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普萊迪斯戰團』

  第一章 『普萊迪斯戰團』

1

  ──舉世歷史最悠久的大國,神聖佛拉基亞帝國。

  以其帝都祿普迦納為舞台,帝國軍與叛軍進行的最終決戰,各處都正漸入佳境。

  在降下皚皚白雪的戰場上,有身上夾帶雲朵的龍翩然降落;還有熾烈火焰宛如紅色積雨雲在焚燒天空。抱著必死決心的士兵們與石塊組成的人偶群激烈衝突,在坍塌城牆前激戰的是野獸豪腕和老奸巨猾的惡意──戰況有好有壞。

  但是在這一瞬間、這剎那間,戰場上的最大焦點聚焦在帝都深處──由被喚作水晶宮、舉世最美的城堡所發出的白光。

  整座城堡都以魔水晶製成──而且是魔石當中純度最高的,將蓄積在裡頭的瑪那增幅後釋放出來掃蕩對手的戰略兵器「魔晶砲」。

  這是佛拉基亞帝國擁有的最大火力砲擊,能夠一發決定此等大規模戰爭的趨勢,是不折不扣的王牌。

  「──魔晶砲殘存的力量最多可使用三次,但在這個戰場上只能用一次。」

  這是指揮叛軍攻打帝都的亞伯做出的判斷。

  魔晶砲是國土防衛的重中之重,考量到未來,不可能將之全數發射。關於這點,以假皇帝之姿位居帝都的文森應該也持相同看法。

  ──這份對敵人的絕對確信,文森刻意不加以定義。

  以這無名的絕對確信為根據,亞伯在戰場上佈下策略。由於只會發射一次,因此絕對不會白白浪費,所以這個策略就是要使敵人認為唯一一次的射擊可以導致對手敗北。

  為此,將寶貴的戰力迪克爾•奧斯曼及其部下,以及重振旗鼓的各部族主力集結起來作為誘餌,與「九神將」之一莫古洛•哈葛內正面對決。

  「──以精銳作為誘餌,敵人不可能忽視這點。」

  結果就是,魔晶砲砲口對準了城牆的第三頂點。以迪克爾他們的犧牲作為交換,讓敵方的王牌以白費告終──本該如此。

  「──」

  那一刻放出的白光被黑色光芒給吞噬。戰場上的許多人都目睹了這景況。

  不知道魔晶砲存在的人自然完全不明所以,而知道的人也因為砲擊消失而產生無數疑問,導致時間產生空白。

  這是超乎想像的事,這點對身處大本營目睹一切的亞伯而言也不例外。

  「──跟預料的一樣,完成了!」

  「──!」

  「跟上去!要是慢了,就會導致迪克爾•奧斯曼死亡!」

  不過,他跟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比任何人都還要快恢復反應。認清眼前的現實,亞伯厲聲向營內的士兵們下達指令。

  在戰場上,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需要的不是正確,而是快速的判斷。而掌握了判斷後頭的東西,就能將判斷轉為正確的選項。

  此時還留在大本營的士兵,每個都是迪克爾很照顧的優秀人才。

  他們本就知道這個戰術是以犧牲迪克爾為前提,因此這個搬出迪克爾性命的指令照理來說應該空泛無比,可是他們卻毫不猶豫地接受,並採取行動。

  「──」

  破裂聲震響,魔石砲發射出閃耀兩種不同光芒的魔石。

  對手失去了魔晶砲這個王牌。這是我方也同樣要使出祕招的信號。

  就這樣,戰況變化得令人眼花撩亂,新的風吹過戰場。於此同時,其他的風肆虐戰場這個事實,讓亞伯專注觀察起並非由自己所掀起的這股異風。

  攸關魔晶砲的攻擊消失的新風,其發生的源頭──

  「──從西方推動棋面的你,究竟是何人?」

2

  「……對手是陛下,是有想過對方必定準備了面對魔晶砲的對策。」

  但沒想到竟不僅於把損害壓抑到最小,而是讓魔晶砲的攻擊歸於虛無。

  從水晶宮的最頂層眺望戰場,眼看扣下扳機的魔晶砲變得無效,貝爾斯特茲•彭達馮難得睜大雙眼。

  帝國的王牌魔晶砲,是即便知曉其存在也無從防範的戰略兵器。

  因此貝爾斯特茲推測,敵對的文森會讓叛軍佈陣,以犧牲為前提,採行包圍戰這種苦肉計。事實上,先前被擊潰的烏合之眾確實聚集了起來,並將戰力匯聚在第三頂點,因此他確定那是苦肉計中的一環。

  所以,才會用魔晶砲瞄準第三頂點,以達到最大的損害。

  雖然稱了對手的意,卻也能得到最大戰果,而且還能重新劃分戰場,真真切切地一決雌雄──卻因為魔晶砲被封殺,使得計策完全落空。

  具體來說是用什麼手法辦到的,連帝國宰相貝爾斯特茲也無從想像。就算被趕下寶座,賢帝文森•佛拉基亞仍然健在。

  「因此,在下打從心底感到惋惜啊,陛下。」

  在唯有強者方能得到尊崇的佛拉基亞帝國,立於其頂點,卻不是憑藉暴力,而是以才略支配帝國的文森,其治世簡直是奇蹟,對於像貝爾斯特茲這種毫無武力才能的人來說,更是希望。服侍並支持文森,更可說是一種自豪。

  只要文森有完成皇帝的職責,守護好佛拉基亞帝國的榮耀的話。

  「回來是要做什麼呢,陛下……」

  假如是要重返帝位,卻又不打算改變作法的話,就等於繼續放棄皇帝的職責,那不論是多麼優秀的皇帝,都不應該坐在寶座上。

  這就是貝爾斯特茲•彭達馮推翻皇帝的理由。

  「貝爾斯特茲宰相!那個是!」

  隨侍在旁的一名士兵突然放聲道。

  順著士兵的視線看向戰場遠處後方──八成是叛軍大本營的地點,上方空中有魔石發出的雙色光芒。那是某種信號吧。

  只不過,以對前線士兵打的信號來說,聲音和光芒都太過微弱了。

  「──預備戰力。」

  貝爾斯特茲立刻察覺,那不是對戰場內,而是朝戰場外發出的信號。

  但是,從各地集結起來的叛兵早已投入戰場,且在「九神將」所守護的城牆攻防戰中有所耗損。到底還有什麼可以當作預備戰力發揮的東西呢?

