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爪痕

萬事都有開端。但是在開始的時候,能够注意到的人總是很少。至少對於我,開始時並未注意到。回想一下的話,如果要說真正的開端其實是其他事物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確實一切是從這裡開始的。這也就是這個故事的開端。然而萬物有始則必有終。這就是終結与開端的故事。

你有沒有想過殺死誰呢?被奪走重要的人之後的報復。漫長時間裡積攢下來的怨恨。不,不必是那種狂妄空大的事情。殺人的理由更多的潛伏在日常中。因為小事被上司斥責。在擁擠的電車上被人踩到了腳。趕時間的時候在前面的人卻在悠然的漫步。就是這麼簡單,每個人都會有想殺掉誰的時候。這條真理已經多次被證明過了。每天電視上都在播放着的殺人事件的新聞。對方因僥倖而未死的殺人未遂事件的新聞。在最後一步而終止的惡性傷害事件的新聞。現實就是這個樣子而已。稍微想一下的話,會有更多的理由存在也不奇怪吧。但是,如果實施犯罪的話,會被法律懲處的。所以大多數的人也不過是在想想這一個環節上停下來。僅僅想而已並不是犯罪的話是誰說的呢?它是正確的。如果只是想是無法殺死人的,犯罪也是不成立的。依靠想就能犯罪的話,大概只有神才能做到了吧。然後依靠在心中以將某人殺死作為結束。来平復心情,忘掉殺意,又回到日常生活中。如果不想因為殺了人而被問罪的話,就需要沒有證據的完美犯罪出現。比如偽裝成事故的殺人案件。但是,即使並不是推理小說和懸疑劇中的名偵探名刑警那样的人,也知道完美犯罪之類的是不可能的。那麼,如何可以殺人而不被問罪?那就不能直接動手。大概就是需要委託殺人代理的意思。然而這個方法也可能會被調查到委託者,並因此而被問罪。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種東西。我想說的是『詛咒』。古今東西,永遠不缺少關於詛咒的話題。例如藁人形(地獄少女用的那種),臉上全是鐵環的说话像鬼一样的女性,在大樹上用五寸釘釘上咒殺用的人偶。這些的知名度應該都是相當靠前的吧。目光轉向西方,有着邪眼的傳說。如果保持殺意的瞪着別人,就可以詛咒對方。另外說起來神話的話,能把對方變成石頭的美杜莎的眼睛,和誘惑人使其在航海中遇難的塞壬的歌声也許也是詛咒的一種。童話的話,跳舞到死才能停止的詛咒的红舞鞋也是很有名的。不久之前詛咒的錄像之類的東西也流行起來了。而在魔術和魔法中,也有利用咒符操控惡魔或者召喚死神進行咒殺之類的,也在流行的行列中。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忘記殺人不被問罪的方法之類的是存在着的。你也許會說,何等愚蠢的話。那種東西不過是傳聞的軼事和傳說罷了。但是,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着。詛咒。那種可以成為詛咒的道具。那种名為『Antique』的東西。

「這位先生,不久後同舞野小姐的會面時間就要結束了,可能的話請稍微抓緊點時間。」作為護士的女性這麼說到,我才清醒過來。現在我在醫院的一件病房裡。在眼前的床上,靜靜的躺着咲的身影。「啊,已經這個時間了麼?」「是的,如果您要住宿的話,需要您去辦理手續。」看了一下表,晚上八點。確實會面時間只到晚上八點半。一边自己告訴自己已經是這種時間了,一邊回想起漫長一天中的心情。咲去超市買東西是在上午十點左右。而前一天,在和咲一起去的音樂會大廳中發生了照明墜落事故。在那裡我們遇見了有着駿和飛鳥這兩個名字的二人,因為兩人在以『Antique』為目標進行危險的活動,所以我開始充當咲的護衛。之後便被飛鳥用操控聲音的『Antique』——『音靈』襲擊了。然而剛剛脫離危機,出現在那裡則是拉着咲的駿。創造出讓對方無法到達目的地的迷宮的『Labyrinth(迷宮)』。念出記錄的咒文後能夠改變『Antique』產生的扭曲的『魔道書』。還有其他幾個『Antique』。憤怒的我同充分運用着這些的駿戰鬥。並最終在都和子小姐的幫助下擊敗了駿,然而咲的雙眼卻被奪走了。雖說如此,其實被奪走的並非真正的眼睛,而是義眼,所以幾乎沒有外傷。而在我又看了眼手中,保管在專用盒子中的咲的義眼。清洗後的義眼,因為並沒有被損壞所以仍然可以繼續使用。而在咲醒來後,將由醫生移植到咲的眼眶中。不過處於安全考慮暫時由我來保管,畢竟駿他們還有來搶奪的可能性。因為這雙義眼說不定也是『Antique』。……不,似乎那是能看到什麼臨死時的景象的东西。它是『Antique』的事實從這种狀況看是不會錯了。究竟有着什麼能力,却估計是不出来。那是我不知道的事實。為什麼咲要隱瞞?

疑問啊,但是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咲卻在睡眠中。受到義眼被強行挖掉的打擊而失去意識的咲,在身心疲勞中被送到醫院後就一直都沒有醒來過。「!」手機的震動,再次讓我從烦忧的心事中清醒過來。從液晶畫面上看,是咲的小朋友麻美醬打來的電話。「喂喂。」病房的並沒有他人,所以我並沒有在意周圍便接了電話,「啊,刻醬?」「刻醬這種叫法禁止。」已經好多次了,於是我在聽正事前教訓到,「為什麼?多好的綽號的說。」「本人很討厭的所以不要再這樣叫了。」「但是『刻也』,是咲醬的專用稱呼吧。」「別隨意說什麼咲專用。首先,我對於直呼其名的做法什麼意见也沒提過。」「難道想要我用歐尼醬這種稱呼嘛?難道有那種愛好?」「沒有那種興趣。還有這種變態的說法,向全國的被稱為歐尼醬的人道歉。」「對不起。」「好嘞。」「比起這個,你知不知道咲醬发生了什么?」你要說的是這種事?一邊想,雖然是和咲有關的事,但也不用一直這樣愚蠢的爭吵不斷。「打了電話,不過一直是答錄機。發生了什麼麼?」因為是在醫院,我關掉了咲的手機。想到可能會有給咲的電話,但是麻美醬這邊完全忘掉了。認為在醫院裡說了多餘的話會讓人擔心的我,總之掩飾了起來。「啊,昨天想早點睡的,所以就關掉了手機的電源。有什麼事情要找我?」「昨天的約會順利嗎?」「……」咲,你連那樣的事情都和這個孩子說了嗎?「很普通進行了。」「手牽住了嗎?」「呃,牽起來了!」其實是手臂,我在內心補充道。昨天雖然沒有,不過今天牽手了呦,而且附加道。「唉——,進展好慢——」……那個,某種意義上無話可說。不過,现在流行起來这样的话了么?「或-者-是-說。那個以上的事情都做了?難道說不舒服,睡眠不足之类的?是因为那種事?」(喂喂- -,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厉害么-0-)我沉默不語,然後掛斷了電話。一秒後電話就又來了,我只能勉勉強強的接起來。「對不起。剛才都是開玩笑。」「孩子就應該像孩子一樣的說話。」「是是,那麼說咲醬是沒事的吧?」「啊,只是感冒了,明天就能恢復精神的。」……是的,明天就能一定醒來了。我在心裡對自己反复說到。「是這樣吧?」我悄悄的催促還沒有醒來的咲。之后,用剩下的时间静静的看着还没醒来的咲。直到會面時間結束了。護士们擔心我撑不住了,勸我到小睡室裡休息一晚,又说光擔心是沒有用的。回家去換衣服的都和子小姐也還沒回來。給付喪堂打了幾次電話,都和子小姐都沒有接。她的手機好像在那場戰鬥中壞掉了,连通電源却没有用了。而且那個人也受了輕傷,也不是完好無損的。估計是回到家裡就筋疲力盡的睡着了吧。因為這樣的理由,我順着路向付喪堂走去。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不,应该是確認平安無事之後再回家,明天再去醫院好了。僅僅就因為这样的事。那樣,就只是這樣簡單。……要是我直接回家了。或者聽從護士的勸說留在醫院休息一晚。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吧。或者還是會以別的形式發生同樣的事情?

