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色忌子與黑色災厄

  第一章 白色忌子與黑色災厄

  我一邊眺望著平穩的大海,一邊欣賞她們開心地拿著釣竿的模樣。

  沒錯,這裡不是運河,而是海上。我們順利找到離開大陸的船了。

  不……正確來說不是我們找到的。

  「黑黑的大哥不跟著釣嗎哈姆?只要大家一起釣,就能釣到很多喔哈姆。」

  「嗯?我要休息一下,因為我正在讀書。」

  向我搭話的人竟然是那位太陽少女。沒錯,其實這孩子就是幫助我們順利搭上船,出發離開大陸的大功臣。

  離開首都後,我們抵達港口城市,卻發現根本沒有開往薩迪斯大陸的普通客船,就算試著拜託別人讓我們搭乘貨船,也沒能得到令人滿意的答覆。

  這是因為如果要在薩迪斯大陸登陸,就必須通過結界,如果想讓超過規定的人數通過,就百分之百會被發現,並且造成問題。

  如果未經許可就載客賺錢,好像還會受到懲罰,每個不想惹麻煩的人都勸我們搭乘半個月後才會來的定期客船。

  我們不可能就此放棄,正當我們還在透過各種管道調查時,露耶不知道從哪裡撿回……更正,是帶回這位少女,而她居然已經找到前往下個大陸的方法了,而且──還是在另一位意想不到之人的幫忙之下。

  「其實……我是覺得小孩子一個人旅行很可憐,才想陪她一起渡海。結果她又問『那我朋友也能一起上船嗎?』,我也只好答應。」

  「這次真是承蒙關照了。我們是這位幼女的大朋友一行人,請多指教。」

  「唉……其實我不想見到你們,因為我根本沒臉見你們。」

  繼太陽少女之後,一邊嘆氣一邊向我搭話的人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維歐。

  她來自薩迪斯大陸,當然也早就準備好回去的手段了。

  據說她在薩迪斯大陸是受人僱用的保鑣,於是我們硬是拜託她讓我們跟著上船。在對面大陸威震八方的人提出要求,船長果然還是只能答應,雖然他很不情願就是了。

  「沒臉見我們?這又是為什麼?」

  「我打輸了,當時又完全幫不上忙。當我回過神時,大姊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而我只能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被人救走。然後,當我終於恢復行動能力時,事情已經全部擺平了,實在是丟臉到不行。」

  她一邊自嘲地這麼說,一邊跳到舷緣上。

  她的自尊心果然很強。不,這種說法有語病。

  她應該是「高尚」才對。展現出合乎自己言行舉止的實力,透過堅持言出必行來給自己壓力,然後拿出成果。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對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最後展現出的結果感到羞愧吧。

  「不好意思,我知道妳現在很沮喪,可是能請妳把那些煩惱全部拋開,告訴我關於薩迪斯大陸的各種事情嗎?例如風俗習慣之類的。」

  「大哥哥,人家明明真的很沮喪,你還真不客氣耶。」

  看到她因為自責而如此沮喪,我當然會想稍微幫她轉換心情。

  於是,我向她打聽了抵達薩迪斯大陸後的注意事項,還有那裡的獨特風俗,尤其是關於白髮精靈的詳細情報,可是──

  「我上船時也說過了,那位大姊姊果然還是染個頭髮比較好。畢竟這艘船上也有很多薩迪斯的精靈族船員……最好是在遇到不好的事情以前趕快把她的頭髮染成金色。」

  「有這麼嚴重嗎……?妳之前不是告訴過我們『魔女偷吃的點心』這道料理的故事嗎?應該不是所有人都討厭白髮精靈吧?」

  「那不是在薩茲葛爾德王國,而是在瑟雷共和國的城鎮裡流傳的故事。雖然有些異常,但是在薩茲葛爾德王國那邊,白髮精靈幾乎百分之百會受到迫害。」

  「百分之百……怎麼會這麼嚴重……白髮精靈應該沒引發過什麼具體的事件不是嗎?」

  「至少我沒聽說過。可是,這種觀念已經流傳好幾百年了。不知為何,我不是很喜歡那個國家,這種毫無來由的風俗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

  聽到這句話,我再次觀察起周圍的情況,發現精靈族的船員們確實會不時用彷彿看到可怕東西般的眼神看向露耶。

  ……那可不是感到好奇的眼神。那種眼神中蘊含著明確的厭惡,就連旁人都能感受得到,所以當事人肯定也感受到了。

  「……我明白了,我會告訴露耶的。不過,最後還是要由她做決定。」

  「嗯。大姊姊不是很強嗎?只要實力強到超過一定程度,就不會去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惡意還有別人的視線了。」

  「哦,是這樣嗎?」

  難道那是能力值中的「精神力」數值所造成的效果嗎?

  不過,就算不是在這個世界,那些擁有地位、權力與實力的人,也確實都有著異於常人的價值觀與強大的心理素質。

  我看向露耶,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視線,轉頭看了過來。

  「阿凱!一起來釣魚啊!」

  「我等一下就過去!」

  如此答覆她天真無邪的呼喚之後,我跟維歐之間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就煙消雲散了。

  「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特別是大姊姊,她好像很愛向你撒嬌呢。」

  「哈哈哈,好像確實是這樣吧。啊,可是她以前不是這樣喔。」

  「是喔?這我有點難以想像。該怎麼說呢?大姊姊每次叫你名字的時候,聲音都跟叫別人的時候不太一樣耶~」

  維歐像是想到壞主意般,笑咪咪地開口說道。

  「大姊不是習慣把男生的名字加個『阿』字嗎?可是,就只有在叫你的時候,給人一種有些嬌媚,像是在撒嬌般的感覺。你有發現嗎?真是恩愛呢。」

  「喂,不准捉弄大人,要不然妳也可以叫我阿凱啊。」

  「嗯……就算現在叫我改口,我也改不過來……我還是叫你大哥哥吧。」

  她從舷緣跳下來,走向船內。

  最後她又再次回頭看了過來……但已經看不到剛才那種有些難以捉摸的表情,而是換上彷彿要警告我般的表情。

  「最後還有一件事。就跟剛才的我一樣,有些事情不管一個人多強悍都忍受不了。就算沒有表現出來,那種負面情感也絕對會逐漸累積在某個地方。」

  「嗯……我明白妳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大姊姊為何還能保持一顆純潔的心呢?大姊姊心中的負面情感都跑到哪裡去了?……你們接下來的旅程八成會很艱難,你要好好照顧她喔。我喜歡那兩位大姊的程度不會輸給你。」

  最後丟下這句話後,她就消失在船艙內了……負面情感?她是說露耶嗎?

  如果是強者的話,剛才那些近似惡意的感情確實不算什麼。事實上,在選美大賽出場時,露耶不也毫無問題嗎?

  但是……接下來也會如此嗎?在我看來,平時的她實在不像是個心靈堅強的人,只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必須好好看著她。」

  §§§

  雖然不是因為維歐剛才那番話,但我還是走到露耶她們身邊,準備跟她們一起釣魚。露耶果然完全釣不到魚,她不高興地坐在地上,說了句「拿去!我知道你八成釣不到魚,但還是把我的釣竿借你吧!」,把她親手製作的高品質釣竿塞了過來。哎呀,妳真的很不擅長釣魚耶。

  「阿凱,你等著看,我一定會釣到鮪魚給你看的!」

  「呃……鮪魚應該沒辦法吧?釣竿和釣線都不夠力。」

  「是……是這樣嗎?虧我還把剛才釣到的魚拿來當餌……」

  「好不容易釣到魚了,居然把魚拿來當餌,我覺得蕾斯有點太浪費了!人家明明只能釣到破碎的假昆布耶!你看!」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把黑色碎片拿給我看,然後隨手往海裡一丟。

  露耶還是跟平常一樣,但蕾斯的反應也很有趣。她好像真的以為可以釣到鮪魚,忿忿注視著細細的釣竿以及在釣線尾端游泳的小魚……我還是給她一點希望吧。

  「雖然鮪魚好像是棲息在寒冷的海洋中,但這裡說不定也有吃起來差不多的魚,那就是旗魚這種棲息在比較溫暖的海洋中的大魚。」

  「有……有那種魚嗎?那我就來釣看看吧!」

  「哈哈哈……露耶,保險起見,可以麻煩妳用魔法強化她的釣具嗎?」

  「那種魚有大到需要這麼做嗎?我覺得應該釣不到吧……」

  「……我不想破壞她的夢想。事情就是這樣,麻煩妳了。」

  做好萬全準備後,蕾斯開心地重新開始釣魚。我用溫暖的眼神守候著她。

  好啦,難得出海釣魚,雖然不像蕾斯那麼誇張,但我也以大魚為目標,丟個大型假餌下去看看吧。準備好經過徹底強化的釣具後,我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在我身旁的蕾斯大聲慘叫。

