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月達平]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6[台/繁]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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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長月達平
插畫:イセ川ヤスタカ
譯者:許國煌
圖源: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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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簡介
「嗯,沒錯——我可是個壞魔女喔。」
短篇集第六集,描述過去與未來的故事。在羅茲瓦爾宅邸工作的鬼族姊妹,從長年束縛中獲得解放的兩人,爆發出姊妹愛的『——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夏美・舒瓦茲沒學乖地再度參戰!這次不只是她,還有兩位不曾見過的美女參戰,全新騷動『三傻同行! 被詛咒的女神像篇』揭開序幕!離開『聖域』獲得自由後,魔女交織出的『魔女的下午茶茶會 魔女的條件』。
「我是被陷害的!我是清白的!而且石像有兩個!」
無可取代的過去、重要的現在、以及不可能出現的未來。全篇尚未在網站刊載的珠璣短篇集!
作者簡介
長月達平
1987年生。現在動畫第二期播放中!期盼的電視動畫第二期!終於開始播放了!雖然受到各式各樣的因素阻礙,光是能突破障礙開始播放就是令人無比感動。第四章的流程以作者來說是最為彆扭的局面,對角色們的活躍表現刮目相看吧!照片是重新出現在近照中的Claris與小說23集!雖然說的好像很得意,情報微妙地有點過時。動畫已經在播放中!
目前於小說投稿網站「成為小說家吧」投稿同書名的小說。
畫師簡介
イセ川ヤスタカ
從事插畫師。
Pixiv:274594
Twitter:@_nanashina_
CONTENTS
『——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三傻同行! 被詛咒的女神像篇』
『魔女的下午茶茶會 魔女的條件』
後記
『——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1
「我們來慶祝吧。」
在早上處理傭人工作的時候,拉姆突然說出這句話。
在早餐前兩人一起回收宅邸換洗衣物的時候,拉姆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昴「啥?」地瞪大雙眼,維持拿著洗衣籃的姿勢歪頭問道:
「又是這麼突然。平常應該是我負責突發奇想吧?」
「也就是說,定位已經被拉姆搶走,表示失去存在價值的毛可以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吧?」
「突然變得很SF風!不是那麼壯觀的世界觀吧!」
「耶斯耶夫……」
拉姆用手指抵著嘴唇,跟著念出陌生單字的模樣有點可愛。不過昴並非在意拉姆的反應,而是對於她那突如其來的發言。
慶祝聽起來不會是什麼壞事。然而——
「是有什麼好慶祝的事嗎?像是國定假日或是慶典之類的嗎?」
說到慶祝,昴一開始只想到「冠婚喪祭」。雖然有些似乎不太適合稱為慶祝,但大致說來就是這類活動。除此之外,如果是這個世界特有的活動或祭典——大概就是聖誕節或萬聖節之類的吧。
「只要說那是玩具公司或餅乾公司的陰謀,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麼樂趣了。妳不覺得嗎?」
「我還想說你在說什麼,能感覺到話題歪得很誇張。」
「我的意思是,不管什麼事都維持享受的心態很重要。當然也是需要抑揚頓挫,不然把聖誕樹一直放到過年會被鄰居當成笑柄喔。」
因為喜愛慶典的父親與怕麻煩的母親,從聖誕節到過年的大型活動在菜月家都是混在一起舉行,一個不小心還會加進萬聖節的南瓜,混亂景象時常會成為鄰居談論的對象。
「連穿著南瓜裝戴著聖誕帽的老爸,現在都已經是美好回憶了啊……」
「……先不說毛老家的暗黑儀式。不會是什麼突發奇想或奇怪慶典之類的事,毛可以放心。你平常也受到雷姆很多照顧吧?這可是報恩的機會喔。」
「嗯?對雷姆報恩,意思是像感恩勞動節之類的嗎?」
「對勤勞表示感謝,是還滿有趣的想法。你不喜歡這種做法嗎?」
「對之前提議讓雷姆放假的我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對於拉姆挑釁的語氣,沉不住氣的昴正面反駁。
羅茲瓦爾宅邸的安寧時光,有很大部分要歸功於雷姆的功勞。說實話,因為太過依賴雷姆,只要有什麼事讓雷姆休息,甚至可以斷定宅邸會無法運作。
以前就連只給雷姆休息一天時,就能讓所有人都深刻體會到她的偉大之處。
「總之只要是替雷姆慶祝,我也舉雙手贊成!大姊說得沒錯,每天受到雷姆照顧當然得報恩才行!」
「……明明對自己做的事沒有反省過呢。」
「剛才大姊說了什麼?」
「我說報恩是當然的,要你好好努力。」
拉姆冷冷哼了一聲瞇起眼睛,昴說著「那當然!」並點了點頭。
對雷姆報恩是個好提議。雖然有點突然,但由溺愛妹妹的拉姆說出口並不會很奇怪。只不過——
「如果是這樣,感覺和慶祝的意思好像不太一樣吧?」
「哼!真是個拘泥於小節的男人,器量真是可見一斑。」
「我只是指出字面的意思就被說成這樣喔!啊……呃喔喔……」
昴對這種粗暴對待表達不滿,但拉姆並沒有理會,只是把自己回收的換洗衣物放進昴的籃子中。
「洗衣服交給你了,還有這件事別對雷姆說。」
「把不能拒絕的話題和想拒絕的工作同時丟過來……唉,好啦好啦。」
把要求和換洗衣物都推給昴後,拉姆說著「真是乖孩子。」並轉身離去。昴目送著她的背影並重新拿好洗衣籃。
「不過要慶祝啊……既然不能找雷姆商量,那就只能找愛蜜莉雅醬了吧。」
籠統地決定早餐後的方針,昴便開始收拾剩下的工作。
這時正好飄來雷姆親手製作早餐的微微香氣。
2
「大概就是這樣,拉姆說想要慶祝。」
「咦?可是這平常不是昴的任務嗎……你沒事吧?沒有很難過吧?」
「那不是我的個人特色啦!我不會因為這樣消失!沒事!」
對於擔心地垂下眉頭的愛蜜莉雅,昴挺起胸膛誇張地如此強調。不知道先前與拉姆對話的愛蜜莉雅,歪著頭對「消失?」表示不解,這點就不要太計較吧。
總而言之——
「之前那次休假也是,只要能替雷姆做什麼事,我也很贊成。」
即使是突如其來的提議,愛蜜莉雅仍然爽快答應「慶祝」的事。
場所在愛蜜莉雅的個人房間,昴在早餐後的商量時間心血來潮地提到這件事。由於愛蜜莉雅生性善良,她確實如同昴的期待爽快允諾,但愛蜜莉雅隨後便用手指抵著嘴唇,歪頭說著「可是……」表示不解。
「沒想到不是昴,而是拉姆這麼突然提出建議呢。」
「嗯……我有時候會感覺到對我這個人的信賴程度……不過愛蜜莉雅醬會這麼覺得,表示不是這個國家的慶典之類嗎?」
「這點我也還在學習……等我一下喔。帕克,你有聽到嗎?」
「……嗯~?怎麼了,莉雅?」
話說到一半,愛蜜莉雅對自己頸邊的綠色結晶如此問道。然後結晶散發出淡淡光芒,有個小貓精靈——帕克出現坐在她的肩膀上。
帕克用手洗了洗臉頰,「呼哇~」地大大打了個哈欠。
「我還在想你怎麼早飯沒出現,看來是賴床很久啊。」
「昨天和貝蒂熬夜熬太晚了……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帕克,不好意思把你吵醒。其實我有事想問你,就是……」
摸了摸剛起床帕克的頭,愛蜜莉雅開始說明到目前的來龍去脈。
關於王國的慶典日期,雖然帕克比愛蜜莉雅熟悉聽來很奇怪,但因為這隻小貓偶爾會展露出神奇的知識,這點還是可以期待。然而——
「嗯~我只記得快到月祝祭的日子,除此之外就沒想到其他活動了。」
「那個月祝祭是什麼?」
「啊,那個是每個月二十五號的活動。因為露格尼卡王國是在拉格納歷的馬魯修巴月二十五號建國,所以每個月的那天在王都之類的大城鎮都會舉辦慶祝活動!哼哼,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
「說出剛學會知識的得意表情好可愛喔。」
雖然感覺像是在旅行途中說出導覽手冊的內容,但昴還是能夠接受這番說明。
在這個世界,一天的時間與一年週期——和有十二個月的原本世界並沒有差異。由於月分的稱呼不同,就是這點還是遲遲無法習慣。
「這種差異感只能隨著時間習慣了……不過二十五號應該已經過了吧?」