那是大約一年前的事了。我在某條不知名小巷最裡面的地方,發現了一座陳舊的建築物。那正是和聽到的傳聞很像的店。從誰那裡聽到的?確切的場所已經記不起來了,再也沒能找到的那家店。含糊不清的證言只能讓人覺得曖昧,但是竟然能如此簡單的找到了嗎?稍微有些失望了。進入店內,清一色陳舊的外觀裝修,奇特的從喧囂中隔離出的異常的寂靜。然後,一個女性迎接了我的到來。「歡迎光臨。」同樣的,在傳聞中並沒有說清楚的店員的容貌,卻意外的是讓人看過一次便絕不會忘記的美貌。在那漫不經心同時飽含曖昧的瞳孔中,看到的卻是深遠的如同非現實般的感覺。周身的氣息給人造成隱晦而曖昧的氛圍,長及腰際卻沒有束起的黑髮閃耀着黑漆般的光澤,還有被那幾乎要溶化進這個昏暗店面的黑色禮服所包裹的纖細身體。瞬間從我的目光中奪走了蘊藏的堅持。儘管如此奪目,但大概如果我走出這間店的話,也會忘記她的容顏,甚至連這家店的位置也會忘記的吧。即便如此,但如果是和『Antique』有關的話,也不足為奇吧。「在寻找什麼呢……」「『Antique』。」在她話還未說完時,我便回答了我所想要的,卻看到她的表情暗淡了些。「是从哪裡听说到的吧?」我靜靜的點了點頭。「稀奇的客人。那麼希望得到怎樣的『Antique』?」「能夠殺人的『Antique』。」這就是我所希望得到的東西。「只是想殺人的話,用刀刺上去也好,開車撞上去也好,勒住脖子也好,不都可以嗎?」「不是這個意義。」「不想留下證據?」「不一樣。」我否定到。「不想直接下手?」「不一樣。」繼續否定。「不用『Antique』殺是沒有意義的。」這個才是我的想法。「能夠殺人的『Antique』嗎?」這個時候,那件『Antique』躍入我的視線。就像那件『Antique』在吸引我一樣。在這裡。你所期望得到的就在這裡。「……這是?」我的提問,她靜靜的回答了。那件『Antique』的名字,還有它的能力。因為聽到了這些,我的心在狂跳。那個事實,所有都被肯定的事實。「這就是你所期望的東西?」「是的。」能不論目的,經過,和結果,將人徹頭徹尾殺死的,只有那件『Antique』。那正是我所期望的『Antique』。「是的。我所期望的是,能根據我的意思殺死我想殺之人的『Antique』。」我朝『Antique』伸出了手。「……在給你這件『Antique』之前,我有些猶豫。」伸出的手停了下來。「我只是給予者,『Antique』選擇它的主人,而我僅僅是『Antique』的給予者。我知道在這中間我的意志是沒有必要的,比誰都知道。但是現在,即使我知道,我却依然猶豫了。」「想要阻止我嗎?」然而,她靜靜的搖了搖頭。「本來你是無法來到這裡的。但是,既然你現在在這裡。也許這就是命运吧。」我失聲笑了出來了,然後獲得了那件『Antique』。「命运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我取得這件『Antique』的手也好。我對這件『Antique』的期望也好。我希望這件『Antique』帶來的契機也好。全部都是——「由人的意志所引導的東西。」

「来栖?」在路旁,我因熟悉的聲音停下了腳步。和我打招呼的,是穿著運動衫的新莊。記得昨天和今天都有足球部的比賽。「哦,比賽怎麼樣了?」「輕鬆獲勝。」然後新莊豎起拇指笑了一下。「那麼你怎麼樣?」「哈?」「哈?就是,我是為了什麼把票給你的?」「……啊啊。」稍微回憶了一下以前的對話,不過昨天才用從新莊處得到的票去看了演唱會。「昨天晚上也没有来報告的电话,還在想是不是因為留宿了才不聯絡的。」「啊,話說,沒有看新聞嗎?」這個樣子,看起來連音樂廳的照明墜落事件也不知道。嗯,報紙上也只有一篇豆腐塊,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我稍微做了一下說明,看起來新莊也嚇了一跳。「就是這樣,你期望的那種浪漫的展開什么的完全沒有?」「這樣子啊。不過,和好了的吧?」「我們又沒有吵架,和好什麼的說錯了吧。」由都和子小姐策劃,兩個人互相給彼此買衣服的那一天。我確實是讓咲不高興了,但那又不是吵架,而且那傢伙的心情也早就變好了。「這樣。我這邊還是經常吵架,不高興了的話甚至會一周不和你說話。而你們却已經是老夫老妻了。」「胡說什麼。」老夫老妻什麼的,連情侶都還不是呢。「現在回想起來的話,那個時候的好像是見過咲醬的?」「哈?」「那個在一年前,和打工中的你发生了摩擦的吧?」「啊,好像是有這件事?」「唔,刚刚想起不高興的事情了。那之后,遭到了歹徒的襲擊了,幸亏有你啊。」並不是歹徒之類的。一年前——咲與我相遇的那天。新莊被殺人鬼襲擊,身受瀕死的重傷。「可能你不記得了,不過叫了救護車真是幫了大忙了。」「這樣啊。」話說到這裡,我當時其實并没有在那里待到最后的。因為,我並沒有陪着新莊而是急切的跟着咲離開了。(抛弃机油了混蛋-0-)「能夠幫到忙真是太好了。」真心的,這麼想。现在想起來我和這傢伙的朋友關係,如果他出了那樣事的話,即使知道很多急救車在趕來我也會留下的。在那個事件中留下新莊產生的內疚,到現在已經是無法估量的東西了。新莊東張西望環顧四周起來。「怎麼了?」「啊。那個時候的急救隊員說的,急救車來之前幫我把血止住的人好像是個超級美女的說,啊,真希望能再見一次啊。」他說的应该不是咲的事吧,咲在急救車到之前就昏迷了。大概是我們突然消失之後的事情吧?「这样啊,明白出院後為什麼會有奇怪的流言蜚語了?」「……好懷念呀,在生活指導室吃了三十張反省書呦。」(为什么要吃 - - …)新莊眺望遠方。「千萬不要讓她傷心呦。」「傻瓜一樣的話。我只是想純粹說聲謝謝呢。」好像事先算好時間的一樣,新莊的手機響了。「說誰誰就來了,超能力者嗎?」我和新莊互相說「明天見」,之後想往常一樣舉手道别之後就分開了。「来栖先生。」和新莊分開後,好像在等我一樣的,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下。「你……」看到眼前的那個少女,她的名字讓我有些發暈。「……峰山。」

