股票。」

  如是說後,可兒向望愛展示證券交易等監視委員會所提出的交易紀錄影印本。

  證券交易等監視委員會(證券監視委)乃是確保證券市場能維持公正交易的組織。

  他們平常會監視市場上有無不公正交易的情況發生,一旦發現可疑的事跡──具體而言,好比說企業併購之類的重大訊息在公開發表前,市場上就出現了有人在大量交易該公司的股票──就會進行調查……只不過,這次的內線交易案並非證券監視委檢舉的。

  「蛭野電器將併購江里口製作所的訊息,是在妳購入股票的五天後──一月十八日才公開發表的吧。」

  「是這樣子啊。」

  見望愛自始至終都是一號表情,可兒心裡開始覺得不耐煩,不過她提醒自己不要表露出來。

  「為什麼妳會在這個時間點購入蛭野電器的股票?」

  「只是巧合。」

  「妳的意思,是妳什麼根據也沒有,只是純屬偶然大量購買了股價即將噴發前的公司股票?」

  「什麼根據也沒有這個說法是錯的。」

  「咦!?」

  望愛面露微笑,向錯愕不已的可兒說:

  「我平常都使用電腦進行音樂和影像的創作,去年加裝的電腦散熱零件正是蛭野電器的新產品。因為那個產品無論品質或性能都非常優秀,所以我確信這間公司未來的成長性極高。」

  可兒並不怎麼瞭解電腦用品,不過望愛有在使用蛭野電器產品的說法應該是真的。她不可能說那種只要去家中搜查馬上就能揭穿的謊言。

  可兒判斷繼續針對這個問題打轉只會沒完沒了,決定換個進攻方式。

  「……對了,木下小姐妳是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這個志工團體的負責人,沒錯吧?」

  「是的。」

  可兒一邊翻閱調查資料,一邊詢問後,望愛乾脆地一口承認了。

  「……關田優真先生也是氏族的成員之一對吧?」

  「很抱歉,說來不好意思,我並不知道所有氏族成員的名字。」

  「畢竟整個氏族的人數超過一百個人,不記得所有人名字也是很正常的。」

  「是啊。」

  「妳平常不會跟其他成員一起活動嗎?」

  「是的。我會在大家面前發表言論,可是很少跟幹部以外的人當面對話。」

  「所以,妳也沒跟關田優真先生打過照面?」

  「這我就不清楚了。說不定有互相打過招呼吧。」

  「……話說回來,你們氏族的活動據點有名為告解室的房間呢。」

  望愛的眉毛瞬間抽動了一下。

  「妳很清楚呢。」

  「那是做什麼用的房間?」

  「那個房間是讓懷著不敢告人的煩惱或犯下過錯的氏族同胞向神告白用的。」

  「所以,我可以把它想成是跟基督教教會裡面的告解室類似的空間囉?」

  「應該是吧。」

  天主教教會的告解室是讓民眾向神坦承自身罪狀並請求赦免的場所,實際上的運作機制是民眾向位在隔板後面的祭司告解,然後再由祭司轉達給上帝。

  「那麼,這表示氏族的告解室跟教會的一樣,隔板的後面有祭司在聽氏族成員告解嗎?」

  「我們氏族沒有祭司。」

  「不然是由什麼人?」

  「隔板後面沒有任何人在。因為那個告解室是設來讓人可以在那裡向神坦承不敢跟任何人說的祕密,藉此獲得內心平靜的場所。」

  望愛是在氏族據點裡面的告解室從關田優真的口中得知跟蛭野電器有關的重大訊息,然後進行股票買賣──這是警察的看法。

  「主人房……妳的房間跟告解室是相連在一起的,中間只隔著一扇門對吧?」

  「妳真的知道得很清楚呢。是氏族裡的人跟妳洩漏情報的嗎?」

  「是我在跟妳問話。妳隨時都可以聽見來告解室的人說了什麼……是這樣對嗎?」

  「理論上或許是這樣沒錯。」

  「你們氏族的告解室採用預約制,只能在固定的時間使用。而且還必須付費。既然只是讓氏族的人自言自語用的房間,隨時開放也沒什麼不妥吧?」

  「假如二十四小時都聽到有人在跟自己告解,神也會覺得很累吧。」

  「根據我們手上的情報,使用者都是為了跟領導人直接對話,才自掏腰包付費使用告解室的。」

  「是嗎?我也不曉得怎麼會有那樣的誤解產生。」

  「……」

  即便可兒以銳利的視線注視望愛,望愛也不當一回事。

  (我一定要讓妳認罪。)