「所以我才說很在意。畢竟才只是三天前,差距簡直就跟眨眼的時間差不多。不是嗎?」
「長命種族特有的時間感!而且如果是活動前幾天就算了,在活動後會讓人有種瞬間冷掉的感覺,像是聖誕節隔天的蛋糕根本是慘到不行。」
明明物品沒有差別,過了活動當天的相關商品簡直是慘不忍睹。甚至連號稱有前夜與前前夜的聖誕節,隔天都會像是被拋在腦後般視若無睹。
「畢竟連聖誕節當天都有種晚到感啊……」
「聖蛋節是什麼?」
「我會找一天說說聖夜和紅衣善良老爺爺的故事,不過現在說會有點久,之後再說吧。」
明明是自己偏離話題,昴對愛蜜莉雅的疑問含糊籠統地笑著帶過。
「不過話說回來,我沒印象拉姆會搞錯日期,所以應該不是月祝祭吧?」
「我也有同感,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不會做這種事吧?」
「哇,你們兩個這麼異口同聲……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也許是三個喔。」
愛蜜莉雅對滿場同樣意見感到有趣地噗哧一笑。她的笑容讓昴與帕克看著彼此,然後聳了聳肩互相投以笑容。
就是信賴拉姆的個性與能力,才會出現這種一致見解。就這點而言,昴等人或許也與時常過高評價拉姆的雷姆有同樣傾向。
「結果只能把最重要的『是什麼日子』這個疑問先放著不管了……看來別在意這些小事,像上次一樣專心為雷姆著想或許會比較好。」
「雖然那天很累,不過也是很有趣呢。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要不要我去問拉姆看看?就算她不告訴昴,說不定會告訴我喔。」
「唔……總覺得這好像在玩遊戲途中把難度調低,比平常感覺更洩氣的感覺吧?」
「咦?應該不是說誰輸誰贏的事吧?」
被無法理解的舉例打斷,愛蜜莉雅顯得一臉疑惑。
說實話,昴沒有阻止愛蜜莉雅直接詢問拉姆的權利。但問題是愛蜜莉雅能不能對聽到的答案保密。
「其實我最近發現愛蜜莉雅醬滿少根筋的,不知道會用什麼方式把拉姆要保密的事洩漏給我知道……」
「昴的擔憂說不定還滿準的喔。」
「果然是這樣啊,岳父大人。」
「誰是岳父大人啊,不過你能這麼懂我女兒真令人高興。」
對於愛蜜莉雅保密能力的疑問,昴以手掌將帕克整個身體握住的震撼握手方式,與帕克緊緊握著手。見到兩人的模樣,被放著不管的愛蜜莉雅有些不滿地嘟起嘴巴。
「真是的,你們兩個又在開我玩笑……好吧,我先保留直接問拉姆這件事。不過,我和你們一樣想對雷姆做點事,如果知道什麼要告訴我喔。」
「那當然。比起我一個人,大家一起替她做什麼才算是慶祝吧。雖然我說這種話有點奇怪,我個人真的很無足輕重。」
「如果是昴,就算無足輕重,感覺也能讓那個藍頭髮女孩子高興吧。」
「我自己是不能接受送給雷姆的禮物太寒酸啦。」
對於整理著尾巴毛的帕克,昴將雙手挽在胸前如此回應。
不只是宅邸的工作,昴想感謝雷姆的事堆積如山。只要有能稍微報恩的機會,就算只有一點,也想盡可能回報恩情。
「所以我才會像鬣狗那麼堅持想咬住機會。」
「感覺不像是想報恩的形容詞呢……」
對於想冷酷耍帥的昴,愛蜜莉雅只是滿臉困惑地如此喃喃說著。
3
——就這樣,在昴與愛蜜莉雅等人說話的同一時刻。
「羅茲瓦爾大人,能稍微借一步說話嗎?」
「哎呀,拉姆嗎?難得在工作中來找我,怎麼了嗎?」
聽到堅硬的敲門聲,羅茲瓦爾抬起頭並放下羽毛筆停止作業。
平常羅茲瓦爾被昴認為是放蕩貴族,但他每天還是得被迫處理與邊境伯立場相符的大量政務。原本這些是要由複數文官處理的案件,羅茲瓦爾只靠自己一個人完成。
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拉姆基本上不會打擾處理政務。然而——
「非常抱歉,其實小的有事想拜託羅茲瓦爾大人。」
「——妳有事想拜託我?」
連續出現稀奇舉動,讓羅茲瓦爾對拉姆的發言挑眉。
雖然拉姆對任何人皆是桀敖不馴,但身為主人的羅茲瓦爾是例外。像這樣對表示忠誠的羅茲瓦爾提出請託,可說是相當罕見。
——不,基本上是首次出現的舉動。
「除了把妳帶回宅邸的那個時候喔。」
「……當時真是太失禮了。」
「不不,我不是在責怪妳喔。妳和雷姆希望我做什麼事,這點讓我意外地感到很高興喔。」
對惶恐的拉姆投以微笑,羅茲瓦爾讓身體靠在椅背上壓出傾軋聲。
對羅茲瓦爾而言,與拉姆和雷姆兩姊妹的關係已經約有十年。在這段期間,兩人從來沒有期望過不符合身分的要求。
因此,這次拉姆的發言讓他感到既驚訝且期待。
「所以妳這次有什麼希望?是想要我做什麼事?還是有想要的東西嗎?考慮到平常妳和雷姆的功勞,大部分事情應該都能替妳們實現……」
「——那麼,是否能借用羅茲瓦爾大人今天一天的時間呢?」
「喔?」
出乎意料地被要求時間,羅茲瓦爾有種很新鮮的驚訝感。
原來如此,是很少見的請求。平常拉姆不會提出這麼突然的提議與要求。羅茲瓦爾用單邊藍眼注視著拉姆,推測著她的真正意圖。
「是為了雷姆嗎?」
「大人明察秋毫。」
「我懂,因為妳從來不會為了自己要求什麼嘛。」
「……這是誤會,因為為了雷姆也等於是為了拉姆。」
「那我換個正確的方式說吧,妳不會『只』替自己要求什麼。」
面對拉姆保持沉默的反應,羅茲瓦爾滿意地將羽毛筆放回筆架上,然後把桌上處理一半的工作放著站起身。
「那麼,妳想借我的時間做什麼事?」
「說得也是。雖然有幾件事……」
拉姆深思熟慮地瞇起淡紅色眼眸,朝羅茲瓦爾說道:
「——首先應該是返鄉吧。」
4
「羅茲親和拉姆不知道出門去哪裡了?」
「是的,說今天會將宅邸全權交給雷姆處理。」
工作途中,在走廊與雷姆碰面時聽到這個報告,讓昴頓時大吃一驚。
既然拉姆不在,與愛蜜莉雅約好要問出真正意圖的約定很快受挫。雖然很難聯想到是預先料想到而故意做的反制——
「大姊很有可能會這麼做……不如現在跑過去追上她。」
「他們是靠羅茲瓦爾大人的魔法飛走的,要追上可能會很難……」
「步兵被搶走制空權會很弱啊!」
身為高超魔法師,羅茲瓦爾能以連鳥類都相形失色的速度飛行。那似乎是組合複數魔法,算是難度很高的魔法。
「雷姆沒辦法模仿飛行嗎?」
「對不起。如果是短距離,我可以把人甩出去……」
「中止替代方案!放棄追蹤!」
被雷姆丟出去摔死,是很有可能獲頒達爾文獎的愚蠢死法。順帶一提,達爾文獎是讓愚蠢基因無法繼續繁衍的諷刺獎項。
不論如何,沒有料想到拉姆會外出。當然這應該也是非預定的外出,感覺與她突然提到「慶祝」的發言有所關聯。
「實在有種摸不透的感覺……雷姆沒有聽到他們兩個去哪裡嗎?」
「是的。不過有說今天會回來,所以應該不是出遠門。昴找羅茲瓦爾大人有事嗎?」
「嗯,是這樣沒錯。其實是……不對,好危險!」
「——?」
雷姆的問題讓差點說溜嘴的昴趕緊踩煞車。居然會出現這種平凡失誤,這樣就沒資格笑愛蜜莉雅了。
雖然很在意拉姆的真正意圖,但昴也很贊成對雷姆辦場驚喜慶祝。
「這才是身為表演藝術家該有的氣概。」
「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雷姆?」
「不不,沒有啊!?先不說這個……對了!拉姆和羅茲瓦爾像這樣出門還滿少見的,好像是自從上次稍微飛出去後第一次喔?」
「上次……啊,就是羅茲瓦爾大人被嘉飛叫出去那次吧。現在回想起來,只要嘉飛那時候沒有做出多餘舉動,昴就不會碰到那種事了……」
「雷姆?雷姆小姐?喂~~可愛的臉蛋變得很可怕喔?」
雷姆回想起魔獸騷動,說話聲調變得越來越低沉。雖然昴在那場騷動中瀕臨生死關頭,但雷姆應該也是處在相同處境。
而那個名為嘉飛的人,實際上也是造成羅茲瓦爾缺席的不利條件。然而——
「多虧那個人,我才能和雷姆變得感情融洽,就當成這種結果也算不錯吧?」
「昴對人太好了……我知道了,雷姆下次見到嘉飛的時候會原諒他,頂多只挖苦幾句而已。」
「喔喔,加油啊,那個還沒見過叫嘉飛什麼來著的人。」
雷姆似乎將不滿的矛頭指向別人,讓昴對那位不認識的對象祈福。以後如果有一天見到面,就當成對今天失禮舉動的賠罪。
「就是這樣。雖然擔心姊姊不在,還是靠雷姆和昴想辦法保護宅邸吧,真是個重責大任。」
「雷姆不在會讓宅邸運作停擺,我覺得反過來應該就不太有影響了。」
昴對雷姆誇張的話語露出苦笑,開始思考拉姆不在時該怎麼安排工作——大部分果然不會造成影響。
「拉姆缺席不會造成影響……我覺得好像也怪怪的就是了。」
「姊姊在身邊就能讓雷姆得到力量。啊,昴也是喔。」
「嘿嘿,這樣啊……妳是不是暗示我也不算戰力?」
「————」
「什麼都不肯回答!」
即使如此,昴沒有能夠對此種評價回嘴的實際功績。對於落寞的昴,雷姆只是說著「那麼昴……」並做出捲起袖子的動作。
「我們繼續開始工作吧。昴負責庭院,雷姆負責東館。」
「嗚嗚……最近太倚賴雷姆的溫情,結果反而被刺得更深了……」
昴感嘆著自己能力不足,有氣無力地跟在先邁出步伐的雷姆背後。途中突然從走廊窗戶往外眺望,對雲朵稀疏的藍天瞇起眼睛。
「從天空飛走是很好啦……」
結果他們兩個到底是飛去哪裡了?