  我趕緊轉過頭去,發現她被釣竿拉走,整個人撞在舷緣,露耶正慌張地跑去救她。

  「蕾斯,發生什麼事了!」

  「嗚……我的手……手肘關節受傷了……」

  「難不成……釣鉤……卡在船底了嗎?雖然船速非常慢,但這樣果然很危險……我們先到此為止吧。」

  「阿、阿凱……蕾斯的釣竿正在激烈地左搖右擺耶!」

  不知道是因為執念還是偶然,她的釣竿卡在舷緣的凹槽上固定不動,但確實跟露耶說的一樣,釣竿前端正激烈地彎曲變形,並且左右擺動。這是……

  「……上鉤了!露耶,幫蕾斯療傷,我來搞定這支釣竿。」

  「沒問題!蕾斯,妳的手怎麼樣了?還會痛嗎?」

  「我、我沒事……這是大魚幹的好事對吧?」

  復活的蕾斯也跟著抓住我手上的釣竿,我們兩個一起拉竿。

  當我注意到時,露耶也施展了魔術,避免釣竿壞掉,還對我們的身體發動恢復魔法,支援我們。

  「那……那哈姆呢!哈姆該怎麼幫忙!」

  「這裡很危險,妳躲到後面幫我們加油吧!」

  沒想到憑我們的能力值也沒辦法捲動捲線器。

  我們就這樣一邊祈禱魚不要逃掉,一邊跟牠搏鬥了幾十分鐘。然後,船的速度開始加快。原來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啊……

  我們一邊祈禱船的推進力能消耗魚的體力,一邊穩穩地承受著手中的重量,釣竿的拉扯力道似乎開始逐漸減弱,最後──

  「不會吧……那種傢伙應該沒辦法拉到甲板上……我去向船員借看看有沒有大鉤子之類的東西。」

  我們總算成功把那隻龐然大物拉到船身旁。

  我拿著借來的小船跟用來拔錨的鉤子走向魚,用鉤子對著激烈掙扎的魚頭往嘴巴裡勾,使勁全身力氣一口氣把魚拉起。

  ……為什麼我們只是來釣魚,卻相比前幾天對付七星時更加陷入苦戰?

  我把魚拉起來,超出規格的巨大魚身也露出水面,一旁的蕾斯興奮地不斷小聲說著「是鮪魚……是鮪魚耶……」,讓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大姊姊居然喜歡區區鮪魚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我有點小看牠了。

  「這條魚是怎麼回事!這已經算是魔物了吧!牠有我的兩倍大耶!」

  被我順利拉到甲板上後,這條貨真價實的「旗魚」讓周圍的船員也聚集過來。他們都是海上男兒,當然會對這條大魚感興趣。

  就只有在這種時候,他們無暇在意露耶的髮色,用充滿驚訝與畏懼的眼神看向我和蕾斯還有開心地躺在旗魚旁邊的露耶……真厲害,這傢伙真的有兩個露耶那麼長耶。

  §§§

  「哈哈……你們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老實說,剛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只覺得麻煩找上門來了……沒想到你們居然能把海神釣上來。」

  「……是嗎?我才要感謝您借場地給我們。雖然算不上是費用,但我會分點魚肉給你們的,而且還得感謝您買下這根魚嘴。」

  受我拜託過來的船長讓我們在甲板的角落把魚解體。解體完畢後,我把有如尖鼻子般的魚嘴還有十公斤左右的魚肉交給他。

  這條魚似乎名為「劍魚」,而有這種大小的又叫做「貴族劍魚」,據說是別名海神的超寶貴魚類。

  雖然船長說想要把整條魚都買下來,但蕾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讓我鄭重拒絕了這個提議。取而代之的,我讓他買下了釣到這條魚的證明,也就是能證明這條魚存在的那根劍型魚嘴,而且還是用非比尋常的價格。

  「雖然生意談妥了,但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位精靈小姐的事情?她肯定會在港口引起騷動。雖然她是維歐的同伴,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凡事總有個萬一。」

  「……你想說什麼?」

  「船員們也開始表達不滿了。看你要不要幫她染個頭髮,如果不願意配合,就得讓她在快到港口的時候改搭小船了。不好意思,畢竟這關係到我們的信用問題。」

  「……我明白了,我會跟她商量看看的。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於是,我離開船長叫我過去的房間,回到因為釣果豐碩而歡天喜地的眾人身邊。

  正事應該可以等到晚上再討論,我不想破壞這種歡樂的氣氛。

  我回到甲板上。在其中一塊切下來的巨大肉塊前面,她們三人正在商量該怎麼處理魚肉……不,維歐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回來了。我走向她們四人。

  「真是的!這麼好玩的事情,你們怎麼沒有找我!」

  「分別的時候說了那種耐人尋味的話,我怎麼好意思叫妳回來?拿去,魚肉分一點給妳,別生氣了。我們現在該處理的問題,是要怎麼吃掉這傢伙。」

  「我……我想吃看看這塊有油脂的地方……如果有推薦的料理方式的話……」

  「我想吃適合拿來配葡萄酒的料理。」

  「只要是能吃的,哈姆什麼都好哈姆。對所有食物都要心懷感謝哈姆。」

  很好,那我就先做頓豪華的腹肉大餐吧。

  雖然我所知道的旗魚肉質比鮪魚還要軟,但看來這條魚的肉質彈性和油脂量都幾乎不會輸給鮪魚。既然如此,那我就能做出稍微炙燒過的大腹肉串,還有切成薄片的醃漬料理了。

  然後,我跟大家一起把在日本時無法想像的豪華午餐放進嘴裡。

  嗯……雖然這麼說可能太誇張了,但光是吃這一口,就讓我對來到這個世界這件事心懷感激。沒想到只經過炙燒的腹肉居然這麼好吃。

  「……沒想到會這麼好吃!釣魚……這種文化真是太棒了!」

  「老實說,我覺得就算要歸功於新手運,這種運氣也實在是好過頭了。這個真的很好吃。」

  「這是醃漬料理嗎?這個好好吃……我還是頭一次吃到會在嘴裡溶化的魚肉。」

  「哈姆喜歡烤過的魚尾巴哈姆。很有嚼勁哈姆。」

  「我也喜歡用尾巴做的魚排,調味很棒。」

  我們一邊討論一邊吃著大餐,但分量果然太多了,一時之間好像吃不完。

  光是一塊魚肉就有這種分量,看來我們短時間內不怕沒有魚吃了。

  「對了,我拿去分一點給其他船員吧!」

  「啊……露耶!」

  我還來不及阻止,露耶就拿著裝滿炸魚的盤子跑去找其他船員了。

  我連忙追了上去,正好撞見露耶把盤子拿到其中一位船員面前的景象。

  但他們說了幾句話後,露耶就收起盤子回到這裡了。

  她看起來好像有些遺憾,難道對方不願意收下料理嗎?

  「……露耶,怎麼了嗎?」

  「嗯……真可惜。他們好像都吃過飯了,說要下次再吃。」

  對方該不會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吧?彷彿要消除我的疑惑,她開朗地這麼說。

  「那就沒辦法了。這個就等明天淋上滿滿的塔塔醬再吃吧。」

  「啊,這個主意不錯!油炸食物果然就得配塔塔醬才行。」

  也許是維歐那番話讓我變得有些太過敏感吧。

  她還是平時的她,我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陰霾。

  但那些話確實有道理……我得在今晚找機會跟她聊聊染頭髮的事情。

  §§§

  晚上。這艘船原本就只是貨船,沒有客房這種服務周到的東西,只能借我們一個用來擺放材料的大房間。我們在裡面把兩張桌子併在一起,弄出能讓五個人一起吃飯的空間。

  「真教人意外,沒想到船上還有提供晚餐。」

  「船上的物資應該很充裕吧?畢竟他們都有錢聘請我了。」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在船上平常都是吃什麼食物呢?」

  「我們忙著釣魚的時候,船員好像也在船的前面捕魚。」

  「沒錯,這艘船好像也被當成漁船在用,我有點期待呢。」

  沒多久後,船員就把擺在推車上的晚餐送過來了。

  我原本還以為我們得自己去拿晚餐,服務這麼周到,讓我有些驚訝。

  船員送過來的晚餐是用熬煮過的蝦子和螃蟹做成,香味類似馬賽魚湯的海鮮鍋物料理配上麵包。雖然看來並不是費功做成的料理,但看起來很豪邁,可以嚐到濃厚的海鮮風味。

  船員把每個人的份端到就座的我們面前,交代我們吃完後把餐具拿到外面,然後就離開了。嗯……沒想到居然連送餐服務都有。

  「哇,裡面有螃蟹耶!我喜歡吃螃蟹。」

  「我想起來了,維歐好像常常在公會裡點螃蟹炒飯來吃。」

  「啊,小哈姆,這是我的份喔。」

  「哈姆不敢吃這個白色圈圈哈姆。想跟白白的大姊的那份交換哈姆。」

  「妳不敢吃烏賊嗎?真拿妳沒辦法……」

  我們一邊和樂融融地談天說笑,一邊享用滿是海鮮的晚餐。

  但「啪嘰啪嘰」的怪聲也混在其中。

  「這個真好吃哈姆……雖然有點硬,可是哈姆喜歡這個味道哈姆。」

  「那是用來熬湯的殼吧……妳的牙齒沒問題嗎?」

  「沒問題哈姆,這種程度不算什麼哈姆。」

  太陽少女津津有味地吃著大量甲殼,讓眾人全看得傻眼。

  晚餐吃完後,露耶說她想去外面吹吹風,就前往甲板了。

  我覺得這是討論頭髮問題的好機會,就追著她前往甲板,卻沒在甲板上找到她的身影。我心想她可能在船尾,就往那邊走了過去。

  結果如我所料,她就在那裡,身體靠著船緣坐在地上。

  暈船……難道她身體不舒服嗎?我趕緊走向露耶,也許是被腳步聲嚇到,她猛然抬起頭,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然後再次把臉藏起來。