  可兒重新下定決心後說:

  「沒關係,反正時間多的是,我們就慢慢聊吧。」

  「請您高抬貴手了。」

  面對散發出威壓感的可兒,望愛依舊不改其態度,以柔和的語氣回答道。


                      3月28日 12點26分

  可兒采奈對木下望愛展開的偵訊長達三小時以上。

  結果──

  「偵訊不成反而被嫌犯套話,妳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可兒非但沒有成功取得望愛的自白,還被她用話術套出情報,離開偵訊室後,她的長官白取忍不住對她破口大罵。

  白取龍哉警部,二十九歲,也是昨晚進入望愛的公寓大廈搜查的刑警之一。

  (可惡,我本來以為她只是幫父母管理下游組織的小女生,太過掉以輕心了……她好歹也是百人以上的組織指導者。)

  木下望愛面對內線交易的指控,站在否認到底的立場。

  她會回應的只有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可兒混在那些話題裡的核心問題,都被她避重就輕地裝傻帶過,巧妙地迴避了會對自己造成不利的供述。

  望愛不僅逃避正面回答問題的技術一流,還會反過來跟可兒閒聊,用巧妙的話術滑溜溜地鑽進可兒緊繃的內心。

  「刑警這份工作真的好辛苦喔……相信做這份工作的女性,在某些方面更是有苦難言吧……」

  「就是說啊!妳也能理解?」

  「當然。同樣身為女性,我很尊敬即便再怎麼辛苦還是努力為市民奉獻的可兒小姐喔。即使只有在這個房間裡面的時候也無所謂,您可以把我當作朋友輕鬆自在地聊天。」

  「嗯……!嗯……!」

  不知不覺間,可兒把自己的成長背景和當警察的動機,以及在工作和私生活累積的滿腹苦水通通告訴了望愛。

  不僅如此──

  •這次望愛之所以會被列為內線交易的犯罪嫌疑人,是因為被認定是向望愛洩漏重大訊息的洩密者關田優真,跑去向警方自首。

  •有鑑於關田優真是自首,沒有逃亡的疑慮,因此免於逮捕羈押,得以留在自家進行偵訊。

  •截至目前為止,警方認定望愛涉嫌內線交易的根據,只有關田優真的供述、關田在告解室說話時的錄音檔案(只有錄到關田的聲音),以及望愛在蛭野電器發表併購計畫前大量購入股票的紀錄。

  •本次逮捕行動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擾亂層級在望愛和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之上的新興宗教『金華之枝』。具體而言,這是打算以這起逮捕案件,追究出其他犯罪事實,趁勢追擊偵查『金華之枝』的作戰。

  •望愛不知何故突然開始玩起樂團的事,早在警方的掌握之中,不過警方並不曉得樂團即將發片出道。發片出道的消息才剛公開,警方便上門逮人,時機的巧妙重疊導致新聞被炒得沸沸揚揚,是警方當初也沒料想到的情況。

  ……就連諸如此類不該被犯罪嫌疑人知道的情報(法律上沒有規定不可以把這類情報說出去,可是如果被犯罪嫌疑人或辯護律師知道的話,他們會想方設法反擊,因此警方會極力隱藏自己手上握有的籌碼),可兒也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了。

  「呵呵呵……謝謝您跟我分享這麼多事情。私以為未來的警察也都需要學習可兒小姐的體貼和溫柔。」

  被望愛用充滿了慈愛之情的眼神注視,可兒露出心滿意足似的表情。

  等白取警部前往偵訊室探視情況時,已經為時已晚了。

  目前望愛正在偵訊室接受其他刑警的監視,怡然自得地享用午餐。附帶一提,她吃的午餐是自行負擔費用(不是吃警方免費提供的餐點,而是自費訂購外面店家的料理)的海老天丼。

  「真的很抱歉!……我也覺得很奇妙,和她講話時,口風就會不自禁地變得很鬆……!」

  可兒深深地彎腰鞠躬致歉後,白取嘆了一口長長的氣說:

  「算了。之後由我接手偵訊。」

  『金華之枝』從十幾年前就因為從事邪教活動的疑慮而被警方盯上,儘管幹部屢次遭到逮捕,卻沒有一次能起訴成功,一路逍遙法外至今。

  假如能重創該組織的勢力,自己做為刑警也能立下汗馬功勞,肯定會直上青雲。

  儘管白取有點同情木下望愛連本名都一字不漏地上了電視新聞,可是他已經決定,要拿她當自己出人頭地的墊腳石。

  眼神蘊含著強烈的意志和野心,白取龍哉為了讓望愛覺得自己是不好惹的,刻意以粗魯的方式打開偵訊室的門。


                      3月28日 18點35分

  「……白取先生你還不是一樣也中了她的話術。」

  可兒帶著鄙夷的眼神,迎接過了六個小時才從偵訊室走出來的白取。

  白取眼眶噙著淚水說道:

  「她真的是太可憐了……」

  即便負責偵訊的人從女性的可兒換成了男性刑警的白取,望愛的態度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回應雞毛蒜皮的話題,碰到跟案情有關的問題則固守沉默到底。

  即便白取後來惱羞成怒,言行中帶有幾分恐嚇的味道,望愛也沒有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白取開始偵訊經過約莫三個小時後──

  「我想去上洗手間。」

  望愛提出了上廁所的要求,然而──

  「哼,只要妳老實認罪,不管妳想上幾次廁所我都讓妳去。死不認罪的話,妳只能在這裡就地解放了!」

  白取反射性地做出了以法律規範而言完全是挖洞給自己跳的發言。如果被對方的律師知道自己剛才的發言就完蛋了。當白取陷入焦慮時,望愛正色說道:

  「那麼,至少借我水桶使用可以嗎?我怕就地解放會弄髒刑警先生的腳。」

  「妳真的打算在這裡上廁所嗎!?」

  聞言,望愛笑著回答:

  「小時候即便內急,我也不被允許隨心所欲地去上洗手間,經常只能用難堪的方式解決生理需求。」

  「……我、我剛才只是在跟妳開玩笑。想上廁所就去上吧。」

  「謝謝。」

  上完廁所回來後,望愛向白取分享了她那悲慘的成長背景。

  身為教祖的父親,經常以修行的名義虐待她。

  小時候在教團管理的深山村落裡生活,不能像一般的小孩一樣去上小學。

  因為她是教祖的女兒,身分特殊,就連想要跟住在村裡的其他小孩──信徒的孩子,也就是所謂的第二代信徒──一起玩也不被允許。

  望愛在談起自己的過往時語氣十分平靜,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悲壯感。

  不知不覺,白取對望愛產生了同情,還淚溼了眼眶。

  「……剛才……很抱歉對妳咆哮……」

  白取為自己的苛刻態度道歉後,望愛面露微笑說:

  「不,其實……我還滿開心的。」

  「開心?」

  「是的。不管我做什麼,我的父親都不會對我大小聲,只會冷淡地命令我而已……看到刑警先生對我大聲斥責的樣子,我不禁想像,或許普通家庭的父親就是像您這樣吧。」

  這番話深深地打動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以至於和妻子關係變得疏離的中年刑警的心,白取徹底著了望愛的道。

  剛才自己怎麼會對這麼可憐的孩子,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呢。

  「對不起……是我錯了……」

  「呵呵……您不需要感到慚愧。我知道伯父您只是想要努力做好份內的工作而已。」

  白取聲淚俱下地頻頻向她道歉,望愛則溫柔地對他說了些溫馨感人的話。


                      3月28日 18點42分

  愛崎布蘭達來到了警察署,準備和木下望愛進行第二次的接見。

  坐在接見室的椅子上等候了一會兒後,身穿運動服的望愛在警官的陪同下走進房內。

  望愛沒有被上手銬也沒有被繫上腰繩,手上還捧著一個塑膠製的壽司桶。

  「妳該不會正在用餐吧?」

  望愛點頭回答布蘭達的疑問。

  「對。偵訊結束後,我先前訂的晚餐剛好送達。」

  「妳自費訂餐啊。」

  「是的。我遵照律師您給的建議。」

  昨晚布蘭達接見望愛時,告訴她體力和氣力是撐過長時間的偵訊,以及令人鬱悶的拘留所生活的重要關鍵,所以建議她三餐最好都自費解決,盡量多吃營養又美味的食物。

  布蘭達的意思並不是說拘留所提供的餐點都很糟糕,相反的,他們提供的都是營養均衡的用心料理,不過只吃他們準備的食物,容易缺乏促進腦袋活化的糖分,而且大部分都是跟外面的便當店訂的,等拿到便當時通常早已經冷掉了,肯定不如剛起鍋的時候好吃。

