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 各自的祕密
Episode1 各自的祕密
擊敗邦達利翁之後差不多又過了兩天,孝太郎遇到一個難題。那是可藍的失誤所造成的危機。
「眼鏡、眼鏡……」
「都怪妳不好好整理房間,現在才會變成這樣。」
「我不想聽你碎碎唸!快點把東西找出來!」
「也不想想是誰造成的!」
可藍把隨身攜帶的眼鏡弄丟了。她在工作的時候會換上另一副眼鏡,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不見的。所以可藍知道眼鏡一定還在房間裡面,卻不知道確切的位置。看來一定是埋沒在堆積如山的資料以及實驗器材之中。
「這裡是皇宮,就叫侍女還是男僕幫妳找嘛。」
「不要!我可不想在瑪斯蒂爾家的侍女面前丟臉!」
「那就別叫我幫忙。」
「你不一樣!我對你早就已經習慣了!」
眼看著公開活動就要開始了,孝太郎實在很想召集人手,立刻把眼鏡找出來,偏偏可藍不希望孝太郎以外的其他人參與其中。情況雖然略有改善,基本上可藍還是不喜歡跟其他人打交道。光是讓外人進入房間就已經很抗拒了,一一解釋什麼東西可以碰、什麼東西不能摸,這樣子也是很麻煩。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孝太郎了。不管孝太郎喜不喜歡,兩人確實相處了好一段時間,就算不接受也不行。基於同樣的理由,孝太郎自然知道可藍的底線在哪裡。可藍雖然願意讓其他的八名少女進入房間,偏偏她們多半不知道什麼東西可以碰、什麼東西不能摸。再加上她們都忙於各自的工作,因此到場幫忙的人只有孝太郎。
「連貼身衣物都要我幫忙洗的人,居然會覺得丟臉?」
「你太過分了,當時我還不懂事嘛!不要翻舊帳!」
「也是啦。妳是備受呵護的公主,我是低等的原始人嘛。」
「嗚嗚……」
一提到這個話題,可藍就只有挨打的份。問題其實是出在可藍的身上,而且明明知道該如何解決問題,就遲遲不願付諸實行,這也是可藍個性上的缺點。不管怎樣,孝太郎顯然言之有理,更是突顯出可藍只是嘴巴上不服輸罷了。在這種情況之下,此時此刻的可藍真的是尷尬無比,幸好有個女神拯救了她。
咚咚。
「里見、可藍,還順利嗎?」
即使房門是打開的,進來之前還是會先敲門。像這樣做起事來一絲不苟的人物,在可藍的朋友之中並不多見。可藍最好的朋友就是其中之一,那個人正是端著熱茶和小點心來找可藍和孝太郎的晴海。
「還是沒找到。只能說平常的生活過得太邋遢,如今終於自食惡果了。」
「晴海,妳看啦!貝德利歐一直在嘲笑人家!」
「哎呀哎呀……」
晴海端著盛放熱茶和點心的托盤進入房間。語氣雖然有點為難,臉上卻看不到困惑的表情,而是一抹溫柔的微笑。或者應該說晴海其實是抱持著愉快的心情,欣賞孝太郎和可藍之間的互動。
「里見,如果我也把房間弄亂,你會幫我收拾嗎?」
「學姊的房間又不亂。」
「只要從今天開始不再收拾,一定會很亂的!」
「八成過了兩、三天之後就會撐不下去,自己主動收拾房間。」
「不公平。就算房間不亂,你也要過來幫忙整理!」
「哪有這種道理……」
其實晴海一直很羨慕可藍,因為孝太郎總是會幫忙可藍做事情。她沒有自己弄丟什麼東西時,孝太郎跑過來翻箱倒櫃幫忙尋找的經驗。或許可藍本人覺得很丟臉,可是每當晴海看到她跟孝太郎吵得那麼高興──即使本人堅決否認──的時候,還是會感到既羨慕又忌妒。
「我還寧願他少管我一點。」
「不管妳的話,妳只會做妳想做的事情。」
「我又不是由莉佳!」
「只有妳覺得不是而已。」
事實上可藍也很羨慕晴海。晴海集孝太郎的信任於一身,孝太郎根本將她當成公主來看待。在孝太郎的眼中,可藍就像是令人放不下心的妹妹,這種差別待遇著實令人不滿。被孝太郎當成公主來看待向來是可藍的心願,然而現實生活中的不如意卻讓她感到十分沮喪。
最後找到眼鏡的是晴海。她無意間拉開流理台的抽屜,發現眼鏡就在裡面。大概是可藍在清洗實驗器材的時候換了一副眼鏡,就順手將這副眼鏡收進抽屜裡面。如今眼鏡重回可藍的臉上,預定參加的公開活動──討論佛沙里亞相關事宜的臨時會議──總算是順利落幕。
「……歸根究底,貝德利歐根本沒有把我當成女人看待!」
即使過了好一段時間,可藍依然對孝太郎怒氣未消。只見可藍露出憤怒的表情,一直向協助會議進行的晴海抱怨孝太郎的不是。晴海跟可藍交情匪淺,這也算是可藍在對她撒嬌。
「我倒覺得這是里見掩飾害羞的手法,或許也算是一種示好吧。」
「不可能!他絕對是以跟我作對為樂!」
「真好……」
「一點都不好!」
在晴海看來,孝太郎表面上雖然對可藍百般嫌棄,內心還是承認她是個皇女的。否則那把劍就不會在最後決戰的時候綻放出九色的光輝了。可藍和孝太郎在深層情感中其實心意相通,然而兩人的理想卻在表層情感出現分歧。可藍希望被人呵護,孝太郎則是無法對可藍吐露真心。晴海認為可藍的個性其實才是讓孝太郎羞於表達的原因,這正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情感表現。然而就算提出這點也無法平息可藍的怒氣,因此晴海決定轉移話題。
「對了,可藍。既然來都來了,要不要稍微到附近晃一晃?」
會議的討論事項跟佛沙里亞有關,因此兩人特地來到貝德利歐特別領地。這是因為目前貝德利歐特別領地為接納佛沙里亞移民的預定地點。而且對於可藍以及晴海而言,這裡都是特別值得紀念的地方,因此稍微到附近晃一晃的提議不單單只是為了轉移話題,同時也是晴海再真實也不過的心聲。
「……說的也是。機會難得,就這麼辦吧。」
果然不出晴海所料,可藍不再將她的注意力放在孝太郎身上。畢竟對於可藍而言,這個地方也具備特殊的意義。
「有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了,可藍,這塊地正式來說是個怎樣的地方?」
「嗯……這裡是貝德利歐的領地。不過貝德利歐的權利凌駕於法律之上,所以這裡比較像是另一個不同的國家。」
「就像是設立於其他國家的大使館?」
「妳所居住的星球不是有個叫做梵諦岡的地方嗎?真要說的話,大概就類似梵諦岡的定位。」
對於晴海而言,這裡是阿萊亞特地為孝太郎劃分出來的領地,甚至還立下外人不得入侵的規定,具備特殊的意義。對於可藍而言,這裡則是自兩千年前的世界歸來之際的棲身處,同時也是遇見另一個朋友艾法莉亞的地點。因此晴海和可藍兩人都非常想要到附近走一走。
關於貝德利歐特別領地的相關資訊,晴海其實所知有限。她過去雖然曾經透過席格那汀繼承阿萊亞的記憶,卻只限於孝太郎在兩千年前與阿萊亞道別之前的部分。想要瞭解特別領地的現況,顯然需要可藍的解說。
「…………所以就法律層面而言,算是很難處理的領地嗎?」
「就是說啊。若罪犯逃入領地,就必須先得到貝德利歐的允許,才能動手抓人。不過由於貝德利歐本人並不住在這裡的關係,即使不考量這方面的問題,還是有必要確立外人不得入侵的規矩。」
「阿萊亞皇女當初的考量應該更深遠吧?」
「這倒未必,畢竟她也是一個女孩子。」
相反地,可藍也有些地方需要晴海的解說。畢竟晴海比任何人都瞭解兩千年前的世界。
「咦……?晴海,這附近不是應該有一座高塔嗎?」
「是的,就在前面的那座小山丘──當時被城牆擋住,從這個位置看不到外面的情況,所以需要在那座小山丘建造一座高塔。」
貝德利歐特別領地過去是新生佛德賽正規軍揭竿起義的地方。也就是說原本只是位於巴多姆西哈領地之內的軍事要塞,即使是在要塞早已拆除的現代,依然由巴多姆西哈家族代為管理。可藍雖然曾經暫時棲身於此,當時的情況還是阿萊亞比較清楚,畢竟她可是那個時代的皇族呢。
「還記得夏露露吵著想要登上高塔,把大家弄得人仰馬翻呢。」
「最後是孝太郎大人帶著她爬到最上面……夏露露也真是的,明明就不是兒戲……」
「拜夏露露之賜,才化解了一場衝突呢。呵呵呵。」
兩人並肩仰望天空。小山丘上的高塔早已不復存在,當時的景象卻清楚地浮現於兩人的眼前,彷彿又看到了當時揹著稚嫩的少女直奔塔頂的那名少年。不復存在的只有高塔,珍貴的回憶依然深藏於兩人的心中,直到永遠。
「夏露露身邊的貼身侍衛可就沒那麼悠閒了。」
「那孩子動不動就吵著要去找貝德利歐,一晃眼就不知道溜去哪裡。」
「結果在戰事進行到半途的時候,夏露露跟她的貼身侍衛就開始直接被安排在孝太郎大人身邊了。」