  「……露耶,妳怎麼了?」

  「嗯……我沒事啦。只是吃太飽,肚子不舒服罷了。」

  她像是找藉口的小孩子,用若無其事的口氣這麼說。

  我也在她旁邊坐下,把依然低著頭的她擁進懷裡。

  「……不可能沒事吧,我不可能沒發現妳的變化。」

  「這樣啊……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面對別人的那種感情,我果然還是沒辦法不想起過去的事情。我並不覺得難過,但還是有點受到打擊。」

  我默默使勁,緊擁住她。我搞砸了。要是在上船之前就讓她染頭髮,應該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明明就知道有這種文化存在。

  「露耶,雖然現在這麼做可能太遲了……但妳還是染個頭髮吧。」

  「嗯,你說得對。在抵達大陸之前,我會染頭髮的。我會去請教蕾斯。」

  「……露耶,對不起。我明明想讓這趟旅行充滿快樂的回憶,可是……」

  露耶突然沉默不語,然後緩緩抬起頭來。

  也許是因為月光照耀,她的瞳眸發出藍色光芒,靜靜注視著我的臉,小聲笑了出來。

  「呵呵,我真的很幸福。阿凱,要是我痛苦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到時候可以請你像現在這樣抱緊我嗎?這樣非常舒服。」

  「嗯……當然可以。如果妳希望,我還可以摸摸妳的頭。」

  「呵呵,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過去的她在一瞬間閃過腦海。我彷彿看到了那個故作堅強,看起來有些緊張,在還沒踏上旅程之前,以老師的身分跟我一起生活時的她。

  放心……我會抱緊妳的,不管幾次都行,為了讓妳可以安心地繼續旅行──

  §§§

  隔天。蕾斯一大早就開始幫露耶染頭髮。

  就跟蕾斯以前的做法一樣,她不是只有染色,還使用了魔術類藥物,如果只是洗頭髮,似乎不會褪色,但有個相對的缺點,那就是──藥物的效果好像會因為魔力活性化而減弱,最好不要太過亂來。

  聽到這件事後,我想起在蕾斯以偉大母親身分活動的溫格瑞斯特鎮上,也不曾聽說她直接動武的傳聞。

  至於染了頭髮的露耶本人──

  「哼哼……阿凱,你覺得怎麼樣?還算適合我吧?這可是金髮喔。」

  「嗯……雖然給人的印象改變不少,但這種髮色很適合妳。」

  則表現出彷彿昨天的失落都是騙人般的興奮情緒,一邊用手指玩弄自己的頭髮,一邊開心地嬉鬧。

  「哇,大姊姊,金髮很適合妳喔,這樣妳就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了,今天就陪我練一下吧。一直待在船上,身手也會變遲鈍耶。」

  「可是……我還有今天一定要釣到一條魚這個目標耶。」

  於是,我們得以享受心境比昨天安穩了幾分的海上旅行。

  露耶染髮果然造成了影響,船員們不再像昨天那樣露骨地盯著她看,而是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做著自己平時的工作。

  但因為他們知道那頭金髮是染的,所以還是會極力避免接近她。

  我突然想繼續讀那本圖鑑,但我昨晚看完書後,似乎忘記收進道具箱了,只能回房間拿。

  我回到房門口,早餐的碗盤還擺在推車上。我一邊想著乾脆等一下自己把推車送回去,一邊走進房間。嗯,圖鑑果然擺在我的床鋪旁邊。

  正當我拿起圖鑑,準備走出房間時,我聽到門外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嘿嘿,那些殼今天也全被吃光了。忌子連什麼東西能吃都分不出來嗎?」

  「哈哈,你又搞她了嗎?別做得太過火,那傢伙好歹也是維歐大姊頭的朋友。」

  「我知道啦。那傢伙昨天故意拿料理來炫耀,我才會想要出口鳥氣。」

  「你是說那條貴族劍魚嗎?真想不開,你就吃個一口也沒差吧?」

  「哈哈哈,別開玩笑了,誰要吃忌子碰過的食物啊。」

  周圍是大海,而且四下無人,乾脆把他們宰了分屍,丟到海裡餵魚吧。

  靜靜地打開門後,看著推著推車離去的兩名船員,我──

  「黑黑的大哥,我勸你別這麼做。」

  「!小哈姆,妳怎麼會在這裡?」

  「你剛才正準備做壞事哈姆。那樣不行喔哈姆。凡事都有限度,這是哈姆在這趟旅行中學到的道理哈姆。」

  邪惡至極的想法在一瞬間閃過腦海,但聽到少女彷彿看穿我的內心般的忠告,那種念頭就煙消雲散了……沒錯,我正準備施予那兩個傢伙合理的懲罰。

  「用惡作劇對付惡作劇是哈姆的作風哈姆。哈姆之後會用蟹螯在他們屁股上開出一個新的洞,然後用拖把害他們跌倒,從樓梯上摔下去哈姆。」

  「呃……我覺得那樣也做得有些過火……」

  「哈姆今天也代替白白的大姊把飯吃光了哈姆,所以你大可放心,根本不需要做壞事哈姆。」

  這句話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昨晚用餐的情況……還有之後立刻跑出房間的露耶。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發現這件事,露耶才會一個人跑出去……

  「……吃那種東西,妳都沒事嗎?」

  「那對哈姆來說可是美食喔哈姆。哈姆自豪的牙齒什麼都能咬碎哈姆。」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像是在炫耀牙齒般對我笑。

  看來我似乎欠了這女孩非常大的人情。

  然後,她飛快地跑掉,獨自衝往船員離去的方向。

  她不會有事吧?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女孩不管什麼難關都能克服。

  但是……問題比我想的還要嚴重。白髮精靈可不是只有被人討厭,或遭到迫害那麼簡單,而是根本不被當成人看。

  這種情況很明顯不正常。這樣不就比露耶以前遭受的對待還要過分了嗎……?

  「難道整個國家都扭曲了嗎……?這種風俗是有人刻意留下來的嗎……?」

  我不知道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該調查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帶著有些陰暗的心情回到甲板上後,維歐跟露耶正好在認真對練。

  露耶拿著斷掉的拖把華麗地擋下維歐的猛攻。

  維歐在甲板上四處飛竄,用肉眼看不見的速度使出連續攻擊。

  這場顯然不像訓練的激烈攻防,讓周圍的人全都移不開目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得一清二楚喔!看招!」

  然後,雖然維歐一邊吶喊一邊使出用盡全力的撞擊,卻被露耶用拖把輕易架開,順勢結束比賽。

  ……看到這場對戰,我再次體認到露耶連近戰都很厲害。

  「大姊姊太強了……那只是普通的木棒吧?為什麼承受得住我的攻擊呢……」

  「呵呵,只要不是魔術攻擊,不管來幾招我都能擋下。回去練個一千年再來吧!」

  「嗚嗚嗚……雖然很不甘心,但實力真的差太多了……」

  順帶一提,露耶剛才那句「回去練個一千年再來」可不是比喻,而是事實……就年齡上來說。

  「啊,大哥哥,你剛才跑去哪裡了?都是你害我向大姊姊挑戰被打得落花流水。」

  「換句話說,我逃過一劫了嗎?感想如何,我家露耶很厲害吧?」

  「雖說只比了體術,但輸得這麼徹底,我反倒覺得暢快,感覺像是見識到了劍術的極致。」

  「很好,多誇獎她一點,我聽得很高興。」

  「為什麼得意的人是你?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我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吧?」

  她突然看向剛才打了模擬戰的甲板周圍。

  直到剛才都還在觀戰的船員們慌忙回到自己工作崗位的身影,稀稀落落地映入眼簾……原來是這麼回事。

  「維歐,謝謝妳。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感覺像是在利用妳一樣。」

  「沒關係啦,這樣應該就不會有笨蛋去找那位大姊姊麻煩了吧。」

  維歐一邊這麼說,一邊走向正在享受釣魚的蕾斯。

  看來她似乎也很關心露耶。

  我走向拿著壞掉的拖把轉圈圈,忙著練習儀隊特技的露耶。

  「突然說要打模擬戰,讓我嚇了一跳呢。維歐果然很強,灌注在每一擊中的殺氣都是認真的,害我忘記要手下留情。」

  看到她用精神十足的笑容這麼說,我的心情總算變好了。

  沒錯,不是只有我,還有其他想要保護她的人。

  如果我不需要獨自擔心這個問題,她也不需要因為恐懼而畏縮。

  只要我們今後也好好保護她就沒問題了──這時候的我是這麼想的。

  §§§

  我們出海已經十天了。在這趟海上旅行終於看到終點的這一天,吃完早餐之後,我跟維歐一起被叫到船長室。

  我們昨天就已經順利進入薩茲葛爾德王國的領海,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嗎?我有些緊張地等待船長開口。

  「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你們並沒有被昨天的結界發現,維歐小姐身上有自由入港證,不需要擔心。」