昴望著沒有回答的天空呆呆站在原地,聽到雷姆呼叫的聲音,才急急忙忙前往庭院回收換洗衣物。
5
那是個悄悄存在於綠意盎然深山的隱世村落——不,這個形容不夠正確。正確來說是隱世村落的「遺址」。
村落遺址久無人煙,已經徹底成為山林的一部分。仔細觀看勉強能見到道路與旱田的痕跡,但也只是徒增感傷。
「放著不知道幾年還真無情。」
拉姆踩著長長的草,自嘲地如此呢喃。
拉姆望著荒廢的故鄉,眼瞳中蘊含著複雜的思緒。部分是念舊與放心,另一部分則是混著自嘲與哀戚之意。
「妳自從報告村莊的結果後,就沒有再返鄉過了吧?」
羅茲瓦爾站在拉姆身旁望著同樣景象。「是的。」對於他的問題,拉姆靜靜地點了點頭。
「已經完成血族的安魂儀式了,從那之後就沒有過來的理由。」
「除了安魂以外,我覺得到墓前走一趟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不過這種個人想法差異,不知道和種族有沒有關係呢。」
「畢竟羅茲瓦爾大人對墓所十分執著。」
「哎呀哎呀,難得看妳講話這麼酸呢。」
羅茲瓦爾對揶揄的口吻愉快地笑著,讓拉姆微微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平常,不會這麼不用心地說出這句話,原因來自於心中那股煩悶感。
這裡對拉姆與雷姆是起始,也是鬼族滅絕之地。對故鄉無論如何都是千頭萬緒。
——在所有亞人族中,鬼族算是具有突出力量的種族。
但相反地,鬼族的相對數量稀少,這個村落是最後一個「鬼族」聚落。然而也在十年前被毀滅,只要沒有離開一族的流落族人,鬼族的倖存者就只剩下拉姆與雷姆兩姊妹。
由於拉姆在當時的混亂狀況中失去角,實質上只剩雷姆是最後的鬼族。
在聚落毀滅的那個夜晚,拉姆與雷姆幸運地被羅茲瓦爾收留。之後的十年內,僅僅只有數年前一度回到故鄉——
「妳還記得慰靈碑的位置嗎?」
「畢竟當初是羅茲瓦爾大人挑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今天很抱歉請大人配合我的任性要求。」
「沒什麼,今天我的時間是屬於妳的。而且只是陪同返鄉,不算是什麼任性要求吧。」
羅茲瓦爾聳了聳肩如此說著,這番話讓拉姆用視線朝背後瞥了一眼。
她將自己記憶中的景色比對先前走來的道路,無法契合的所有景色,證明了遠去的十年歲月。
由於十年內思鄉之情太過淡薄,這裡幾乎已經是陌生的土地。
「——是那個嗎?畢竟過太久,連我都不太有自信了呢。」
望著遠方的羅茲瓦爾如此喃喃說著,這道聲音也讓拉姆將注意力轉了過去。在羅茲瓦爾視線前方,山路遠處能夠見到一個頗高的山丘。
從前族長的宅邸坐落於能夠俯瞰整個聚落的山丘上。宅邸已經被燒毀,取而代之的是為了替毀滅鬼族安魂而建造的慰靈碑。
——在白色結晶石的石碑上,刻著祈求靈魂能安穩沉眠的碑文。
慰靈碑在以前是需要抬頭仰望的大小,但對現在的拉姆幾乎與身長差不多高,從這點也能感覺到歲月如梭。
「——?」
站在慰靈碑前方時,一股不協調感讓拉姆皺起眉頭。
不協調感來自慰靈碑的狀態。不論是荒廢的山路、旱田以及草木叢生,讓聚落已經徹底化為自然的一部分,但只有慰靈碑附近沒有此種現象。地面經過修整沒有長出雜草,石碑本身也定期受到保養。
如果是有人照料保養,只會是對這裡有一定程度感情的人——那個人不是拉姆,雷姆應該也是同樣遠離許久。
既然這樣,嫌犯只會有一個人。
「羅茲瓦爾大人,您剛才是不是說過很久沒來?」
「——嗯~我覺得應該不是很嚴重的失言吧。」
對於拉姆靜靜提出的問題,羅茲瓦爾帶著苦笑並舉起雙手投降。
「別帶著那麼可怕的表情,我也會回答嘛。偶爾會過來整頓這附近的人確實是我,還有克林德偶爾也會來多管閒事吧。」
「是繁忙的羅茲瓦爾大人,還有可恨的那傢伙嗎?」
對於羅茲瓦爾一派輕鬆地表明出乎意料的事實,拉姆感到十分驚訝。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個地方對拉姆等人而言即使是故鄉,但對羅茲瓦爾應該是毫無價值的場所。為什麼羅茲瓦爾會對兩人保密做出這種事——
「——到墓前走一趟除了安魂還有其他意義……這也是個人想法與種族的差異喔。」
「————」
「次數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頻繁,而且我過來這裡不會花太多時間喔。」
只要使用飛行魔法,從宅邸飛到這裡只要花幾個小時。
但羅茲瓦爾並沒有義務保養整理這座慰靈碑,而且仍然不會改變甚至連幾個小時對他來說都是非常珍貴的事實,拉姆對自己被蒙在鼓裡感到十分震驚。
「能看到妳驚訝的表情,就已經是很充分的回報囉。」
「……小的不敢當。」
被投以溫柔微笑,拉姆只是感到尊敬佩服,同時也湧現出怒氣。
為什麼這個人總是會在見不到的地方替人著想?
「不過,必須對那傢伙道謝真是讓人不舒服。」
「畢竟從大概十三歲開始,克林德看起來對妳和雷姆就沒有興趣了。所以這單純只是出自於他的善意,雖然也能理解妳不想感謝的心情喔。」
對於不悅地歪起嘴唇如此嘟噥的拉姆,羅茲瓦爾的笑容變為苦笑。拉姆一邊以眼角餘光望著,一邊微微吐出氣息重新轉向慰靈碑。
「————」
多虧經過保養,慰靈碑沒有見到被風雨或青苔侵蝕的痕跡。由於高純度的結晶石含有豐富瑪那,也有不受到這些影響的作用。
這些都是羅茲瓦爾建立慰靈碑時做過的考量。拉姆對此懷著感謝之意,當場跪下並摸著自己額頭的傷痕對慰靈碑開始祈福。
「……目的還是報告嗎?」
「是的。」
對於羅茲瓦爾知道內情的問題,拉姆只是短短回以肯定。
沒錯,這次是回來報告。在慰靈碑中沉眠的鬼族靈魂——包含兩姊妹雙親的靈魂在內,拉姆返鄉只是為了報告這幾年來發生的事。
「你們也有權利知道吧——雷姆已經從束縛中解脫了。」
她將這個事實告訴雙親與族人。
但其實——
「——你們應該也沒有發現雷姆被束縛的事吧。」
拉姆對鬼族靈魂如此呼喚,羅茲瓦爾從背後默默地看著她。
雷姆的束縛——源自於九年前讓滅亡鬼族的敵人受到報應的那個時候,也或者是這個聚落被毀滅時。
——也有可能是十七年前拉姆與雷姆出生時。
「畢竟那孩子一直束縛著自己。」
拉姆能夠理解同胞們沒有惡意,雷姆應該也是。
至少在自己的意識中,雙親是平等地愛著拉姆與雷姆。村落同胞們也是對兩人投以期待與希望,唯一只有族長打從心底猜疑著拉姆。
在愛情與期待的內側,無法掩飾的侮蔑與同情讓雷姆被不必要的使命感束縛。在著實漫長的時光中,將雷姆的內心緊緊揪住——
「雷姆總算從束縛中獲得解脫了,雖然對讓她解脫的對象有點看不順眼。」
黑髮少年突然闖進宅邸的生活——帶出了雷姆毫無負擔的笑容,那是拉姆長年希望見到的表情。
也是雷姆總算不再依賴拉姆,開始追求幸福的表情。
「所以我是過來報告這件事……基於同胞與親屬的情誼。」
拉姆對同族沒有什麼感情,因此她認為自己是個無情的人。
不論是替被滅亡的族人報仇,或是今天的報告都是出自於義務感。
拉姆之所以會愛著這個村莊,只是因為比另一半身體更加珍貴的雷姆。離開這個村落後,遇見了更多值得珍愛的人。
即使如此,她還是認為必須傳達這件事,僅僅如此而已。
「————」
拉姆站起身,解開帶來的布包拿出酒瓶。
她省略拘謹的形式,將栓子拔開並將酒瓶內容物淋在石碑上。鬼族天性好酒,久違數年的酒精似乎連結晶石都感到格外喜悅。
見到慰靈碑顯得格外明亮,拉姆將剩餘的酒供奉並感到十分滿足。
「滿意了嗎?」
「已經把該傳達的事說完了。謝謝大人,不只是今天還有往後。」
對於拉姆遵照禮數的行禮,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點了點頭。藍色那方的眼瞳映照出拉姆,羅茲瓦爾從頭到尾見證這段返鄉之行後……
「再來是下一件事了吧。雖然返鄉結束……我的一天還沒完喔。」
「——是的。」
拉姆對羅茲瓦爾的話語點點頭,然後張開雙手摟著他的胸膛。被溫柔地抱起後,拉姆再度做好在空中飛翔的準備並如此說著:
「麻煩大人溫柔地飛回宅邸——下個願望會在那裡說明。」
6
「大概就是這樣。因為拉姆不在反而讓雷姆越有幹勁,這樣也能好好期待晚飯啦!」
「……你還特地跑來說這件事,再怎麼閒也要有個限度。」
對於昴豎起拇指如此報告,坐在梯凳上的碧翠絲嘆了一口氣。
書架林立的碧翠絲「禁書庫」——這是能自由往來宅邸的不可思議書庫。昴一如往常地靠著靈感發現這個書庫,糾纏著房間內的幼小圖書管理員。
碧翠絲已經不再追究昴的第六感,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不能容許你打擾貝蒂讀書,沒事就趕快滾出去吧。」
「說得那麼冷漠……說起來,還比較少看到妳沒有在看書吧。只是因為打擾念書就生氣,多吃點小魚乾補充鈣質吧,補充鈣質。」
「只要你不露臉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太容易生氣對健康不好喔。聽說小時候如果血壓過高,會提高成人病的風險喔?我是不太懂啦。」
「不只是解決辦法,可以別把貝蒂說的話都當成耳邊風嗎!?」
昴仍然我行我素,讓碧翠絲面紅耳赤地如此大吼。對於碧翠絲發怒的模樣,昴只是將手叉腰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既然已經達成玩弄碧翠子的業績標準,今天我有事想問一下。」
「你剛才說了玩弄貝蒂吧!」
「我說錯了,是與碧翠子玩耍的業績標準……所以我可以問了嗎?」
「……反正說不行你還是會繼續待在這裡吧,這點貝蒂早就已經看穿了。」