  「請用餐吧,不用在意我。」

  「那我就不客氣了。」

  布蘭達催促後,望愛打開壽司桶的蓋子開始用餐。

  「……原來自費訂餐可以訂壽司啊。」

  自費訂餐能選擇的菜單種類,每一間拘留所的規定都不一樣,布蘭達不知道連這麼高級的壽司也能訂購。

  「只要店家有提供外送服務,我想吃什麼都可以訂購,這是刑警先生破例允許的。」

  「原來是這樣子啊。」

  布蘭達瞭解了情況後,說:

  「方便的話,妳可以邊吃邊告訴我偵訊的過程嗎?」

  「好的。」

  望愛點點頭,將她在偵訊時從刑警口中套問出來的情報告訴布蘭達。

  儘管『(犯罪嫌疑人)透過偵訊從刑警口中獲得的情報』這句話聽起來非常詭異,可是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說法可以形容了。

  原本布蘭達是打算借草薙偵探事務所的力量,弄清楚警察手上握有的籌碼。只要摸清對方底細,勝利便形同囊中物了。

  「咯呵呵……咯呵呵呵呵呵……!」

  看到布蘭達忍不住似地放聲大笑,望愛一臉納悶。

  「律師,怎麼了?」

  「不好意思,失禮了……我只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才忍不住笑出來而已。」

  「我提供的資訊能派上用場嗎?」

  「豈止能派上用場……光是妳提供的情報,應該十之八九可以讓妳逃過起訴了。」

  「真的嗎?」

  「當然了。我馬上就會讓妳離開這個地方。」

  「呵呵……看您的表現了,律師。」

  「咯呵呵……包在我身上吧。」

  宗教家和律師兩人不約而同地面露邪惡的微笑。


                      3月28日 19點57分

  結束和布蘭達的接見後,望愛被帶回拘留所的雜居房。

  這間雜居房除了望愛以外,還收容了其他三名女性。

  藤田美樹,因順手牽羊被捕的四十六歲單身女性。

  喬安娜•佩雷拉,因持有大麻被捕的三十一歲巴西人。

  染谷知穗,因特殊詐欺被捕的二十四歲飛特族。

  她們三人似乎都不是第一次遭到逮捕了,很習慣在拘留所的生活。

  「妳好慢喔,望愛小姐。我們都等到快要受不了了耶。」

  染谷用親熱的聲音說道。

  「偵訊的時候有被刁難嗎?」

  藤田露出關懷的眼神詢問。

  「不會啦,沒有被刁難什麼。而且刑警先生對我還滿不錯的。」

  望愛微笑著回答道。

  這時喬安娜從旁打岔。

  「先別管那個了,望愛,救世主莉薇亞大人的故事還沒說完呢!快點告訴我們下文吧。」

  「呵呵呵,沒問題。」

  這間雜居房瀰漫著和樂的氣氛。拘留所不是關犯罪者的監獄,只要別過分大吵大鬧,基本上收容者要聊天說話都是自由的,話雖如此,氣氛能維持得這麼和樂的也只有這間房間而已。

  昨天望愛被送進這間雜居房時,已經過了熄燈時間,所以望愛到了早上才第一次跟其他三人說上話。

  從今早起床到被帶去偵訊為止,只有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望愛用這段空檔便掌握住了其他三個人的心。

  其他三人犯的罪和生長背景都不一樣,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她們都是活在社會底層的人。

  聽在她們的耳裡,望愛口中所描述的真正救世主形同一道救贖的光。

  「等妳們恢復自由之身後,請務必加入我們的氏族。妳們一定可以在那裡找到屬於自己的天職的──」

  其他三人面露恍惚的神情,津津有味地聆聽望愛說話。


                      3月28日 15點56分

  當望愛在警察署大顯宗教家的神威時,莉薇亞則依照望愛請律師轉告給她的訊息,暫時搬遷到旅館。明日美也跟她住在同一個房間。

  現在兩人還無法去跟望愛見面,什麼事情也沒辦法做,總之也只能先去洗澡了。

  這間旅館提供了附設三溫暖設施的大浴場,兩人二話不說便跑去洗三溫暖。

  「不曉得接下來情況會怎麼發展呢……」

  在烤爐前面被熱氣蒸得滿身大汗的明日美,用消沉的語氣說道。

  「是啊……看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莉薇亞同樣露出一副腦袋呈現放空狀態的表情回答道。