「……當時我還以為貝德利歐身邊的侍衛增加了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兩人漫步於貝德利歐特別領地。對於兩人而言,這應該比較接近舊地重遊的感覺。每當找到一處記憶中的場所,兩人總是笑著聊起當年的往事。其實兩人只有在新生佛德賽正規軍揭竿起義的時候暫居於此,卻還是擁有許多共同的回憶。
「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這也難怪,畢竟歷經了兩千年的歲月……」
「關於這件事,我必須先說聲抱歉。」
兩人最後來到座落於貝德利歐特別領地一隅的小山丘,站在位於半山腰的洞穴前方。洞穴又大又深,高度少說也有好幾十公尺之譜,足以讓怪獸在裡面大鬧特鬧。
「怎麼說?」
「當年進出山洞的時候,我不慎讓『搖籠』撞上了洞口。」
「天啊!不要緊吧!?」
「沒什麼要不要緊,反正本來就是故障的。」
孝太郎和可藍自兩千年前的世界歸來之際,曾經使用過這個山洞。兩人將『搖籠』藏在山洞裡面,阿萊亞再針對此地立下外人不可入侵的規矩。結果兩人才得以在不受外界干擾的情況下,靜靜地度過長達兩千年的歲月。
現在貝德利歐特別領地有個正式的領主,不再像過去那樣嚴格禁止外人出入。不過歷經長達兩千年的棄置,絕大多數的地點全都呈現年久失修的狀態,並不是什麼能舒適居住的地方。這裡也不例外,光靠自高聳的入口映射而入的陽光,難以一窺山洞的全貌。
「請稍待片刻,我這就啟動照明……希望還能作用。」
只見可藍操縱戴在身上的手環,不知道對什麼地方下達了指令。於是安裝於各個地方的燈具紛紛綻放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洞穴。幸好可藍在二十年前安裝的照明設備依然管用。
「……原來裡面是這個樣子。」
「對哦,妳沒看過。」
晴海好奇地打量著被燈光照亮的洞穴內部。阿萊亞儲存於席格那汀的記憶只限於與孝太郎道別之前的部分,因此晴海不知道被留在佛德賽的阿萊亞之後做了些什麼。對於晴海而言,這裡是她初次造訪的地點。
「可藍,『搖籠』大概被藏在哪裡?」
「在這個方向。當時我刻意避開一進來就會看到的洞口正前方。」
「啊哈哈,這樣子確實比較保險。」
在照明的指引之下,兩人往山洞內部前進。途中有幾盞照明失去了作用,不過在其他照明設備的協助之下,還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沒多久,兩人就抵達了目的地。
「就是藏在這個凹陷處。」
「啊哈,剛好可以塞進去的感覺呢。」
「然後兩千年前的妳保護了這個地方。」
晴海瞇起雙眼打量著洞穴的凹陷處,可藍則是指著一個東西。那是矗立於凹陷處一旁的古老石碑。
『願消失於天際的騎士永享安寧,不受任何人的侵擾。』
石碑刻著類似雪花結晶的家徽,以及一行短短的文字。家徽當然是屬於阿萊亞的。文字乍看之下是在弔念陣亡將士,看在知情者的眼中卻別有另一番含意。知道孝太郎和可藍藏身於此之後,為了避免兩人的時間移動受到干擾,阿萊亞特地做了這個安排。
「……這……這是我……是我……」
自從來到貝德利歐特別領地之後,晴海心中屬於阿萊亞的部分就變得特別活躍。所以雖然並沒有真實的記憶,還是可以輕易想像自己在兩千年前的想法。明明沒什麼好處,孝太郎還是徹底守護了佛德賽,阿萊亞說什麼都想要將他送回原本的世界。孝太郎是騎士中的騎士,因此阿萊亞想要協助他實現跟現代人之間的承諾──即使想喚醒沉睡中的孝太郎,才是阿萊亞真正的心聲。
「因此我跟貝德利歐都對妳欠下了無以回報的恩情,想要為妳實現當初心嚮神往、最後卻選擇放手的願望。」
可藍明白阿萊亞的心事,也依稀猜得出來當阿萊亞發現藏身於此凍結時間的『搖籠』之際,心裡面大概在想些什麼。以平凡女子的身分活著,談一場平凡的戀愛,組成平凡的家庭。如果對象是孝太郎,可藍完全沒有阻撓的意思。話雖如此,她也沒有主動退出的念頭就是了。在這種情況之下,可藍打算以後持續替她做健康檢查,PAF的開發也不能停下來。
──原來如此,所以貝德利歐才會……
可藍也同時意識到孝太郎對待她跟對待晴海的態度為什麼有所差異的原因。不單單只是因為彼此之間一直處於這種關係,孝太郎也跟可藍一樣,認為自己對阿萊亞欠下無以回報的恩情。因此就算孝太郎心裡面對可藍與晴海的感情並無軒輊──這點可以從可藍的前額也浮現出長劍家徽獲得證明──表現出來的態度還是有所不同。畢竟他和可藍都是受到阿萊亞照顧的一方,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用不著覺得對我有所虧欠。」
晴海拭去眼角的淚珠,露出燦爛的微笑,然後當著可藍的面前指著石碑。
「因為當初設立石碑的時候,阿萊亞──我的心願想必是希望跟妳和里見並肩而行,不被過去發生的事情所束縛。」

「晴海……謝謝。可是經妳這麼一說,更讓我意識到阿萊亞的存在。看來想要忘記過去的事情,恐怕還需要好一段時間。」
「那我以後會盡量站在晴海的角度來思考事情。」
「呵呵,拜託了。」
讓晴海以晴海的身分生活在這個世界,理應是阿萊亞由衷的期盼。固然不需要忘了阿萊亞,卻也沒必要過著阿萊亞的生活。不管是為了任何人,晴海都必須活出自我。
除了『搖籠』的藏身之處,山洞裡面還有其他的痕跡。畢竟只是二十年前的往事,當時的種種全都被完整保留了下來。這些都是孝太郎和可藍在這裡生活的時候所使用的物品。
「火堆的痕跡……也對,妳跟里見在這裡生活了好一段時間是吧?」
「沒錯。為了取得需要的零件,我們不得不在二十年前的世界暫時棲身於此。」
除了火堆的痕跡之外,晴海還發現了簡單的桌椅以及收納箱之類的家具,這些都是生活上不可或缺的用品。不過表面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已經棄置了好一段時間。
「所以妳是在這裡料理三餐的嗎?」
晴海從沒關好的收納櫃取出遍布塵埃的平底鍋,望著可藍笑了笑。晴海本來就是賢妻良母型的女孩子,拿著平底鍋的模樣特別有架勢。
「唔!」
只見可藍神色有異,不敢正視晴海。晴海見狀,頓時微微歪頭,畢竟可藍的反應實在太奇怪了。不過她很快就恍然大悟。
「難道……不是妳負責料理三餐?」
「……」
晴海聽人說過孝太郎一肩扛下了絕大多數的家務。畢竟可藍貴為公主,平常又忙於研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晴海萬萬也沒想到可藍居然完全不用做家事。她還以為孝太郎抽不出時間的時候,可藍多少也會幫忙呢。
「應該還是會做點家事吧?」
「……不、不予置評……」
可藍並未直接回答問題,但這也代表她真的是完全不做家事。晴海頓時驚訝得睜大眼睛。
「當、當時你們到底是過著怎樣的生活!?」
這是每個女孩子都很想知道的答案。在晴海的認知當中,她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跟喜歡的男生獨自生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日常瑣事卻完全依靠那個男生的狀況。這不但是女性的危機,更是未知與驚愕的世界。然而可藍卻還是跟孝太郎建立起堅定的情誼,晴海不禁對可藍感到既欽佩又崇拜。
「怎樣的生活……就、就很普通……」
可藍也感受到來自晴海的欽佩與崇拜,不過這代表自己不擅家務的一面受到關注。心虛之餘,可藍只能面紅耳赤地別過臉去。
「可藍,請務必傳授箇中的訣竅!!這是我跟阿萊亞一直學不來的部分,對我們都很重要!!」
只見晴海雙眼發光,緊抓著可藍不放。這對內向文靜的晴海而言,算是相當罕見的反應。畢竟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重要了,不容忽視,迫使晴海不得不這麼做。孝太郎對待可藍向來是直來直往,說不定最重要的關鍵就隱藏於此。
「這、這要我怎麼說……嗚嗚……」
晴海所提出的要求,等於是要可藍自曝其短。因此可藍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可以的話甚至想要予以婉拒。然而見到雙眼閃閃發光的晴海那副期待的模樣,可藍又不好說不。懾於晴海的氣勢固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一想到這麼做也算是報答阿萊亞的恩情之後,可藍終於屈服了。