第一次的殺人對象,是一個年幼的少女。剛剛得到『Antique』的我,為了確認它的能力。從小巷的最裡面出來的時候,一個帶着孩子的家族進入了我的視野。應該是剛買完東西回來的吧。父母把孩子夾在中間,一手拎著超市的購物袋,而另外一隻則各自握住了孩子的小手。然後我看到了「死」的形象。準確的說,是孩子死亡的形象。當然,對那個少女並沒有仇恨。而且先不說孩子,父親和母親也是沒有見過的,僅僅是路過而已。但是,我在那個家族前面,想到了死——想了。接下來的瞬間,血從孩子的頭中噴了出來。因為頭髮的隱藏看不太清楚,或許那個孩子的頭部,就像從高處掉下來一樣,陷沒進去了吧。少女由父母支撐着,沒有倒下去。但是,生命就像的人偶一樣逐漸失去了力量。幾秒的空白。父母的悲鳴,響徹了本來平靜的街上。父母叫着孩子名字的喊聲,圍觀者悲痛的聲音和救護車的聲音,以及對發生了什麼的提問聲。周圍全都騷亂起來。但是,作为一个人,我却没有感受到罪业。誰都不知道真正理解發生了什么的人就在他們之間。除了我以外。與此同時,我却並不认为自己进行了犯罪。因為。完全理解了其能力的我的心中,只有喜悅。

「在這種地方見面,真是偶然啊。」「難道又尾行了嗎?」我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她。那已經是蠻久以前的事了,因名為『Pendulum(鐘擺)』的『Antique』而和這傢伙有過衝突。「不同的哦,真的是偶然遇見而已。話說咲小姐不在麼?」「總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吧。」然後我將咲住院了事情告訴了她。「原來如此。好吧。恩,對了,剛才那位是您的朋友嗎?」「啊,沒錯。」「好像聽見了關於歹徒的危險話題呢。」「不要亂打聽別人的話題。」嘛,剛才的交談聲音不小,也不算是秘密對話吧。「偶然的說,或者說那麼大聲的話,咱老遠就能聽到的說。」咱?峰山稱呼自己是咱(也就是僕,ボク,男性用語,所咱就翻譯成咱了)。那個女人似乎試圖抵抗自己的性別。在他人面前不清楚,但在我面前卻總是稱呼自己咱來試圖掩蓋些什麼。「去年的這個時候,剛才和我在一起的傢伙被歹徒襲擊了呦。」「啊啊。咱知道的說。當時造成了相當大的騷亂呢。」嘛,確實也成為了新聞,知道的話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只是之後,殺人鬼追着襲擊我的事情只有咲和都和子小姐兩人知道而已。「難道說,和『Antique』有關?」峰山悄悄的在我耳旁說,我的想法從臉上流露出去了嗎?從都和子小姐那裡聽到的是,那個男人就是使用『Antique』殺人的歹徒。而我稱呼那個男人為殺鬼的理由就是這個。「果然。」「什麼果然?」「来栖先生總是在和『Antique』之類牽扯到一起的吧?是嗎?那麼歹徒就大概就是利用『Antique』來襲擊別人的吧。」峰山一臉嚴肅的說道。「什麼啊?」「不,只是想到了自己发生过的事情。」確實,這傢伙在某種意義上也在濫用了『Antique』的力量。「有所反省的話就好了。而且你做的惡作劇之類的完全不足掛齒。」「確實可能是這樣,但是……」峰山做出了含糊其詞的獨白,然後嚴肅的正面看着我。「其實,咱也曾想用『Antique』來殺掉來栖先生。」「……」「其實有好幾次都動了殺人的想法,但是一旦那種情景浮現在腦海裡……。果然還是不行,只能停了下來,但是確實有這樣想過。所以對不起,一直想向您道歉的。」峰山不斷低下頭向我道歉。「『Antique』的力量真是可怕啊。」我想到了駿和飛鳥。那兩個人為了奪走咲的『Antique』,使用『Antique』來襲擊了我們。但是,即使自己沒有濫用的打算。總是有使用『Antique』去傷害過別人的人,做了壞事卻沒有意識到的人也有很多。整體一團亂麻,不找到開始的線頭,沒有人能夠解決掉這個問題。「所以必須要考慮使用的方法。」「是這樣呢。」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峰山突然笑了。「不过還是不用更好一些。」這麼說着,然後回去了。獨留下我在原地,肯定苦笑了吧。刚才那種想法,都和子小姐知道的話一定會生氣吧,『Antique』實在自取滅亡。從初遇的那天起,都和子小姐的想法就沒有改變過。

那天,我是為什麼去那裡的?記憶裡一點印象也没有。遠離大街的寂靜小巷中,向着讓人完全無法期待的最深處前進,又會有些什麼呢?當然什麼都沒有。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許是心血來潮。也許是神的指引。也許是命運的惡作劇。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有什麼理由,也有可能沒有。如果真的要加上理由的話。大概也就是謀殺者總是有回到現場的習慣。那裡是我大約一年前引起的殺人事件的現場。在這裡我奪走了三個人類的生命。一個是少女,一個是少年,一個是年輕的女性。並不是存有懷念當時的感慨,便來到了這個殺人現場。然後難以置信的東西出現在了眼前。再說一次。我並不是因為什麼事來到這裡的。這個展開也並沒有預料到。但儘管如此,會在這一天,這個時間,來到了這個地方的事情,就連我也覺得是命运一般無論如何。我來到了這裡。然後遇見了。大約一年前。那位應該確實被我殺掉了的少年。