碧翠絲帶著疲累表情扶著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闔起腿上的書本,說著「快說吧。」並朝昴伸出手。
「有什麼問題還是事情都快點解決吧,然後趕快滾出去。」
「我就是喜歡妳這種會慢慢接受的態度喔,碧翠子。」
「別說那些表面話,有事快說!」
「好好……我說啊,最近有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不是在世界上有名的日子也沒關係,像是限定宅邸內之類的。」
再鬧下去真的有可能被趕走,於是昴放棄玩弄碧翠絲這個次要目標,著手提出主要想問的問題。
連愛蜜莉雅與帕克都不知道的「慶祝」真相——如果這是極為內部的活動,在羅茲瓦爾宅邸長期居住的碧翠絲也許會知道。
「我是這樣相信才會跑來問妳啦。」
「這個宅邸的特別日子……?我不覺得羅茲瓦爾會做出那麼貼心的事。」
「硬要說的話,比起羅茲瓦爾,感覺和拉姆那邊比較有關係。」
「既然這樣就更奇怪了,貝蒂與那對姊妹感情沒有很好,沒事的時候連說話都很少吧。」
「碧翠子,妳居然這麼大方說出這種事……」
碧翠絲冷冷哼了一聲別過頭。昴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正面望著她那猶疑的眼眸。
「過著這種不讓人靠近的生活,不會寂寞嗎?」
「已經照約定回答你了,給我滾出去!」
「哇喔唔咯噗!?」
比起答案的不符合期待感,當昴一提到發言內容的難受處便被彈了出去。
被捲進碧翠絲釋放的神祕衝擊波,昴滾出「禁書庫」重重撞上走廊牆壁,然後在顛倒的視野中見到碧翠絲粗魯地抓著門。
「在過來叫我用晚餐之前,都不會讓你進來了!」
隨著這道充滿氣勢的叫聲,門扉被重重關上。趴倒在走廊地毯上的昴只能搖著頭,發出「痛痛痛」的叫聲撐起身體。
「居然只到晚飯,真搞不懂那傢伙到底是氣還是不氣……」
至少她對雷姆做的晚餐看來還是比較期待,禁止進入的時間還滿短的。
只不過連碧翠絲都沒有頭緒,也差不多沒有任何線索了。既然這樣,等拉姆回來,感覺是比較聰明的好方法。
「不過感覺這樣就認輸了……」
「認輸什麼呢?」
「當然是男孩子的堅持。雖然幹勁熊熊燃燒,卻沒辦法看出真正意圖……而且這次是替雷姆慶祝,實在不想太偷懶啊。」
「居、居然有這種事……」
「對啊,就是這樣……啊……」
原本昴以為是自言自語,從途中發現正在與某個人說話而回過頭。
結果,他發現眼前是用手抵著紅潤臉頰並淚眼汪汪的雷姆。她從瞪大雙眼凝視的昴面前別開視線……
「昴為了雷姆做這種事……光是這樣就讓我百感交集了……」
「糟、糟了!我怎麼會犯下這種低級失誤……!」
這是被幾個小時前忍過的陷阱再度絆倒的粗心錯誤。
為了雷姆準備的驚喜計畫被聽見,要是被拉姆知道肯定會被殺掉。
「不過這樣就說得通了,之前愛蜜莉雅大人也問過我『雷姆有沒有想要什麼禮物?或是希望我們做的事?』呢。」
「愛蜜莉雅醬口風也沒很緊嘛!」
「不,她在問的時候不斷強調『這是假設,只是假設而已喔?』還沒有到讓雷姆的疑惑變成確定的地步……」
「這麼不會隱瞞事情也是一種才能吧……雷姆也不用替我們圓場了,妳已經大概察覺到有什麼事了吧?」
「為了愛蜜莉雅大人會保密。」
雷姆微微一笑並避免繼續追究。雖然這種態度本身就是答案了,但畢竟雷姆刻意不再多說,昴也尊重她的意思不繼續說下去。
但由於剛才自己的失誤,他也認為沒辦法再找藉口繼續逃避了。
「唉……我投降,總之就是有講到這件事。原本是拉姆的提議,不過麻煩對穿幫的事保密,還有我有事想問問雷姆。」
「咦咦!?昴讓雷姆獲得一天自由沒問題嗎!?」
「怎麼突然說這個!?」
「啊,對不起。不小心就先見到未來的事了……」
「先見到未來的事!?」
雷姆紅著臉,對先說出自己的願望表示賠罪,昴對她的模樣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總之焦點是在雷姆希望我們做什麼,我覺得妳可以要求更好的事沒關係。還有想問的是別件事——是關於拉姆的事。」
「關於姊姊嗎?」
「嗯,雖然說出要慶祝的人是拉姆,不過我想應該有什麼起因。」
面對昴的疑問,雷姆說著「慶祝的事……」並閉起眼睛開始沉思。不過思考一陣子後,雷姆緩緩搖了搖頭。
「對不起,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不不,妳不用道歉。不過既然這樣,真的只是單純臨時起意嗎……?」
雖然這樣也沒關係,但這樣宅邸就有昴和拉姆兩個會想臨時慶祝的人。昴本身不會在意,但愛蜜莉雅與雷姆等人不知道會不會很累,只有這點令人擔心。
「而且這樣只是毫無意義地對雷姆揭穿驚喜而已。」
「——揭穿什麼?」
「我說驚喜……當然就是慶祝的事……噫!」
解釋完意思後,昴發現第三者的聲音並嚇了一跳。他對聲音的來源當然有頭緒,還有那道絕對零度的視線。
視線來源維持將手肘摟在自身胸前的姿勢,緊緊瞪著昴。
「連狗都聽得懂等等,小孩子也聽得懂不准說話。這兩種都做不到的毛是比狗和小孩都不如嗎?」
「那個……其實是……」
「只過半天虧你可以這麼丟臉,這樣反而讓人滿佩服的。」
「姊、姊姊請等一下。」
面對沒有絲毫佩服的視線與聲音,昴無法辯駁地垂下頭。代替昴走向前與視線來源——拉姆對峙的人就是雷姆。
「姊姊,錯不在昴身上。只是有點太大意而已!」
「那就叫做失言,雷姆。身為傭人不應該出現這麼輕浮的嘴巴與腦袋。」
「可、可是……愛蜜莉雅大人也很不擅長隱瞞事情!」
「原來,對愛蜜莉雅大人都說出口了啊。你嘴巴是裝滿風嗎?真是管不住嘴巴。」
「真是臉上無光……!」
被拉姆隔著雷姆的頭狠狠一瞪,昴被完全擊沉。雷姆也因為昴犯下太多失誤,無法好好幫腔顯得左右為難。
「——好好,就說到這邊吧。」
有個高挑男子拍著手打斷三人說話,是羅茲瓦爾。
宅邸主人似乎是與拉姆一起回來,以一如往常的飄逸態度看著三人。
「我能理解拉姆的意思,不過昴的粗心大意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責備這點也沒用,而且妳的目的應該是沒辦法瞞過雷姆。」
「可是羅茲瓦爾大人……」
「妳的願望很尊貴——但妳認為雷姆沒有同樣期望的權利嗎?」
拉姆原本想繼續追究,羅茲瓦爾接著說的話讓她噤聲不語。
這些知道內情的對話,在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來只會滿頭問號。不過能夠理解兩人話題的核心隱含著「慶祝」的真相。
然後拉姆垂下視線,剛才羅茲瓦爾的話似乎說服了她。
「……日啦。」
「……什麼?」
拉姆如此輕聲呢喃,沒有聽清楚的昴出聲回問,結果拉姆一臉不悅地瞪著昴。
「就是生日啦——我是想替雷姆慶祝生日。」
說到後半段,拉姆別開視線,難得鬧彆扭地繃緊神情。
見到拉姆此種態度,昴總算理解她的真正意圖,並且怒罵著自己的愚蠢。「慶祝」與生日是一開始就要聯想到的內容。
「比起聖誕節和過年,這不是更貼近身邊而且理所當然的事嗎……不對,我不知道這裡的人也有慶祝生日的習慣啊!」
昴用手摀著臉,重新懺悔著對自己的愚蠢。不過他理解到拉姆想要替雷姆慶生的事實,「等等喔。」然後他不解地歪著頭。
「不過既然是雷姆的生日,也是拉姆的生日吧?」
「是能這樣想。」
「所以妳是為了慶祝自己的生日才說出那種提議嗎!?」
回過頭仔細想想,這真是個兜圈子的厚臉皮提議。但當昴理解拉姆的提議時,拉姆突然伸出手抓著昴的胸前衣領。
昴被直接拉了過去,發出「呃喔!」的驚訝叫聲,拉姆從極為接近的距離悄悄說道。
那就是——
「機靈一點。今年的生日對雷姆來說很特別。」
「……言下之意是?」
「那孩子總算肯由衷對自己的生日感到開心。」
昴被放開前襟並退後幾步,拉姆對他冷冷哼了一聲。昴調整著凌亂的衣領,才真正理解到拉姆冷淡地別開臉的真實意圖。
拉姆並非是想替自己慶祝生日——而是想替雷姆慶祝。
「……這樣不就讓我像是個大蠢蛋一樣嗎?」
「你沒有自覺嗎?」
「別用那種好像很意外的表情!好啦,我知道了!可惡,我會幫忙啦!」
對演技精湛地露出驚訝害怕表情的拉姆有些氣惱,昴堅決保證會提供協助。見到昴與拉姆聯手,沒有聽到竊竊私語的雷姆露出困擾神情。
「那、那個……很高興姊姊有這份心意,雷姆是個很幸福的妹妹。可是雷姆沒有理由接受這種特別待遇……」
「——因為拉姆最喜歡雷姆了。」
對於雷姆畏畏縮縮地堅持拒絕慶祝,拉姆這番表白讓雷姆打斷話語。
雷姆的壞習慣就是害怕得到幸福。以前大家一起努力要給雷姆休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的症狀有多麼誇張。
所以身為這個世界最為溺愛雷姆的姊姊,她率先打破妹妹的這種壞習慣。
「拉姆總算做好準備了,這是能傳達拉姆多麼替雷姆著想的準備。」
「姊姊居然……雷姆才想對姊姊……」
「如果妳也替拉姆著想,那就接受特別待遇吧,這是拉姆最想得到的禮物。」
拉姆露出微笑,從正面抱著垂下頭的雷姆。
雷姆微微發出「啊」的叫聲,額頭輕輕地靠在拉姆懷中,然後戰戰兢兢地回抱著溫柔抱著她的姊姊。
「姊姊、姊姊……」
「乖乖,雷姆真是可愛——這點讓我自豪一下吧。」
拉姆帶著混有嗚咽的聲音微微一笑,抱緊雷姆持續摸著她。
這是瞬間能感覺到姊妹愛的經典一幕。
「……不過這樣看來,我和羅茲親完全就是不需要的礙事傢伙吧?」
「這時候打斷她們很不懂風趣,這點我也是持同樣意見喔。」
——見到這對互相擁抱的姊妹,被留下的兩人只能彼此投以苦笑。
7
——不過原本以為這樣就做出結論了,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昴和拉姆太低估雷姆顧慮的壞習慣了。