「好、好吧……」
「太感謝了,可藍!!」
於是可藍決定將她跟孝太郎在過去的世界到底是過著怎樣的生活,一五一十地告訴晴海。這是可藍從未跟他人提及的黑歷史,也是她原本打算一起帶進墳墓的祕密。
晴海的第一個疑問,是孝太郎和可藍被送到過去的佛德賽之後所發生的事情。阿萊亞的記憶雖然涵蓋了這個部分,然而當時雙方言語不通,多少還是跟事實有所出入。因此可藍和孝太郎暫時談和的真正原因,就是晴海最感好奇的地方。
「沒記錯的話,當時妳還特地跑來破壞戲劇公演對吧?為什麼那麼快就談和了?」
「……那、那是因為……」
可藍臉上泛起紅暈,羞得低下頭去。這種宛如小女生的反應,代表她跟外人打交道的經驗其實還頗為稚嫩。其他人大概都猜得到應該是怎麼回事了,然而晴海現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可藍與孝太郎之間的關係,完全沒意識到可藍的反應實在是過於惹人憐愛。
「……呃,大概是我的運氣比較好吧。」
可藍別過頭去,不敢面對晴海的視線,之後才勉強擠出這句話。情況允許的話,她真的很想轉身就跑,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運氣?」
「嗯……貝德利歐破壞我的超時空反發彈之後引起大規模的反應,迫使我們不得不暫時停戰。單就這件事而言,或許結果是不幸的,然而站在展開對話、互相溝通的角度,卻是不幸中的大幸。」
被送往過去的世界之後,可藍和孝太郎就決定暫時休兵。這是因為他們破壞了青騎士與白銀公主的相遇──雖然結果是誤會一場──若不採取因應對策,勢必會改變歷史,導致兩人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因此可藍無法忽視孝太郎的存在,更別說是取孝太郎的性命了。共同導正原本的歷史,正是兩人唯一的選擇。
「如果當時發生的事情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例如被送到宇宙的邊緣,或許我跟貝德利歐還是會維持敵對的關係吧。」
可藍忘了內心的靦腆,身體輕輕震了一下。她現在已經知道過去的自己到底有多可惡了,一想到若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就不禁害怕了起來。到時候想必會成為替佛德賽帶來禍害的皇族,最壞的情況甚至是帶來禍害的皇帝吧。若真如此,可藍寧願自己敗在孝太郎的手上。考慮到這一點,被送到過去的世界或許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
「所以一開始是出於無奈,才不得不攜手合作的吧?我就覺得你們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騎士和隨從……」
晴海──不,應該是阿萊亞還記得那個時候的孝太郎和可藍。兩人對外宣稱是騎士和隨從,然而仔細回想起來,剛開始的感覺確實是不太自然。
「畢竟之前還是敵人,沒那麼容易建立信任關係。」
「影響應該不小吧?當時的日常生活大概是怎樣的情況?」
從敵對關係轉變成休戰狀態之後,兩人每天都過著怎樣的生活?這才是晴海和阿萊亞關注的重點。
「唔!」
一臉嚴肅的可藍表情一變,雙頰再度泛起紅暈。之後又跟先前一樣別過臉去,逃避晴海的視線。
「……這、這個,因為我忙於工作……應該說是貝德利歐幫忙分擔……還是該說由他代勞……」
「所以里見真的是一開始就包辦一切,其中也包括了洗衣服嗎?」
三餐或是打掃還可以理解,難道連洗衣服也一樣嗎?對於晴海而言,讓一個大男人替自己清洗比較貼身的衣物、尤其是內衣褲,這可是需要相當的勇氣。
「……嗚、嗚嗚……」
可藍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好漲紅雙頰點了點頭,之後又立刻低下頭去。現在她已經知道那不是一個女孩子應有的行為了。
「不過……妳還真的放心讓過去的敵人替妳洗衣服呢。」
「主要是因為工作忙碌,或者是不諳世事,當然也有可能是把他當成原始人的關係……反正……」
「反正?」
「反正回到原本的時代就要除掉他了,所以沒差……」
「哇!」
當時可藍確實是抱著回到原本的時代之後,就要打倒孝太郎的打算。反正死人不會說話,既然遲早要解決孝太郎,讓他看到再多的祕密也沒關係。晴海沒料到可藍居然有這種想法,頓時驚訝得睜大雙眼。
「現、現在我已經知道當時的自己有多丟臉了!!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懂得男女有別的道理!!現在已經跟那個時候不一樣了,晴海!!」
「……呵呵、呵呵呵呵。」
見到可藍急著替自己辯解的模樣,晴海睜大的雙眼逐漸恢復原本的大小,最後甚至瞇成一條線。瞇起雙眼之後,晴海開心地笑出聲來。
「呵呵呵呵。不必緊張,可藍。我能體會。」
「真、真的嗎?」
「當然,每個人都有稚嫩的時候。在跟大家一起演戲之前,我不是也不敢跟其他人說話嗎?」
「是這樣嗎?當時妳也……呼……還好……」
可藍吁了口長氣,終於放下心來。經歷許多事情之後,晴海儼然成為可藍最親密的朋友。可藍不想被晴海嫌棄,因此不願提及自己幼稚愚昧的過去。然而坦承自己的過去之後,晴海並未因此而排斥可藍。對於總是獨自窩在研究室的可藍而言,帶給內心的安全感不可能不大。
「呵呵、呵呵呵。」
「晴海?」
鬆了口氣之後,可藍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在晴海身上。她聽到晴海的笑聲,抬頭一看,晴海果然是笑容滿面。不知道為什麼,晴海一直笑個不停。
「為什麼里見對妳不尊重的時候,妳總是會特別生氣?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啊……」
這次輪到可藍睜大雙眼了,因為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到真正的原因。
「因為妳很不放心,深怕過去的行為是不是造成里見對自己不夠尊重的原因。」
「!?」
可藍有種一顆心被人揪住的感覺。晴海果然是一針見血。孝太郎之所以總是不把自己當一回事,會不會是因為自己過去的行為──可藍一直感到十分不安。再加上孝太郎動不動就拿可藍過去的糗事來開玩笑,更是加深了她的疑慮。
「等、等一下,晴海!我只是、只是!!」
心事被看穿的可藍立刻慌了手腳。可藍還真的是第一次被人知道──或許奇莉華早已有所察覺,只是沒說破而已──自己的心事。可藍的心事不但意味著承認自己的缺點,也代表她承認自己對喜歡的人抱有極深的情感。可以的話,最好永遠都不要被其他人知道。
「放心吧,可藍。我一定會替妳保守祕密的。」
「嗚、嗚……」
「而且還會偷偷助妳一臂之力,直到妳內心的不安消失為止。」
「……晴海……」
「不過妳也要幫我化解內心的不滿唷。」
「真是拿妳沒辦法,晴海……」
對於現在的晴海而言,可藍也是她最親密的友人,因此她才會無條件地對可藍展現自己的溫柔。感受到這一點的可藍不禁慶幸自己的身邊有個像晴海這樣的朋友。
之後在晴海的追問之下,可藍將她跟孝太郎一起生活的情形娓娓道來。一樣都是佛德賽,卻是兩千年前的世界,對於可藍而言無疑是陌生的土地。雖然是迫於形勢不得不攜手合作,同樣來自現代的孝太郎還是成為可藍莫大的心靈支柱,逐漸改變了可藍的想法。
「發現自己有所改變的時間點……應該是那件事吧。就是馬古斯方在井水中下毒──散播病毒的時候。」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為了忠於歷史,我刻意忽視井水被下毒的事實,結果貝德利歐氣得火冒三丈……」
「確實很像孝太郎大人的為人,呵呵……」
對孝太郎完全改觀的關鍵,果然還是馬古斯方下毒的那個時候。不應該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對眼前的生命見死不救。這不是皇族應有的行為。孝太郎的這番話刺中了可藍的心,他對可藍展現了皇族的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可藍看待孝太郎的眼神就變得不一樣了。她認為孝太郎的高貴更勝皇族,貫徹一己之正道,是騎士中的騎士。