一年前的那一天。邂逅了咲,認識了都和子小姐,知道了『Antique』的事以及付喪堂的關係。本來在病房中覺得已經充分的回想過了,但在和新莊和峰山見過後,思緒又回到了那一天。為什麼偏偏是在今天想起那天的事?難道因為一直使用着名為『Vision(幻視)』的能力,不知不覺的得到了預知的能力?又或者說,是現實引導着我想起的呢?記憶苏醒。一年前的那一天。邂逅了咲——然後,遇到了後來的殺人鬼。將我的右眼奪走,打算將咲殺死的殺人鬼。在被都和子小姐救下後,我不斷的通過報紙和新聞來進行調查。那天,我和咲,還有新莊被襲擊的事件。而且在那天在其他地方,還發生了幾件原因不明的殺人事件和傷害事件。也許這一切都是殺人鬼引起的事件。正式的報導中,這些事件的犯人並沒有被捉住。虽然后来问时都和子小姐對我說已經忘記了。大概,都和子小姐將那個殺人鬼持有的『Antique』破壞或者奪走了吧。然後這個事件便以某種方式解決了。事實上,那一天之後一直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件。所以,記憶丟失了呢。……也許只是自己主觀想要忘記吧。如果那個殺人鬼還活着的話,為了封口再次來找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不管怎麼說。最壞的現實出現在我的面前。那個殺人鬼,一年之後的現在,再次站在我的眼前。

我曾殺掉了他,這句話并没有語病。我確實看到了他的死亡。所以沒有必要真的去檢查他死掉沒。這還是第一次遇見,想到了誰的死亡而那個人卻沒有死。通常如果我想了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被殺掉的。在那一天,在那裡我殺死了三個人——用這種办法。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其中的那個少年,現在在我眼前。想起來了。因從右眼中湧出大量血,而痛的在地上翻滾的少年。失血過多,應該會因為休克或者腦損傷死掉了,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他應該死掉了。那個時候,他的眼眶中什麼都沒有的。完全沒想過他竟然能留下性命。或者僅僅是相似的人?還是兄弟?不,不對,絕對不對。他的表情就是證明。那種驚愕的表情,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他,沒有錯,就是我在一年前殺掉了的少年。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些事情就完全不明白了。「為什麼,你還活着?」

那個時候在我的腦海中,如同聽到噪音般的痛了起來——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那雙眼睛瞪著我,稍稍瞇了起來。而且伴隨着那個男人視線的是,逐漸緊張起來的心情。感覺就像被獵人當作獵物一樣。接下來的瞬間。右眼伴隨着血液飛濺出來,我痛的倒在了地上。但是,這不是現實。剛才噪音般的痛楚後看到的,是通過我所擁有的『Antique』看到的未來的影像。我的右眼是義眼。代替真正的眼球在眼眶中的,是從都和子小姐那裡得到的,名為『Vision』的『Antique』。『Vision』能讓我看到不久後的未來。而在看見未來的瞬間,會有好像電視裡出現雪花時一樣的噪音突入我的大腦,然後現實的視野被切開,流入未來的景象。但是並不能看到所有的未來。彩票的號碼,體育比賽的勝敗或者是明天的天氣之類的是看不見的。也無法主動的看到未來。只有一種未來我能夠一定預見。那就是我,或者和我相關的誰即將死去時的未來。而現在,我確實看到了某個我即將死亡的未來。和——那個男人瞪過來的視線。然後,『Vision』看到的未來和視覺重疊。「————!」可是下一個瞬間,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而『Vision』所看到的未來中,我出血的事情,倒下的事情,都沒有了。男人的眼神在奇怪的移動。那個大概是疑惑吧?「為什麼?」那個男人用無機質的聲音問道。「為什麼,沒有死?」這句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再次,我知道了這個男人是想將我殺掉的。卻因為某種原因失敗了而已,沒有錯。這傢伙是為了殺掉我才來到這裡的。

為什麼?我剛才,確實應該殺了他了。但是,那個少年卻沒有死。甚至,一點傷都沒有。這是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過的情況。是他有問題?是我有問題?「為什麼?」我問了出來。「為什麼,沒有死?」是『Antique』的能力出了什麼問題嗎?是不好用了?被剛才的騷動惊吓,從陰暗出跑出一隻沟鼠。我試着殺掉那隻老鼠。用着敏捷的動作,向別的陰暗處跑去的老鼠,身體突然開始哆嗦般的抖動,然後就這樣將血噴在了地上。幾次痙攣之後,就不再動了。……沒有不好用,看起來『Antique』的能力也沒出問題。那麼是為什麼?為什麼那個少年沒有死?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男人就這樣僵在那裡。男人的視線從我身上橫向移開。在那邊,有一隻溝鼠從小巷的邊緣跑出來。老鼠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吧,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就是這個空檔……這樣想的瞬間,老鼠突然翻到在地上。那隻老鼠就這樣噴出大量血,之後便不動了。「!」 發生了什麼?剛才啊,那個男人幹了什麼?沒有錯,那個男人應該是幹了些什麼?但是,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做的。一年前的記憶想起來了。咲被襲擊的那個時候,我衝到了咲和男人之間。然後瞬間,我被奪走了右眼。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不是被手槍射中的。也不是被箭射中的。和現在一樣,那個男人做了些什麼,但是不清楚。不過,大概知道了些什麼。在都和子小姐的話中,那個男人應該是擁有某種『Antique』。只是這樣就能夠想像到現在是怎樣的危機狀態了。儘管如此,為什麼我卻悠閒的站在這裡?那個男人持有着『Antique』,雖然不知道有着怎樣的攻擊手段,但是為什麼我卻傻傻的挺立在這裡?瞬間我清醒了過來,並且馬上藏到了陰影之中。在那個男人面前思考實在是太危險了。然而,這個陰暗處卻並不大,是無法從這裡逃走的。怎麼辦——?來到這裡,應該認為是為了殺掉一年前那些事件的目擊者更為妥當。不過事到如今想一想,大概是在哪裡一直潛藏着,又不知在哪裡見到我而尾行過來的吧。以為他被都和子小姐擊退了,一切就結束了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現在只能先找到警察再說,首先必須要從這個小巷中溜走。但是就算想從小巷中出去,也有問題。這個殺人鬼,如果沒關係的一般市民出現在在他面前會發生什麼?如果他為了追我而無差別的殺人的話,絕對會讓我夜不能寢。這種情況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從隱藏物後稍微露出頭,觀察那個男人。男人的年齡大概是四十到五十多歲吧。中等身材。乍一看的話也就是普通的中年男性的樣子。但是,亂長的鬍鬚和亂蓬蓬的稍長頭髮,在普通生活的工薪族中是看不到的。比起上面這些,特別應該寫出,男人的左右眼顏色不同的事情。他的左眼,看上去如同雪一樣白。仔細想想一想的話,大概和我一樣是義眼吧。然後他的右手食指上帶着凹凸不平卻很合適的骷髏戒指。和平時見到的銀飾品之類的不一樣。那個白色的骷髏,就好像是那麼大小的生物真正的頭蓋骨一樣。再詳細點的話,西服外面套了件薄大衣,但是其中好像藏着什麼似的鼓鼓囊囊。要說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如說全部都很奇怪。可惡,後悔將能夠檢測到『Antique』存在的『Antique』——『Dowsing(靈擺)』交給都和子小姐了。但是,現在再記起這些東西也沒有用了。於是我的大腦開始轉動起來。和一年前的我一樣在思考。那時,我確實受到了這個男人的攻擊。現在卻什麼都沒有發生,好像有些什麼有用的提示在其中。究竟,這個男人做了些什麼?也就是說,不需要做出動作嗎?不是像『魔道書』和『Pendulum』那樣需要用語言來發動的,也不是像『音靈』那樣需要被奏響。那麼應該是不需要動作的『Antique』,類似『明鏡』和『Masquerade(化妝舞會)』那樣,使用一次後就能持續發揮效果的嗎?又或者,像『Vision』一樣,不管本人的意思,偶爾才能發揮效果的東西?一年前究竟是被怎麼樣做了些什麼?而現在又是怎麼了,好像什麼效果都沒有發生。這是從剛才那個男人的問話裡感受到的。我們又是怎麼了?可是,僅僅是這些情報是無法判斷的,需要更多的提示。那個男人的眼神轉向了我。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噪音般的疼痛起來——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交錯的視線。但是我的視線卻被紫色的光所包圍。接下來的瞬間。我好想被石化了一樣,身體變得一動不能動。那個男人靠近了,但是我卻只能微微搖晃身體。而男人舉起了他的手指,用戒指在我的額頭敲了下來。這時,我的視野從縱向裂開了,發出巨大的聲音後崩塌了。