「很高興姊姊和昴為了雷姆這麼費心。雷姆非常幸福,光是這些心意就讓雷姆百感交集。可是真的沒關係,先別管我,還是來慶祝姊姊的生日吧!」
「別管妳是什麼意思!?」
兩姊妹結束擁抱後,在詳細討論慶生會的時候突然冒出這句話。
由於過度自卑,對任何事都很內向的雷姆連自己生日都忘了。不過這同時也是最愛姊姊的生日,光是這樣就讓雷姆下意識地遺忘「生日」的存在。
結果,即使演出剛才那個感人情景,雷姆的心還沒有被完全攻陷。
——然而菜月昴無法容許這點。
「絕對不能有生日不慶祝這種事。」
慶祝生日不需要什麼困難的理由。如果需要理由,那就是感謝能夠被生下來——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
在生日慶生,這是一年中能說出任性要求的日子。
那天受到慶祝的人,不論在任何場合都能擔任主角。
這沒有什麼特別理由,只是昴如此相信。不論是異世界還是什麼地方都毫無關係,也是希望雷姆能大方使用的權利。
就算雷姆顧慮的習慣已經根深蒂固,昴還是堅持無法接受,而決心溺愛最愛妹妹的拉姆也是一樣。
因此只有對這個問題,昴與拉姆是完完全全的共犯——不過看著共犯的側臉,昴想要慶祝的對象絕對不是只有雷姆。
這些顧慮、親情、暗中陰謀與決心,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在羅茲瓦爾宅邸引發的熾烈爭鬥——無情無義的互相慶祝即將展開。
「雖然頑固的雷姆也很可愛,但再這樣下去就無計可施了。」
拉姆坐在房間的床鋪上蹺起細腳,煩憂地嘆出一口氣。
在她正面煩惱同樣問題的昴,深有同感地仰望著天花板。即使瞪著自己房間越來越熟悉的天花板發出低吟聲,還是遲遲無法想出解決的對策。
沒想到慶生最大的阻礙,居然是被慶祝那方的顧慮——
「一開始感覺還能用現場氣氛帶過,不過雷姆就是能這麼快變回原狀。說實話,這麼內向也是很有問題啊。」
「別說的好像不關自己的事。都是毛毫不客氣一直猛推,才會讓她退縮吧。你真是缺乏自覺。」
「唔呃……這點是沒辦法否認啦。」
對於別開視線支支吾吾認錯的昴,拉姆無言的視線刺了過來。
雷姆心態改變——不,應該說是顧慮癖再度出現,是發生在姊妹的美麗擁抱後。其中最重要的主因,就是昴追根究柢地追問慶生會有什麼希望。
「沒想到雷姆會在問想做什麼的時候退縮……」
「不是退縮,是你逼退她的。沒有阻止你也是我的失算,明明知道雷姆的纖細之處和毛粗線條的地方……」
「唔唔……總之在X-DAY到之前,得改變雷姆的想法才行。要是這樣下去,最壞的情況可能會變成臨時起意的慶生會。」
「先不說那個埃克斯得是什麼,看來不好好處理不行。還有……」
拉姆在這時停止言語攻擊,用視線朝昴背後瞥了一眼。順著她的視線,昴察覺到她似乎在意著某些事。
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宴會道具。這是還沒發現「慶祝」的本意是慶生會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的物品。
「這是我自己做的拉炮和彩球。雖然是臨時做的,但可都是宴會的必需品喔。」
「拉炮……這是用來做什麼的玩具?」
「把這叫做玩具喔。呃……本質是有掌握到啦。」
在頗感興趣的拉姆面前,昴拿起自己製作的拉炮。那是將厚紙捲成圓錐狀,再將圓筒部分加蓋的簡單成品。但圓錐頂端部分拉出一條橡皮筋,昴拉著橡皮筋將拉炮朝向拉姆。
接著——
「——看招!」
隨著橡皮筋彈射的聲響,白色的雪花紙片朝著拉姆飛散而出。
「————」
一反外觀的尺寸,頗為大量的紙片灑落到拉姆頭上。這個出乎意料的特效讓拉姆瞪大雙眼,昴感覺到手感而露出奸笑。
這是徹底發揮出以前暑假觀看教育節目學到的知識。
「嘿,謝啦,興奮活潑大哥哥……沒用火藥對小孩也很安全,而且是能反覆利用注重環保的精品!妳不覺得很適合用在慶祝場合嗎?」
「——很像毛會出現的小聰明想法。除了讓我和房間灑滿紙屑以外,還是稱讚你一下吧。」
「生氣就直說嘛!抱歉啦!不過用法就是要對著人拉開!還有別說是紙屑!是紙片好吧!」
昴對拉姆的咒罵提出抗辯,用掃把畚箕將散落的紙片回收。
如同方才所說,自製拉炮的強處就是能將內容物回收再利用。昴手腳俐落地收集滿地紙花,再度裝回拉炮中。
而拉姆看著昴重新裝填的流程……
「毛……你試著發射很多次了吧?」
「嗯?算是一邊測試性能吧。怎麼了,妳也想試試看嗎?」
見到拉姆伸出手,昴將重新填裝完成的拉炮交給她。拉姆接過拉炮後,頻頻確認著橡皮筋的觸感並「喔~」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是把滿地紙片配上灰塵和垃圾噴了拉姆滿身吧。」
「————」
她的語調十分沉靜,被拉姆語調壓迫的昴別開視線。
「……也是……有這種看法啦……應該吧?」
下個瞬間,昴的視野隨著橡皮筋彈射的聲音染成一片白茫茫。
8
於是如此這般,與拉姆若有似無建設性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不只是對環保面,對精神衛生層面也有疑慮。昴一邊找出自製拉炮的問題點,一邊離開自己的房間前往餐廳。
因為除了在房間約好見面的拉姆還有另一個約,見面對象就是——
「——等你好久了,昴。請過來這裡吧。」
「喔喔,不好意思讓妳久等,甩掉大姊花了一點時間。」
對於搔著頭如此解釋的昴,飄散著甘甜溫暖香氣的雷姆正在餐廳中央等著他。
她搖了搖頭回答「不會。」然後壓低聲量說道:
「昴,姊姊的情況怎麼樣?」
「放心,她沒有發現我們的計畫。應該完完全全把她騙過去了。」
「太好了……不過還是不能鬆懈。姊姊的觀察能力相當完美,我們兩個要避免被她發現是很難的。」
「感覺妳太相信大姊,會讓我們的戒備直接泡湯啊。」
話雖如此,但雷姆對姊姊的高估也不能忽視。
實際上拉姆的洞察能力不容小覷,尤其是對昴的歪點子特別敏感,因此需要相當細心注意——畢竟昴是打算協助雷姆設計拉姆。
「姊姊想替雷姆慶祝的心情很令人高興,可是不能讓雷姆比姊姊更像主角。」
「所以要偷偷讓拉姆反驚喜一波,雷姆和我就是主犯,要讓鬆懈的大姊好好大吃一驚對吧!」
「是的,昴的創意不愧是天下第一。一開始與昴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奸詐狡猾的程度真是讓我忍不住渾身顫抖呢。」
「奸詐狡猾……用奸詐形容增加了不少小人感啊……」
「——?」
對雷姆來說似乎是稱讚的意思,昴的嘆息讓她露出不解神情。
總而言之,在雷姆慶生活動的另一側,也偷偷策畫著拉姆的驚喜慶生會。昴與雷姆像這樣在餐廳暗中聚會,也是驚喜計畫的其中一環。
「那麼,關於雷姆的成果……」
「這只能稍微聊表對姊姊感謝的心意而已。」
雖然雷姆形容得很保守,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從一走進餐廳就能感覺到的甜甜香氣,來自於桌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古今中外各式甜點。
「如果這樣只是聊表,那雷姆的感謝沒有極限了。」
「對姊姊的心意當然是沒有極限。」
對於帶著苦笑的昴,雷姆似乎得意洋洋地如此自豪。基本上雷姆不會出現自信或自傲的態度,但對拉姆的心意並不在此限。
這個模樣與自豪雷姆時的拉姆可說是如出一轍。
「好,那由在下我來嘗嘗這個無盡心意的一部分吧。」
「好的!有很多種類是第一次嘗試,請昴肆無忌憚地提出意見。」
雷姆行了個禮,在前往桌旁的昴身邊接連介紹盤裝甜點,昴則是藉著職務之便大快朵頤一番。
不論是熟悉的烤甜點,或是似乎曾經見過的甜品,但其中還有許多首次見到的異世界特殊甜點。其中最令人備感深刻的,莫過於熱騰騰飄散出溫暖蒸氣且看似蒸地瓜的品項——然而與蒸地瓜有截然不同的差異。
「這該不會不是單純的蒸地瓜……」
「昴猜得沒錯。以前姊姊與愛蜜莉雅大人為了昴,曾經試著創作出名為烤地瓜的料理,雷姆也不服輸地反覆失敗試著做出來了。」
「唔,地瓜在嘴巴裡面鬆軟化開了!可是甜味還留在舌尖上!好甜!這是甜地瓜!好吃!這是怎麼回事!」
「能讓昴這麼高興,這樣雷姆做出這道料理也值得了。」
對於開心露出微笑的雷姆,昴每吃一口便是感嘆不已且讚不絕口。
雷姆對所有反應感到十分喜悅,昴也是毫不顧慮熱量將甜點一掃而空,然後享受餐後的茶品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可以的。每樣都非常完美。這樣大姊肯定也會神魂顛倒吧。」
「謝謝昴,那麼雷姆要收拾餐具了。到晚餐之前還有時間,昴在那之前請讓自己消化一下吧。」
「說得也是。要是被拉姆從吃不下晚餐發現原因就麻煩了。」
「就是這樣。所以……」
雷姆這時打斷話語,伸出手摸著昴的臉頰。昴瞬間無法理解地繃緊身體,然而她只是悄悄挪動手指。
「有個小麵包屑,光是這樣就有可能會被姊姊發現喔。」
「嗯、嗯嗯……這樣啊,謝謝幫忙。」
昴害臊地搔了搔頭,雷姆說著「不會。」並將麵包屑送往自己的嘴唇,直接舔了舔嘴唇的動作讓昴感到更加害臊。
雷姆則是帶著惡作劇般的眼神盯著昴。
「那麼昴,等一下見喔。」
然後微微紅著臉將昴送出餐廳。
9
昴一邊摸著被甜美飽足感填滿的肚子,一邊悄悄地離開餐廳。
要是不小心被拉姆撞見,一切計畫都會付諸流水。不只是發言,行動也需要特別注意。這才是欺瞞他人的表演藝術家極致。
而需要欺瞞的對象不只是拉姆——雷姆也是其中一人。
「——昴、昴。」
當昴懷著戒心走著路時,耳朵聽見有人正在暗中呼喚他。