「不過就算意識到自己的改變,問題還是存在吧?內衣褲的清洗該怎麼解決?」
「……接下來的生活簡直就像是置身地獄。當時我也想說還是自己來好了,可是都已經請他幫忙那麼久了,突然這麼說又很突兀……」
「說的也是……所以妳雖然知道不應該這麼做,還是繼續請里見幫忙洗內衣褲?」
「啊啊啊啊啊!!真想消除當時的記憶!!」
可藍雙手抱頭,看起來十分苦惱。她將孝太郎視為可敬的人物,從此無法痛下殺手,卻還是不得不讓孝太郎繼續替自己洗內衣褲。畢竟若不這麼做的話,等於是讓孝太郎知道自己已經對他改觀了。
「對於佛德賽的子民來說,應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吧。」
「呃?」
「讓傳奇英雄雷歐斯•法德拉•貝德利歐替自己洗內衣褲的皇族,妳應該是史上第一人。」
「天、天啊啊啊啊啊啊!!拜託!!快點替我消除這段記憶!!」
這應該是可藍人生當中最可怕的黑歷史。孝太郎是傳說中的英雄,也是可藍心儀的對象,然而孝太郎非但替可藍洗內衣褲,甚至還包辦了所有的家事。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無疑是令人絕望的過去。從這點來看,也難怪可藍會對孝太郎不夠尊重的態度感到不安──晴海可以體會可藍的這種心情。可藍固然曾經是孝太郎的敵人,可是她現在反而比較擔心孝太郎是不是不把自己當成女孩子來看待。
「好在那種生活很快就結束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的誕生解救了妳。」
「沒、沒錯,否則我現在早就羞憤而死了。」
差不多就在可藍對孝太郎改觀的時候,阿萊亞抵達巴多姆西哈的領地,組織復國的軍隊。從此衣食住行的日常所需改由軍隊來提供,孝太郎也不再替可藍清洗內衣褲。就結果而言,可藍的惡夢其實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呵呵呵呵……那衣食住行中的食與住又是怎樣的情況呢?」
可藍方寸大亂的模樣著實令人同情,於是晴海換了一個話題。只見可藍先是長嘆一聲,之後才微微一笑。
「三餐的部分不像洗衣服那麼誇張,不過主要還是由貝德利歐負責。由於佛德賽的食材他大多都是第一次見到,一開始吃了不少苦頭,不過基本上還不算太難吃。」
關於吃的問題,可藍有時也會提供一些耐放的食材,並不像清洗衣物一樣完全由孝太郎一手包辦。因此可藍的表情也隨著話題的轉換逐漸恢復平靜。
「里見大概都做些怎樣的料理?」
「嗯……大多都是簡便的家常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生,並不是專業的廚師,沒辦法要求太多。」
在晴海的央求之下,可藍依序描述孝太郎當時常做的料理。在可藍的記憶之中,由於食材取得較為便利的關係,大多數的料理都會使用野菜或是禽類。有時候也會出現魚類,不過種類比較固定。主食以根莖類植物或是麵包為主,大多都是直接烤熟。由於正值移動期間,調味料以及食材的種類自然受到了限制。
「不久之後,我們就抵達巴多姆西哈的領地,接下來的伙食都是由部隊負責籌備,因此倒也不覺得菜色缺乏變化。」
「哇…………沒想到里見居然也能下廚,以後料理三餐的時候可不能敷衍了事。」
「他一直跟著部隊轉戰各地,就算不必替我準備三餐,廚藝應該也是有所增進才對。」
「原來如此,可以當成參考。」
孝太郎的廚藝大概有幾分水準、又有哪些拿手好菜,這對晴海而言可是相當重要的情報。孝太郎擅長的菜色就由孝太郎包辦,除此以外的料理再交由晴海負責,這才是最好的做法。晴海並不想替孝太郎張羅所有的事情,偶一為之的角色互換,才是幸福生活的不二法門。
晴海詢問可藍的事情幾乎都跟兩千年前的那段過去有關。之後由於時間並不長,又遇上艾法莉亞與奇莉華所引發的事件,可藍只留下了當時她跟孝太郎忙得不可開交的印象。就在她以為晴海的詢問差不多就要結束的時候,晴海突然支支吾吾地提出一個問題。
「對了可藍,我可以……詢問比較隱私的事情嗎?」
「沒關係,想問什麼?」
可藍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之後才發現晴海的雙頰泛起一抹紅暈。就在可藍感到有點後悔的時候,晴海已經提出她的問題了。
「就是……妳跟里見……晚上睡覺的時候是、是怎麼處理的?」
此時此刻的晴海除了雙頰泛紅之外,眼神還四處游移,手指更是糾纏在一起,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認識晴海的人見到這一幕,一定會感到十分訝異。落落大方的氣質早已不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靦腆害臊的神情,以及忸怩不安的肢體語言。
「怎、怎麼處理……」
晴海的問題讓可藍產生明顯的動搖。這個問題不但對晴海很重要,對於可藍而言也是意義非凡。
「兩位不是一直同進同出嗎?旅行期間吃睡都在一起,隨著部隊轉戰各地之後,也住在同一間房間……」
「那、那是情非得已!畢竟我們表面上是騎士與隨從的關係!」
「……就算是這樣……入夜之後兩人同處一室……不知道都做了些什麼……或是聊了些什麼……這是兩千年前的記憶所獨缺的部分,實在令人感到好奇……」
在不受他人干擾的情況下,跟孝太郎獨自度過漫漫長夜。三坪房間的眾家少女之中,唯獨可藍有這種經驗,而且還相當豐富。置身於過去的那段時間,可藍幾乎每天晚上都跟孝太郎獨處一室,也難怪晴海急著想要知道當時的情況。
「一開始的時候由於才剛結束敵對關係,彼此之間沒什麼交談,之後則是接連發生了很多狀況,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商討對策!妳所期待的那種事情完全沒有……沒有……」
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的關係十分疏遠,甚至還在彼此的床鋪之間設置布簾。可藍不想讓孝太郎看到她的睡相。
「完全沒有發生嗎?」
「……也不是完全沒有……」
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布簾的使用率逐漸降低,因為拉上布簾的勞力付出與拉上布簾之後所得到的好處實在是不成正比。自從建立起信賴關係之後,可藍反而要看到孝太郎才能安心。
「例如偷偷移動床鋪,好讓我看得到貝德利歐的睡相……」
「能夠體會,我也曾經偷偷變更同好會的座位。」
對孝太郎產生好感之後,可藍還會在夜裡溜下床,跑去偷窺熟睡中的孝太郎。甚至還認真思考過要不要化妝之後再入睡的問題,以便在孝太郎做出同樣的事情之際預做準備。
「或者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跑去偷看貝德利歐……在呼吸可聞的距離……」
「這是危險行為。里見的睡相不好,妳不怕被他抱住嗎?」
「……」
「……其實妳很想被他抱住對吧?」
「……嗚嗚!」
晴海面泛紅潮,可藍也羞紅了雙頰,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繼續交談。沒有人覺得尷尬,也沒有人打算結束談話。畢竟對於晴海與可藍而言,這都是特別不一樣的話題。
「不公平……人家也想要試試看……」
「晴、晴海!虧妳還敢說這種話!?妳、妳不是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貝德利歐嗎!?例如現代世界的校園生活、或是過去的豐年祭!!我才想跟妳問個清楚呢!!」
「這、這個……」