從『Vision』所看到的未來中清醒,我慌張的縮回了陰影中。從藏身處露出時間內太久了,肯定是被發現了。這個狹窄的小巷能隱藏的地方屈指可數。那麼被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了。但是,還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剛才,在目光相遇的瞬間。那一瞬間由『Vision』的看到了未來。在這個『Vision』看到的未來中,那傢伙的眼睛是敲響了危險的警鐘。以前,那位女占卜師持有名為『眼鏡』的『Antique』。『眼鏡』可以通過人的眼睛窺視,那雙眼睛所能看到的東西。並且,古今東西,如果是什麼舉動也不做之需要看就能殺人的話,大概說的就是「魔眼」或者「邪眼」之類的東西吧。就像美杜莎的眼睛,就能使被看到的人石化掉呢。那麼果然那個男人的左眼,是和我一樣的義眼了嗎?是那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我抬頭仰望。建築物之間的天空中,月亮散佈着光輝。如果月亮和星星都被雲完全藏起來的黑暗,說不定能夠奪走他的視野,不過沒有時間了。暫時,出現在那傢伙的視野中是有危險的,只能開始行動了。

從剛才殺了的老鼠那裡收回視野,不知不覺,少年的身影消失了。逃走了嗎?視線只離開了一會兒,並沒有足夠的逃跑時間。沒錯,看到了他露出來的身影。雖然被看到後立刻又藏起來了。是在隱蔽處害怕的顫抖着?還是窺視並等待着反擊的機會。無論是哪種都沒有關係。這次要殺死他……。这时,我的腦海中浮現的是,被切下的右眼導致了他的死亡。失去右眼,渾身鮮血的,在地上翻滾的少年。那應該是,我想像中他死時扭曲的樣子。為什麼呢?我的心中本来想要他死的樣子,應該是頭部的陷沒骨折才對。可為什麼我心中他死亡時的樣子,不是那樣的呢?是一年前的事對現在的想法有所影響嗎?但是令人費解的是。為什麼一年前,我腦中浮現的也是他因失去右眼而死的樣子?……不懂。但即使明白了也沒有意義。無論以怎樣的形式,殺掉了就好了。我立刻走向那裡,躲在隱藏物窺視——那裡已經有少年的踪跡了。「?」瞬間,上面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背後有什麼東西繞起來的聲音。從背後環繞的手臂,將我的脖子勒住。那個少年似乎覺察到了什麼。……但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作戰成功。利用露出身影將那個男人吸引過來,接着爬上水管隱藏好氣息,最後在利用高樓的間隙觀察那個男人後從背後撲向他。如果從背後進攻的話,就沒有什麼好害怕了。採取了職業摔跤中所謂窒息固定的招式,我張開四肢貼上了那個男人的背後。這樣就不用進入男人的視野了。然後就像這樣扭轉他的頭顱使其失去意識了的話……。可就在這個瞬間——我的腦海中好像聽到了噪音一樣的疼了起來。

那個男人開始搖晃起來。卻有小小的聲音在我耳畔低語。然而眩暈感卻一直沒有褪去。那聲音像在唱歌一樣。傾聽那個聲音。耳中漸漸傳入歌的內容。かごめ、かごめ、かごのなかのとりは、いついつでやる……よあけのばんに、つるとかめがすべった……うしろのしょうめんだあれ……(上面這段就是有名的《籠中鳥》,這裡是指刻也在那個男人的背後,會被當作替死鬼的意思,詳細的請百度,各種解釋一大堆-0-)歌聲結束的同時。好像聽到了孩子的笑聲。接下來的瞬間。從男人的外套中,籠子一樣的東西掉在了地上——而無數孩子的手從籠子中伸了出來,想將我拖進了籠中。

「!」我驚恐的不由想放手離開。然後就這樣失去平衡,從男人的身上滾落地面。伴隨着骨頭的響聲,男人的頭顱從右側慢慢轉向了我的方向。但是,背部的疼痛戰勝了自身的驚恐。首先,我確認並沒有進入男人的視野。儘管如此,為什麼?「……你,持有着怎樣的『Antique』?」「喔,竟然知道『Antique』的事嗎?」男人的聲音表現出稍稍的驚訝。「原來如此,關於你為什麼沒有死的疑問,就這樣揭開了。應該是具有某種對抗的手段了吧?」對抗手段的話,就只有現在在他背後,不進入視野這樣子而已。但是……。「覺得不進入視野就安全了嗎?」難道想錯了嗎?那個顏色不同的左眼應該是『Antique』的吧。那個的視野應該就是危險地帶吧。但是,想錯了嗎?「那種洞察力值得稱讚,但是离及格線還很遙遠啊。如果有疑問的話,應該這樣提問?」「?」「你持有着多少個『Antique』,這樣子才對?」男子這樣說着,從前方將大衣張開。在那件大衣中。吊墜,上面刻著美杜莎的樣子,那無數如同頭髮般的蛇擁有着紫色石頭做的眼睛。藁人形,身上卻定着五寸釘。鳥籠,關住了無數孩子們小小的手。人偶,是穿着紅色鞋子的少女。鬼臉,上面覆蓋着無數的鐵環,其他的,還有很多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掛在外套的內側。毫無疑問那些都是『Antique』。那些上面纏繞無法否定的不幸的氣息。那些都是不幸的——哪個都是。只能讓人聯想起死和詛咒。雖然不是第一次遇見持有複數『Antique』的人了。原來遇見的駿也持有複數的『Antique』。但是相差懸殊。「這些全都是選擇了我的『Antique』們。那麼,無論從哪個開始都一樣,讓我們按順序試下去吧。」背上已經佈滿的冷汗。「但是,首先要確認一件事情。」男人安靜的問了。