  所謂的預備戰力,並不單純是保留起來的棋子。

  而是能夠改變戰況,並做出決定性勝負的戰力,是真真切切的王牌。當然,若沒有相對應的決定性戰力的話,就沒有意義。

  按照現況,叛軍那邊還能發揮決定性戰力的是──

  「該不會──」

  突然掠過腦海的可能性,讓貝爾斯特茲瞇起細如絲線的眼睛,望向西方遠處。

  躍進他視野裡的,是朝左右兩方展開陣形,悠然埋沒天空,飛馳而來的影子──佛拉基亞帝國引以為傲的天空霸主,飛龍群。

  「──瑟莉娜•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啊。」

  由複數飛龍飛運、外表豪奢的飛龍船,正是「灼熱公」上級伯爵的代名詞。

  必須擁有絕不外傳的技術和使用者本身的才能方能馴服兇猛飛龍,而擁有最多飛龍騎手的勢力等於擁有帝國最強的打擊力,這就是對手所準備的預備戰力。

  「不愧是我等帝國的上級伯爵……對洞察時機的敏銳度,毫無破綻。」

  回到自己領地的上級伯爵之前拒絕參與這場帝都決戰的徵召,如今卻成了敵人。這件事意義重大,尤其對方又是瑟莉娜•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就更具指標性了。

  目前,帝國軍的戰況之所以佔有優勢,很大的原因來自於掌控了制空權。

  這是「九神將」之一瑪德琳•恩夏爾德的功勞,所有的飛龍都會按照身為龍人的她的意思去行動。──但是,卻無法控制被「操飛龍」影響的飛龍。

  「操飛龍」的術式,比龍人的命令更優先。而且就如先前所言,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擁有帝國數量最多的飛龍騎手,因此天空的勢力版圖可能被重新改寫。

  「不,既然瑪德琳一將已經叫出『雲龍』,狀況就不同了。」

  魔晶砲的攻擊被消除所帶來的震撼還在,但貝爾斯特茲並未怠於掌握戰況。

  守護帝都的星形城牆,其五個頂點都在展開激戰,有的戰場不但天地變色、超脫常軌,據報告指出,甚至有強大的龍從天而降。

  ──瑪德琳•恩夏爾德的血族,「雲龍」梅佐雷亞被召喚了出來。

  至今頑固抗拒呼喚的龍正式參戰,會大幅改變戰況吧。當然,這也代表瑪德琳被逼到局面不容樂觀的地步。

  但是──

  「沒有流太多血,是無法享有名譽的喔,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

  倒向叛軍的瑟莉娜•多拉克羅伊是難以對付的女人,自己作為一介佛拉基亞男性,她的判斷和果斷力令人感到熱血沸騰,也因此,有著值得去克服的價值──

  「──?」

  這樣想著,瞪著西邊的貝爾斯特茲突然察覺。

  從西方遠處緩緩飛來的飛龍隊的存在雖然讓人緊盯不放,然而西部發生的變化不單只有這個。

  ──仔細一看,位在西方的丘陵上,有一個全新團體到來。

  一時之間還以為是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的突擊隊,但馬上就發現不是,立刻改變了想法。

  理由很簡單,在於該團體所舉的旗幟。

  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的家徽是臉頰有傷口的飛龍,但遠處所舉的旗子既不是龍,也不是佛拉基亞帝國的被劍貫穿之狼,而是完全不一樣的圖案。

  上頭畫的是什麼,貝爾斯特茲略微思索後,說道:

  「──那個是……星星?」

3

  「喂,兄弟,怎麼辦!?根本錯過出場時機了呀!?」

  「別再喋喋不休的,臭蜥蜴……。舒瓦茲正在忙亂中……!」

  「但是,希艾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該怎麼做?就這樣跟叛軍會合?」

  「嗚哇啊,看見那個了嗎,BOSS?不管往左往右,感覺都是可以左右天下的大戰!到底該參加哪一邊,我內心的悸動停不下來呀!」

  「哎喲,吵死了!現在可是我萬分感動的重逢時刻耶!?」

  在你一言、我一語,熟悉的拌嘴風暴中,菜月•昴大喝一聲,對於自己最近徹底熟悉起來的「菜月夏美•舒瓦茲」這個綽號產生危機意識。

  即便如此,菜月•舒瓦茲終究是假名。在被人呼喚自己真正的名字「菜月•昴」之後,對此有更強烈的體悟。

  不過──

  「妳的這個,我可以認定是在叫我的名字嗎?」

  「嗚啊嗚!嗚啊嗚、嗚啊嗚、嗚啊嗚~!」

  「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鼻水不要沾上來!髒死了!」

  緊緊摟著自己的金髮女孩──露伊把臉用力貼在昴身上,不客氣地把淚水和鼻水都抹在上頭,不過昴卻沒有心一橫推開她。

  一方面,這是無預警分別後的重逢;但更重要的是,露伊為昴做了許多事,這份人情債才是最關鍵的。

  當然也可以找藉口說這是不得已的啦。

  「可是那樣的話,我就沒資格跟妳面對面了。」

  「嗚~……」

  整個人黏在昴背上、臉貼在上頭的露伊這樣低吟。

  她這樣是原諒,還是為重逢感到開心呢?總之似乎不是負面情緒,昴就坦然接受了。

  接著──

  「──碧翠絲。」

  呼喚緊抱在懷中的女童,昴溫柔撫摸她的頭。

  髮量極多的捲髮以及華麗的禮服,穿著打扮跟戰場完全不搭的她會出現在這裡,肯定是為了昴。

  她一定是勉強亂來,害得自己差點消失。

  「──昴。」

  因此當她的嘴唇呼喚自己的名字時,昴徹底感到安心。

  再次切深感受到自己的名字是「菜月•昴」──

  「──舒瓦茲大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嗚哇嗚!」

  在深有所感的時候突然被人附耳一問,昴嚇得跳起來,忍不住往後望,結果是熟悉的可愛臉龐──貚紗。身穿和服的鹿人女孩一如往常用難以看出內心的撲克臉盯著被碧翠絲和露伊夾在中間的昴。

  「非常抱歉在您享受的期間打岔,但現在可沒有時間這麼悠哉了吧?」

  「說什麼悠哉,很帶刺耶……」

  「現在可沒有時間這麼悠哉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貚紗的心情我也懂。夜鳴小姐應該也在這個戰場上的某處。」

  被貚紗用冰冷而不帶感情的聲音直刺的昴這麼回答,貚紗點頭稱是。

  順著事態發展而跟昴一同行動的貚紗,原本是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支配者夜鳴•魅時雨的隨從。既然夜鳴也身處同個戰場,她想必很希望能盡快見到主人吧。態度之所以這麼嚴峻也是在所難免。

  「……昴,這個傲慢的鹿人姑娘是誰?」

  可是在昴懷中扭動身子轉頭看過去的碧翠絲瞪向貚紗,語帶不滿地這麼說。頓時,貚紗也用圓溜溜的大眼珠回視對方。

  「敝人名叫貚紗。因緣際會下,現在是照料舒瓦茲大人的保母。」

  「哦~明白了。辛苦啦。接下來昴就由貝蒂和同伴們領回,妳可以卸下職責了。」

  「請問領回是什麼意思?雖然失禮,但您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沒有舒瓦茲大人抱著就沒法動彈……」