光是自己丟臉怎麼可以,晴海當然也要比照辦理。除非晴海把丟臉的事情說出來,否則可藍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可藍在來到地球之前並不認識孝太郎。她是在孝太郎高一校慶前夕來到地球的,比晴海晚了半年的時間,因此她一直對這半年的差距耿耿於懷,也經常遇到無法參與話題的情況。而且在過去的世界,孝太郎也經常跟阿萊亞獨處,可藍很想知道當時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我是在同好會招募社員的時候認識里見……」
「同好會……印象中是編織研究社對吧?」
「是的。當時我被一個強勢的男生糾纏,結果是里見出面解圍。」
在可藍的央求之下,晴海聊起她跟孝太郎之間的往事。畢竟是自己起的話題,當然不能閉口不談。而且她自己也想告訴可藍這些事,這是個讓可藍認識相遇前的自己的大好機會。
「糾纏?這是怎麼回事?」
「呃……就是有個人說他願意加入同好會,條件是要跟我交往。」
「這種渾蛋真是到處都有……不過把他趕走不就好了嗎?」
「啊哈哈,那個時候我還不會使用魔法。」
「不會使用魔法的話,對妳來說確實有點難辦。」
「所以囉,挺身而出的里見……呃,對我來說就像是英勇的王子……」
「呵呵,不是騎士嗎?」
「……啊,這個……哈哈哈……」
有別於羞得面紅耳赤的晴海,可藍浮現出些微的笑意。她已經不必再分享自己最珍貴的回憶,自然有尋晴海開心的心情。
「說到那個同好會,平常到底有多少人參加社團活動?」
「……呃,就只有我跟里見兩人……」
「什麼?原來妳也獨自跟貝德利歐相處了好幾個月?」
「那只是同好會的活動……」
「當時我也是在辦正事啊!」
可藍對晴海所描述的過去相當感興趣。畢竟是發生在異國之地,而且又是另一顆星球的愛情故事,說什麼都想弄個清楚。再加上晴海跟自己一樣都是內向害羞的女孩子,她的愛情故事更是讓可藍感到興致盎然。
「所以妳有沒有試著對貝德利歐展開攻勢?」
「別鬧了,怎麼可能!!現在我是一同經歷了許多事情,才慢慢喜歡上他的!!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年紀相仿的男生根本就是未知的生物!!」
「可以體會……應該說當時所有的陌生人對我來說都是未知的生物,不是只有男生而已。」
「……其實我也有試著努力……不過畢竟以前沒做過類似的事情,反而變得有點矯枉過正……完全沒有效果……」
遇見可藍之前就是如此,甚至連遇見可藍之後,晴海有段時間還是無法向孝太郎表明心跡。即使事過境遷也依然歷歷在目。例如去年情人節的時候,晴海送巧克力給孝太郎,然而明明是本命巧克力,交給孝太郎的時候卻宣稱是義理巧克力。除了不習慣跟男生相處之外,與生俱來的內向性格也是原因之一。歷經了許多風雨之後的現在,晴海才得以向孝太郎表明心跡,當時她可是每天都過著心癢難耐的生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的經驗讓他產生身邊的人遲早都會離他而去的想法,可能他早就依稀察覺我的心意,只是刻意忽視罷了。」
「或許吧。總覺得每次只差臨門一腳的時候,就被一面高牆擋了下來。」
「不過……最後大家還是強行突破了那面高牆。」
可藍微微一笑,前額頓時浮現出閃爍著橘色光芒的長劍家徽。過去只出現在晴海前額長劍家徽,如今也出現在其他八名少女的身上。她們共同突破了孝太郎心中的那面高牆,被孝太郎所接納,前額才浮現出長劍的家徽。就結果而言,長劍的家徽等於是代表了孝太郎現在跟眾家少女之間的關係。
「是的。所以……我現在真的很幸福,彷彿過去的焦躁與不安從不存在似的。」
晴海也笑了笑,現在的她深信自己跟孝太郎心意相通。不是因為長劍的家徽串起兩人的心,現在就算沒有這個家徽,晴海也有當著眾人的面前如此表示的自信。
「真是令人羨慕,我不像妳這麼有自信。」
可藍臉色一沉,反應跟晴海截然不同。即使擁有長劍的家徽,可藍對自己跟孝太郎之間的關係還是沒什麼信心。
「沒那回事,里見很喜歡妳。」
「這點我倒是不懷疑……我只是擔心他是不是沒把我當成女人……」
可藍也知道孝太郎重視、甚至是愛著自己,否則前額也不會浮現出長劍的家徽。然而這是不是男女之情,可藍就沒什麼把握了。那次的戰鬥姑且不提,事後冷靜下來思考之後,確實頗有這種感覺。除了曾經與孝太郎為敵的過去以及性格上的不成熟之外,平常孝太郎對待可藍的態度總是少了點尊重也是原因之一。
「妳會不會想太多啦?當時里見不是清楚表示他喜歡的是身為一介女子的我們嗎?」
「當時的情況那麼危急,就算對我的態度跟其他人有些許的不同,也無暇解釋清楚吧。」
「可藍……」
可藍內心的不安,遠遠超出晴海的想像。過去跟孝太郎之間的關係,將可藍囚禁在不安的牢籠。可藍確定自己愛著孝太郎,孝太郎也愛著自己,然而她卻不知道孝太郎是否將自己當成女孩子看待。這正是可藍對孝太郎不尊重的態度十分感冒的真正原因。只要能夠確定這一點,不管被孝太郎怎樣對待,可藍都是甘之如飴。就跟晴海一樣。
「這不重要,還是來談談妳吧!」
發現晴海一臉擔憂之後,可藍笑著將話題導回正軌。她不希望看到晴海露出這樣的表情。
「可藍……」
「聽了妳的故事之後,說不定可以解決我的煩惱呢!」
「好……我該從哪裡說起?」
晴海也不願辜負可藍的一番好意。於是她也重新打起精神,露出原本的笑容。
「發生在現代的事情已經聽過了,不如來談一談阿萊亞的故事吧。」
「知道了,那就從我開始說起吧。」
對於晴海以及阿萊亞而言,可藍是有別於孝太郎的另一種特別存在。她跟兩人一樣都是皇女,彼此之間亦是朋友,同時也共同擁有過去的回憶。就各種層面而言,可藍都是可以分享喜怒哀樂的對象,因此兩人很快就找回之前那種愉快的氣氛。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孝太郎大人是個神奇的人物。」
「畢竟他本來就是來自兩千年後的世界。」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他雖然敬我為皇女,彼此之間卻沒什麼距離……而且又處處為我設想……」
阿萊亞感到神奇的地方,正是孝太郎的思考模式。孝太郎向來是騎士的楷模,有時候卻會跨越騎士與皇女之間的分際。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阿萊亞為了保全人民的生命以及幸福,放棄與馬古斯方為敵的時候。一般的騎士應該會捍衛君主的正統性,主張徹底抗戰才對,然而孝太郎卻能夠體諒阿萊亞的難處,認為這也是一種合理的選項。除了孝太郎以外,阿萊亞真的不知道還有哪一個騎士會如此考量到君主的感受。
「可能是因為提亞蜜思林直接以皇女的身分跟貝德利歐建立起亦敵亦友的關係,也有可能是貝德利歐向來跟晴海交情不錯,同時受到這兩方面的影響。」
「我現在也這麼認為,不過那個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就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他?」
「……當他揹著夏露露跑來跑去的身影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尋覓已久的真命天子終於出現──阿萊亞並未花上太多的時間,就做出這個結論。每當她凝視著孝太郎的身影,就更加確定互相扶持、彼此相愛的那個人真的出現了。阿萊亞心動的原因,當然有很大的部分與她跟孝太郎之間的關係有關,然而孝太郎與夏露露,以及與周遭旁人的互動,也對阿萊亞的心情造成莫大的影響。就好像是缺了一角的世界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呵呵……傳說中的描述果然是其來有自。」
「傳說?」
「在佛德賽的傳說之中,妳是在豐年祭的舞會喜歡上那個人的。」
「嗯……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其他人早就發現了。」
「啊……」
阿萊亞──晴海原本是凝視遠方,一副遙想當年的模樣,如今卻是漲紅雙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萬萬也沒想到當時身邊的其他人早就知道自己心有所屬。意識到自己的後知後覺,晴海頓時羞得面紅耳赤。
「夏露露的手記好像有這方面的描述。她認為兩位獨自參加豐年祭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夏露露也真是的!!」
