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那是一件悲哀的事件……

  第7話 那是一件悲哀的事件……

  「……艾莉,還好嗎?」

  「……」

  拉麵店附近的公園裡,政近戰戰兢兢詢問癱坐在長椅的艾莉莎。

  但是沒有反應。

  看來她連虛張聲勢的氣力都用盡,化為一具行屍走肉。

  艾莉莎像是沉思的學者,手肘撐在膝蓋,十指相交的雙手抵在額頭沉默不語。政近見狀搔著腦袋不知所措。

  不過,艾莉莎終於慢慢抬頭,以空洞的雙眼慢慢環視周圍。

  「……有希同學呢?」

  「啊啊,她說想買一些東西,去了別的地方。晚點會和我們會合。」

  「……這樣啊。」

  這裡說的「別的地方」……其實她是趁著艾莉莎茫然自失的時候跑去安利美德大買特買,雖說彼此是同屬學生會的朋友,有希現階段還是想避免透露自己的阿宅身分。

  「……還好嗎?」

  「什麼事?」

  「慢著,還問我什麼事……」

  看來即使精疲力盡到這種程度,她還是不想承認敗給超辣料理。實際上,她確實憑著骨氣吃完那碗拉麵,所以不能說她輸了……不對,說起來根本沒要和任何人比賽。

  「啊……要吃冰淇淋嗎?」

  「……要。」

  政近環視公園發現冰淇淋攤車這麼問,艾莉莎以不同以往的率直態度點頭。兩人就這麼買了冰淇淋回到長椅。不過……

  「……」

  政近吃著買來的巧克力碎片冰淇淋,目不轉睛看著身旁艾莉莎的冰淇淋。

  和政近不同,她點的冰淇淋不是以甜筒裝的,是杯裝。而且口味包括香草、巧克力、乳酪蛋糕以及冰炫風。

  四球冰淇淋完全都是甜的。抹茶?薄荷巧克力?冰淇淋不需要苦味或涼爽味!不,甚至不需要甜筒!她的選擇就像這樣強攻甜味。

  連店員都有點嚇到。

  「那個……因為剛才吃了辣的東西,所以嘍。」

  「……這樣啊。」

  艾莉莎察覺政近像是吃驚又像是傻眼的視線,有點害羞般地移開視線這麼說。政近心想「不對,還是挺誇張的」卻依然點頭回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艾莉莎傾向於隱瞞自己愛吃甜食的事實。

  或許認為和自己的形象不合吧。

  (不過當她說著「大腦需要糖分,身體需要活力」一口氣喝光紅豆湯的時候,我覺得她早就沒什麼好隱瞞了。)

  即使如此,政近也不會刻意揭發當事人想隱瞞的事情。即使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也認為既然當事人這麼希望就應該尊重。

  (真是的,這性格好麻煩。)

  始終愛逞強又愛面子。

  獨自不斷努力,一心一意想成為理想中的自己。政近覺得這樣的她好耀眼,同時也不禁會心一笑。

  看著艾莉莎獨自努力,就忍不住想幫她。想伸出援手讓她的努力得到回報。

  這是基於不自量力的庇護慾?還是用來安慰昔日父親與自己的補償行為?連政近自己都不曉得。

  (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麼正當的動機。)

  像這樣自嘲的政近,忽然好奇一件事。

  「我說啊,艾莉……」

  「什麼事?」

  「艾莉,妳為什麼想當學生會長?」

  「因為想當所以想當。既然有更高的目標就往上爬。這需要理由嗎?」

  艾莉莎對政近這個問題的回答過於單純,難以判斷是否算是回答。

  不過政近明白,這正是艾莉莎的真心話。

  她自己也不知道明確的理由吧。但是忍不住就是想繼續跑。

  既然有更高的目標,就忍不住想前往該處。艾莉莎•米哈伊羅夫納•九条就是這種人。

  (啊啊,真是了不起。我好羨慕。)

  政近由衷這麼認為。能夠持續努力追求自身理想的人何其美麗。

  不依賴別人,憑著一己之力不斷奔跑的身影何其高尚尊貴。

  政近在艾莉莎身上清楚看見只有秉持驕傲全力以赴的人才能綻放的靈魂光輝。

  雖然有希與統也都擁有相同的光輝。不過艾莉莎的光輝比兩人更加強烈,看起來更令人擔憂。

  「妳要參選會長……那有人和妳搭檔參選副會長嗎?」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眼神瞬間猶疑……接著像是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她面向正前方,以嚴肅的表情回答:

  「沒有。但是這不成問題。因為我不需要副會長。」

  「慢著,妳說不需要……既然規定要兩人搭檔參選,那就不能這樣吧?」

  「有個掛名的副會長就好吧?我會隨便找一個願意推舉我的人。」

  這段話令政近覺得非常不捨。就是這樣,就是因為這樣,所以艾莉莎看起來令人擔心得不得了。

  不肯依賴任何人,不對別人抱持任何期待,不要求得到任何人的認同或讚美,就只是追求自己理想中的結果並全力以赴。

  不,或許正因為她認為這都是自己的自我滿足,所以覺得不該依賴別人。

  對於這樣的艾莉莎,政近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因為他知道一個人的力量有限,知道努力沒能得到回報時的悲傷、痛苦與空虛。

  (努力……應該得到回報。真正努力的人,才應該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

  正因為這麼想,所以政近至今經常協助艾莉莎。

  把艾莉莎周圍的人們拖下水,想辦法讓艾莉莎願意和旁人合作。自己率先以暱稱稱呼,試著緩和艾莉莎難以接近的氣息。

  不過看來沒什麼效果。

  「……這樣啊。」

  「……」

  艾莉莎不發一語。沒露出堪稱情感的情感,只是默默將冰淇淋送入口中。

  或許是政近自以為是吧,總覺得這股沉默像是某種無言的訴求。昨天道別的時候,艾莉莎沒說出口的話語是……

  此時,吃完冰淇淋的艾莉莎,像是肯定政近的猜測般地低語:

  【你和我一起……】

  大概是即使用俄語也不敢說下去,艾莉莎說到這裡停住了。不過對於政近來說,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

  (可是,我……)

  沒有艾莉莎、有希或統也擁有的靈魂光輝。

  沒有以自身意志決定目標的主體性,也沒有朝著目標持續努力的熱忱。

  目標總是由他人決定,熱忱總是取決於他人。

  即使是昔日政近最閃耀的那段時期,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成為適合繼承周防家的人」這個目標,是母親與爺爺給予的。

  邁向這個目標的熱忱,是母親與那個孩子給的,並不是由自己決定的。

  只是想要得到母親的認同,想要得到那個孩子的稱讚才這麼做。

  僅僅只是使用別人給予的燃料,行駛在別人鋪設的軌道上。

  失去這兩者的現在,他無法前往任何地方,只能佇立在原地。

  (我不適合。)

  政近感謝艾莉莎剛才是以俄語說出那句話。因為她即使是以日語說出口……政近還是只能卑鄙地選擇沉默吧。

  此時,艾莉莎像是要改變氣氛般地發問:

  「久世同學,接下來有別的事嗎?」

  「嗯?不,沒什麼事。」

  「有希同學怎麼辦?」

  「唔~~……總之晚點再隨便找個地方會合就好吧。」

  「是喔,那陪我辦點事吧。」

  「辦事……記得妳不是說要買衣服嗎?」

  「是啊?」

  「慢著,居然說『是啊』……男生陪女生挑衣服,我覺得應該是感情相當親密才會觸發的事件吧?」

  「是嗎?」

  艾莉莎略感詫異,政近見狀赫然察覺了。

  (對喔……艾莉沒有朋友能陪她一起去買衣服,所以不懂這方面的奧妙嗎……嗚!)

  覺得她過於可憐的政近忍不住眼角泛淚,他用力咬緊牙關,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

  「不……也好。我陪妳吧。」

  政近突然變得明理,使得艾莉莎蹙眉。

  「怎麼了?突然改變態度……」

  「沒有啦,因為我們是朋友。嗯。」

  「我總覺得有點納悶耶?」

  「別在意。」

  政近適度安撫疑惑的艾莉莎,回到午餐之前所待的商場。

  前往服飾店雲集的樓層隨意逛逛。

  反觀艾莉莎,對於政近突然變得溫柔,她朝著錯誤的方向解釋。

  (難道他……認為我選不上學生會長?所以突然對我好?唔,竟敢瞧不起我!)

  政近的行為就像是家長在安撫孩子,使得艾莉莎暗自咬牙切齒。

  政近像是在更高境界守護她的這種態度,艾莉莎一直無法忍受。不過如果在這時候正面反抗就真的是孩子了。

  (好想……好想找機會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好想拆掉那張老神在在的面具!)