  「莉薇亞,妳看得好開啊。」

  「因為敝人經歷過的事情一言難盡……」

  想起自己被傳送到岐阜之後便展開驚滔駭浪的生活,莉薇亞不禁苦笑。

  「不知道望愛小姐她要不要緊啊~……?」

  「希望她沒事……她沒有受到殘忍的拷問就好了……」

  「怎麼可能,日本的警察不會拷問啦。」

  「是嗎?」

  「大、大概吧。」

  明日美回答得沒什麼自信,接著咕噥道:

  「話說,望愛小姐她真的有做什麼內線交易嗎?」

  經明日美這麼一說,莉薇亞沉默了半晌後回道:

  「…………即便她真的有做,也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意外呢。」

  聞言,明日美苦笑了。

  「就是說啊……年紀輕輕就那麼有錢,坦白說,我也懷疑過她是不是有做過什麼壞事。」

  「在認識敝人以前,她確實做過一些不甚光采的勾當呢……」

  「果然是這樣啊……」

  明日美嘆了口氣說:

  「話雖如此,如果不是望愛小姐,我們樂團也不可能發展得這麼順利啦……」

  「這倒是沒錯。」

  除了作曲以外,還有錄音室和展演空間的安排,以及網站製作和影片剪輯等等,所有工作都是望愛一手包辦,從全方面支持著樂團。

  「不曉得接下來情況會怎麼發展呢……」

  「是啊……看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結果對話又回到原點了。」

  「真的。」

  兩人同時面露苦笑。

  「我們出去吧?」

  「好。」

  兩人離開三溫暖室泡了一下冷水浴後,坐在椅子上休息。

  接著她們又重複「三溫暖、冷水浴、休息」這個流程兩次。

  假如是平常的話,她們兩個在這個階段應該早就感到通體舒暢,把所有煩惱都拋飛到九霄雲外了,唯獨今天不管重複多少次,就是無法進入到通體舒暢的境界……


                      3月29日 18點24分

  隔天。

  原本預計推救世Grasshopper出道的音樂公司Gift Record的製作人土田智也,遠從東京來到了岐阜。

  莉薇亞和明日美前往土田投宿的旅館附近的喫茶店和他碰面。土田兩隻眼睛都掛著濃濃的黑眼圈,臉色非常難看。

  「……雖然很遺憾,可是發片出道的計畫也只能一筆勾銷了。」

  草草打過招呼後,土田立刻用混濁不清的聲音說道。

  其實莉薇亞和明日美也早有預感結果會是這樣,可是實際聽到土田的宣布,難免還是受到了打擊。

  「望愛小姐她現在只是被逮捕而已,未必會被判有罪啊!?」

  土田有氣無力地向激動抗議的明日美搖了搖頭說:

  「這個道理我們公司也很清楚。可是,藝人說穿了就是在販賣人氣,光是遭到警方逮捕,就足以讓藝人的社會形象跌落谷底了。現在不僅和電視劇合作的洽談被臨時喊卡,當初為了力捧妳們樂團所投資的時間和資金也全都付諸流水了……這個責任之後大概也會算在我的頭上吧……」

  如是說後,土田失魂落魄似地嘆氣。看到他如此灰心喪意的模樣,明日美也無言以對,低頭不語。

  「那麼,我先告辭了……」

  土田起身離席,整個人搖搖晃晃,有氣無力地走出喫茶店。

  與此同時,淚水從明日美的眼眶掉了下來。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夢想終於成真了,為什麼……」