「當時其他士兵的日記也有提到類似的事情。大家都說擊退鋼鐵巨人之後,感覺你們兩人就變得不太一樣,對抗巨龍的時候更是再明顯也不過了。」
「天啊!大家居然都看出來了!」
羞得滿臉通紅的晴海低頭俯視地面,藉以躲避可藍的視線。傳說中的皇女遇到這種事情,也跟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所以……當時妳跟貝德利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嗚嗚!」
可藍的眼鏡閃過一抹光芒,順勢逼問晴海。當阿萊亞的人格出現的時候,晴海向來是無懈可擊,可是現在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可藍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誘使我說出祕密之後,自己卻不打算比照辦理?」
「我、我……嗚嗚……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
晴海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掙扎了好久,最後還是屈服了。可藍都已經吐露祕密了,自己當然沒有不說的道理。
「我們其實是在傾訴彼此的煩惱。那個時候孝太郎大人說他不擅長作戰……」
「的確是他的作風……那妳的煩惱是什麼?」
「為了復興國家而讓人民身陷戰火,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這……煩惱的規模也差太多了吧?」
可藍睜大雙眼。考慮到阿萊亞的身分以及當時面臨的局勢,這的確是只能讓真正信任的人知道的煩惱。從這裡就可以得知阿萊亞比任何人都信任孝太郎。
「怎麼會差太多?本質是一樣的。」
「貝德利歐怎麼說?」
「他說騎士為了貫徹誓言,就算是失去武器也在所不惜。若能夠實現讓人民安居樂業的承諾,又何必非得發動戰爭不可?」
「……這應該就是決定性的關鍵吧?」
「……嗯……當時我覺得除了這個人之外不作他想……」
晴海現在依然清楚記得當時的情況。孝太郎能夠體會晴海──阿萊亞的心情,認為她的想法是正確的。孝太郎還說就算因此而失去皇女的身分,也會永遠將她當成君主。這個答案完全超出阿萊亞的預期,足以讓她確定自己對孝太郎的心意。
「可是……我跟孝太郎大人之間,還是有一面高牆。」
「高牆?」
「就跟妳一樣,可藍。他從未把我當成普通的女孩子,彼此之間總是有一面名為公主的高牆。」
「公主……」
這是晴海和阿萊亞都會遇到的問題。一個是尊敬的學姊,一個是高貴的公主,在這種既定印象的影響之下,孝太郎從未將她當成普通的女孩子來看待。或許孝太郎並不這麼認為,晴海卻清楚感受到自己跟其他人之間的差距。孝太郎不會以對待靜香或是早苗的方式對待自己,晴海一直對這點感到耿耿於懷。
「所以我才會想跟妳請教。若不想被孝太郎大人當成公主來看待,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孝太郎顯然沒把可藍當成高貴的公主,反而比較像是在對待賢治的態度。晴海很想知道可藍到底是怎麼建立起這種地位,因此她──以及阿萊亞才想跟可藍問個清楚。
「對待公主的態度過於尊重……對待我又太不尊重……」
「所以剛剛的對話真的是獲益良多,或許妳我都應該以彼此的中間值為目標。」
晴海認為自己跟可藍的中間值,應該就是最理想的狀態。經晴海這麼一提,可藍也用力點頭。
「中間值……或許真是如此……」
可藍只是想跟晴海或是阿萊亞一樣被孝太郎尊重、被孝太郎所愛。可是聽到阿萊亞的說法之後,頓時認為兩人的中間值才是真正的目標。
──仔細想想,我並不希望完全被他當成公主來看待……有時候還是……
不過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可藍雙手抱胸,陷入了沉思。晴海也皺起眉頭,跟可藍一樣思考對策。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同時解決我和可藍雙方面的問題……
晴海希望孝太郎把自己當成可藍,可藍則希望被當成晴海來對待。如果有方法可以同時實現兩人的願望,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然而這種劃時代的發想若這麼容易就想得出來,兩人也不會傷透腦筋了。就是因為想不出來,才會成為煩惱。
「……還不如讓妳我互換身分,或許比較容易找出彼此的問題點……」
然而兩人亟需的劃時代發想,竟然被可藍在無意間說了出來。晴海聞言頓時精神一振,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就對了,可藍!讓我們試著互換身分吧!」
「啊?妳、妳說什麼?」
「交換身分啊,可藍只要妳我通力合作,一定可以辦到!!」
可藍覺得這個主意太不實際,晴海卻不這麼認為。只要結合晴海的魔法以及可藍的科學,短時間之內還是有可能辦到的。不需要瞞過大多數的人,也沒有長期維持的必要。由於只要騙過孝太郎一個人就好,就算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也不成問題。
晴海和可藍的互換計畫其實很簡單。首先由可藍負責準備立體影像以及合成語音,然後變更為各自的外表與聲音。比較淺顯的形容方式,大概就是套上一層立體影像的外皮。然後晴海再利用魔法淡化不管怎麼調整都會出現的不協調之處。由於用不著使用正式的幻覺魔法,只要稍微淡化呈現在外的感覺就好,因此魔力得以長時間維持。接下來就要看孝太郎的直覺是否夠敏銳了。兩人的變裝雖然近乎完美,若孝太郎還是起了疑心,進而動用靈視的能力,一切的努力可就付諸東流了。
「貝德利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遲鈍,這點必須特別留意。」
改變成晴海的外表與聲音之後,可藍雙手扠腰,凝視門口的表情十分嚴肅。房門的另一端,就是皇宮迎賓館的客廳。從行程表看來,今天的任務已經告一段落,因此孝太郎應該在門後才對。
「沒錯,有時候他還會察覺我們想要隱瞞的祕密呢。」
變身為可藍的晴海調整鏡框的位置之後點了點頭。她平常沒有戴眼鏡的習慣,感覺十分彆扭。像眼鏡這種小物品的立體影像需要複雜的處理程序,因此晴海乾脆跟可藍借用真正的眼鏡。如果調整眼鏡的手法出現破綻,可能會讓孝太郎察覺異樣,所以必須特別留意。
「最好還是盡快完成測試,以免露出馬腳。」
「可是我對這種事情向來是三心二意,不知如何拿捏分寸……」
「我也一樣。不過這次一定要勉強自己,別讓大好機會白白溜走。」
「……我會努力的。」
兩人互換身分的動機,在於從不同的視角體驗彼此的感受,藉此找出孝太郎為什麼對待兩人有所差別的答案。想要找到答案,就必須主動出擊,卻又不能讓孝太郎有所察覺。然而不採取攻勢的話,又失去了互換身分的意義。眼前兩人只能本著互換身分的初衷,盡力達成目標了。
「我們走吧,晴海──不,可藍。」
「好、好的!那我先──」
「這樣不行,可藍。可藍向來是不會敲門的。」
「說、說的也是,那就……」
下定決心的兩人逕自推開房門,進入孝太郎的房間。目前還沒展開行動,沒有穿幫的風險,然而兩人的心還是跳得飛快。除了擔心會被識破之外,或許可以體驗到期待已久的互動,也是讓兩人心跳加速的原因之一。
晴海跟可藍走在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會站在可藍的身後,刻意跟她保持幾步的距離。可藍的地位高於晴海,這麼做是為了表示尊重。晴海受過良好的禮儀教育,即使將可藍當成朋友,還是會尊重她在佛德賽的地位。雖然最近在可藍的要求之下經常與她並肩而行,不過晴海倒是從未走在前面。因此晴海帶著可藍緩步而行的畫面,自然是十分罕見。
「……突然有種承擔不起的感覺。」
「現在說這個做什麼!妳看,貝德──咳咳,里見朝著這裡走過來了!」