  艾莉莎在內心發出「咕唔唔」的呻吟並思索著……然後她想起不久之前那天早上發生的事。

  (既然這樣,就以我的全力時裝秀讓你臉紅心跳吧!)

  朝著錯誤方向的解釋,使得艾莉莎做出超乎想像的決定。她進入自己喜歡的服裝店,拿著店內的各種衣服進入試衣間。

  「那我去換衣服,麻煩你給意見喔。」

  「收到。」

  她讓政近在試衣間前面等,拉上簾幕挑選衣服。

  (首先……穿這件吧。)

  在拿進來的衣服之中,艾莉莎首先選擇夏季氣息的純白連身裙。

  (這件應該不會出錯吧。瑪夏也說過男生絕對喜歡這種衣服!)

  和勇於挑戰的決心相反,艾莉莎沒察覺自己在打安全牌,就這麼依照少女漫畫腦的姊姊所提供不知道是否可靠的情報來挑選衣服。

  然後,在她朝上衣釦子伸手準備換穿時……她忽然停止動作。

  (……等一下?外面是不是會聽到換衣服的摩擦聲?)

  現在外面的政近和她只以一片簾幕相隔,而且下方有一小條縫隙。艾莉莎一旦注意到這一點,害羞的感覺立刻湧上心頭。

  「久世同學!你離遠一點!」

  艾莉莎忍不住朝簾幕外側這麼說,隨著「好~~」這聲毫無幹勁的回應,聽得到腳步聲逐漸遠離。

  艾莉莎對此稍微鬆一口氣……同時開始慌張,因為對方的腳步聲聽起來比想像的還要清楚。

  (咦?聽得到腳步聲的距離……那換衣服的摩擦聲也聽得到吧?)

  感覺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害羞的事,艾莉莎靜不下心。政近剛才說「男生陪女生挑衣服,是感情相當親密(下略)」這段話的意思,如今她好像懂了。

  (不,沒事的。而且店裡也在播放音樂……這邊發出的聲音肯定沒那麼容易被聽到。)

  艾莉莎害羞到好想逃走,但是她的自尊不容許這麼做。

  她努力克制害臊的心情,下定決心開始脫衣服。

  避免注意到外頭的少年,安靜迅速地換好衣服,即使知道沒意義,她依然豎起耳朵感應外頭的狀況。

  (看來……沒問題。)

  外頭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她逕自接受這個結果,重新面向鏡子。

  至於被艾莉莎偷聽反應的當事人,正承受著周圍大姊姊們「哎呀,學生情侶?是在等女朋友嗎?真可愛~~」的溫暖視線,露出放空的表情心想「這是愛情喜劇常見的橋段……」逃避現實。

  換衣服的摩擦聲不在他的注意範圍,艾莉莎的擔心是多慮了。

  只不過,政近比起艾莉莎的換裝,更在意周圍的視線,這或許不是艾莉莎樂見的結果吧。

  (嗯,我自己都覺得很合適。不愧是我。)

  艾莉莎在鏡子前面擺姿勢自誇。然後她確信自己會獲勝(不知道何時成為比賽就是了)準備拉開簾幕時,卻突然感到不安。

  如果他毫無反應呢?如果他一邊滑手機一邊說「喔喔~~還不錯吧?」敷衍了事呢?……眼淚說不定會掉下來。光是想像,她的心臟就一陣緊縮。

  (唔……哼!如果這樣的話,我要狠狠甩他一巴掌!)

  不過艾莉莎鼓起鬥志壓制這種軟弱心態,猛然拉開簾幕。

  「這件好看嗎?」

  艾莉莎單手扠腰,體重壓在單腳,擺出模特兒般的站姿,挑釁般地看向政近。

  實際上,超群的身材搭配美貌,簡直像是名模般令人驚豔。

  不經意看向這裡的店內女性們也出聲感嘆。政近當然也不例外。

  (只要是男生絕對會喜歡這一味!)

  政近在內心用力大喊,高舉拳頭打在虛構的桌面。看來瑪夏的情報在這次是對的。

  不過要是在這時候明顯做出可疑反應,就會正中艾莉莎的下懷。政近非常清楚,這時候害羞的一方將是輸家。

  正因如此,所以現在要轉守為攻!