  「這樣啊……那你只叫我們過來,又是為了什麼?」

  沒錯。本來,在通過結界的時候,船上乘客的生命反應都會被偵測到,但只有維歐可以任意通過,入港的時候不需要辦理麻煩的手續。

  那是在通過結界的時候,只要待在她身邊,就能直接通過結界的好東西。

  據說那是她直接從管理這個結界的最高負責人手上拿到的東西。

  「薩迪斯的港口剛才捎來通訊,據說現在好像有國家的大人物來到鎮上。因為貨物中也包含要送到王都的東西,對方說不定會跑來視察。為了保險起見,我希望你們能躲在貨櫃裡。」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無所謂。我們所有人都要嗎?」

  「嗯?我應該不需要躲起來吧?我可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國家大人物的事情,而且我好歹算是有正式接受他們的委託。」

  「我只是覺得不能不通知大姊就把妳的朋友塞進貨櫃裡面。大哥,真是不好意思。」

  「畢竟是我們勉強你讓我們上船,你不用放在心上。」

  從船長的態度看來,他果然很尊敬維歐。

  我知道維歐是個名人,但看來她比我以為的還要厲害多了。

  總之,今天上午就要入港了。我得快點回到房間,把這件事告訴大家才行。

  在走回房間的途中,維歐在通往貨物室的樓梯前停下了腳步。

  我們擁有道具箱,跟這種地方無緣,但她好像把自己的行李寄放在貨物室了。聽說她在舉辦收穫祭的期間買了大量的糧食。

  「檢查過行李後,我會直接到甲板上等待下船,可能要在這邊跟你們道別了。如果你們要躲進貨櫃裡,還是早點準備比較好喔。」

  「有道理。發生了不少事情,讓妳陪我們這麼久,真的很感謝妳的關照。」

  「就是說啊。託你們的福,我有了一趟充實的修行之旅。我不知道你們去王國要做什麼,等到事情辦完以後,就來共和國找我玩吧。」

  「如果事情辦完了,我會去找妳玩的。是自由騎士團嗎?只要去那裡打聽,應該就能找到妳吧?」

  「嗯……應該吧。我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去那裡找我或許比較好。」

  旅行就是萍水相逢。然而,我卻有種這段緣分今後也會延續下去的預感。我對著她走下樓梯逐漸消失的背影低下頭。再見了,維歐。

  我回到房間,露耶與蕾斯已經開始打掃房間,為下船做準備了。我一邊幫她們的忙,一邊告訴她們船長剛才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壓低風險確實是比較好的做法……你們會害怕狹窄的地方嗎?」

  「我不怕。妳們兩個沒問題嗎?我猜貨櫃裡面八成會是一片黑。」

  「我也不怕。可是……那小哈姆要怎麼辦?小孩子應該受不了吧?」

  「妳放心,那孩子原本就是以維歐同伴的身分上船,應該會直接跟她一起下船。我們應該也要在這裡跟那孩子道別了吧。」

  「這樣啊……她一個人沒問題嗎?她還那麼小,我有點擔心。」

  「是啊……不過她好歹也獨自旅行這麼久了。」

  「雖然不曉得她旅行的目的是什麼,但維歐也跟她在一起,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不知為何,我覺得那孩子莫名能幹。」

  雖然她有時候讓人頗為擔心,但也已經有辦法自己賺錢了。

  順帶一提,她現在也得到了在廚房洗餐具的工作,實在非常能幹。

  「好啦,房間也整理好了,我們也到貨物室去吧。」

  我們踏進貨物室。也許是因為這裡在構造上有著很高的氣密性,許多船員的聲音與東西的碰撞聲在裡面迴盪,吵得像是在舉辦演奏會一樣。

  有一位船員注意到我們,立刻帶著船長回來。

  「這裡吵吵鬧鬧的,真是不好意思。每個貨櫃都快要塞不下東西了,但我們總算找到可以躲人的貨櫃。請你們不要碰裡面的東西,這應該不用我特別交代了。」

  我們點頭表示明白後,就被帶到兩個貨櫃前。其中一個是可稱作大型木箱的普通貨櫃,上面刻著某個商會的名字。

  另一個是體積更大的豪華貨櫃。雖然也是木製品,上面卻刻著精美的雕刻以及大型圖徽的浮雕,看來光是貨櫃本身就價值不菲。

  「這個普通貨櫃裡可以躲兩個人,這個大型貨櫃裡可以躲一個人。就空間來說,兩位小姐應該躲在這個比較小的貨櫃裡面,大哥應該躲在這個比較大的貨櫃裡面。」

  「嗚~……這個貨櫃有股藥味……」

  「看來裡面裝的是跟染劑有關的東西。雖然有臭味,但應該對人體無害。」

  「我這邊的貨櫃是……我看到藝術品了……看來絕對不能隨便亂碰。」

  我們分別躲進各自的貨櫃,把自己關在黑暗之中。

  對患有幽閉恐懼症與黑暗恐懼症的人來說,待在這種地方就跟刑求差不多。

  我一直靜靜地站在黑暗之中。當我開始陷入五感逐漸變得敏銳的錯覺中時,我發現應該正在移動的船減慢速度,好像停下來了。

  按照原本的計畫,在貨物下船後,就會有人偷偷打開貨櫃放我們出去。可是……

  「早知道就先準備好類似手電筒的魔法或魔導具了──嗚喔!」

  我感覺到貨櫃有些傾斜,接著又感覺到一陣不小的衝擊,同時有種貨櫃被擺在某種東西上的感覺。然後,在感覺到車輪滾動般的震動後,我又再次感覺到一陣衝擊。看來我從船上被搬運出來了。

  我們似乎真的是在最後一刻才躲進貨櫃。

  「太好了,看來我們會比想像中的更快被放出去。」

  我對自己施加[五感強化],試著打聽外面的情況。

  就算沒裝備劍,也能靠著【詛咒贈禮】的能力讓我得到一項技能的效果,可說是相當方便。今後也該找看看能活用這項能力的方法。

  我把精神集中在耳朵上,用耳朵貼住貨櫃,傾聽外面的聲音。

  在搬運其他貨櫃的聲響中夾雜著波浪聲、鳥叫聲與說話聲。

  就在這時,我聽到許多夾雜著金屬碰撞聲的腳步聲。難道是有一群穿著盔甲的人來了嗎?

  當我被這些與港口格格不入的腳步聲勾起興趣時,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話語。

  「維歐大人,我們來迎接您了。」

  「啊~嗯,辛苦你們了。這陣仗是不是有點誇張?」

  「是的,人確實是有點太多了。」

  沒錯,這群人開始跟維歐交談了。

  這名說話口氣有些冷硬的男子不知為何給人一種軍人般的印象。

  然後,我聽到維歐的嘆氣聲,以及她向船長道別的聲音。

  看來我們要在這裡跟她分道揚鑣了。真想再一次跟她好好道別。

  正當我感受到些許歉疚與寂寥時,其他人的聲音再次傳進這片黑暗之中。

  那是道有些看不起人,語帶汙衊的聲音──

  「哎呀,這不是雜種的敗犬嗎?不,妳應該算是敗貓才對吧?真是奇遇呢。」

  「……希莉絲。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又不是輸給了妳。」

  「還不是一樣。既然輸給我國的人,那妳就是隻敗貓。妳只是因為達利亞大人高抬貴手才得以活命,少給我得意忘形了。這裡可不是共和國喔。」

  「那是我要說的話。達利亞不在這個港口城市,現在可沒人保護妳喔。妳要現在跟我打一場嗎?我無所謂喔。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身手還算有自信。」

  場面可說是一觸即發……看來她們的感情相當不好。

  我能明顯感受到她們話語中那種「想要徹底打垮對方」的感情。

  她們的唇槍舌戰讓我不由得吞下口水。

  男人總會對女人之間的爭鬥感到些許恐懼。

  「哼,妳這傢伙還是一樣衝動,不愧是身上流著野獸之血的人。」

  「我可不想被只有血統能自豪的人這麼說。」

  「哎呀,妳也很清楚嘛。血統是我們最重視的東西,凡是輕視布萊特血脈的人,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輕饒。」

  「哼~我可無法理解這種想法。算了,我要走了。要是繼續待在這裡,身上好像都要沾到妳那濃厚血脈的臭味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妳這滿身野獸臭的傢伙。趕快滾回深山裡去吧。」

  然後,一大群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八成是維歐跟來迎接她的人離開了吧……以替人接風來說,這種陣仗實在相當誇張。

  當腳步聲快要聽不見時,維歐宏亮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啊~對了!請幫我轉告那些親愛的朋友們,我玩得很開心!我們絕對要再次相見喔!」

  「妳在說什麼傻話?不要大吼大叫行嗎?」

  「好好好,再見嘍!」

  ……真是的。我們可是拚命想要躲起來耶。

  但聽到她顯然是要說給我們聽的這些話,讓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維歐,我也玩得很開心喔,我們絕對要再次相見。

  暗自許下這樣的願望後,我在這片黑暗中閉上雙眼。

  正當我沉浸於微微的感傷中時,剛才聽到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維歐剛才稱作「希莉絲」的那名女子似乎還在貨櫃外面。

  「船長,這箱子是什麼?外面的裝飾看起來相當精美。」

  「那是準備送到王都的貢品……」

  「原來是貢品啊……內容物是什麼?」

  「是商會在隔壁大陸採購的各國藝術品,還有首都名產的魔導具。」

  「哼,你是說那個篡奪者的國家嗎?我記得他們現在的領袖是位人族女子吧?就是那個過去狂妄地跟達利亞大人作對的傢伙。」

  「是……就是這樣沒錯。」

  她說的應該是歐因克吧,但是跟達利亞作對又是怎麼回事?