  「抱著貝蒂是昴的生存價值,這樣正好!」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為什麼吵架啊!?同為幼女,好好相處嘛!?」

  為什麼兩個散發出緊迫氣氛的兩人把自己夾在中間?昴忍不住拔高聲音叫喊。

  喊出的意見空泛響盪,貚紗和碧翠絲之間的視線火花絲毫不減。不僅如此,兩人一觸即發時,露伊也在背後嗚嗚叫跟著鬧起來。

  被三名幼女包圍的昴陷入進退維谷的處境──

  「──舒瓦茲,你應該知道本官的忍耐也不是無限的。」

  沉重粗獷的聲音自頭上灑落,根本是時機看好看滿的救星。「咪呀!」被正上方的黑影罩頂,碧翠絲嚇到睜大眼珠叫出聲。

  她會嚇到也是在所難免。畢竟,對方有著四隻粗如樹幹的手,以及可怕得像怪物的長相──古斯塔夫•莫雷洛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這麼衝擊。

  不過熟稔之後就會知道,跟第一印象相反,他是個相當紳士的人。

  身為劍奴孤島的總督,本來應該要逮捕昴一行人的他,現在卻成了協助劍奴正大光明逃到島外的共犯──不,是可靠的同志之一。

  凝視古斯塔夫和其他同伴後,碧翠絲壓低聲音說:

  「昴,旁邊的人了解到什麼地步?關於昴其實是……」

  「如果是指我身體尺寸的事,講起來會有點複雜,所以要跟大家保密喔。」

  「──好喔。誰叫貝蒂是昴的搭檔,就乖乖不提了。」

  「幫了大忙。還有,這個也得好好做吧?」

  朝著主張自己是夥伴的碧翠絲一笑,昴握住她的手。兩人的小手掌十指交纏,握在一起。

  頓時,昴湧現一陣頭暈目眩的虛脫感。但是挺過一開始的大浪後,虛脫感就漸漸變得薄弱,接著感覺轉為柔和的熱度傳遞。

  原本停滯的循環再度啟動,回到避風港的感覺逐漸滿足了昴。

  「──。昴,感覺怪怪的。」

  「嗯?確實,跟妳認識的手相比是有點小啦……」

  「不是那個。就算跟貝蒂分開的期間都在累積瑪那……」

  彷彿確認般,感到不可思議的碧翠絲交握的手掌使力,長睫毛顫抖,陷入沉思,嘴唇發出不成聲的呢喃:「但也太多了。」

  可是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之前──

  「──不好,兄弟!瑟希魯斯那傢伙偷跑了!!」

  「嗄啊~!?」

  希艾因哀號般的慘叫令昴立刻轉頭,只見一道逐漸遠離丘陵的沙塵正直逼戰場。那是無法忍耐又聽不進叮嚀的小子按捺不住,衝了出去的證據。

  看到在煙塵裡頭躍動的藍色頭髮後,昴掩面嘆息。

  「可惡!唉~我早就知道瑟希的韁繩沒人握得牢啦。──舉旗!」

  「好喔……!」

  「知道了,舒瓦茲。」

  為了追上失控衝刺的火車頭,昴高呼出發。對此,魏茲和伊多拉兩人當場舉起旗幟,其他帶著旗子的同志們也紛紛跟進。

  舉起象徵聚集在丘陵的團體、畫工幼稚拙劣的星星旗幟。

  「──貚紗,準備好了嗎?」

  「是的。──普萊迪斯戰團,隨時都可以出動。」

  見她深深一鞠躬,以及與她並肩的同伴們,昴端正姿勢。

  士氣昂揚、幹勁十足,目標就在眼前,只待正面迎戰。

  「瑟希應該也知道我的方針……要開始囉,各位!」

  「「「哦哦哦哦──!」」」

  聲音撼動空氣,踏步晃動地面,這股軒昂氣宇嚇到了碧翠絲跟露伊。

  因為她們是第一次聽到,也難怪是這樣的反應。不過對昴而言,別說耳朵了,是連靈魂都已經熟悉、開戰在即的重要儀式。

  「嗚啊嗚?」

  「到底是要開始什麼啊?」

  跟自己會合的兩人問道,昴笑著回答:「這還用說?」

  以從體內深處湧現、源源不絕的昂揚為原動力,往前踏出一步。

  「──我們普萊迪斯戰團的開幕舞台招呼。」

4

  ──從歷史上來看,魔法在佛拉基亞帝國裡比在他國還受到輕視。

  強者為尊,強大就是正義。對照帝國這種風氣的話,或許令人感到意外,不過這並不代表帝國人懶惰。

  之所以沒有開拓魔法的領域,是因為其他技術已經開疆拓土。

  『有時候,與其使用魔法,咻地一聲接近、打倒敵人比較快吧?』

  某個少女曾提出這種身為精靈術師不該有的見解,但這跟佛拉基亞帝國一般國民對魔法的認知十分相似。

  這肇因於佛拉基亞帝國的歷史相當於磨練武技的歷史,而非魔法。

  這同時也是容易讓人誤會,且並非眾所周知的事。其實,人體內的瑪那不是只能拿來使用魔法。精靈術和咒術,甚至要啟動一部分的「流星」都會用到,還有戰士的武技──被稱為「流法」的技術也需要應用到瑪那。

  那些擁有常人無法比的身體能力的人,大部分都是自然而然學會了利用瑪那強化肉體的「流法」,一流的戰士會窮盡一生磨練「流法」,得以在歷史上留下英雄或豪傑的稱號。

  但是──

  「鏘!鏘!鏘鏘鏘!」

  只有一隻腳的腳趾點地,下一秒就前進了十幾公尺。

  要是有人能從旁看到他的身影,會以為剛剛時間暫停了;但其實那不是視覺上的錯覺,也沒有出任何問題。──異常的是那位藍髮男孩。

  假如沿襲剛剛的說明,那超越常人境界的男孩的跑法,就是精通了「流法」後會有的動作。可是稚氣男孩的身體絲毫沒有刻苦的修煉累積。

  ──這世界上就是會有如此罕見的存在。

  講到武藝的極致「流法」,照理來說得有耗費一生去學習精進的覺悟,可是有人與生俱來便擁有,還能自然到毫無所覺地使用,把那些被常理所囚的人給遠拋在腦後。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久等了!紅牌演員隆重登場!」

  「啥!?」

  腳一蹬就撇開那殘酷現實,男孩華麗地闖入戰場。

  從剛剛跟同伴們相伴而立的丘陵上衝下來,闖進了正在爭奪星形城牆的兩邊陣營中。一邊是穿著統一為紅色的東軍,另一邊是武器防具都粗製濫造的西軍。鎖定兩邊都只有幾十個人在互瞪的小團體為最初的舞台,男孩鑽進了舞刀弄劍的眾人之間。