「舞野咲也還活着麼?」什麼,可是……?剛才他說了什麼?舞野咲,是說這樣的話嗎?我需要一點時間,弄懂男人的說的話。「為什麼是那傢伙的事……」調查到了一年前並沒有殺死我們的事嗎?但是,仔細想想。這傢伙找到我的時候,他應該是困惑了。我對上了那個眼睛卻活了下來。證據是他提出了為什麼還活着這樣的疑問。從那個反應來看,應該並沒有調查我們的事。「從那個樣子看來,應該還活着的吧?來到這裡之前一直以為都殺掉了,卻沒想到不只是你,舞野咲也活着呢。」看起來,這件事對那個男人來說是相當令人驚訝的吧。如果只有我還說的過去,但是為什麼?我不認為那個時候我和咲有什麼差別。倒不如說倒在地上流出大量血的我。活着更驚人,不是嗎?「你和那個女人還能活着的話,還能讓人接受 。應該被殺掉了的卻沒有死,雖然難以置信但還在接受的範圍裡。但是,舞野咲還活着的話,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果然是這樣呢。說咲的名字的時候,不像是調查到了的名字的樣子,卻飽含了不知怎樣的感情。和對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我本以為這傢伙,是用『Antique』進行無差別殺人的殺人鬼。完全沒有目標,只要能殺人就好了。而現在,在這裡他展現出了隱藏着的目的。这样啊,是不同的嗎?這傢伙並非無差別殺人鬼了呢?從那個時候……從最初開始——「對我的殺意肯定是真的。」

——那麼以咲為目標的原因是什麼?

「這一年間,因為殺掉了舞野咲的關係,心情還算好。就連那個女人還活着的事也沒有太在意……」我用沉默不語,也隱藏不了心中的驚恐。「舞野咲也擁有對我的咒殺的防御手段嗎?難道是讓我產生了已經殺掉了錯覺嗎?無論如何,我不得不說那時確實有些容易了。現在想想的話,剛才沒有那麼簡單的就把你殺掉,也是我的幸運呢。」那個男人獨自一人嘟嘟囔囔的。聽到這些聲音,好像逐漸丟棄掉剛才的浮躁。那個男人看着我。「知道舞野咲住在哪裡嗎?」那個提問只是為了確實目標。咲的住所我是知道的,原來聽到過。但是,我並不打算回答。也忘記了準備逃跑的事情,也忘記了這傢伙的危險性,然後站了起來。這傢伙說了的目標是咲的話,而讓我這時從這裡逃走,不可能!不能告訴他住所,決不能讓他靠近一步。「……為什麼,咲是目標?」詢問的目的是想知道理由。想要殺掉咲的理由現在還不充分,但不得不承認,為了守護住咲,知道他的目的是非常有必要的。「為什麼要奪走那傢伙的生命?」男人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發光的燈。感覺那個男人冷靜的外表一下子剝落了。「復仇!」像鐵互相摩擦的聲音,恐怖的氛圍一下子湧了出來。那裡面包含着高純度的負面感情。「……復仇?」出乎意料的話,我好不容易才重提詰問到。男子點了點頭,然後說到。「我的女兒,是被舞野咲用『Antique』殺掉的!」

我的女兒是小學時在登山遠足的時候死亡的。是從山上失足滑落而失去了生命。這是不幸的事故。死因是頭蓋骨的陷沒骨折以及腦挫傷,沒有受到痛苦便當場死亡恐怕是不幸中的幸運了吧。而在為女兒守夜的那個夜晚,從女兒的同學那裡聽到了某個傳聞。在遠足的前一天,女兒名叫舞野咲的同學說了,遠足中有誰會死掉,這樣的話。而我的女兒就是被那個不吉利的話所詛咒,然後被殺死了。那個時候,聽說女兒的班上流行着帶有神秘色彩的東西。不過在這樣小的孩子中流行這樣的東西並不稀奇。我是有聽到這樣的傳言。其實蠻同情那個因事故眼睛受傷而沒能去遠足的少女。也沒有懷疑女兒是因意外事故而死亡的。但是,妻子卻不這樣想。她相信着那個謠言,並且在守夜的那晚,打了那個少女。畢竟從來沒有遇到過着這樣的事情,想不開也是能理解的。守夜那晚,我便向少女的父母致電進行道歉,對方也表示理解。這件事本來應該這樣就結束了的。但是,幾個月後,卻聽到了女兒的事故傳聞中的舞野咲,在學校被欺負因此不再上學了的傳聞。在處理完女兒的葬禮事宜後,將因為精神打擊而住院的妻子安排妥當後,我趕赴物業家道歉。因為女兒的事情而讓她受到欺負,並不是我的本意。可以想像,她在學校恐怕並沒有解釋些什麼吧。這樣想着的我在到達舞野家後,卻反而被道歉了。要說是為什麼的話,是對我女兒的死亡。不會吧,難道她的父母也相信這個傳言嗎?最初的反應是呆滯住了,但在聽過了之後,就什麼都知道了。舞野咲真的已經因為事故而失明了。那雙眼睛都是義眼。明明是義眼,卻和原來人類的眼睛看起來一樣。並且好像能夠看到某些不可視的東西。那雙義眼是被稱作『Antique』的東西。还有。

舞野咲說會死的人必定會死這樣的事情——

簡直不敢相信。但連她的父母都很肯定。不僅僅是我的女兒,連學校的教師,電視的上看到的人,見都沒見過的人也,凡是舞野咲說會死的人,全都死掉了。當作偶然來處理的話,這個人數太不合理了。他們也被警察訊問過。但是法律也沒有辦法判斷這樣無理的事。那位父親為了查明真相想要找到得到假眼的店鋪,但卻怎麼也找不到了。最後,只選擇能將舞野咲關在家裡,不被刺激的悄悄的活下去。聽到了我想要和舞野咲直接對話。她的父母拼命的阻止我,倒不如是是請求我不要刺激他們的女兒了。那是如同乞求饒命一樣的感覺。那時候的我並沒有相信那句話。不如說反而對因為這個事故被打亂了人的的這一家,甚至感到了罪惡感。所以我覺得自己稍微調查下。根據舞野咲的父親的話,不僅僅要調查和詛咒魔術之類相關的神秘文獻,當然還有包含故事和傳承這樣的歷史書,還要盡可能的調查。通過互聯網收集信息,也和民俗學者做過交流。然後這樣調查來調查去,發現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和非科學人類死亡相關的話題,還有很多人肯定知道些什麼。如何在不知不覺中直接下手將人殺死?調查到了這樣的方法。怎麼樣,可以不用接觸將人殺死?怎麼樣,可以不用動手將人殺死?怎麼樣,可以引起那種事故?做了這些,同時和女兒的死做了對照。最初是為了否定這些愚蠢的話而去調查的。但是,不知不覺的就變成了追求女兒是怎麼被殺死的這個答案了。我堅信着在哪裡一定能找到答案的。睡眠時間減少,吃飯偶爾才吃,從公司辭職,不管不顧妻子,我埋頭的調查着。然後,我終於找到了那家店。那家舞野咲的父親說的得到了名為『Antique』的詛咒道具的處理店。在那家店,發現了可以不用接觸動手就能殺死人的『Antique』。其中之一,便是依靠殺意便能殺死看到的人的『Antique』——『邪眼』。但是,這才發現。其他,還有很多能致死的『Antique』在那裡。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能帶來死亡的『Antique』,是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並且,可以肯定的說。