  結果我還是沒問出歐因克跟他們兩個重逢時的詳細情況。

  我當然有問過……可是她沒有詳細告訴我。

  不過,那好像是歐因克將要發起革命前的事情。她似乎有去請他們兩人出手幫忙。

  可是,她當時似乎沒得到好的答覆。畢竟他們兩個身居國家要職,不能隨便幫助其他國家,更別說是可以算是革命的戰爭了。

  「那女人難堪地哀求達利亞大人的樣子,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想笑。把她押來這個港口的人是我喔。想到那種傢伙在隔壁大陸居然跟達利亞大人一樣被稱作『聖女』,我就想笑。」

  ……光是身上流著「布萊特」的血,就足以令我感到憎恨了。

  這傢伙還真是倒楣,偏偏在我身旁說小豬仔的壞話。

  不久前,我才剛認定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恩人,也是最好的朋友,而這傢伙居然在我身旁說這種話。

  我記住這傢伙的名字了。她是我「絕對要讓他死得很難看的人」清單中第一號。

  我才剛做出這個決定,這女人就提出了不得了的要求。

  「我要開箱檢查。要是裡面混進了奇怪的東西,可就不能拿去當作貢品了。」

  「請……請等一下!這是王家御用商會的貨物,怎麼可以擅自打開……」

  「擅自打開……你應該沒忘記我是什麼人吧?」

  船長知道我躲在裡面,拚命想阻止她開箱檢查。

  但這女人似乎有著相當大的權力,逼得船長不得不讓步。

  這下糟了,好像沒有能藏起我的東西……怎麼辦?我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我在黑暗中伸手確認周圍的物品,結果摸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

  為了確認那是什麼,我繼續摸,結果摸到兩個圓形的突起物。

  好硬……但這東西毫無疑問──是女性的乳房。

  「裸女雕像……可惡,我想到突破困境的方法了。」

  看來只能用那招了……

  §§§

  「嗚……鼻子感覺好奇怪……」

  「被關在密閉空間裡面,確實相當難受呢……」

  我們總算從貨櫃中被解放出來,為了與阿凱會合而跟著船員前進。

  「對了,我剛才有聽到維歐的聲音,可惜沒機會跟她好好道別。」

  「是啊……包含讓我們上船這件事在內,我原本想要向她好好道謝……」

  「等到阿凱的事情辦完,我們絕對要去共和國一趟。」

  露耶用開朗的語氣這麼說。然而,她口中的「阿凱的事情」,卻讓我無法不感到不安。阿凱……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其實我早就發現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你想做什麼,因為我一直在旁邊看著你。

  如果是為了我現在身旁這位最愛的家人,我一定會肯定他想做的事情。

  即使他想要犯下名為「報復」的罪,我也會肯定他的行為。

  「──斯、蕾斯?妳沒事吧?」

  「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船員說現場好像出了點狀況,要我們在這裡等一下。」

  「出狀況?」

  在貨櫃之間鑽來鑽去走了一段路後,船員在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他驚慌失措地指向不遠處。

  「大事不妙了……國家的官員叫我們打開貨櫃……」

  「那是……阿凱躲在裡面的貨櫃對吧?」

  「啊……真的耶。這樣只能老實道歉了吧?就說阿凱只是躲在裡面玩捉迷藏。」

  「那位大人可不是開得起玩笑的人……據說她會當場處決罪犯。」

  要是被那種可怕的人發現,船長和阿凱都會惹上大麻煩。

  就算我想替他們解圍,也不能突然衝過去插手……我看向露耶,她也不知所措地伸手指向前面,同樣注視著我。

  正當我們不知如何是好時,貨櫃終於被拆了開來,擺在裡面的許多藝術品出現在太陽底下,被眾人盡收眼底……

  萬一發生糾紛的話,我們應該要趕過去才對。

  我握緊拳頭吞下口水,靜靜等待事情發生的瞬間。

  「蕾……蕾斯,我們再靠近點看看吧!這樣才能馬上衝出去救人!」

  我一邊悄悄摸過去,一邊緊盯著貨櫃裡頭。

  我看向圖畫背面與鋼琴底下,找尋他躲在暗處的身影。然而,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在感到放心的同時,疑惑也湧上心頭。他到底跑去哪裡了?

  就在這時,正在檢查的女精靈叫了出聲──

  「真是太棒了!沒想到有這麼精巧的雕像……船長,告訴我這東西的來源。」

  「遵……遵命!喂,叫人把貨物的交貨單拿來!」

  看到她暫時被其他東西吸引住注意力,我鬆了口氣。

  然後,我想知道是什麼東西讓她這麼興奮,便跟著看向那東西。

  結果我看到一座白色的裸女雕像,還有──

  「……咦?奇怪?那是什麼?」

  難、難道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嗎?

  我看到一座向裸女雕像伸出手,綻放著水晶般光芒的裸男雕像。

  然而,在我眼中……那座雕像看起來很像阿凱。

  絕對錯不了,那個身體是……難道他連這種事情都能辦到嗎!

  啊,不行。就算是透明的,也還是可以看到!啊啊……這樣不行!

  https://i.noire.cc:332/image/6014e2cb5751f73178050c2c.i

  「蕾斯!蕾斯!那是阿凱對吧?阿凱變成透明人了!」

  「我……我的魔眼也確認過了……那雕像確實是……哈嗚……」

  啊啊……我明明不該看的……我不該看的!

  我興奮地看著他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現在陽光底下。

  就在這時,在眼前觀察著他的那名女子把手伸向他透明的身體──

  先是輕撫胸膛,接著用手指滑過腹肌,然後繼續往下摸──

  ……不准摸,不准摸我們的阿凱。

  「討……討厭啦!那女孩在摸哪裡啊!」

  「我要殺了她。露耶,我要上了,麻煩妳掩護我。」

  「什麼!不行啦,蕾斯!等一下!拜託妳等一下啦!」

  不要阻止我!不要阻止我!

  §§§

  【詛咒贈禮】 發動:對象 凱馮 賦予[晶化效果]

  雖然我聯想到「可怕!化為活生生雕像的男子!」這種B級靈異特輯會出現的標題,但這就是我現在所處的狀態。

  樹葉就要藏在森林裡,書就要藏在書架上,垃圾就要藏在垃圾桶裡。

  如果要躲在一大堆藝術品之中,就要把自己變成藝術品。

  沒錯,我透過脫光衣服,對自己賦予[晶化效果],變身成一座水晶雕像了。

  在我未來漫長的人生之中,這想當然耳會變成排名前三的黑歷史吧。

  就算身體變成透明的無機物,也還是會有感覺的。

  不知為何,就連眼睛都能看到東西……不管是現在沐浴的陽光溫度,還是這股目不轉睛盯著我看的熱情視線,我統統都感受得到。

  「動作快……告訴我這座雕像的製作者是誰,還有是怎麼弄到手的。」

  「請……請您稍待片刻!」

  希莉絲,想不到這麼快就能親眼見到妳。

  在貨櫃外面等著我的這傢伙,長得跟蕾菈有點像,但給人有些刻薄的感覺,是一位擁有茂密金髮與深綠色眼瞳的妙齡精靈。

  要是可以馬上把這看起來有些傲慢的女人踢到海裡,感覺應該會很爽快吧。

  我還想把她那從剛才就一直撫摸別人重要部位的手指折斷。

  話說回來,妳也未免摸太久了吧?快點住手,這樣下去真的不太妙。

  「唉……這種美貌……雖然模特兒是人族這點讓我不太滿意,但他真是個好男人呢。這頭彷彿會隨風飄逸的長髮……到底是想像著什麼顏色做出來的?難道這位模特兒是真有其人嗎?呵呵,乾脆來調查看看吧。」

  我叫妳住手。妳的摸法太下流了,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

  除了我目前感覺到的視線之外,我突然又感受到另一道彷彿要把我融化般的視線。

  雖然身體動不了,但我努力移動眼球,找尋那道視線的主人。

  下一瞬間,我感覺心臟一口氣冷了下來,快要過熱的腦袋也急速萎縮。

  ……是蕾斯!蕾斯正用令人難以置信的憤怒表情看著這裡!啊啊……露耶正拚命拉著蕾斯的手不讓她過來!嗚嗚……大哥哥已經被玷汙,不能嫁給大姊姊了!

  「讓……讓您久等了!這邊的裸女雕像似乎是來自賽肯達利亞大陸的藝術都市『斯菲亞蓋登』的東西。很遺憾,資料上並沒有製作者的名字……此外,這座與之成對的水晶雕像,似乎沒有記錄在交貨單上……恐怕是賣家好意附送的禮物吧。」

  「……是嗎?這果然是賽肯達利亞大陸的東西啊。可是,原來這個並沒有記錄在交貨單上啊……」

  聽到報告後,希莉絲總算從我身旁離開。

  然後,她跟船長說了幾句話後,貨櫃又再次被組裝起來。

  我覺得還不能放心,繼續在黑暗中偽裝成雕像,側耳傾聽外面的聲音。

  「把這個貨櫃運到迎賓館去。那位大人正在此地視察,我會在護送她回王都時把貨櫃一起運過去。還有──你確定這座水晶雕像是來路不明的東西對吧?」

  「確……確定……不過我猜來源八成跟裸女雕像一樣……」

  「不,既然沒有正確的紀錄,那就不能拿來當作貢品。我會負責保管它的。」

  貨櫃立刻就被綁上某種東西,車輪滾動的震動也開始傳來。

  喂喂喂……這樣我不就沒機會出去了嗎?