昴轉頭看了看四周,有個房間的門微微敞開,裡面有隻白皙的手正在對昴招手。於是昴隨著招手順勢進入房間。
而在房內等著他的人就是——
「……愛蜜莉雅醬,妳那個包頭巾是怎麼回事?」
「嘻嘻,不是不能被拉姆和雷姆發現嗎?所以我找帕克商量過有沒有什麼好方法,然後他就告訴我這個好辦法。」
「好辦法……呃,是滿可愛的啦。」
愛蜜莉雅將白色毛巾包著頭,得意地如此說著。看來是帕克教她這麼做的,但這當然完全沒有掩蓋她與生俱來的可愛臉蛋,應該是帕克惡作劇之類的玩笑吧。
先不論這種白費的努力,對周圍戒備的態度十分正確。所以昴並沒有提及包頭巾的事,而是說著「話說回來……」並環視空房。
「怎麼會在這個房間?應該是約在愛蜜莉雅醬的房間見面吧?」
「因為我聽說昴和雷姆約在餐廳見面,總覺得沒辦法好好等著……在房間一直是坐立難安。」
「這麼可愛的理由是怎麼回事啊……」
「所以應該沒有被雷姆發現吧?就是雷姆替拉姆準備慶生,另一邊我們也在準備替雷姆慶生的事。」
「雖然是因為情況複雜,不過妳的說明也是滿難懂的。」
「連我自己說完都覺得一團亂了……」
愛蜜莉雅吐出舌頭露出害臊笑容,讓昴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就是在羅茲瓦爾宅邸水面下進行的慶生會內情。
問題聚焦在鬼族姊妹兩邊都不想成為慶生的主角,但昴絕對不想認同兩人的謙虛與頑固之處。
目前情況是對拉姆表明照預定繼續準備雷姆的慶生會,然後暗中與雷姆合謀,準備拉姆的慶生會。
「表面上是這麼說,其實這個計畫也會連雷姆一起慶祝。」
也就是說,實際計畫是同時替拉姆雷姆兩姊妹慶生。兩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互相對彼此準備慶生,替雙方慶祝的準備也逐漸完成。
「要是不這麼做,計畫肯定會在某個地方出現問題啊……」
「畢竟拉姆和雷姆在這點都很頑固嘛。」
「結果她們還是姊妹,兩個都在奇怪的地方很像。」
不只是長相,不需要連頑固之處都這麼相似吧。這也讓昴發出嘆息聲。
不論是處處顧慮的雷姆,還是連自己的慶祝都想奉獻給妹妹的拉姆,追根究柢來說兩邊都是半斤八兩。
「拉姆是為雷姆著想,而雷姆是替拉姆著想。」
「雖然是多虧這樣才能讓策略成立,說實話要我當雙面間諜,不知道會在哪裡出現低級失誤才是最緊張的。」
昴如此說著並摸了摸肚子,原因不只是剛才吃甜點吃到飽,而是計畫成敗說成全看昴的表現都不為過,這種出乎意料的心理戰讓胃傳來陣陣甜蜜絞痛感。
「不過這是設計驚喜方需要承擔的疼痛……!」
「還好嗎?其實我來代替也沒關係……」
「如果讓愛蜜莉雅醬正面面對謊話,我覺得會有與現在不同次元的胃痛,所以好意我心領了。」
如果要讓不習慣又不擅長說謊的愛蜜莉雅說謊,昴知道會比現在自己設計兩人的情況更加胃痛。由於能夠預想到兩敗俱傷的未來,昴決定鄭重地拒絕愛蜜莉雅的提議。
「這些都是為了讓她們大吃一驚,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嗯,說得也是……這樣說也許很不檢點,其實我很高興喔。」
「愛蜜莉雅醬也開始出現小惡魔的一面了嗎……這已經不是如虎添翼的等級啦。」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一如往常地說著話,昴也因為愛蜜莉雅而受到鼓舞。知道不是只有自己為了兩人著想,心情可說是十分舒暢。
「只要是與愛蜜莉雅醬一起,等同是有百萬軍力加持……」
「就算加上帕克,我覺得只有兩個人而已……」
「沒關係啦。總之會再讓愛蜜莉雅醬委屈一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
「我當然知道。另外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做嗎?」
「說得也是,總之先打起精神吧。」
「好,等我一下喔。嗯!好,打起精神了。」
「好可愛。」
昴被緊緊握拳的愛蜜莉雅迷得神魂顛倒,結束目前情況的報告。兩人悄悄地離開空房,對彼此預祝旗開得勝並分道揚鑣。
「昴,絕對要成功喔。」
「是啊。」
留下這句話後,愛蜜莉雅調整好包頭巾趕緊離開。她慎重地窺視窗外,仔細傾聽是否聽到腳步聲,散布微精靈確認周圍沒有人後,便讓全身充滿閃亮瑪那奔跑離開。
雖然模樣像是很可愛的情報員,但昴還是明察到「沒有藏到任何一處」這點。
「……我果然沒有猜錯。」
昴歪著頭走往愛蜜莉雅的反方向,前往另一個目的地。
與拉姆說完話、與雷姆共同合謀、與愛蜜莉雅打完壞主意後前往的場所——那是最後的目的地,也是菜月昴「共犯」的所在地。
「——是這裡吧。」
昴在宅邸隨處遊蕩,對於沒有遇見任何人感到鬆了一口氣,然後將手搭在那扇「門」上,那看起來只是普通空房的門扉。
但昴的直覺理解到裡面不是空房——
「——嗨,來得還真慢啊,昴。」
在打開門扉的另一側,在無數書櫃林立的房間中有個小丑模樣的男人——羅茲瓦爾‧L‧梅札斯浮現出笑容,迎接「共犯」昴的到來。
10
「所以你有好好騙過她們三個嗎?」
「————」
「不說話是怎麼啦?」
「……沒什麼,因為我在這麼短的時間重複同樣的對話好幾次,重新體認到自己是個骯髒的三面間諜。」
「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喔。不過這也是很珍貴的體驗,我覺得也有必要好好享受喔。實際上愛蜜莉雅大人也是這樣吧?」
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以開玩笑模樣揶揄剛才的對話。見到昴對此舉瞪大雙眼,他便指著自己的耳朵。
「我的耳朵可是特別製作……開玩笑的。只要是在宅邸內,我能聽到特定區域的聲音,尤其是愛蜜莉雅大人特別顯眼喔。」
「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她很認真又努力是無庸置疑啦。」
昴回想起離開時,愛蜜利雅那欲蓋彌彰的模樣。
雖然認真看待任何事情是愛蜜莉雅的美德,但完全不擅長欺騙或是算計權謀。
而代替不擅長隱瞞的愛蜜莉雅——
「——才會有負責陰謀算計的我們『起始的四人』。」
「別隨便把貝蒂算在那個難聽團體!」
對於將手挽在胸前沉重地如此說著的昴,一道尖銳的怒吼聲將他打斷。只見坐在房間中央梯凳的碧翠絲面紅耳赤地如此吼叫。
在這個密談會場,她是禁書庫管理員,同時也是「起始的四人」其中之一。
「所以那個『起始的四人』是什麼啦!」
「那個『起始』完全只是靠氣勢取的稱號,就是真正共犯的意思。為了將這個計畫導向成功的不可或缺成員……大概就是這樣。」
「唔唔……」
雖然碧翠絲懊惱地皺起眉頭,但她沒有採取將昴等人強制驅離的手段,最重要的理由出在「起始的四人」最後一名成員。
氣得咬牙切齒的碧翠絲、愉快地看著碧翠絲模樣的羅茲瓦爾、整個計畫的首謀昴、最後一名成員就是——
「——希望你們別一直捉弄莉雅,忠厚老實是莉雅最可愛的特色之一喔。」
帕克一邊如此說著,一邊鑽過碧翠絲的直捲髮現出身影。這位小貓精靈離開平常總是一起的愛蜜莉雅身旁,與昴等人一同預謀犯行。
這四人——應該說三人加一隻就是「起始的四人」。
「不過實際上起頭的人是拉姆,我們完全不算『起始』就是了。」
「我不討厭這種稱呼喔。比起共犯這種沒有特色的單純稱呼,這不是聽起來很讓人興奮嗎?是吧,碧翠絲?」
「為什麼要向貝蒂確認?貝蒂從來沒有贊成過那個起始什麼,還有幫助你和那個男的吧。」
「別這麼說嘛,讓心情放輕鬆吧,貝蒂。這樣一直氣呼呼的,會糟蹋難得的可愛表情喔?」
「唔喵……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
對肩頭上磨蹭著臉頰的帕克嘟起嘴,碧翠絲不甘願地接受立場。對於她的此種模樣,昴似乎表示不費吹灰之力地舔了舔嘴唇。
「那麼,再度感謝各位參加拉姆與雷姆的驚喜慶生聚會。這次因為沒辦法借助拉姆與雷姆的協助,所以真是太感謝宅邸所有成員參加了。」
包含帶著微妙神情的碧翠絲在內,昴對全員一同低頭道謝。
「全權掌管宅邸的羅茲瓦爾、能從旁協助愛蜜莉雅醬的帕克、還有很適合暗中活動的魔法師碧翠子幫忙,狀況進行得很順利。」
「有夠難聽的形容方式……真虧羅茲瓦爾容許他這樣胡來。」
「我是打算對宅邸成員臨時起意的想法保持寬容,不過平常都是觀望居多……這次畢竟是拉姆與雷姆的事嘛。」
羅茲瓦爾微微一笑難得展現出親愛之情,表明這次進行協助的理由。羅茲瓦爾的態度讓昴著實對他刮目相看。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不只是昴珍視拉姆與雷姆兩人。
仔細回想起來,羅茲瓦爾在魔獸騷動中雷姆死亡的輪迴中,也曾經表達過強烈的哀悼之意。以十年來的交情,這或許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
「對她們兩個暗中打歪主意,這麼令人興奮的提議怎麼能不參加呢~~」
「才剛對你刮目相看就變這樣!這才是我認識的羅茲親!有夠噁心!」
「這樣誇我會害羞喔~~」
見到羅茲瓦爾變回平常的步調,昴也豎起拇指開朗地笑著。面對這兩名共犯的模樣,碧翠絲用手撐著臉頰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妳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被我說要看氣氛就沒救了喔。」
「你終於自己說出這種話了啊!……事到如今貝蒂不會對計畫多說什麼,不過等全部結束,你絕對會被那三個人罵到臭頭。」