  憤怒、焦躁、亢奮、不安,各種情緒交織的輝煌舞台和相稱的演員,面對突然出現的闖入者,立刻就把武器對準對方的氣魄也令人拍手喝采──

  「──不過很遺憾,角色不同啦!」

  響起宛如雷聲的高亢聲響後,士兵接連翻白眼倒下。

  錯身而過時用手刀敲向對方脖子,一下就打倒了八名士兵。發出的聲響聽似只有一聲,但其實是八次手刀敲擊聲重疊的結果。

  剎那間的攻防造就了難以置信的戰果,但男孩卻很不滿地揮動使出手刀的手。

  「呣呣~要是手刀也達到神速的話,或許就可以砍掉腦袋……算了,要是不小心害死人,BOSS對我的印象就會下滑,這樣來看,失敗也算是大成功吧!」

  口述與常人迥異的價值觀,男孩為最初的攻擊做總結。他這樣的言行令雙方士兵全都倒吸一口氣,忘記了現在是短兵交接的賭命時刻。

  每個人都被他的存在感給吞沒,時間,甚至人生都被他給奪去。

  「嗯嗯,是讓演員感到無上光榮的眼神……」

  「你、你……」

  不容分說地奪去他人人生,男孩因此飽嚐甜美的滿足感。其中一名士兵忍不住出聲叫他。東軍大多都倒下了,所以是西軍的人叫他。

  斜瞄倒地的士兵,然後從上往下打量男童。

  「是哪個部族的?是我們這邊的人嗎?」

  「呼嗯,呼嗯呼嗯呼嗯!我所屬的部隊是嗎?真是個很棒的問題呢。你覺得到底是哪一邊呢?我是你的敵人還是友軍!」

  「什、什麼……?」

  「啊!還請不要誤會。這不是調侃,是認真的回答喔。畢竟我沒仔細聽BOSS的話,所以分不出你們誰是友軍!」

  「啥?」

  「所以說,總之就先開個路,一併處罰吧。」

  士兵驚愕的臉往旁邊晃動,接著下一秒就水平倒在地面上。

  訕笑的男孩身影消失,這次是溜進西軍士兵的腳下,猛然掃倒他們的腿。

  藍髮躍動,尖銳打擊聲再度響起,戰士們紛紛失去意識。如此殘酷的暴舉,簡直就像狂風暴雨──不。

  「藍色、閃電……」

  「哦哦,很棒喔!一語道破我想要報上的綽號!」

  在衝擊下沙啞吐出最後這句話的戰士也被迫失去意識。

  不管是友好還是敵對,用暴力一視同仁對待,方是帝國風格──要是這麼說的話,就算是這個國家的皇帝也會皺起眉頭吧,不過無人能制止男孩的暴行。

  而且在帝國風格中,這是最正確的行為。

  「唔、哦哦哦──!!」

  面對掀起小旋風的威脅,不再遲疑的戰士們採取行動了。

  不管是帝國軍還是叛軍,全都下意識決定要阻止男孩。某種意義上而言,只有這個空間發生了停止內亂的偉業。

  可是他們充滿勇氣的決心,卻不受命運女神的眷顧。

  「嘿咿嘿咿嘿咿來嘿咿嘿咿嘿咿。」

  傾斜身子,避開刀刃。如舞蹈般退後,閃開拳頭。鑽過胯下,躲過斧頭。避開箭矢、避開長矛、避開利牙、避開盾擊,避開避開避開避開,閃開閃開閃開閃開,躲過躲過躲過躲過,閃躲閃躲閃躲閃躲──

  「連武器都沒有,卻……!」

  「我懂。要是我手中有武器的話,就能上演精彩場面了,可是我不想拿半吊子的東西。一流的人就會知道一流的貨色。啊,這是跟BOSS現學現賣的。」

  「撥死……?」

  「是的。──我們普萊迪斯戰團的首領喔。」

  毫無困難地閃避砸向自己的殺意與敵意,男孩自豪地這麼說,加深了笑意。從他口中吐出的沒聽過的單字,令戰士們都感到莫名恐懼。

  在場的人在這場決定帝國走向的戰鬥中,應該都豁出性命了。

  然而眼前這邊單方面玩弄大家的男孩不但陣營不明,連力量的底限,甚至言行舉止的意思都沒人搞得清楚。

  明明什麼都搞不清楚,一切卻都按照男孩所想──

  「「「──!!」」」

  ──下一秒,從遠處丘陵那邊傳來驚人的吶喊。

  「噫!」在混沌中,有戰士忍不住縮起身子哀號,但有誰能責備他呢?除了嚇到慘叫的戰士外,動搖和混亂宛如波紋般散開。

  而少年嘴角的笑意之所以變得更深,不是在嘲笑戰士們膽怯的樣子,而是更直接的理由。

  無法完全隱瞞的期待和高昂感,以及難以理解卻又確切存在的信賴──

  「好啦,首先是第一個精彩場面上演囉,BOSS。──請做出漂亮的成果喔。」

5

  ──這裡必須講述一下關於「魔法」的遺憾事實。

  佛拉基亞帝國魔法的技術之所以沒有發展,反而專門磨練肉體武技和「流法」等技術的背景,先前已經說明過了,但還有其他問題──這個世界的魔法體系被分為六種屬性,其中「陽魔法」和「陰魔法」目前被眾人輕視。

  火屬性魔法是操縱熱能,生出火炎或冰塊。

  水屬性魔法是可以干涉生物的生命力,加快傷勢和疾病的治癒期以拯救性命。

  風屬性魔法可以透過干涉空氣來整頓環境,有時可以在危險地帶製造出生存圈。

  地屬性魔法能夠操縱大地之力,使土壤肥沃或貧瘠。

  和其他原理和效果覺得簡單易懂的魔法屬性相比,陰、陽這兩種屬性的魔法基本上只有提昇或降低人體機能的效果,這是一般人的認知。

  嚴格來說,這種理解是錯誤的,但由於上述的印象已經定型,所以時至今日,陰、陽雙屬性的研究沒有進展的最大原因便在於此。

  還有,說來可能讓人意外,這兩者之中持續受到「不好用」和「派不上用場」這種難聽評價的是「陽屬性」──強化對象能力的魔法。

  知道其效果是能夠顯著提昇能力,卻得到這種評價,想必很多人會感到不解吧。

  然而,陽魔法的效能有著無法忽視的致命缺陷。

  例如,要說被陽魔法強化過的戰士在戰場上有多活躍的話,大部分的人都束手無策地被敵人給撂倒了。理由很簡單,就是無法靈活運用被強化過的肉體,別說超越原有的實力了,連本來的實力都無法發揮。