我的女兒,是被舞野咲殺死的——

……什麼啊。那算什麼啊,那只不過是在找茬!聽完男人的話後,我的內心發出了憤怒的聲音。咲殺掉了是同學的孩子?而她周圍的人都是這樣認為的?什麼啊,連本來應該成為共同面對敵人的咲的父母,也把咲當作犯人?……以前,聽咲說過。作為住宿員工而打工,父母會不會有所抱怨呢?咲卻說了「因為付不起交通費,所以這樣子的話就沒有交通費了」這樣的話,而且因為她總是那樣面無表情,也無法判斷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其他的也聽說過呢。為什麼不去學校呢?不擅長集體活動的說,咲和平時沒有什麼不一樣,面無表情的回答了。完全不知道有着那樣的過去。而我就那樣結束了打工中的閒聊。而沒有去了解那傢伙的過去。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那傢伙表達不出感情的……不,說不出口的理由是。那傢伙笑不出來的理由是!「那樣子的找茬,就是你們將咲逼成這樣的嗎!」「在說些什麼?你又知道些什麼!」「你這混蛋才是,在亂說些什麼!」我從正面,接受了男人溢滿了怒氣的視線。「咲的『Antique』,沒有那樣的能力!」「你有什麼根據那樣說!」「咲的『Antique』,大概持有的不過是預見未來的能力。反過來說,有那種杀人能力是不可能的。」「說的是大概是吧?你確認了沒有?由她本人確認是這樣了沒有?」「……的確不是通過確切的證據推測出的。」但是——「如果那是擁有着殺人那樣可怕能力的『Antique』的話,咲絕對會丟掉的。」「正是因為那是隱藏了殺人那樣可怕能力的『Antique』,所以才說不出口的吧?也正是因為用過了,所以才隱藏的吧?」「……」我沉默不語。這之間毫無關係!我相信,咲持有的『Antique』絕對沒有那種能力。——那傢伙自己。「咲那樣不過是觉得没必要而已。」「那麼是接受了麼?」「……」我從盒子中將咲的「義眼」取出,亮給那個男人看。「這個是咲所持有的『Antique』。」「這就是……?」「你自己去確認一下。」那個男人,從我的手中接過了咲的『Antique』。

從舞野咲的父親那裡聽到的。得到的『Antique』是義眼的樣子。那麼說這個應該能保證就是她的東西了。但是,雖然嘴上裝作無視的樣子。可,手在顫抖。因為終究了解到一切的真實而全身歡喜的顫動着。我看着從少年那裡拿到的舞野咲的『Antique』。在下一個瞬間——我的視野充滿了噪音,然後有什麼東西擠進了視野中。那是,某個畫面。少年說這是預見未來的『Antique』。但那究竟是未來的東西呢,還是過去的東西呢,或者說是顯示的東西,虛構的東西呢,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明確的是。不能指定對象。誰都不能選擇。不僅僅是這樣。連對那些碎片。也不能由我的意志來控制的餘地。看到的只是,見都沒見過的人沒的影像,也沒有看到什麼規律性的東西。我再一次,窺視這對義眼。為了否定剛才看到的。然而,卻還是一樣。裡面流淌的,只是單純的影像,只是能看到陌生人類在未來活動而已的。怎麼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怎麼能夠忍受這樣的事情!殺掉啊。這個『Antique』肯定能殺死人的,難道不該是必須能殺死人的嘛?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的女兒死掉的理由,不就什麼都沒有了!殺掉啊,『Antique』啊,殺掉這個人啊,你是殺人的『Antique』呀!但是,義眼沒有回應。就像在看電影一樣,無視我的意志,影像繼續流淌。——僅僅,是那樣的流淌。

「你看到了嗎?」男人看着咲的『Antique』的目光,凝固不動。「說吧,那是什麼樣的能力?」男人沒有回答。「那個能殺死人嗎?」男人什麼都沒有回到。「怎麼了?用那個『Antique』殺死我啊!如果可以的話!」男人仍人不回話,我只能考慮其他的行動。咲擁有着預見未來的能力。恐怕是看到了將要遠足的朋友死亡的未來。所以,才會去阻止的。想要幫忙,才會去阻止的。但是誰也不相信。不僅如此,還將那個死亡歸結到咲的身上。「你也一樣!」說什麼不認為是咲的原因,只是為了否定傳言去調查。那種似是而非的態度,卻反而接受了這樣的說法,相信這一切都是因為咲了吧。其實在心靈的深處。仇恨着的吧。憎惡着的吧。理解不能的吧。因此,把這些都認為是『Antique』的錯了吧。然後將咲當作替罪羊了吧。其他人也一樣。那傢伙周圍的人全都一樣。「你們的想像,奪走了那傢伙的全部啊!」男人的肩旁顫抖着,面容扭曲,頭部劇烈的搖動着。「……這樣的東西……到現在再說還能讓人相信嗎!」男人唾沫紛飛的呼喊,將咲的『Antique』丟向了我。我盡力接到了它,然後男人卻用通紅充血的眼睛瞪着我。「這不是那個女人的『Antique』!肯定有其他的東西。絕對是舞野咲用『Antique』殺死了我的女兒!」「那麼你呢?」我突然提問,那個男人的身體開始了顫抖。連續的襲擊事件。或許是為了熟練操作『Antique』的能力,又或者僅僅是想嘗試?無論如何,這個男人曾經幹的事情,奪走了毫無關係的人的生命。我將她以為女兒復仇作為偽裝,卻做過的事實擺了出來。「咲並沒有殺掉你的女兒。而你卻是在進行着無差別的殺人而已,隨便怨恨着的你,不是和犯人一樣的嗎!」那個時候,我的腦海中好像涌现出大量的噪音般的疼痛起來——男人的手中不知不覺的握住了什麼東西。左手是釘着五寸釘的藁人形。右手是陳舊的木槌。男人在藁人形的胸部——正好在心臟的位置的五寸釘上砸下木槌。接下來的瞬間。我的心臟受到了被刺穿一樣的衝擊,是我痛得倒在了地上。再次,我的腦海中好像涌现出大量的噪音般的疼痛起來——男人的手中不知不覺的握住了什麼東西。那是散發着昏暗的七色光,如同魚鱗一樣的東西。然後男人抓住我的下巴,將它硬塞進去讓我吞了下去。吃了什麼——?在我發出聲音的同時。從我的手足末端,開始了溶化。簡直像是由於魔女詛咒而變成泡沫消失的人魚一樣。(嗚嗚-0-刻也變成人魚的樣子是什麼樣呢-0-...)第三次,我的腦海中好像涌现出大量的噪音般的疼痛起來——男人的手中不知不覺的握住了什麼東西。那是蠟燭。粗又長的蠟燭,從芯開始亮堂堂的燃燒着。然後男人將點燃的那一端對準了我。接下來的瞬間。我的視線瞬間漆黑一片。之後,『Vision』帶來未來視依舊在持續着。反复。反复。伴隨着我死亡的影象,噪音不斷的迴響在腦中。我什麼也做不了。不管有多麼的急躁。我被殺死了。多少次。多少次。不斷的被殺。也許就會這樣被殺的吧。已經無法得救了的事實擺在了眼前。在記住了噁心的感覺。頭腦變得奇怪的時候。那個時候。刻——將『Vision』的未來視切開,我聽見了什麼聲音。而『Vision』的未來視被強行取消一樣的中斷了。那個聲音好像有些耳熟。是誰的聲音呢?在反應過來的瞬間,我反省着自己的粗心。從男人的肩膀後進入視野的是——「……麻美醬。」手中的是小小的花束。也許那是給咲的慰問品。说了身體不舒服的話之后那個孩子会做些什么?為什麼剛才沒有注意到。當然,那個男人也聽到了那個聲音。男人的臉慢慢轉向後面。