「呃……這我會先當成必要的經費……」
先不說雷姆,就連愛蜜莉雅應該也會怒髮衝冠,重點是拉姆肯定會燃起熊熊怒火。得開始思考怎麼樣才不會被燒死的藉口。
「沒什麼啦,到時候我也會一起陪你被罵,畢竟我們可是『起始的四人』喔。」
「反正也跟莉雅有關係,我也會陪你們一起喔,畢竟是『起始的四人』嘛。」
「照這樣算來,連貝蒂也會一樣被罵耶……」
「因為妳也是『起始的四人』啊。」
在歪主意之中衍生的羈絆,將四人緊緊地繫在一條船上。昴還是第一次帶著這種心情舉辦驚喜慶生會,已經感覺沒什麼好怕的了。
「嘿嘿,碧翠子,有同伴真好啊。」
「你的字典是把同伴念成『拖下水』嗎……」
碧翠絲對昴的胡言亂語厭煩地聳了聳肩。但此種反應在昴眼中不是看開而是習慣。
對於這種反覆胡鬧的生活,碧翠絲終於已經適應了。
「用染上色彩聽起來是不是比較貼切啊~~?」
「對啊。」
「虧貝蒂已經不讓自己生氣了,你們這群不值得體貼的傢伙!」
由於對昴與羅茲瓦爾的怒氣,碧翠絲暴露出對兩人的體貼胸懷這點值得舉杯慶賀。
「總之各位所有人,別疏於準備與戒備對慶生會舉行的事。羅茲瓦爾注意拉姆,帕克負責引導擔任誘餌的愛蜜莉雅醬……簡稱誘餌莉雅醬,碧翠子就照現在這樣在總部待命,這很重要喔。」
「真是隨便你們……總部!?」
「一、二……加油!」
無視於碧翠絲的驚訝回應,在被稱為「起始的四人總部」的禁書庫中,羅茲瓦爾宅邸的三個男人用拳頭(只有帕克是用全身)互抵。
——就這樣,圍繞慶生會的熾熱慶祝在水面下顯得越發劇烈。
11
另一方面,這時拉姆已經微微察覺到周遭的企圖。
「企圖」主要是指雷姆、昴與愛蜜莉雅的舉動。說到隱瞞雖然也包含羅茲瓦爾在內,但他心懷不軌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因此這裡就先忽略不提。
總而言之,在水面下似乎有某些動靜。
「……反正應該是慶生會的事吧。」
不用多想也能察覺到,但即使多想也想不到除此之外的答案。
原本拉姆會提議「慶祝」,目的便是為了盡可能祝福從自身束縛中解脫的雷姆,這同時也是拉姆的夙願。
只是沒有算到雷姆超乎想像的顧慮習慣,以及菜月昴居然想暗中趁機設計拉姆的輕浮態度。
但從拉姆的角度而言,他是否想認真設局都還是令人存疑。
「姊、姊姊!」
在走廊碰見的雷姆帶著開朗表情跑了過來。妹妹眼神閃閃發亮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愛,讓拉姆深鎖的眉頭皺紋頓時消失無蹤。
「哎呀,雷姆怎麼了?在走廊奔跑很沒禮貌喔。」
「對、對不起……見到姊姊不小心太高興了……不對,沒有什麼特別需要高興的理由,雖然沒有還是……」
「……這樣啊,沒有特別的理由啊。」
「是的,完全沒有!可是雷姆跑向姊姊應該不需要特別的理由才是……雷姆到底在說什麼呢……」
雷姆自問自答並沮喪地垂下頭。此種模樣讓拉姆瞇起眼睛,輕輕撫摸著可愛妹妹的臉頰出聲安慰。
「沒什麼好奇怪的,拉姆就是會讓雷姆想趕到身邊的姊姊,也難怪雷姆會有這種心情。」
「就是啊!姊、姊姊……那麼等會兒見……好期待那天到來呢。不,雷姆什麼都不知道喔。」
「……這樣啊。」
雷姆將難掩的喜悅藏在眼眸深處,小跑步地離開現場。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拉姆的眉頭再度深鎖。
在剛才那番對話中,雷姆到底想對拉姆表達什麼?還是該探討沒有傳達出的事?讓拉姆身為姊姊的心感到搖擺不定。
「啊,拉姆……」
在拉姆如此煩惱時,又有呼喚聲傳來。拉姆抬起頭一看,只見愛蜜莉雅快步走了過來。她轉頭環視著四周,慎重地躡手躡腳掩飾腳步聲——
「現在可以說點話嗎……?」
「沒問題,不過愛蜜莉雅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小聲?」
「因為有個很重要的原因……不過這不能對拉姆說……啊,不只是拉姆,連雷姆都不能說喔。」
「……是這樣啊。」
在幾乎能感覺到呼吸的距離,愛蜜莉雅用手抵著嘴邊說著悄悄話。雖然聲量十分慎重,但最重要的言行舉止完全沒有慎重感。
然而,愛蜜莉雅不知道拉姆懷著此種感想,只是讓深紫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地說著:
「我說拉姆……我真的只是單純好奇而已喔,可以問問妳嗎?」
「得看問題是什麼。」
「我問妳喔,只是單純假設而已喔?如果只有一次機會可以實現願望或想要的物品,拉姆會許什麼願?」
「————」
對於愛蜜莉雅假裝變化球的直球,拉姆頓時啞口無言。
拉姆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某種圈套,但愛蜜莉雅忐忑不安地頻頻窺視著拉姆,難以掩飾的期待讓她羞紅臉頰。
靠著這半年來的生活,拉姆知道這並非是演技。表示愛蜜莉雅是沒有任何企圖,只是單純不擅長隱瞞事情而已。
「……是表演能力的問題吧。」
「表演能力……是類似演戲之類的嗎?拉姆想要演戲嗎?」
「不,是愛蜜莉雅大人的表演能力。」
「我的……真是的,別開我玩笑啦,我是很認真這麼問的。」
「不是單純出自興趣的好奇心嗎?」
「啊!對啊,是閒聊。雖然是閒聊,不過是很認真一點都不閒的聊天。」
她掩飾的方式相當隨興。
對於愛蜜莉雅這種認真卻隨興的態度,拉姆難得地不知該如何回應。雖然可以適當地敷衍過去,但這樣並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
但即使如此——
「——怎麼了?」
對於拉姆淡紅色眼中的疑心,天真無邪地歪著頭的愛蜜莉雅毫無緊張感。從氣氛看來她完全沒有得知重要的情報,愛蜜莉雅或許只是明顯的誘餌,真正犯人或許還在更深處行動。
不知情的愛蜜莉雅一口氣靠向前與拉姆拉近距離。
「所以呢?拉姆決定好願望或是想要什麼了嗎?啊……最好是我能做到的事,還是我能買得到的東西就好了……」
「愛蜜莉雅大人,希望您能對周遭事物懷著疑心,」
「嘻嘻,明明現在就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拉姆真是詼諧呢。」
「請給我說服人的能力。」
「拉姆,從剛才就一直聽妳想要得到能力……是有什麼煩惱嗎?」
被認真地如此擔憂,讓拉姆很想嘆氣。但這時嘆氣很顯然又會被擔心,於是拉姆也忍了下來。
「說得也是……我會仔細思考。」
「好吧。這是很重要的事,所以妳之後要認真回答我喔。」
愛蜜莉雅完全忘了先前說過的話,對拉姆如此再三提醒。而在離去時發出「啊!」的聲音,彷彿想起自己的職責般連忙再度開始躡手躡腳。
「嚕~~」
在愛蜜莉雅的身影消失前,從她銀髮縫隙間能夠見到有隻小貓吐出舌頭。拉姆大致察覺到他的職責,認為連大精靈都無法完全駕馭女兒。
「嗨,拉姆。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表情好可怕!」
「唉……」
拉姆將先前忍耐的嘆息一口氣吐了出來,抬起視線瞪著站在身旁的昴,銳利視線讓昴的臉頰不停抽搐。
「怎、怎麼了啦……不像平常的大姊,感情太過流露在臉上囉?」
「如果這是毛的策略,目前拉姆已經完全掉進圈套了。讓我這麼累你滿意了嗎?」
「怎麼突然說出這麼難聽的話!?」
「哼!還在裝傻,你就好好得意吧。最後笑的人一定是拉姆。」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聽不懂!先冷靜下來好好說話!」
拉姆對他那傻呼呼的表情發出咋舌聲,讓昴狼狽不堪地連忙堵住她的去路。拉姆瞪著他的鼻尖,宛如抱著自己的手肘般挽著雙手。
「好吧,就陪你聊聊——所以雷姆那件事有進展嗎?」
「喔、喔喔……感謝……關於進展還算可以。因為雷姆的態度有慢慢軟化,照這樣直接說服她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想也是。」
「從剛才是不是就話中帶刺啊!?是有什麼事看不順眼嗎!?」
「硬要說的話,是毛的臉?」
「嗯嗯嗯!希望差不多該習慣好好疼愛我這張臉了吧……!」
對於昴用雙手抵著臉頰擠出尷尬陪笑,拉姆不屑地發出冷哼聲。
他心中懷著何種盤算,要在這裡追究十分容易。但還算頑固的昴不可能這麼輕易鬆口,這就是他與愛蜜莉雅的明確差異。
既然用逼問讓他鬆口很困難,拉姆選擇的方法是——
「話說回來,愛蜜莉雅大人看起來怪怪的。毛有頭緒嗎?」
「看起來怪怪的,具體說來是怎麼樣?」
「說得也是,想隱瞞坐立難安的心情卻完全藏不住。」
「光聽就覺得很可愛啊。」
這段話讓昴擔憂地垂下目光,但拉姆已經料想到會有這種反應。也就是說,愛蜜莉雅的態度對昴並非是問題,而是包含在計算之中。
接著——
「……怎、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拉姆冷冷瞥了一眼,昴明顯地出現焦急表情。見到此種反應,拉姆發出幾乎消失的微微嘆息聲。
——不只是雷姆與愛蜜莉雅,連他都對隱瞞事情絕對不算擅長。
12
在此種猜疑與疑慮籠罩下,問題的那天總算到來。
「——姊姊早安,是很重要日子的早晨呢。」
拉姆躺在床鋪上,首先是這道惹人憐愛的聲音震動著鼓膜。
她緩緩睜開閉著的眼皮,能聽到窗簾拉開的聲響,以及明亮晨曦照進室內——還有雷姆位在閃閃發亮室內的身影。
「……再五分鐘。」
「不能喔,姊姊。雷姆也想盡可能實現姊姊的願望,可是今天不行,請姊姊起床。」
「竟然有這種事……雷姆對拉姆這麼嚴格,今天已經站不起來了。」