  「明日美小姐……請妳──」

  然而,莉薇亞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慰她和鼓勵她。

  「可惡!」

  明日美抬起頭來,用溼手巾粗魯地擦去淚水。

  「明、明日美小姐……!?」

  「既然計畫取消已成定局,只能再一次從頭開始了!」

  明日美以開朗的聲音如是說後,向莉薇亞面露笑容。

  儘管一看就知道是在強顏歡笑,明日美的態度還是讓莉薇亞覺得很感動。

  「妳說的沒錯,明日美小姐。這次的結果固然令人感到遺憾,可是距離出道的夢想實現只剩一步之遙乃是不爭的事實。」

  「沒錯!相信很快就會有其他公司來邀約我們出道了!」

  「敝人也這麼認為!」

  「好,那我立刻返家準備製作新曲。先前我太依賴望愛小姐了,我得努力學習,讓自己也有能力作曲和剪輯影片才行!」

  明日美以堅定的語氣如此說道,令莉薇亞由衷感到尊敬。


                      3月31日 8點47分

  望愛被逮捕滿七十二個小時,終於開放讓律師以外的人也能和她面會。

  為了和望愛見上一面,莉薇亞和明日美立刻來到警察署。

  開放一般民眾和收容人面會的時間是平日的八點半到十七點十五分,十二點到十三點則是午休時間無法面會。面會時,一次最多只開放三個名額,面會時間大致上是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左右。還有,跟律師的接見不一樣,警官會在旁邊全程監督。

  如果碰到接見室客滿,或收容人正在接受偵訊等情況,前來面會的民眾通常也只能枯等,不過兩人這次的運氣不錯,辦理完手續立刻就被帶領到接見室。

  有一件事情莉薇亞和明日美並不知道,假如犯罪嫌疑人否認罪行,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湮滅證據或串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犯罪嫌疑人在精神上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即便逮捕已經滿七十二個小時,禁止犯罪嫌疑人和外界的人面會也是很常見的事情,可是兩人這次申請面會卻沒受到刁難,可說完全是特殊待遇。

  等了一會兒後,望愛在警官的陪同下走進接見室。

  就第一眼印象看來,望愛的臉色很正常,走起路來步伐也很穩定,莉薇亞這才姑且放心。

  「很抱歉,這次給大家添了麻煩。」

  在椅子坐定後,望愛第一個動作就是低頭向兩人賠罪。

  「不需要道歉。望愛小姐妳還好吧?」

  「我在這裡很好,不用擔心。莉薇亞大人妳呢?」

  「原本說好要發片出道的事情,現在已經泡湯了。」

  明日美從旁插嘴說道。得知這個消息後,望愛臉色一沉說:

  「果然是這樣嗎……不過,請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咦?」明日美對這個說法感到納悶。

  「我並不是犯罪者。在我方沒有任何過失的情況下,對方單方面毀壞契約是不被允許的,打官司的話我們應該會贏。」

  「真的假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發片出道嗎?」

  「沒錯。」

  「……可是,一旦跟事務所打官司,就算我們贏了,雙方關係也會變得糟糕透頂吧?」

  「關係惡化確實是無法避免的結果……假如雙方真的無法再繼續合作,我們也可以向對方索取和解金,然後再找其他公司出道。」

  「原、原來如此……」

  聽了望愛的說法後,明日美一臉佩服,莉薇亞吞吞則是吐吐地直接問望愛:

  「那個,望愛小姐。」

  「什麼事,莉薇亞大人?」

  莉薇亞輕輕倒吸一口氣後說:

  「……望愛小姐,妳真的是無辜的嗎?妳真的沒有做什麼內線交易嗎?」

  望愛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回答。

  「……當然是無辜的。」

  「……」

  莉薇亞筆直注視望愛的雙眼。望愛的臉頰飄起了淡淡的紅暈。

  「望愛小姐,妳敢看著敝人的眼睛回答嗎?」

  在莉薇亞的逼問之下,望愛的視線不停在莉薇亞和房內的警官之間來回飄移。

  看到她的反應,莉薇亞便篤信地心想「啊,她果然有做內線交易」。

  「望愛小姐……妳不是答應過敝人,以後再也不會用走偏鋒的方式賺錢了嗎……」

  經莉薇亞這麼一說,望愛露出有些鬧彆扭的模樣回道:

  「可是……我需要大筆的資金,才能確保御神體的量產態勢萬無一失……」

  莉薇亞聞言嘆了口氣。

  「敝人什麼事情都交給望愛小姐處理,嚴格說來敝人也有責任吧……」

  「怎麼會!莉薇亞大人不用感到內疚!」

  莉薇亞向連忙否認的望愛說道:

  「望愛小姐……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等妳贖完罪之後,再和敝人還有明日美小姐一起從頭開始打拚吧。」