孝太郎果然在房間裡面。只見他獨自坐在沙發上,凝視著相當於電視機的大型螢幕。房間裡面沒有其他人。在晴海和可藍的要求之下,其他少女全都暫時迴避,交換條件則是可以觀看此時此刻的實況轉播。事實上其他少女全都在關注房間裡面的情況。
「喔,只有妳跟學姊啊。」
坐在沙發上的孝太郎轉過頭來,打量著變身為可藍的晴海。結果晴海立刻察覺到不一樣的地方。
──眼神果然有些不同……呵呵呵,原來里見平常是這樣看待可藍……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孝太郎瞳孔深處的神采。晴海平常所熟知的神采比現在更加柔和,有點類似春日的朝陽,然而現在對變身為可藍的晴海所展現的神采卻是熱力四射,彷彿盛夏的豔陽。晴海就是想要沐浴在這種火熱的陽光之下,頓時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妳一個人在那邊偷笑什麼?」
「啊……」
晴海一笑,套在身上的立體影像也跟著露出笑容。對於孝太郎而言,等於是可藍一進入房間就莫名其妙地笑了出來,難免會感到疑惑。同樣的動作若出現在由莉佳或是早苗身上,他肯定不會覺得有哪裡奇怪。
「沒、沒事……不對,沒什麼事!我也是有心情不錯的時候!」
晴海試著補救自己的失誤。才剛進入房間就出了狀況,晴海說什麼都不想為了這種小事落得全盤皆輸的下場。
「可是妳剛剛不是很生氣嗎?」
若孝太郎面對的是晴海,這個話題應該就這樣結束了;然而現在他面對的是可藍,當然要繼續追問下去。因為他跟可藍一大早就為了眼鏡放在哪裡的問題起了爭執。
「呃、因、因為……」
「嗯嗯?」
被指出矛盾之處,晴海頓時為之語塞。晴海的反應固然跟平常的可藍有幾分相似,前後的連貫還是不太自然。打量著可藍──應該是變身為可藍的晴海,孝太郎頓時懷疑她不是遇到什麼麻煩,就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對了,里見,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啊。」
幸好可藍的機智救了晴海一命。可藍過去是靠著陰謀以及謊言存活下來的,現在雖然改邪歸正,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還是比晴海機靈許多。而且她也對晴海的外表相當有信心。心裡面愈是自卑,就愈是對晴海的外表抱持著絕對的信任。
「呼……」
發現孝太郎的注意力轉移到變身成自己的可藍身上後,晴海才得以喘口氣。孝太郎向來以晴海的請求為第一優先,因此他不再懷疑變身為可藍的晴海。
──可藍的人生會不會進展太快……?
變身為可藍之後,晴海立刻發現可藍與孝太郎之間的關係很不穩定。孝太郎總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很少考慮到可藍的感受,兩人往往對不上頻道。就像晴海現在一樣,兩人總是處於動輒得咎的情況。晴海認為這是孝太郎的撒嬌方式,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也代表孝太郎不會對晴海或是阿萊亞撒嬌。
──這種無條件的信任到底是從何而來?為什麼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晴海說什麼都想要解開這個謎題,因此她仔細觀察孝太郎跟可藍說話的模樣。這種行為固然與可藍的作風不符,幸好孝太郎的注意力集中在可藍的身上,倒也沒察覺到晴海的異樣。只能說晴海本人與孝太郎之間的關係在這個時候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
「有什麼煩惱想跟我商量?」
「嗯,算是吧。不過不是我的煩惱。」
沒想到變身為晴海的可藍居然帶著孝太郎來到房間的角落,這點完全出乎晴海的意料之外。看來她打算將晴海排除在外,獨自跟孝太郎談話。被留在原地的晴海固然有些遺憾,不過想到可藍這麼做或許有其必要,最後還是站在遠處觀察兩人的情況。
「到底是什麼事情?」
「其實……可藍一直對之前的那件事耿耿於懷,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凶。」
可藍充分利用替換身分的優勢,直截了當地提出一直掛在心上的疑問。只要塑造成晴海替可藍擔心的形式,就不會引起孝太郎的疑心。
「傷腦筋,她居然又為這種事情煩心……」
其實孝太郎也對可藍的心事有所察覺。畢竟靜香曾經提醒過一次,之後孝太郎就時刻提醒自己要將可藍當成女孩子來看待;然而這陣子發生了太多事情,無暇顧及這個問題。看來可藍似乎又為了這件事陷入煩惱──直到現在,孝太郎才終於有所察覺。
「……將可藍當成女孩子來看待,真的那麼困難嗎?」
變身為晴海的可藍用視線示意變身成可藍之後站在不遠處的晴海,旋即提出一直悶在心裡面的疑問。若是自己原本的面貌,她絕對無法鼓起勇氣提出問題。可藍對晴海的外表抱持著莫大的信心,因此才得以開口詢問。
「學姊,可以請妳保守祕密,千萬不要告訴可藍嗎?」
「……好、好的,我答應你。」
「那我就說了……我想我應該是覺得很寂寞吧。」
孝太郎也跟著可藍看向晴海。此時看向孝太郎的晴海身影,完全就是平常的可藍。
「寂寞?這話怎麼說?」
「我跟她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成為戰友,一直以來都是這種關係,因此我說什麼都希望能夠繼續保持下去。可是……其實我很明白她也是一個女孩子。」
孝太郎跟心懷不滿的可藍發生過多次的衝突,靜香和奇莉華也為了這件事多次規勸,因此孝太郎自己亦心知肚明。他知道可藍也是一個女孩子,他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
「她也有女孩子的一面,而且是真心喜歡上我,這幾場戰鬥下來,甚至有著不惜為了我犧牲生命的覺悟。若不是真心喜歡上我,又怎麼會這麼做?」
為了讓席格那汀以及薩格拉丁重新復活,可藍和其他少女一樣,都已經做好了奉獻出一己之生命力的覺悟。雖然實際上耗費的生命力十分有限,不過這只是就結果來看,畢竟可藍在那個時候早已明確表示出為了孝太郎而死的意願。孝太郎心裡面很清楚,那就是可藍的愛情宣言。
「我不能辜負可藍的一片心意,可是我也很喜歡過去的可藍。」
「咦……」
「剛開始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之後逐漸意識到自己的不成熟,手法雖然稚嫩了些,卻還是努力想要做出改變……我自己也有類似的部分,所以才對她湧現了親近感,希望她繼續努力,掌握自己的幸福。」
孝太郎小時候經歷過一段拒絕與外界接觸的時期。當初為了走出來,孝太郎付出了許多努力,因此當他發現可藍意識到自身的缺點,試圖走出一個人的世界,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自從可藍開始改變之後,孝太郎就喜歡上她了,因此才會試著扮演過去賢治的角色。表面上冷嘲熱諷,骨子裡卻是不離不棄、細心呵護。孝太郎只知道這個方法,跟是不是女孩子毫無關係。
「所以我才想繼續維持這樣的關係,哪怕只是短暫的時間也好。不過房東覺得我這樣子太任性就是了……」
可藍現在並非孤獨一人,即將脫變為成熟的女性,然而孝太郎並不希望過去的可藍因此而消失。貪心也好,任性也罷,一想到過去的可藍即將消失,孝太郎就是會感到寂寞。
「……不會吧……這樣子根本不必為了態度而心煩……」
對於可藍而言,這無疑是意想不到的告白。她的煩惱全都是多餘的。過去和現在的自己都深受喜愛,孝太郎兩者都要。
──不是只有我的優點,而是接受我的全部……
這是矛盾的心願,因此他對待可藍的態度才會有失尊重。不單單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尷尬,若想要激發出可藍過去的反應,勢必得這麼做才行。
「這樣很好啊。」
「學姊……」
「既然是這樣,也只能接受了。我會想辦法說服她的。」
「感激不盡,學姊。」
「呵呵,那就事不宜遲囉。」
變身為晴海的可藍立刻背對孝太郎,奔向變身為可藍的晴海。其實兩人的身分互換,根本沒有轉達的必要。可藍離開現場的原因,在於繼續面對孝太郎的話,難保不會因衝動解除偽裝給他一個擁抱。身為一個女孩子,可藍願意接受孝太郎的任性,因此必須暫時離開才行。