麻美醬就只能呆呆的站在那裡。逃跑啊,不過那個聲音卻無法傳達出去。那個男人解釋過——『邪眼』。『邪眼』是依靠殺意來殺死看到的對象的『Antique』。如果現在這個已經沒有了理性的男人看向麻美醬的話。殺意不足不代表沒有。這個男人,在向我投向了十二分的殺意的時候看向麻美醬話——不行。那種事情,絕對不允許。拼命着,我將自己的身軀衝進了那個男人和麻美醬之間。不能失去。已經是那個傢伙的朋友了,絕對不能失去。我從男人的前方,正面接受了他死亡的視線——

我對死亡最直觀的印象,便是我女兒死時的樣子。在我的腦海中,經常浮現出女兒面目全非的的樣子。額頭上的傷痕,血的痕跡和黏在一起的頭髮,還有因頭蓋骨骨折而變形的頭部。這才是我對死亡的印象根源。依靠殺意來殺掉注視着的對象的『Antique』——『邪眼』。我用那個奪走了許多的生命。用其他的『Antique』也殺掉了不少人,但是使用的最多的還是『邪眼』,因為我對死亡認知的根源是我的女兒的去世。而現在,我的視野中發現了一位少女。少女和女兒重疊在了一起。少女的死和女兒的死亡重疊在了一起。想起了女兒的死亡的後果,便是產生了殺意。因此這個少女要和以和女兒一樣的形式迎接死亡——本來應該。但是。在那個少年介入的時候——與那個右眼的視線對上的時候。流着血的卻是我。頭部陷沒的卻是我。大腦被摧毀的卻是我。

發生了什麼?完全不明白。那個男人突然從頭部流出了血,然後就像電池沒電了一樣停止了動作。在無數的『Antique』中,有將攻擊吃掉然後利用返還詛咒進行反擊的東西嗎?或者是將沒有關係的人捲進來以避免自己生命中斷的東西嗎?已經沒有辦法確定了。那個男人,已經失去了生命。我將麻美醬從小巷中帶出來,稍微解釋了一下並託付了下以後的事情,便讓她回家了。雖然並不相信我所說的被強盜襲擊了的理由,但卻沒說什麼。認知到了現在這個狀況的緊急程度的她,暫且順從了我的想法,回家去了。那麼那個男人的善後怎麼辦?事實上這個才是最大的問題,沒有辦法的我只能先回付喪堂。不和都和子小姐聯繫的理由和那個男人的話交織在一起——也就是心中有着那個男人也許已經襲擊了都和子小姐的不安。雖然那個男人說都和子小姐還活着,但並不值得信任,所以依然很擔心,直到親眼確認之前完全讓人不能安心。因为被男人的襲擊感觉壽命好像縮短了。那是由『Vision』看到了的事,只要剛才有一步行動錯誤,我就失去生命了。有一點點,覺得我是運氣好而已吧。但是,通過那個男人的襲擊也知道了一些東西。是關於咲的事情。為什麼沒有和我說『Antique』的事情?那才是我不明白的。但是,如果咲想說的話,我會一直仔細的聽到她不想說為止。可那樣的話,咲一定會想起那時沒能救出朋友的悲哀的心情,然後又後悔想起來吧。那是不能忍受的。而且,持有『Antique』的對於都和子小姐來說的話,大概會被討厭的吧。這樣想的話也是符合常理的吧。但也只能這樣了。咲偶爾顯露出的如同罪惡感一樣的東西。從來不為擅自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的行動道歉。這一切的根源是。咲看到了朋友未來的死亡,卻沒能將其救下的後悔吧。雖然咲什麼錯也沒有,但是四周卻全是那個樣子對她,所以那傢伙直到現在一直糾纏在後悔與罪惡感之中的吧。明天,等咲醒來就告訴她吧。你什麼錯都沒有。其他人,甚至連父母都沒有說的那句話。我,一定要說出來。

雖然是這樣想的,但那個時候的我還什麼都不知道。那傢伙心中空隙的深度,甚至連我自己的事,全都不知道。

這就是死亡吧?漸漸淡薄的意識中,我考慮着這樣的事情。腦海中浮現的,是那些被我用『Antique』殺死了的無辜的人。一年前,我得到了『Antique』,直到在這個地方遇到舞野咲之前的時間裡,我殺掉好幾個人。為了確認其能力,對那些和女兒同齡的卻什麼都不知道的幸福活着的少女,產生了巨大的殺意。雖然這樣想對現在的自己沒有什麼幫助。倒不如說能下去見女兒反而有些安心了吧。只是還有一個心願未了,那個得了心病,現在正在住院的妻子的事。還是在不知道『Antique』的時候,曾經想過女兒的死使妻子的心靈變得脆弱。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心靈脆弱的其實是我吧。不再憎恨下去的妻子,相比保持着憎恨的我,一定是更堅強的人吧。把矛頭轉向了無辜人的我,心中其实也想杀了那樣憎恨着的自己吧。我真的做了無法挽回的事呢。如果可能,從最初開始……

我向着偏離大街旁的小巷的最裡面前進。眼前是孤零零立着的,陳舊的小店。熟悉的街道上,熟悉的店鋪。應該沒有搞錯的。沒有任何迷惑的,我進入了店中。然而,當我打開店門的時候——「歡迎光臨,這裡是付喪堂骨董店。」——陌生的女人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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