  「嗯,很適合妳。艾莉的白皙肌膚和純白連身裙是絕配。清純氣息以及少女魅力被強調出來,感覺比平常可愛得多。」

  「唔,咦?啊,是嗎……?」

  政近的反擊使得艾莉莎驚惶失措。聽他當面認真稱讚,總覺得內心平靜不下來。

  「那麼,我去換下一件……」

  艾莉莎支支吾吾說完,像是逃走般拉上簾幕。

  簾幕遮擋兩人的視線……緊接著,艾莉莎與政近同時在簾幕的內外兩側蹲下。

  (咦?咦?什麼?咦咦?總覺得他讚不絕口耶!)

  (好害羞!超害羞的!真虧我沒笑出來就說完!這真是不妙,在我面前表現得那麼嬌羞,簡直羞死我也!那傢伙平常還真敢做出那種事。雖然她是以為我聽不懂俄語才那麼做的!)

  政近沒有餘力在意周圍大姊姊們的溫馨視線,抱頭承受害羞的心情。不遠處的艾莉莎也是雙手按著臉頰承受害羞心情。

  (咦?慢著,咦咦?天……天啊,居然說我可愛……說我可愛!~~~~!真是的!真是的!)

  但她依然沒能完全克制,拍打試衣間的地板,然而聲音卻比想像的還大,所以連忙收手。

  艾莉莎毫無意義清了清喉嚨重新面向前方,看著鏡中自己合不攏嘴的表情,忍不住輕輕將額頭撞向鏡子不動。

  額頭用力按在鏡面,藉由疼痛與冰冷的觸感強行重振精神。

  (呼~~……沒事的。仔細想想,他只是理所當然地說出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是的,沒想到久世同學是會好好稱讚女生的人。佩服佩服。)

  當艾莉莎以有點跩的態度給予評價,輕輕將頭髮撥到身後時,內心浮現「熟練」的印象。

  (熟練?熟練什麼事?)

  無須思考。是政近稱讚女生的這件事。那麼,讓他熟練稱讚的對象是誰?艾莉莎只想得到一個答案。

  (有希同學……?)

  腦中冒出一陣涼意。短短數小時前所看見,兩人愉快逛店購物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一種煩悶的感覺在艾莉莎內心擴散。

  「……」

  艾莉莎緩緩離開鏡子,看向拿進來的衣服。然後慢慢從中拿起牛仔褲與襯衫,再度開始換衣服。

  這種組合,尤其是印著英語偏向男性風格的黑色襯衫,不免讓人覺得是意識到某件事所做的選擇,但這就想太多了。

  如果艾莉莎自己說沒有別的意思,那就是沒有。

  「這套怎麼樣?」

  我可沒做什麼虧心事哦?艾莉莎像是要如此暗示,以充滿自信的表情拉開簾幕。

  不過,政近終究沒遲鈍到看見這身打扮依然毫無反應,卻也沒有不識趣到刻意指摘,又或許應該說他沒那麼膽大包天。

  「這次感覺是明顯走帥氣風格。艾莉與其說可愛應該說漂亮,所以我覺得這種衣服也很合適。而且從裙子改穿牛仔褲也能凸顯妳的姣好身材。」

  「唔,嗯~~是嗎?謝謝。」

  政近再度讚不絕口,艾莉莎也不再困惑,接受這份讚賞。她也沒隱藏自己暗喜的心情,甚至難得露出笑容道謝。

  「那我去換下一件。」

  「好~~」

  後來,艾莉莎甚至完全忘記原本要讓政近臉紅心跳的目的,純粹享受起這場時裝秀。

  接連換穿各種衣服,甚至在鏡子前面決定姿勢再展現給政近看。對此,政近也將自己在二次元學到稱讚女生的語錄活用到極限將她捧上天。

  政近的羞恥心逐漸麻痺,反觀艾莉莎心情愈來愈好。正如政近的想像,艾莉莎沒有朋友能陪她一起買衣服,偶爾一起購物的姊姊,無論艾莉莎穿什麼都只會說「艾莉好可愛~~」,所以艾莉莎是第一次像這樣被人以具體的話語稱讚。

  (再來是~~嗯嗯~~♪再來是~~♪)

  艾莉莎心情大好,在內心哼著歌挑選衣服。

  有希在場的話肯定會說「妳真好騙」,不過當事人沒有自覺。

  然後她任憑愉悅心情的驅使,將手伸向剛剛拿進來時還心想「這我應該不會穿,總之以防萬一」的這套衣服。

  (有點太大膽了……嗎?不過久世同學應該會稱讚吧。)