  但是……對了,在被運出去以後,我應該隨時都能消失不見吧?反正藝術品被偷是常有的事情,我就先讓他們帶我到那座迎賓館去吧。

  「露耶她們肯定也展開行動了……可惜已經超出郵件功能的有效範圍了嗎?」

  不用擔心,迎賓館八成就在鎮上的某個地方,我們應該可以輕易會合才對。

  於是,我又繼續當了活生生的藝術品一段時間。

  §§§

  「怎麼辦!阿凱被抓走了!我們立刻追上去吧!」

  「是啊……至少也要查出對方的目的地。」

  「……咦?蕾斯,沒想到妳這麼冷靜耶。妳剛才明明那麼生氣……」

  「妳聽著,那個是水晶雕像,不是阿凱,所以阿凱的肉體還是純潔的。可是,他的心靈肯定受傷了,我之後會幫他療傷──」

  不行!蕾斯果然還是有些失控!現在只能靠我了!

  我提議說要負責去追蹤阿凱的下落。

  可是──我沒想到,就算有些生氣,蕾斯還是能保持冷靜。

  「我剛才有聽到對方提起迎賓館這個地方,我覺得我們應該不需要太過慌張。反正阿凱應該也能靠自己輕鬆逃走……」

  「啊~……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是這樣耶。那我們該怎麼做?在這裡等他嗎?」

  「不,為了保險起見,我會去確認地點。露耶就……對了,可以麻煩妳先去找能作為據點的旅館嗎?要是事情辦完了,我們就回到這裡集合。」

  「了解。蕾斯,一旦確認了地點,妳就要馬上回來喔,不可以一個人潛入喔。」

  「呵呵,那是當然。不過,要是那個女人敢對阿凱做出奇怪的事情……」

  「……妳應該不會進去房子裡調查情況吧?只要找到地點就好了喔。」

  即使平時總是冷靜可靠的蕾斯有些失控,讓我感到不安,我也只能先讓她負責追蹤阿凱,自己也開始探索這個港口城鎮。

  也許是因為氣溫的緣故,比起在瑟彌法那爾大陸登陸的時候,海洋的氣味感覺更濃厚了。

  這裡恐怕是與我關係匪淺的地方,雖然我對此毫無真實感就是了。

  然而,我卻懷著有些忐忑不安的詭異心情,為了找尋旅館,開始在遠離港口的大馬路上獨自漫步。

  這裡是初次造訪的大陸,也是初次造訪的城鎮。不過,我卻不知為何沒有平常那種雀躍的心情。

  因為這裡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地方嗎?還是說,是因為我現在是孤身一人?

  「啊,找到了。我還是頭一次住在港口的旅館,好像會有美味的餐點呢。」

  找到旅館後,我先告訴老闆說我們有三個人要住一晚,之後才會跟同伴一起過來,然後先付清住宿費,回到原來所在的港口。再來就是等蕾斯回來了。

  我在港口角落找了張長椅坐下,一邊眺望大海一邊輕輕嘆氣。

  我並非感到憂鬱,但獨自看著這副光景,自然會讓人忍不住嘆氣。

  「我真的來到另一個大陸了。我還真是來到了好遠的地方……」

  「大姊姊,妳是從其他大陸過來的嗎!好酷喔!明明是精靈!」

  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想法跟個老太婆一樣,但有人聽到了我的呢喃。

  往旁邊一看,我看到兩個似乎是本地孩童的精靈小男生。

  「哼哼,就是這樣。大姊姊是從恩德雷希亞大陸過來的。」

  「恩德雷希亞大陸在哪裡?隔壁只有瑟彌法那爾大陸和賽肯達利亞大陸喔。」

  「在瑟彌法那爾大陸的更北邊,離這裡超級遠。」

  孩子們聽得眼睛閃閃發光,要求我多說些外面的事情的樣子,讓我覺得有些可愛。

  我也得意起來,告訴了他們許多事情。

  「大姊姊,妳在這裡也要四處旅行嗎?」

  「是啊,我應該也會環遊這個大陸吧。」

  「咦~可是這樣很危險耶。大人都說最近不可以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是嗎?不過,大姊姊不是獨自一人,還有同伴,所以不會有問題。」

  根據孩子們的說法,最近似乎有陌生魔物出現在街道上,很多人都變得不敢單獨行動。嗯~要是遇上那隻魔物,就把牠解決掉吧。

  就在我陪孩子們聊天時,太陽開始西下,回過神來,時間早就超過中午了。我覺得差不多該去找蕾斯了,就在這時結束話題。

  目送孩子們奔跑離去後,為了保險起見,我也向附近的人打聽了迎賓館的位置。

  正好就在這時,一輛魔車出現在港口,往我這邊接近。

  仔細一看──負責駕車的人居然就是蕾斯。

  「露耶,不好意思,我回來晚了。我覺得在旅行途中應該會用到,就先弄來了一輛魔車。」

  「喔喔!這確實是絕對需要的東西。蕾斯,真有妳的!」

  「呵呵,我還找到阿凱被帶去的迎賓館了。雖然離這裡有段距離,但只要有魔車,就能馬上過去了。」

  「妳該不會是想要鴐這輛魔車去搶人吧……?」

  「……我才不至於那麼做呢,我是說真的喔。」

  既然旅館也訂好了,再來就只要等阿凱回來就好。於是,我們決定分頭行動,分別在迎賓館附近和這裡等他回來。

  因為我也想知道迎賓館在哪裡,所以這次換我到迎賓館附近等待。

  聽說迎賓館就在離城鎮出口很近的地方,戒備相當森嚴。

  這麼說來,我記得出現在港口的那位精靈,好像也說過「有大人物前來視察」。

  「萬一阿凱逃跑的時候引起騷動的話就麻煩了。」

  「我覺得阿凱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要讓魔車在城鎮出口待命嗎?」

  「不用,停在港口就好。如果他逃出來了,應該也會回來這裡才對。」

  看到蕾斯總算恢復原狀,我也放心地前往城鎮出口。

  我獨自前進時,太陽也繼續西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過後。

  然後,當我抵達城鎮出口,太陽已經稍微開始變色了。

  空氣有些悶熱。如果這個大陸就是這種氣候,我或許應該穿少一點。

  我看向街道的方向。即使是長期住在山裡的我,也發現了許多從未見過的植物。

  這就是俗稱的「熱帶植物」嗎?因為好奇心稍微受到了刺激,我走出街道,踏進那些草叢之中。

  當我沉浸在濃密的植物氣味之中,觀察著手邊的植物時,附近傳來草木摩擦的聲音。

  我提高警覺回頭一看,結果在草叢中發現那兩個不久前才跟我說過話的小男生。

  「啊,是剛才那位大姊姊耶!真是的,拜託妳不要嚇人啦!」

  「呵呵呵,對不起。可是,你們跑到這種地方做什麼?不是說可能會有危險的魔物出現嗎?你們最好在天色暗下來以前回到鎮上喔。」

  「我們就是想要找到那隻魔物,才會跑來探險啊!」

  「沒錯!我要跟哥哥一起找到那隻魔物,然後加入自由騎士團!」

  難道他們對冒險心懷憧憬嗎?雖然我稍微能體會他們的心情,但既然大家都說那隻魔物很危險,那果然還是得在天色暗下來以前讓他們回到鎮上。我帶著他們兩人往回走。

  「對了,那大姊姊就沒問題嗎?一個人不是很危險嗎?」

  「妳不是有同伴嗎~?一個人跑出來會被怪物吃掉喔。」

  「哼哼哼,大姊姊可是很強的,隨便三兩下就能打敗怪物。」

  「難道大姊姊是自由騎士嗎!妳會用魔法嗎!表演給我們看!」

  自由騎士……我記得那好像是類似冒險者的組織,維歐也是其中一員。

  雖然他們叫我表演魔法,但我因為髮色的緣故,沒辦法讓魔力活性化,只好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是好。既然這是可愛小朋友的願望,我當然想要盡可能替他們實現。

  「我今天很累了,沒辦法表演魔法給你們看。不過──」

  我想到了只用一點點魔力取悅小朋友的辦法,在自己手上灌注些許魔力。

  炎、冰、雷、光、闇……我讓這幾種小規模現象出現在指尖,表演給孩子們看。

  「哼哼,怎麼樣啊?只要變得像我這麼厲害,就能做到這種事喔。」

  「哇!哥哥,她好厲害喔!一次發出了五種屬性耶!」

  「好厲害……大姊姊,難不成妳是魔導師嗎?真是太帥了!」

  「呵呵,我很厲害吧。好啦,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趁天還沒完全暗下來。」

  也許是感到滿足了,孩子們這次有乖乖聽我的話。

  像這樣表演魔術給孩子們看,讓我想起許多事情。

  我也並非只有不幸的回憶,過去也確實有過像這樣教孩子們魔術的時代。沒錯,我並非只有痛苦的回憶。

  為了從最近低迷不振的情緒中振作起來,我抬起頭目送孩子們離去。

  兩兄弟好幾次回過頭來,向我大大地揮手,往鎮上走去,而我也向他們揮手道別。

  好,再過不久就要黃昏了,阿凱也差不多該逃出來了吧?