  「就是說啊!我會耐心等望愛小姐回來的!」

  莉薇亞和明日美你一言我一語地鼓勵後,望愛感動地溼了眼眶。

  「莉薇亞大人、明日美小姐……我明白了。為了讓自己有資格做為莉薇亞大人的使徒,我決定這次一定要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望愛小姐!」「望愛小姐!」

  望愛下定決心做出宣言後,莉薇亞和明日美都用感動不已的眼神注視著她。

  ……整個過程在場見證的警官通通看在眼裡,他冷汗直流地低聲咕噥道:

  「呃……所以說,這是認罪的意思嗎……?」


                      3月31日 18點7分

  「妳認罪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從望愛口中得知她已經承認自己犯下內線交易罪後,前來接見的律師──愛崎布蘭達忍不住大聲嚷嚷。

  「很抱歉,律師。我決定要認罪接受懲罰了。」

  如是說的望愛,臉色看起來格外神清氣爽。

  「為什麼!WHY!?警察在偵訊時逼供嗎!?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反過來控告警察啊!?」

  「不,警察並沒有逼供我。」

  「既然如此,我不懂為什麼!?明明再忍耐一下妳就可以無罪赦免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證明關田優真在告解室洩漏重大訊息的時候,妳人在其他地方的證人了!」

  「咦?怎麼可能……」

  布蘭達放慢呼吸速度後,向臉上寫著驚訝的望愛說道:

  「證人是妳的專屬司機西原雅人先生。我們#拿出誠意請求他站出來#後,他願意當妳的證人了。他是司機派遣公司的員工,跟妳的氏族沒有利害關係,不用擔心他的證據能力。」

  「……妳收買西原先生了?」

  「我沒有收買他。」

  布蘭達一臉嚴肅地秒答了望愛的疑問。

  她確實「沒有收買」。她只是請草薙偵探事務所找出他的把柄,藉此請求他幫忙而已。

  望愛輕輕地笑了一聲後,說:

  「不好意思,應該是西原先生搞錯了,才會誤以為我有不在場證明。我會按照原先說好的數字付您一千萬圓報酬,麻煩律師您在法庭上幫我爭取適切的刑罰裁量,不要堅持無罪了。」

  「怎麼會……!」

  「就先這樣了……」望愛向啞口無言的布蘭達低頭致意後,離開了接見室。

  「到底是為什麼啊~~!」

  一個人被晾在接見室的布蘭達,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地大吼大叫。


                      4月1日 16點21分

  「結果最後還是被起訴了呢!」

  當布蘭達和閨一起在愛崎律師事務所的廚房做菜時,她們收到了木下望愛被檢察官起訴的消息。

  如此一來,望愛的身分就從「犯罪嫌疑人」變成「被告人」了。

  「……又不是我害的。」

  布蘭達像小孩子一樣噘起嘴巴,無精打采地說道。

  布蘭達的幼稚反應激起了閨的母性。

  「我知道啦。妳很無奈。畢竟委託人突然出賣妳,被起訴也是不可抗力的結果。」

  「沒錯,妳說的對……而且還讓春花你們事務所白忙一場……」

  「我們沒差啦,該付的錢有付清就好。重點是,愛崎律師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什麼打算?」

  閨用小惡魔的語氣,向一臉訝異的布蘭達打趣似地問道:

  「妳要就這樣放棄嗎?」

  「……」

  即便最後可以拿到的報酬一毛錢也沒少,原本勝券在握的一場仗莫名其妙被強制中斷,身為律師,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我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我才不管客戶的要求呢。」

  布蘭達的眼睛燃起了火焰。

  「咯呵呵……給我看清楚了,木下望愛……妳希望被判有罪那是妳的事,我一定會在審判中獲勝,讓妳無罪釋放的……!」

  「抱持這股鬥志就對了,愛崎律師!」

  身為律師的布蘭達,做出了刻意和客戶唱反調的不恰當發言後,閨還在旁邊搧風點火。

  「我記得在日本一旦被起訴,最後被判有罪的機率高達99•9%。假如愛崎律師妳真的能贏下這場官司,讓委託人無罪釋放,妳喜歡的那個對象說不定就會喜歡上妳了喔。」

  「……!」

  聽了閨的說詞,布蘭達眼睛一亮。

  (惣助有說過,他想要看我在法庭上辯才無礙的帥氣英姿,或許這是個絕佳機會……!)

  就這樣,布蘭達的鬥志愈來愈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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