晴海和可藍交談了好一陣子,期間兩人的視線好幾次落在孝太郎身上。同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分鐘之後,這次輪到可藍──應該說是變身為可藍的晴海來到孝太郎的面前,目的當然還是詢問不便以原本的身分提出的問題。
「……貝德利歐,其實我不太清楚狀況……既然晴海掛保證說沒問題,我就念在她的分上不跟你計較了。」
「我可是好心幫妳找眼鏡,妳居然還跟我計較?」
孝太郎的大手落在晴海的頭頂,然後用力地轉來轉去。
「痛痛痛!很痛耶!」
「當然會痛,這樣子妳才會反省。」
稱不上暴力,只是略施懲戒。這是孝太郎和可藍之間的日常交流,卻是晴海的初次體驗。
──可藍真是令人羨慕……每天都有這種親密接觸……
孝太郎以前參加過棒球隊,深受學長學弟制的影響,絕對不會對晴海做出類似的行為。因此這次的初體驗不但讓晴海又驚又喜,同時也感到些許的羨慕。
「……嗯?我弄痛妳了嗎?」
不過這跟可藍平常的反應大不相同。如果是平常的可藍,應該會在出聲抗議的同時試圖擺脫孝太郎的掌握。她絕對不會乖乖地站在原地,任憑孝太郎欺負。所以孝太郎才會感到有些擔心,細細端詳可藍──不,變身成可藍的晴海臉上的表情。
「沒、沒事,我很好!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慌了手腳的晴海連忙替自己找了個藉口,旋即從孝太郎的手底下溜了出來。其實她很想繼續享受這種待遇,可惜情況並不允許。
「想事情?」
「呃……」
這只是臨時編出來的藉口,當然不會有正當的理由。結果孝太郎居然繼續追問下去,這下子可麻煩了。
──慢著,何不乾脆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
不過晴海現在確實有心事,於是她決定直接吐露出來。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
「其實晴海一直有個煩惱,那就是你對她太保護了。」
「因為她是重要的人。」
「不是這個意思……提亞蜜思林和我也很重要,可是你對我們就不會那麼保護。」
「那是因為妳們比較耐操,就算粗魯一點也不會怎樣。」
「晴海也一樣啊!總之這件事已經變成她的煩惱了。她覺得自己被過度保護,少了很多樂趣。」
變身為可藍的晴海直接對孝太郎吐露自己的煩惱,跟先前的情況剛好相反。得知晴海的煩惱之後,孝太郎雙手抱胸,陷入了沉思。過去對待晴海的方式並非出自刻意,因此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
「……確實有這麼點感覺。」
思考了幾十秒鐘之後,孝太郎做出這樣的結論。回想起來,孝太郎也覺得自己非常保護晴海。
「我就說嘛!」
「櫻庭學姊的身體不好,個性內向文靜,又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我完全找不到可以隨便對待學姊的理由。」
孝太郎之所以特別保護晴海,最關鍵的原因就在於晴海是個值得尊敬的人。晴海雖然也有消極懦弱的一面,思想卻十分成熟,對待他人更是溫柔體貼。如果奇莉華可以提出最合理的正確答案,晴海的解方就是在顧及各方感受之下的最佳選擇。編織同好會的社長必須肩負起領導社員的責任,這無疑是她的天職。再加上天生虛弱的身體以及溫和文雅的個性,孝太郎才會對晴海特別保護。
「而且阿萊亞陛下也在櫻庭學姊的體內,那個人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
「……孝太郎大人……」
晴海突然說出不應該出自可藍之口的字句。孝太郎的說詞大大震撼了心中阿萊亞的部分。
──我的存在果然拖累了晴海……不單單只是身體而已,甚至連心靈層面也受到影響……
幸好音量不大,並未被孝太郎聽見。不過就算孝太郎真的聽見了,會不會有所察覺也很難說。因為他現在正苦著一張臉低頭沉思。
「可是晴海不喜歡這樣。光是扮演學姊的角色,已經無法讓她感到滿足……」
「或許吧……其他人應該也一樣……」
如此表示之後,心煩意亂的孝太郎搔搔後腦勺。可藍和晴海的煩惱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一旦感情面出現變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必須隨之改變,然而孝太郎卻一直不去處理這個問題。孝太郎知道自己太自私了,因此掙扎了好幾分鐘之後,最後他終於做出決定。
「……看來是別無選擇了。」
「里……咳咳,貝德利歐?」
「先等我一下……櫻庭學姊,可以請妳過來嗎?」
孝太郎向晴海──不,變身為晴海的可藍出聲。
「什麼?」
於是一臉狐疑的可藍跑了過來,她完全在狀況外。
「有什麼事嗎?」
「學姊,請妳站在可藍旁邊。」
「好……」
「可藍,稍微往學姊的方向移動。」
「這樣嗎?」
「嗯……應該差不多了。」
站在一起的晴海和可藍不明白孝太郎的用意,紛紛以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彼此。當兩人再度望向孝太郎,試圖尋求答案的時候,意想不到的畫面頓時映入眼簾。孝太郎的一張臉漲得通紅,顯然是相當難為情。目睹這一幕之後,兩人再度互望一眼,結果事情就發生了。
「呃……得罪了。」
「哎呀?」
「咦咦咦!?」
晴海和可藍同時吃了一驚。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孝太郎的側臉遮住了她們的視線。此時此刻的孝太郎分別將兩人摟在懷中。右手抱著晴海,左手抱著可藍,這就是他思量許久之後所得出的結論。

「呃……我能理解兩位的煩惱,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目前正在檢討改善的方案,不過一時之間很難做出改變,所以……目前就只能這樣了,還請多多包涵。」
面對不惜以生命示愛的人,若沒有任何的回應,一心只想維持現狀,這無疑是一種傲慢。更何況都已經讓她們等那麼久了。然而要立刻有所回應也沒那麼容易,因此他現在只能盡可能地表達心意,以真誠的態度請她們再忍耐一下。這就是孝太郎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可藍。」
晴海明白孝太郎的用意,因此她呼喚可藍的名字,右手也同時握住可藍的左手。
「晴海……嗯。」
領悟到其中的含意之後,可藍也緊緊回握晴海的手。於是兩人同時結束這次的變裝任務,在孝太郎的懷中恢復原本的面貌。她們已經沒有變裝的必要了。
「……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兩位暫時忘了這件事。」
孝太郎並未發現兩人恢復原狀,也沒注意到左右兩邊的人互相調換。他一直盯著牆壁,滿腦子都被現在自己的行動佔據,根本無暇他顧。
「晴海,妳怎麼說?」
「這個嘛,就看里見的表現囉。」
「那……這樣子如何?」
孝太郎的雙臂微微施力,兩人頓時感到些許的疼痛。不過這就是晴海和可藍想要的,在不被過度保護的前提下受到疼愛。想要同時滿足兩種心願,這是唯一的方法。
「這樣子還不夠。」
「應該要這樣才對。」
啾。
然而光是這樣還無法滿足兩位少女。晴海和可藍抓住這個在零距離接觸的情況下心意相通的機會,各自親了親孝太郎的臉頰。一旦放過這個機會,恐怕就再也提不起勇氣這麼做了。
「呃……一、一開始就這樣,進展會不會太快了?」
「怎麼,這樣就招架不住啦?」
「就是說嘛,快點習慣吧。」
其實兩人多少也覺得自己似乎過於大膽,不過這畢竟就是她們想要的結果。而且孝太郎確實沒有抗拒的時間,只能試著去接受。因為親吻孝太郎的人雖然只有晴海和可藍,其他七名少女可是透過螢幕目睹一切。兩人相信幾秒鐘之後其他少女就會推開房門,對孝太郎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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