  她挑選的是露肩的細肩帶上衣與迷你裙。設計得相當清涼,尤其是那件迷你裙,雙腿本來就修長的艾莉莎穿起來會令人想說「嗯?膝上長度?計算下襠長度快得多吧?」這種話。

  平常的艾莉莎絕對不會穿這種服裝,即使穿了也絕對不會給異性看,不過被政近稱讚到完全處於興頭上的艾莉莎,無視於僅存的理性聲音拉開簾幕。

  是的,她沒察覺簾幕外側的氣息不知何時增加為兩人。

  「這套怎麼……樣……」

  艾莉莎上半身前傾,右手食指按在臉頰,送出一個迷人秋波……的時候,發現有希站在政近身旁。

  兩人的視線從正面相對,艾莉莎就這麼閉著單眼僵住。

  另一方面,有希提著塞滿各種宅物的紙袋,看著這樣的艾莉莎頻頻眨眼……

  「哇喔,艾莉同學好大膽耶~~」

  「……是啊。」

  有希掛著最自然的表情吹口哨,政近掛著無法言喻的表情移開視線。

  看見這樣的兩人,艾莉莎一下子變得冷靜。

  臉上失去血色,接著赫然一陣火熱。

  「……我想也是。」

  艾莉莎繃緊漲紅的臉頰,輕輕拉上簾幕,靜靜蹲在原地。

  然後她照鏡子再度確認自己現在的模樣,以細如蚊鳴的聲音呢喃道:

  【……好想消失。】

  「艾莉同學,妳說什麼?」

  「……她說她想消失。」

  「呵,真是純真的寶貝哪。」

  「妳是在模仿誰啊?」

  只不過,連這句呢喃都被這對兄妹聽到了。

      ◇

  後來艾莉莎完全安分下來,買下試穿過的其中兩件衣服,早早就和政近與有希踏上歸途。

  艾莉莎上了電車依然沒回復心情,大概是關心這樣的她,政近與有希也沒交談,默默滑著手機。

  「那麼艾莉,下週一見。」

  「今天很快樂。改天再一起出來吧?」

  「好的,再見。」

  最後,政近與有希兩人先下車,艾莉莎目送他們的背影之後,無力地癱坐在電車的座位上。

  【太離譜了……】

  回想起自己剛才展現的放蕩模樣(自身基準),艾莉莎有股衝動想扭動身體。

  【那麼短的裙子……絕對被認為是不檢點的女生了……】

  艾莉莎將臉埋進大腿上的紙袋,暫時因為羞恥與後悔而備受煎熬……但她忽然察覺一件奇怪的事。

  「……咦?」

  是的,很奇怪。為什麼剛才他們兩人一起下車?

  政近與有希的家,以車站計算的話應該距離三站才對。正常來想,他們不可能在同一站下車。

  「……咦?咦?」

  這麼一來,只想得到一種可能性。他們兩人還不打算回家。不對,該不會是打算前往其中一人的家……?

  「咦──?」

  實際上,她猜對了。有希不能將阿宅精品帶回周防家,所以要在久世家享受戰利品。

  不過,艾莉莎無從得知這種隱情。

  「那兩個人,果然……?」

  內心冒出這種疑惑,但她勉強從上方壓住。

  (不對。或許他們只是還想去別間店吧。)

  正當艾莉莎像這樣說服自己時……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取出手機。

  (當時她是怎麼說的……記得是「枯襯衫」?)

  艾莉莎依照記憶搜尋關鍵字,看見符合的圖片之後睜大雙眼。

  「這──!」

  艾莉莎突然的怪叫引來周圍的注目,但她無暇在意。

  這張圖片,似乎是從少女漫畫的某個場面擷取的。

  只見一對男女面對面坐在一張床上,女性穿著寬鬆的襯衫害羞微笑,而男性……上身赤裸。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勉強從上方壓住的疑惑,撥開她的手突破天花板。

  (咦?咦咦?咦咦咦──?)

  明顯洋溢限制級氣氛的這張圖片,使得艾莉莎目瞪口呆。圖片裡的男女在腦中替換為政近與有希,她連忙消除。

  (這是怎麼回事啊~~~~?)

  艾莉莎獨自留在電車上,找不到答案的這個疑問使她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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