  要上戰場的戰士會日日鍛鍊身體,相信自己的技術,把性命託付其中。

  但是,陽魔法的效果卻強迫人捨棄原本的自己,將未知的自己送上戰場。結果,有許多戰士都因為己方的陽魔法而敗死。

  還有一點,陽魔法的效果會根據使用者的技術等級和當天的狀況而受到極大影響,因此無法保證效果穩定無虞。

  過去,佛拉基亞帝國也曾有過看上陽魔法的功效,想要打造出最強兵團的皇帝,但該位皇帝最後留在帝國史上的臭名為「大敗帝」。

  基於這件史實,導致陽魔法的信用掃地,就連會運用所有謀略的文森•佛拉基亞都認為陽魔法的運用不值得探討。

  不單是佛拉基亞帝國如此,連研究魔法最進步的露格尼卡王國也做出相同結論──個人程度的運用姑且不論,在集團戰鬥中要運用陽魔法根本是癡人說夢,而且那個夢八成還是惡夢。

  時至今日,陽魔法持續受到不得賞識的遺憾待遇。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大家,喊出來──!!」

  深吸一口氣,男童高亢的聲音在可以遠望戰場的西邊丘陵上響起。

  以他為中心,在丘陵上並排展開的戰士們──人數不下數千的團體接連舉起象徵集體一致和志向的旗幟。

  圖案是星星的符號,既不是貴族家徽,也不是帝國國徽,就只是要證明自己的心置於何處的全方位宣戰佈告。

  聚集在這旗幟下的團體不誇張,真的是活在帝國土地上的所有種族都並駕齊驅。

  佛拉基亞帝國本來就是個有許多種族混雜生活的國度,但能夠超越種族藩籬並協調共存的關係卻很少。少數的例外是能發揮都市機能的魔都卡歐斯弗萊姆,不過,在這次的帝都包圍戰中,叛軍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協調意識。

  但是這個團體不同。

  他們不是基於相同目的,所以才結伴同行。若不是志向相同,是不會聚於這旗幟下的。

  目的不同,但他們志向相同。

  因此這個團體──不,「普萊迪斯戰團」化身為吹拂戰場的新風。

  而率領聚集於旗下之同伴的黑髮男童──菜月•昴高喊。

  「──我們是!最強的!!」

  「「「最強!最強!!最強──!!」」」

  齊聲吶喊震天價響,驚人鬥氣蔓延整個戰場。

  被昴抱在懷裡的碧翠絲驚訝得說不出話,露伊抓著昴的指甲陷入背上的肉裡,甚至讓人覺得痛。可是大吃一驚的就只有她們兩個。

  在這幾千名同伴中,沒有任何人對這吶喊有異議。

  「──我們是!無敵的!!」

  「「「無敵!無敵!! 無敵──!!」」」

  希艾因、魏茲、伊多拉、古斯塔夫、奧森他們、奴魯爺、雷克斯、米爾扎克、卡修、墨伊奏、迪洛伊、酷林古欽、柯德洛、芬美爾、瓊茲洛、貚紗,都大聲吶喊。

  踩踏地面使得大地晃動,晃動喚來更強大的晃動,並鼓舞戰意。

  胸口深處火熱。

  火熱、灼熱、滾燙且可靠到不行的東西,巡繞全身。

  若把這股火熱可靠不已的東西訴諸言語的話──

  「──命運大人──!!」

  「「「放馬!過來!!上啊──!!」」」

  齊聲這樣吶喊的團體,全員直視前方,緊盯丘陵下方的戰場。

  然後──

  「──衝啊!」

6

  天空、地面、世界在搖晃的感覺,迫近守衛第四頂點的帝國軍。

  衝下丘陵、高舉旗幟的團體隸屬的部隊不明,但眼看即將對峙,被分配到西邊城牆的將兵們都混亂得身體一僵。

  但是──

  「別慌張!我們可是皇帝陛下親令守護帝都的劍狼群!!」

  氣魄怎能輸人!帝國二將「獵虎」古打•迪亞爾莫站穩腳步。

  有那麼一刻,因敵人突然出現且士氣高昂而感到驚訝,但效果也僅只於此。保衛第四頂點的古打和部下們立刻重振身心。

  其實在這場帝都決戰的戰場中,古打他們的耗損最少。這是第四頂點的守護者「毒辣翁」奧爾巴特•丹克肯的功勞。

  「說白了,在對手抵達這裡之前,照例就該砍斷他們的腳了吧。不管是水還是武器,斬斷敵人用來戰鬥的東西,就是戰爭的定律。」

  跟其他頂點相比,敵方攻勢壓倒性地弱,原因就出在「毒辣翁」身上。他實在殘酷到令眾將兵們背冒冷汗,慶幸自己不是與他為敵。

  可是,縱使這樣的奧爾巴特再強,一旦其他頂點被突破,為了達成守護帝都的責任,他也必須趕往該處。

  因此,目前的第四頂點處在缺少帝國最高戰力「九神將」的狀態下。

  奧爾巴特有留下他親自鍛鍊過、有如超人的西諾比,但他們必須去擊退蜂擁而至、從頭上攻過來的飛龍隊。

  西諾比擁有的諸多術技,是對抗強大飛龍隊的唯一手段。

  因此,面對兇猛衝過來的團隊──

  「──我們就使出渾身解數來當你們的對手!」

  古打•迪亞爾莫邊說邊掄起相當於綽號「獵虎」代名詞──將過去肆虐帝國城鎮的虎人集團給連根剷除的兩根狼牙棒,颯爽地打頭陣領著部下們迎戰。

  「迎擊!!」

  發出宛如砲擊的粗聲,古打的巨軀踹動大地,逼近敵群。

  帶動跟在身後的部下,看向跑在高舉星星旗幟叛軍前頭的──邊發動地鳴邊率領團體的一匹疾風馬。

  引人注目的是手握疾風馬韁繩的男子──不對。男子終究只是騎手,該注意的是像被男子抱住、跨坐在疾風馬上的嬌小存在。

  ──懷中抱著女童的黑髮男童,以他的黑眼珠直刺古打。

  這組合令人覺得他們跑錯地方了,同時,男童坐在那兒,以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衝過來的身影,令古打的腦內閃過「黑髮皇太子」這個稱呼。

  「──!」

  開戰前到處流傳的愚蠢謠言,被叛軍拿來利用,賦予自己忤逆皇帝陛下的名分。

  說什麼繼承賢帝血統的「黑髮皇太子」率領叛軍,要討伐皇帝陛下。

  然而,肩負防衛帝都責任的眾「將」──不,是將兵團結一心,認定應該景仰的皇帝只此一人,對於黑髮男孩的真偽毫無興趣。

  「──你們這些膽敢與文森•佛拉基亞皇帝為敵的賊徒──!!」

  為了掃蕩前方騎著紅色疾風馬的男童和追在後頭的賊人們,古打揮舞兩把超重的狼牙棒,使出渾身解數攻擊。往下敲打的狼牙棒發出的衝擊聲相當強烈,具有爆破軟弱耳膜的威力。

  古打粗壯的手臂傳來擊中的手感──但他卻驚訝地睜大眼睛。

  「守護舒瓦茲,是本官現在的職務。」

  比古打還要巨大的軀體、還要粗壯的四隻手,手持大盾牌防禦住他的一擊──不,是正面承受兩擊。

  即使加上多手族的身體能力,這驚人的光景還是讓古打喉頭凍結。

  這使得他的身體動作停滯了剎那──

  「然後……擊潰舒瓦茲的敵人,是我的任務……!」

  用強烈自負與驕傲勇猛彩繪的嗓音,給予古打的軀體一記痛擊。「呃!」痛叫出聲的古打,被全身都是刺青的男子以大鎚打飛出去。

  不管是體格或技術,明明都是自己佔上風,為什麼我──我方的人會被打敗?