  就在這時,一陣不自然的風瞬間吹起我的頭髮。

  「哇啊!哥哥!哥哥!」

  「好痛!好痛喔!」

  在我將意識切換到戰鬥模式的瞬間,極度悲痛的慘叫聲傳進耳中。

  在回身看向孩子們的同時,我用魔術製造出冰刺,在目擊讓他們慘叫的原因的瞬間,我大大地揮手,把冰刺扔向對手。

  「我現在就去救他!你快逃!動作快!」

  冰刺刺進這片黃昏景象中唯一變成黑夜的地方。

  黑暗中只有一張大嘴巴,沒有眼睛與鼻子,就連輪廓都看不清楚,既非動物也非魔物的詭異存在把那個男孩叼在嘴裡。

  我盡全力衝過去,讓劍出現在手中,然後順勢砍向那張嘴。

  也許是咬合力減弱了,那張嘴巴露出縫隙,讓我把男孩拉了出來。

  男孩伴隨著溼滑的感觸一起被拉出來,我抱著他跳向後方。

  「好痛……救救我……」

  「好慘……這是怎麼回事?」

  我讓男孩躺在地上。他的模樣實在太過悽慘,讓我忍不住如此呢喃。

  他的身體幾乎都被溶化掉了。我還不曾聽說過有魔物能在一瞬間讓人受到這種重傷。

  「『治癒陣』。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我把灌注了大量魔力的劍插進地面,以該處為起點創造出治癒空間。

  其實我想立刻替他施展大規模的治療魔導,但我得先解決掉這傢伙。

  「……看來這傢伙不是普通魔物。」

  也許是在提防我,那片黑影的黑色身體不斷蠢動,嘴巴滴著口水站著不動。

  牠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同於魔物,魔力的流動不太自然。

  就像是把揪成一團的棉線硬是壓擠成某種形狀,胡亂保持生物該有的架構……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我從來不曾跟這種東西交手過。

  「不管那是什麼,我都要在這裡打敗──」

  為了打敗眼前的敵人,我準備再次發動殺傷能力強大的魔法。

  就在這時,我聽到許多腳步聲。肯定是另一個孩子找來援軍了!

  「各位,請小心這隻怪物的口水──」

  我正想要把敵人的特徵告訴這些援軍,但──

  「是賽彌耶魯的棄子!白色忌子帶來災厄了!」

  「糟了!那邊有孩子被抓住了!」

  「咦?」

  那一瞬間,我有種彷彿心臟被某種冰冷物體刺中般的感覺。

  一股寒意在全身上下流竄,彷彿有冰冷的東西抵住背脊。

  啊……對了!我的頭髮!我剛才發動魔法,讓髮色恢復原狀了!

  「等一下!你們誤會了!我是想要救那孩──嗚!」

  這次不是錯覺,真的有某種灼熱的東西劃過我的臉頰。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站著不動的怪物無視於我,向鎮民發動襲擊。

  不行!拜託要趕上啊!

  「『冰凍旋刃』!」

  我讓冰刃旋轉射出,斬斷了怪物的腳,讓牠失去平衡,被怪物盯上的人似乎也趁機勉強躲過了牠的衝撞。

  然而──這次換成燒成赤紅的石頭從頭上飛了過來,精準地射向我。

  我想用魔法擋下這一擊,結果一發空氣彈趁機打在我身上,讓我踉蹌了一步。

  「趁現在!把孩子搶回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有個人抱著傷勢稍微減輕的男孩從我身邊跑走。

  ……啊,原來如此。我朝向那人施展魔法。

  為了至少盡早完成治療,我施展了恢復魔法。

  然而,我的魔法被某人的術式擋下了。

  「不是這樣的,那只是普通的恢復魔法……」

  當我回過神時,怪物早已消失無蹤。也許牠是被這麼多人嚇跑了吧。

  就在我用疲憊不堪的腦袋思考這種事的同時,熊熊燃燒的怒火降臨在我身上。

  大家都露出非常可怕的眼神。在薄暮之中,大家的眼睛都閃爍著光芒。

  ……是嗎?果然是這樣。我不能待在這裡,必須趕快逃走。

  我拔腿就跑,回收劍之後逃進森林。

  喊叫聲從身後傳來,可是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回頭去看了。

  沒錯,我沒有多餘的心力了。「我」……已經完全沒有那樣的心力了。

  §§§

  黑暗中,我透過周圍的聲音與傳至身上的震動,推測現在的狀況。

  看來我似乎順利抵達那些人口中的迎賓館了,由耗費的時間推算,這裡應該不是太遠的地方。雖然我並不曉得實際的移動速度,只能抓個大概,不過應該不至於是讓我很難跟露耶她們會合的距離。

  「……這裡是倉庫嗎?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只能聽到一點聲音……」

  聲音應該是從其他房間傳來的,即使我擁有強化過的聽力,也沒辦法聽得太清楚。

  『──亞大人還在海上嗎?那就趁現在──』

  『這樣好嗎?萬一陛下──』

  『無所謂,把那東西搬到我房裡──』

  聽起來像是那女人──希莉絲的聲音……看來那傢伙想要侵占藝術品……也就是把我變成她自己的東西。喂,妳到底想做什麼?

  不久後,再次有腳步聲接近,我趕緊擺出原本的姿勢。接著,貨櫃被拆開,看似希莉絲部下的騎士們把我舉起來搬到臺車上。

  「哇……這真是超棒的傑作耶,簡直栩栩如生……」

  「別說廢話了。希莉絲大人也真教人傷腦筋,居然做出這種跟小偷差不多的事情……」

  「可是,我能體會她的心情耶。就算只是雕像,這種好男人可不多見。」

  「……是啊,到底為什麼每個好男人都在我無法觸及的地方?」

  我一邊聽著(單身女性)騎士有些糟糕的對話,一邊被她們搬走。

  呃……真是抱歉,我絕對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沒多久後,我被擺至一個房間裡面。這裡不愧是迎賓館,房間裡的裝潢非常豪華,但從繪畫與雕刻品多到不太自然的地步看來,我猜這裡應該是「專用房間」。換句話說……這裡是那女人的收藏室。

  「總算來了。妳們都退下吧,今天可以回去休息了。」

  讓部下們退下後,希莉絲有些尖銳的表情逐漸放鬆,同時走了過來。

  我有不好的預感。如果要比喻的話,她就像是那種會用下流的眼神盯著美少女人偶模型的人……不同於那些喜好純粹之美的人,心中潛藏著不純的感情。

  「唉……真是個好男人。因為是雕像,才不會像人類那樣衰老,可以永保青春呢。」

  拜託妳住手。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被摸的感觸。

  「不行,我還得把今天的報告書整理好……」

  在千鈞一髮之際,這位發情精靈在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前找回了理智。

  趁她專心看著桌上的文件時,我試著探查周圍的情況。

  窗戶被其他雕像堵住了。這麼一來,就只能從房門逃走了。

  看來只能趁她去其他地方的時候偷偷跑出去了。

  於是,我開始觀察一邊不時看向我,一邊處理文書工作的希莉絲。

  她有著耀眼的金黃色頭髮以及深綠色的眼睛,就跟扮裝時的蕾菈一樣,這應該是布萊特一族的共通特徵吧?這麼說來,伊克絲跟史佩爾好像也有同樣的特徵。

  應該可以認為只要繼承了布萊特之血,就會有同樣的眼睛與髮色。

  就在這時,希莉絲輕輕嘆了口氣,同時站起來。

  看著她走出房間後,我也偷偷邁出腳步,窺探房間外面的狀況。

  在公眾場合全裸會給人相當大的壓力,我差不多該擺脫這種狀態了。

  確認外面沒有動靜後,我走出房間。接著又確認了看不到警衛後,我安靜走下樓梯,朝屋外走,但現在的我是堅硬的結晶,叩叩叩的腳步聲在屋內迴盪。

  也許是聽到聲音,發現了異狀,某人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我立刻擺回原本的姿勢。

  「咦!你怎麼會跑來這裡!是誰!是哪個無禮之徒意圖偷走我的東西!」

  希莉絲不知為何換上了睡衣,出現在這裡,朝周圍大聲叫嚷。

  ……她居然穿著輕飄飄的連身睡衣,跟她的形象還真是不搭。

  「嗚!是入侵者嗎……讓衛兵提早回去似乎是錯誤的決定……別以為你逃得掉!」

  「喂,妳這樣在我耳邊大吼大叫,真的很吵耶。」

  「咦……?不……不會吧……」

  希莉絲不知為何抱著我向周圍放話,讓我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但下一瞬間,她環抱著我的手突然鬆開──

  「……啊啊,居然摔下去了,這女人意外的膽小呢。」

  也許是發自心底受到驚嚇,失去意識的希莉絲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

  看到想要報一箭之仇的對象吃了苦頭,我感到心滿意足,悄悄從屋子裡溜了出去,在四下無人的地方重新穿上衣服,解除﹝晶化狀態﹞。

  順帶一提,我讓希莉絲繼續穿著那身輕飄飄的睡衣,躺在入口大廳的正中央。沒發生意外的話,她的屬下們應該能見識到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吧。

  「我得跟她們兩個會合才行……先回港口看看吧。」

  看來迎賓館似乎就位在城鎮出口附近,離海邊有段距離。

  我決定先前往港口,但情況有些不太對勁。殺氣騰騰的人們在路上來來去去,周圍飄散著肅殺的氣氛,彷彿戰爭就要開打。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紛爭嗎?看來我不能在此地久留。

  我就這樣在人群中穿梭,往港口前進。太陽已經完全西下,港口擠滿了在照明魔導具的照耀下工作的船員們。

  看樣子我們搭乘的船已經出航了……

  「阿凱!太好了,你平安回來了呢!」

  「蕾斯!幸好妳還在這裡等我。」

  「對啊。我們兩個分頭行動,分別在迎賓館附近和這裡等你回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意外費了不少工夫才逃出來。露耶是在迎賓館附近等我嗎……看來我們好像錯過了。」

  「那我們立刻過去找她吧。我已經準備好魔車了,請跟我來。」

  不愧是蕾斯,準備得真周到。我跟她一起坐上駕駛座,從剛才過來的路折返。

  但駕車跟走路時不一樣,沒辦法鑽過狹窄的人潮隙縫,讓我們在略為壅塞的路上陷入苦戰。

  「對了,城鎮出口剛才發生了騷動,也許是因為這樣才會有這麼多人吧。」

  「原來是這樣啊……總覺得氣氛有些奇怪,難道是發生意外了嗎?」

  沒多久後,路上開始出現放棄看熱鬧,往回走的人,以及似乎知道內情,慌張地走別條路離開的人。我們的魔車總算抵達城鎮出口,可是──

  「那邊那輛魔車,停下來。你們正準備前往街道嗎?」

  「對。我們跟朋友約好在這附近碰面,可是人這麼多,就想說先把魔車開到外面。」

  也許是自警團的人吧?身穿便服的男人們指示我們停車。

  聽到我們的回答後,他們先是看看彼此,然後立刻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勸你們現在最好不要,影子魔物剛才在這附近出現了,那是已經讓好幾位自由騎士慘遭毒手的危險傢伙,現在最好不要離開城鎮。」

  「還不光是這樣!我看到了!是白髮精靈!是忌子在操控那隻魔物!是她把災厄帶來!那是賽彌耶魯的棄子!」

  下一瞬間,我緊握韁繩,像是要趕跑男子們般駕車衝出城鎮。

  伴隨著最壞的劇本,預感在轉瞬間變成確信。

  「……蕾斯,韁繩給妳,我去周圍找找看。」

  「……難道他們說的是露耶嗎……?」

  「她人就在這附近不是嗎?萬一有危險的魔物出現在這裡,妳覺得她會怎麼做?」

  「……我覺得她肯定會挺身戰鬥。」

  「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更快逃出迎賓館的話……」

  我在船上就應該徹底理解了才對。這個大陸……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並不正常。

  要是變成白髮的露耶出現在那種危險魔物附近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種事情……剛才那名男子不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嗎?

  「可惡……我還在那邊慢慢觀望,跟個笨蛋一樣。」

  我一邊用賦予在劍上的[聲納]之力調查周圍,一邊在夜晚的街道上拚命奔跑。

  要是露耶認真逃跑的話,憑這輛魔車的速度,甚至可能追不上。我們這些神隸期的人認真起來,實力就是這麼誇張。

  ……考慮到露耶的心情,她肯定會想要跑到很遠的地方。

  為了不被別人發現,為了不讓別人懼怕,也為了不讓自己受傷。

  「……幸好這裡樹很多。」

  雖然[聲納]在戶外不太能發揮效果,但多虧了這片可說是密林的蒼鬱樹林,讓魔力波互相迴盪,把周圍的情況鮮明地顯示在地圖上。

  即使如此,我也找不到疑似露耶的反應,只能偶爾探測到疑似魔物的反應。

  「蕾斯,妳那邊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目前沒有……可是,如果露耶要躲起來的話,應該會躲在森林裡面吧。」

  「可惡……為什麼會在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

  「真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我應該跟她一起行動才對……這塊大陸對她來說並不是個溫柔的地方……然而,我卻選擇了單獨行動。」

  密林沿著街道一直綿延下去。她肯定就在這片密林裡的某個地方。我沒有放棄希望,一邊不斷往周圍放出魔力波一邊前進。最後,終於──

  「……魔力出現亂流,似乎有某種大型術式在這附近展開。」

  「我明白了,我馬上停車。」

  她應該就在森林裡面。我沒辦法壓抑心中的焦急慢吞吞地走過去,所以讓自己背上長出翅膀,然後奮力一跳,透過操縱氣流在天上滑行。

  我在空中再次釋放出魔力波,看到底下的寬廣森林中有個地方在不自然地晃動。

  我在那裡降落,像是要衝破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般,整個人鑽了進去。

  「光魔導『幻影之城』……露耶果然就在這裡。」

  這是一種陣地形成魔導。在恐怕是為了把自己完全隱藏起來而施展的這個術式中,我總算找到了瑟縮在樹根旁邊的露耶。

  就像是害怕腳步聲一樣,她嬌小的身體抖個不停,讓我的心臟發出慘叫。

  我悄悄走過去後,便聽到她用著像是在祈求般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呢喃。

  「我受夠了……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

  細微的聲音。

  顫抖的聲音。

  我輕輕地在她身後跪下,將她擁進懷裡。

  「露耶,這裡已經沒有別人了……」

  「沒有別人……?大家又要離我而去了嗎?」

  「還有我在,蕾斯也在。放心吧,折磨妳的人都不在了。」

  啊啊──我怎麼會這麼愚蠢?

  露耶的身體在我的臂膀中微微顫抖。笨蛋……我是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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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會有什麼後果,我只要隨時陪在她身邊不就好了嗎?

  與國家為敵又如何?引起騷動又算什麼?就算會造成別人的困擾,也不關我的事。

  只要把一切阻礙都排除掉就好了。與其讓事情變成這樣──不如乾脆與整個國家為敵。

  當我這麼下定決心時,懷裡的露耶抖得更厲害了。

  放心吧,我就在這裡。這裡已經只剩下我和露耶了。

  她動了動身體,在我懷裡轉過身體,把臉轉向這裡。

  她的眼睛微微發紅,柔弱地對我投以溫柔的眼神,然後輕聲說道:

  「我好像撐不住了……對不起……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沒問題,妳現在就暫時睡一下吧。當妳醒來的時候,我還會在這裡。」

  「這樣啊……那等我恢復精神……我們再一起去冒險吧……」

  我一邊抱著發出細微呼吸聲的露耶,一邊仰望天空。

  ……達利亞、修因,抱歉了。我該擺在第一的是這位最愛之人。

  要是下次又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會把自己的一切都用在她身上。

  即使那是一條會與你們……與這個國家為敵的道路──

  §§§

  『我再問妳一次,露耶,妳要不要跟我去見識看看這個世界?』

  『當然。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啊啊……我得到救贖了。在那之後,我凍結的心便開始逐漸融化。

  只要這顆凍結的心融化,我肯定就能隨心所欲享受自己的人生。

  再也不需要忍耐,可以做我自己,自由自在地行動。

  我那顆放棄一切希望,沉到內心深處的天真無邪的心,終於得到解放了。

  我要享受每一天。我要盡情謳歌即將到來的冒險,以及與他同行的旅行。

  (這樣好嗎?只有我過得這麼開心……真的可以嗎?)

  呵呵……放心吧,我會隨時陪伴在妳身邊。我就是我。我們無論何時都在一起。

  妳已經吃過夠多苦頭了。所以──到外面的世界去吧。

  徵兆早就出現了。那時候,我久違地跟「我」交談了。

  (怎麼辦?好像要演講耶。現場還有薩迪斯的精靈,我有點害怕。)

  (……可是,要是我認輸了……阿凱說不定會做出亂來的事情。)

  真拿妳沒辦法,那我就把演講稿寫在郵件的欄位裡面,妳就看著唸吧。

  (嗯,謝謝妳!)

  呵呵,雖然這樣可能有些卑鄙就是了。

  (我……我就是我啊!這樣才不卑鄙呢!)

  然後,「我」的心在最近這幾天變得非常不安定。

  那肯定是不好的徵兆。「我」未來肯定又會變得消沉。

  所以,我向他這麼拜託:「阿凱,要是我痛苦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到時候可以請你像現在這樣抱緊我嗎?」

  沒錯,我無論何時都陪伴在「我」身邊。

  為了在「我」承受不住那種孤獨與悲傷的時候出言安慰。

  為了消除「我」心中的不安。

  為了保護過去變得不相信別人,忘記何謂快樂,變成只會為人們揮劍的存在的「我」的心。為了報答無論何時都陪伴著我的「我」的恩情。

  然而,如果「我」的心又再次凍結……如果「我」再也承受不住──

  『我好像撐不住了……對不起……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明白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妳現在就暫時睡一下吧。)

  『這樣啊……那等我恢復精神……我們再一起去冒險吧……』

  (那是當然。因為我相信「我」的心未來肯定還會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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