  「「「哦哦哦哦哦──!!」」」

  部下被嚴加鍛鍊到即使古打的脖子被割斷,他們也不會喪失戰意。正因有這份自負,所以難以相信眼前的光景。

  隨著古打被擊飛,部下們也紛紛被這群叛徒給擊倒。

  這光景實在是太令人難以接受,根本是把古打•迪亞爾莫身為「將」的自負、驕傲、矜持與一切都給踢散──

  「──怎麼可能……」

  身經百戰的「將」彷彿在詛咒惡夢一般,就只能吐出這句話。

7

  ──凡事都會有例外。

  而這例外正是粉碎猛將「獵虎」古打•迪亞爾莫和他所培育出的剽悍士兵的外行人團體「普萊迪斯戰團」。

  他們沒有鍛鍊有素的技巧,沒有優秀強大的武裝,更沒有確切鞏固的正義。

  他們有的只是強大,是真正強大的團結意志,以及對自己立下了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退縮的誓言。

  而這正是把普萊迪斯戰團打造成異常團體的機制。

  關於陽魔法的缺點,還記得那段冗長的說明吧。

  效果會因施術者的能力和身體狀況有所增減,讓諸多戰士忘記原本的實力。連那個賢帝文森•佛拉基亞也找不出實用性的缺陷魔法。

  可是,假如朝超過數百人的兵力全數施加相同效力的強化魔法,而且對象還是原本就不會因戰鬥力的落差所苦的外行人團體;關鍵的陽魔法施術者也沒必要湊齊數量。──假如滿足了這些幾乎堪稱奇蹟的條件的話。

  若是給文森•佛拉基亞聽到,肯定會嗤之以鼻,視為白日夢。

  可以說是在這個戰爭時刻,在這個狀況、這個事態下,方能成立的這些偶然。

  認定菜月•昴──不,是認定「菜月•舒瓦茲」為一夥人的中心人物,打從心底相信他是同伴,發自內心深信他是同伴的人,才能被捲入這場奇蹟中。

  ──被施加在昴個人身上的陽屬性身體強化魔法,透過「柯爾•雷歐尼斯」的效果,與一同行動的戰團同志們共享。

  原本是用來分攤傷勢和肉體負擔的「小國王」,現在則濫用這能力,把對國王一個人來說太多的力量,分享給支持國王的同伴一起使用。

  而要說到底是誰對昴施加了陽屬性強化的話,答案是全體人員。

  「「「最強!最強!!最強──!!」」」

  聲嘶力竭的吶喊帶來昂揚感,發揮出類似陽魔法的效果。

  ──原本,這只不過是叫做「戰吼」的吶喊。

  單純是用來鼓舞準備挑戰某種勝負的自己和我方的慰藉。斬斷內心退路,讓勇氣勃發的魔法話語。──而它在這個世界裡,以菜月•昴為中心,發揮出真正的「陽魔法」所具備的效果。

  因此普萊迪斯戰團──

  「──我愛你們,各位!!」

  跟菜月•昴一同勇赴戰場的數千名「外行人」化為無雙軍容,成為吹亂帝都決戰戰場的新風,開始肆虐。

  「……真不敢相信。」

  眼見外行人團體猛然衝進敵軍,粉碎擺開架式的帝國軍,其破壞力讓在疾風馬背上被搖晃的碧翠絲愕然。

  手握疾風馬韁繩的,是名叫伊多拉的平凡蓄鬍男,而坐在他前面抱著碧翠絲的昴背後還貼著露伊,以相當奇特的方式騎在馬背上。

  以讓人無法產生緊張感的昴為領袖的團體,掀起了史無前例的奇蹟──人數有數千的普萊迪斯戰團,所有人都發揮出近似學會「流法」的戰鬥力。

  「「「無敵!無敵!! 無敵──!!」」」

  五感變得敏銳,身體能力攀升,肉體結實如鋼鐵,思考能力和反應速度顯著提昇的他們,每一位都化為以一擋千的怪物。

  事先收到的情報中沒有提到會有這種超出規格的戰團,因此帝國軍的陣容有如碰到熱鐵的冰塊一樣融化,陣形破了一個大洞。

  可是碧翠絲的驚訝並未在這邊就停止。

  「──就算把人打飛也不能害死對方!讓他們覺得對上我們贏不了就行了!」

  「「「哦哦──!!」」」

  「「明白了,BOSS!」」「「我們就等於是被你救的!!」」

  在這麼多人豁出性命拼搏的戰場,打頭陣的領袖卻做出不殺人宣言。

  沒有人恥笑他愚蠢,更沒人笑說是孩童的戲言。為了實現跑在前頭的領袖的話,他們靠著奪取戰意而非性命的方式來支配戰場。

  使出的攻擊接連打倒帝國士兵,但量產出的不是死者,而是身心連同戰意都被折服的傷者。

  只要活著,敵人就得空出手去救援倒下的同伴──並不是基於這種戰術判斷。單純只是菜月•昴沒勇氣製造出死人罷了。

  而這種膽小的希望,由普萊迪斯戰團用壓倒性的力量逐一實現。

  「昴,你到底想到什麼地步!?」

  「咦?啊,抱歉這麼吵!可是大家這樣子大聲叫來叫去,就會覺得做得到,讓情緒升到高點!」

  「~~哼!愚蠢透頂!」

  碧翠絲無意間做出跟第一個品嚐到戰團超出常規之戰力的「將」一樣的結論。不過不能怪她,會想這樣說是很正常的。

  照昴剛剛的回答,碧翠絲理解到了一件事。──昴跟身旁的同伴中,沒有人察覺到製造出這奇蹟狀況的價值。

  不過,靠盡情大喊催出力量來戰鬥,拿這種不明所以的道理來當武器,這種過去連「魔女」艾姬多娜都放棄加以理論化的妄想,如今卻被實現了。

  而且碧翠絲無從得知,但放眼整個世界,可以辦到的,就只有擁有「小國王」權能的菜月•昴。

  「這才是……」

  「嗯?」

  「這才是貝蒂的搭檔呀!」

  菜月•昴能辦到其他人辦不到的事。碧翠絲在他懷中補給幾乎枯竭的瑪那,同時把理論還道理什麼的全都拋諸腦後。

  重要的是,菜月•昴在這裡,而自己為了他能做什麼?

  「貝蒂哪可能輸給你們這種鄉巴佬!」

  「嗚~!啊嗚~!」

  朝周圍的戰團發出不服輸的宣告,同樣在馬上的露伊也跟著高聲大叫。

  雖然不爽,但既然心情和想法相同,那要做的事就很清楚了──作為普萊迪斯戰團的成員之一,碧翠絲委身於自身高昂過剩的力量。

  這種愉快的心情,真想早點也讓愛蜜莉雅他們感受到。

  「──埃爾•紗幕。」

  心懷喜悅的碧翠絲,毫不留情地為粉碎敵陣做出貢獻。

8

  普萊迪斯戰團勢如破竹的快速進擊,很快就傳進位在大本營的亞伯耳裡。

  只不過,在這個時間點,「普萊迪斯戰團」這個名稱還沒傳出去,因此報告是提到出現在西方的團體進攻第四頂點,並以吃光抹盡的態勢瓦解了防衛線。

  不管怎樣──

  「──唉呀呀呀,才剛趕來以王牌的身分登場,沒想到精彩場面卻被搶了。真是痛快。」

  豪邁的聲音在大本營響盪,臉上有刀疤的美貌做出好戰笑容。

  現身於此的是打扮不符高貴身分、喜好做流氓混混穿著的女傑,佛拉基亞帝國屈指可數的上級伯爵之一──「灼熱公」瑟莉娜•多拉克羅伊。

  堂堂正正進入叛軍本營的她,這次不是站在皇帝那邊,而是倒向叛軍的叛徒──而且還是亞伯準備的一張王牌。

  面對瑟莉娜的造訪,亞伯仍舊望著遠方戰場,雙手抱胸道:

  「妳的重點援軍是飛龍隊,我方可以這樣認知嗎?」

  「放心吧。我自己的認知也是飛龍隊是我方的精銳,這個事實沒有任何改變。現在在戰場上備受注目的那些人,是預料之外的貨色。」

  「不是妳的手下?」

  「假如要投靠過來的話,是想將他們納入麾下;但遺憾的是,那些傢伙只聽一個人的命令,看都不看我這邊一眼呢。」

  一面這麼回答的瑟莉娜用長腿走到亞伯身邊。

  她用細長的雙眼窺視亞伯的表情,瞇起眼睛細看被鬼面具罩住的容貌。

  「莫非,是不願跟藏住臉的人合作?」

  「我沒打算講那麼無趣的話。用化妝來隱瞞真心的傢伙,跟用面具隱藏面容的傢伙沒有太大區別吧。假如隱藏面容的原因在於傷疤,我只會回答『再怎麼樣都沒有我招搖吧』就是了。」

  「原因我不會說,但這面具不是出於傷疤而戴。而是有必要才戴。」

  「也是啦。不做沒必要的事,從文字也能讀出你秉持這種原則。事實上,親自交談後,這種印象就變得更深了。」

  手插腰,威風凜凜地微笑的瑟莉娜這樣評定亞伯。

  鬼面具的「阻礙辨識」效果,將原本亞伯跟瑟莉娜見過面的事也一併隱藏。因此她沒有察覺到亞伯的身分,不過亞伯也對她給予極高評價。

  為人殘酷、觀念先進,有必要的話甚至不惜咬皇帝一口的態度,完全就是帝國風格的化身──正因她是這樣的人,才會是這場決戰中蓋牌的王牌。

  「所以評價是沒有其他像我這樣的好事之徒了,是這個意思?」

  「要如何準備拉攏用的材料,這必須考慮。但是選妳的最大原因,在於拉攏到的話,可以提高戰爭的勝算。」

  「沒想到我那被帝都流放冷宮的飛龍隊,竟能得到這樣的評價啊。」

  聳肩的瑟莉娜內心想必跟態度相反,一直以來氣得快爆炸了吧。

  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所擁有的飛龍隊有著帝國最強的呼聲,也是奉行帝國主義的瑟莉娜自負的來源。即便多拉克羅伊領地出身的人做了壞事──而且是暗殺皇帝未遂,飛龍隊的力量依然值得被人稱讚。

  正因如此──

  「妳接受了這次的邀請。那就擊退支配戰場天空的飛龍……服從龍人瑪德琳•恩夏爾德的那些玩意,奪取制空權吧。」

  「其實我並非只因你那充滿魅力的提案就答應你的邀請……不過,辦到這件事對我來說也很重要。──被那群歡鬧的援軍給搶了風光,實在讓人火大。」

  瑟莉娜看向被評為歡鬧的團體肆虐的戰區。跟她凝視相同方向的亞伯,瞇起面具底下的雙眸。

  預料之外的戰力,來自料想之外的干涉。──老實說,只要是偏離了自己構築出的道路,那就算戰況會朝有利的方向運轉,自己也並不歡迎。

  「據說那些是擾亂帝都西邊的戰團。有聽說過吧?」

  「是有聽過。然而是無法判讀目的的一股勢力,而且根據最後報告的位置來看,我判斷對方趕不上這場仗,因此沒有算在戰力內。」

  「那麼,那些就是顛覆你預想的事態了。根據傳言,為了趕上這場仗,那些傢伙是不分晝夜在趕路的。」

  「──。道理是能理解,但卻是毫不現實的行動。一日之內要趕多少路才能抵達?就算趕上了,照理來說會有太多脫隊者,導致無法戰鬥。」

  說來簡單,就是團體的人數越多,光是移動就要耗費莫大勞力。

  隨著維持大軍的後勤補給、與戰鬥無關的時間流逝,原本的激情會逐漸退去,反之,疲勞會不斷積累,並輕易奪去戰意,就算高舉旗幟,人心也會離散。

  要將這些人帶到戰場上可不是簡單的事,而且就算上了戰場,這些人也不可能有正常的戰鬥表現。

  可是──

  「那麼,在你看來,那個是士氣低落的傢伙會有的戰鬥表現囉?」

  被瑟莉娜這樣一問,亞伯不得不否認自己親眼看到的戰況。

  遠眺西部戰場,在那兒肆虐的團體其戰鬥樣貌異於常軌。要是指著那邊高呼自己的主張絕對是正確的,根本是看不見現實的愚者妄言吧。

  「率領那個的,據說是謠傳的皇帝陛下私生子『黑髮皇太子』之一。本以為是笑話,但意外的是有個像本尊的東西嶄露了頭角。」

  「──。是這麼回事啊。」

  「嗯?」

  遠望掀起的煙塵,瞇眼思考的亞伯感受到拼圖碎片拼上去了。

  認為只是陳述了自己知道的事的瑟莉娜對亞伯的反應歪頭不解,不過亞伯沒有回應她,而是閉上一隻眼睛,任心中萌芽的理解滋長。

  憑藉異常的高昂士氣和團結一致,克服了理應無法抵達的距離,兇猛湧入戰場的團體──從這些資訊來看吻合無誤。

  「──終於把自己的力量用在正經事上了嗎。」

  如此一來,來自西邊趕上決戰的團體身分也就清楚明白了。而且對那個在水晶宮等待的假皇帝來說,這事一定在料想之外。

  假如那個「黑髮皇太子」在謠傳中有著符合身分的能力──至少是可以演好這種角色的人的話。

  「西部戰場沒有必要再派兵過去。但應該攻佔的要所依舊是第三頂點。攻勢不可鬆懈。──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

  「明白了。」名字被叫喚的瑟莉娜點頭道。

  接著她凝視亞伯的視線盡頭、來回飛舞的飛龍所支配的天空。

  「就給重用粗野又沒禮貌的龍人的皇帝陛下瞧瞧,野生的飛龍和訓練過的飛龍坐騎之間的差距吧。」

  沒錯,絲毫未察皇帝本尊就近在身旁,露出野性笑容的瑟莉娜擔起這份大工程。

9

  ──為了展現自己的飛龍隊實力,「灼熱公」旗下的飛龍騎手跟搭檔飛龍飛向天空。

  具備理性的飛龍騎手們,朝順從兇暴本能從空中支配戰場的飛龍進行攻擊,一場熾烈的空戰於焉展開。

  很不幸地,有許多飛龍來不及應付最初的攻擊,翅膀被弄破,墜向地面。倖免的飛龍彼此之間不會攜手合作,只會做出拙劣的反擊,於是慘遭被討伐的悲劇。

  假如這是野生世界,在領悟到對自己不利時,飛龍就會逃走了吧。

  可是很悲哀地,飛龍群沒有撤退。因為牠們被命令要死守空中,持續戰鬥到耗盡性命為止。──由上位種族龍人瑪德琳•恩夏爾德親自下令。

  飛龍群無法違抗。當然,要是有下達新的命令的話就另當別論,可是無法期待理解戰況的上位種族會下達恰當的命令。

  原因在於──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化身為來自天空之風。』

  「──冰柱陣列!!」

  揮動雙手,在雪白世界重新畫出冰線的愛蜜莉雅高高躍起。

  接著,方才所待著的、有積雪的地方被尾巴掃過,地面一瞬間被剷除,冰雪被蒸發──纏繞雲朵的白色巨軀做出這些好事,令愛蜜莉雅緊咬嘴唇。

  「梅佐雷亞……!」

  白色鱗片和莊嚴面容,翩然降落地表的世界最強生命體「龍」──是瑪德琳•恩夏爾德呼叫來的不得了幫手。

  面對祂的強大,連愛蜜莉雅也忍不住心驚膽戰。

  「可是,不能讓您去其他人那邊。」

  硬是鼓起勇氣,愛蜜莉雅讓拉出的冰線底下聳立起冰壁。

  雖然拚命製作的牆壁沒有帝都城牆那麼高,但至少要妨礙能夠飛行的梅佐雷亞前往其他戰場。

  而且被封閉起來的不單是梅佐雷亞。──還有寒意。

  「我會讓這裡面越來越冷。」

  逐漸冷冽的空氣──讓周圍的氣溫下降的同時,愛蜜莉雅繼續應戰。

  坦白說,當瑪德琳喚來梅佐雷亞的時候,愛蜜莉雅相當為難。

  光是對付瑪德琳一個人就已經支不開身了,加上梅佐雷亞的話,想也知道戰況會更加不利。

  即便如此,還是鼓勵自己要勇敢,別吐出喪氣話,並在十秒內想出這個天寒地凍的戰術。

  「──就像帕克的發魔期。」

  帕克不小心太慢散發瑪那,導致羅茲瓦爾宅邸在燒掉之前曾經幾乎變成冰雕展場,而現在戰場上的低溫便足以匹敵當時。

  人類手會凍僵,拿不住武器;動物會一家子聚起來,縮起身子靠在一起取暖。龍應該也一樣,為了禦寒,必須做出一些努力。

  希望祂會做出努力。愛蜜莉雅懇切希望。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化身為來自天空之風。』

  猶如背叛了愛蜜莉雅的期盼,有種被厚重雲朵籠罩的天空在說話的錯覺,「雲龍」梅佐雷亞揮舞強大的龍爪。

  即便不及鋼鐵,只要用力,也能輕易削破堅硬的冰壁。而在對此感到沮喪或驚訝之前,冰塊先像砲彈一樣射向了愛蜜莉雅。

  「嘿咿!呀!嘿咻!危險!」

  龍的攻擊別說被命中一次了,光是擦過就有可能致命。

  愛蜜莉雅簡直是用舞蹈的動作來閃過冰塊,閃不過的就立刻用冰生出劍和盾牌打掉或承受。

  這個時候,視線之所以沒有離開對方,在於活用了於普萊迪斯監視塔直接跟「神龍」波爾卡尼卡戰鬥的經驗。

  龍的力量遠遠超乎愛蜜莉雅等人的想像,因此即使看起來細微到不像是攻擊的動作,都很有可能造成無法想像的致命危險。

  「波爾卡尼卡那次,光是鼻子噴氣就快把我吹走了。」

  想起當時的事,愛蜜莉雅再次慶幸在這裡的人是自己。

  要是不知道怎樣跟龍戰鬥,很有可能會一個不小心在開場就栽跟頭。不過,跟梅佐雷亞的戰鬥讓自己想起來的不是只有這件事。

  順從瑪德琳的呼喚,劃破天空降臨戰場的「雲龍」梅佐雷亞──龍獨特又出人意料的戰鬥方法當然是很棘手,但……

  「梅佐雷亞!求求您聽我說!我不想跟您和瑪德琳戰鬥……」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化身為來自天空之風。』

  「唔唔,果然……」

  愛蜜莉雅的高聲訴求被撇開,梅佐雷亞充耳不聞,晃著長鬍鬚,用雙眼俯視地上渺小的愛蜜莉雅。

  正面接收對方的視線,渺小身軀動用全副神經鼓足氣魄,同時為自己的感受化為事實而咬牙。

  那就是──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化身為來自天空之風。』

  「梅佐雷亞跟波爾卡尼卡一樣,都年齡太大,忘記一切了!」

  人生中第二次遇到超脫常理存在的龍──「雲龍」梅佐雷亞也跟在塔裡遇到的「神龍」一樣,迎來了精神狀況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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