「姊、姊姊……」
「開玩笑的。來吧,雷姆,快點幫我換衣服吧。」
在雷姆沉下高興表情的前一刻,拉姆靈活地撐起身體並伸出雙手。見到此種等待換穿衣服的模樣,雷姆高興地說著「好的!」並開始準備。
她用一如往常的順序用蒸毛巾擦著臉,脫掉睡衣換上制服。然後讓雷姆整理頭髮,在鏡子前面整理完儀容就完成了。
「真完美。」
「是的,不愧是姊姊,雷姆也很光榮。」
在換好衣服的拉姆身旁,雷姆也是開心地感覺快要開始哼歌。面對妹妹此種模樣,拉姆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了回去,直接被帶著走出房間。
早上在宅邸的入口大廳集合確認當天工作方針,這是羅茲瓦爾宅邸傭人們的慣例行程。然而——
「……毛不在啊,是睡過頭嗎?」
「咦咦?怎麼會,昴不可能會睡過頭的。」
沒人的入口大廳響起鞋聲,拉姆這句話隨即被雷姆反駁。但不知為何,這段反駁語調聽來毫無抑揚頓挫。
「——雷姆?」
「聞聞、聞聞……沒事的,姊姊。請包在雷姆身上,昴他一定是在……是在這個方向吧。聞聞……」
雷姆用手制止瞇起眼睛的拉姆,可愛地聞著氣息並邁出步伐。
雖然鬼族嗅覺比一般人發達,但至少拉姆還沒辦法從特定味道聞出對方是誰。她殷切盼望雷姆的這個舉動只是演技。
無視於拉姆的期望,走在前面的雷姆停在餐廳前方。
「姊姊,昴好像在裡面。怎麼辦?」
「我覺得從外面叫他就可以了。」
「不!不行!昴的耳朵聽不太見,說不定不會發現外面的聲音,還是請姊姊直接進去吧。」
雷姆讓出空間,將拉姆引導到餐廳門扉前方。拉姆不禁被妹妹的氣勢壓迫,但在順從她的意思前還是微微哼了一聲。
「————」
因為先前說到的鬼族優秀嗅覺,聞到了從餐廳傳來的甜甜香氣。
「姊姊……」
身旁雷姆帶著難掩期待的表情握緊拳頭。如果她有像是狗的尾巴,現在肯定會大幅左右擺動吧。
不能辜負她的期待。此種身為姊姊的使命感,讓拉姆難得地向天祈禱。
——希望這裡能得到向愛蜜莉雅期盼的演技。
「——毛,你在嗎?」
拉姆瞬間以傳神的裝陌生語調如此說著,將眼前的門推開。在門扉另一側能夠朦朧見到某個人站著的身影——就在下個瞬間。
「生日快樂!」
某個人發出高亢的叫聲,隨著彷彿空氣爆炸的聲響同時噴出大量紙花。拉姆對此種見過的景象瞇起眼睛,接著——
「哈哈哈!怎麼樣!這再怎麼說都會嚇——」
昴笑著衝了出來,有顆鐵球以猛烈氣勢掃過他身旁。帶有尖刺的旋轉凶器極為接近地掠過昴的身體,宅邸內迴盪著鎖鏈扭動的響亮聲響。
「對、對不起,昴!聽到那麼大聲,一不小心就……!」
「————」
雷姆將鐵球拉回手邊,跑到渾身僵硬的昴面前。這道聲音讓昴用手摸著自己的身體確認是否存在。
「我、我是不是差點死掉了……?」
「我忘記說了,如果想對雷姆嘗試拉炮,被這孩子當成偷襲打得粉身碎骨都不奇怪喔。」
「可以早點處理這種定時炸彈嗎!?」
對於語氣平淡如此說著的拉姆,面臨瀕死恐懼不停顫抖的昴聲嘶力竭地如此喊著。雖然雷姆顯得十分退縮,但對囂張的昴可說是一帖良藥。
至少希望他可以替煩憂至今的拉姆稍作著想。
「所以呢?這是什麼餘興節目?」
「不是餘興節目啦。妳已經大概知道了吧?如果還是看不出來……愛蜜莉雅醬!」
「交給我!」
昴回答完拉姆便彈響指頭,在餐廳內側的愛蜜莉雅重重地踩了一下地面,然後朝天花板伸出手指。
「帕克!」
「OK,莉雅。雖然早上還有點睏,還是來好好慶祝一下吧!」
飄舞的淡淡光點開始聚集,小貓精靈出現在愛蜜莉雅的指尖前方。然後一人與一隻互相點了點頭,迸射出的白光將餐廳天花板完全包覆。
剎那間,當光芒散去後,眼前出現的是——
「——冰雕的裝飾。」
被光芒籠罩後,餐廳誕生出由冰創作的各式各樣裝飾品,而其中最醒目的莫過於使用整片天花板的冰雕壁畫。
那是利用冰面凹凸並刻出陰影的冰肖像畫——
「是我設計的!雖然冰雕裝飾也很漂亮,不過你們仔細看清楚囉?」
「——!姊姊!那該不會是姊姊和雷姆的畫像吧?」
在雷姆指著的前方,能夠見到拉姆與雷姆互相依偎的冰雕姊妹肖像畫。
「這是我和愛蜜莉雅醬,還有宅邸所有人替拉姆與雷姆舉辦的慶生會喔。」
「對呀,我們為了這個時候很努力喔。」
「是的,這就是姊姊與雷姆的慶生會……咦咦?雷、雷姆也有嗎!?」
昴與愛蜜莉雅互相擊掌,與他們差點做出同樣舉動的雷姆大吃一驚。看來雷姆是由衷沒有料想到自己會受到慶祝,先前應該只有對雷姆說這場慶生會只替拉姆慶祝。
雖然對雷姆沒有發現這點的純真心靈,以及昴加以欺瞞的惡行惡狀有些意見。然而——
「啊——」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將此種心情化為言語。
「哎呀哎呀,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更有效嘛。」
當拉姆語塞的時候,突然從後面有隻大手溫柔地扶著她的肩膀。觸感與溫度讓拉姆回過頭,只見眼前出現了不論見到幾次總會讓拉姆心跳加速的男性臉龐。
「要對妳隱瞞這些費了不少功夫,但還是挺有價值就是囉。」
「對啊!拉姆驚訝的表情不是那麼容易看到……噗哇!?」
「囉嗦。」
當昴得意地呼應著羅茲瓦爾,拉姆將自製拉炮朝著他的臉發射。被空氣破裂的聲響與大量紙片波及,昴忍不住嚇得向後仰倒。
「怎、怎麼可能……妳是從哪裡學會拉炮的……」
「構造很簡單,很快就能做出來了。順帶一提,我把裡面的紙片改造成會黏在對方身上。」
「所以才沒辦法從臉上剝開嗎!唔啊啊!看、看不到前面!」
「啊!昴,不行啦!這樣亂撕會讓整張臉花掉的!」
「昴!在臉花掉之前先去洗臉吧,請往這邊。」
昴維持著臉被紙片貼著的模樣,被雷姆等人威脅著臉會變花而帶離現場。在離開餐廳前,愛蜜莉雅轉過頭看著拉姆。
「對了,拉姆,我有好好準備妳想要的禮物喔。有沒有很驚訝?」
「想要的禮物?」
聽到愛蜜莉雅開心地如此說著,拉姆將視線轉向餐廳的桌面。桌上擺滿了雷姆親手製作的甜點類,妹妹努力的模樣彷彿歷歷在目。
而在桌面中央,有道強調奇特存在感的料理。
「那是……烤整隻布魯魯豬。」
「妳不是說想吃嗎?所以我很努力去獵回來了。有沒有很高興?」
不同於楚楚動人的外觀,愛蜜莉雅頗為像樣的獵人姿態讓拉姆點了點頭。要是不這麼做,當初只是隨便說說禮物用來打發愛蜜莉雅,結果被整隻烤熟的豬未免太可憐了。
「痛痛痛!臉要被剝開了!」
「啊,昴好像很不舒服,我也得去幫忙才行。」
聽到洗手間傳來這道慘叫聲,愛蜜莉雅用小跑步趕緊離開餐廳。然後,有位身穿禮服的少女與她擦肩而過進入餐廳。
「真是的,一大早就吵成這樣。」
「連碧翠絲大人都來了……」
碧翠絲在慘叫聲中現出身影,讓拉姆顯得頗為驚訝,此種反應讓碧翠絲說著「怎樣啦。」並抬起斜眼瞪著她。
「貝蒂不是過來慶祝的,應該說妳們兩姊妹的生日與貝蒂沒有任何關係,只是過來享用豪華餐點而已。」
「拉姆什麼都沒問喔。」
「少囉嗦!妳只要接受貝蒂說的話就好!哼!」
碧翠絲事不關己的表情變得面紅耳赤,趕緊到自己的固定位置就座。目送著她那小小的背影,羅茲瓦爾不禁微微發出「哼哼」的笑聲。
「該怎麼說呢……你們還真可愛啊。」
「……羅茲瓦爾大人真壞心,您已經知道所有人的想法了吧?」
「哎呀,畢竟昴、愛蜜莉雅大人還有雷姆想隱瞞的事都太明顯了。就算能瞞過妳的眼睛,實際上我覺得掩飾也沒什麼意義就是囉。」
「————」
「畢竟以妳的個性,就算已經看穿內情,也不可能蔑視雷姆他們這麼努力的態度,妳那煩惱的側臉對我可是甜美的甘露呢。」
「……真的是很壞心呢。」
發現自己被不知情地玩弄於股掌之間,拉姆微微繃緊神情。羅茲瓦爾對拉姆的反應聳了聳肩,說著「不不不」笑著。
「我也是有個人的祝福方式。之前在鬼族墓前曾經說過關於安魂的事,祝福也是一樣。這場爾虞我詐……應該說是互相慶祝是我贏了。」
雖然說互相慶祝還滿蠢的,但實際上被看穿的拉姆確實是徹底挫敗。
全部如同羅茲瓦爾所說,雷姆與愛蜜莉雅、還有順便附帶的昴,在無法抗拒三人體貼善意的那時就已經確定輸了。
「好好接受慶祝,拋開這股挫敗感吧。妳應該要對自己更好一點。」
「既然這樣,羅茲瓦爾大人能替小的慶祝才是最好的。」
「哎呀呀,我是不是太自找麻煩啦?」
從羅茲瓦爾的苦笑中能夠感覺到溫情,讓拉姆決定對挫敗感妥協。
就在這番對話告了一個段落的時候——
「喂,拉姆!妳這傢伙很可怕耶!我的臉差點就毀了!」
這時,洗完臉的昴帶著雷姆與愛蜜莉雅回到餐廳,氣沖沖模樣讓拉姆不屑地發出「哼」的冷笑聲。
「那樣才比較能看啊,真是太可惜了。」
「沒臉的樣子比較能看……妳有這麼討厭我的臉嗎?要多疼愛一點啦!」
對大聲嚷嚷抱怨的昴聳了聳肩,拉姆朝著桌旁的固定位置——不,是在準備好的生日宴會上賓席彎腰坐下。
雖然拉姆感覺不太自在,但被昴等人發現會讓心底更不舒服。
「我說拉姆,烤整隻布魯魯豬怎麼樣?滿意嗎?」
「非常抱歉,愛蜜莉雅大人。拉姆不太會吃肉類料理……」
「那妳為什麼會說想要這個!?」
拉姆認為今天應該能多少任性一下,於是老實地表明自己不愛吃豬肉。可憐的豬只能交給昴與愛蜜莉雅處理,拉姆便暢快地開始享受其他各式料理。
昴與愛蜜莉雅對整隻烤豬展開鏖戰,碧翠絲在帕克與羅茲瓦爾的揶揄下享受著甜點。頭上肖像畫的兩姊妹帶著微笑,讓拉姆認為與期待中的「慶祝」截然不同。
然而——
「——姊姊。」
站在身旁的雷姆悄悄地窺視著拉姆的表情,其中含有對隱瞞事情的愧疚感,同時懷著拉姆對這場慶生會有何種想法的期待與擔憂。
「真是個小傻瓜。」
拉姆微微一笑,對看似擔憂的雷姆摸了摸她的頭。瞬間雷姆像是得到容許般,帶著閃閃發亮眼神將點綴得很可愛的烤甜點拿了出來。
「姊姊,生日快樂。」
從微笑的雷姆手中接下烤甜點,拉姆吞了一口氣並回以微笑。
「嗯,雷姆也生日快樂——有雷姆這個妹妹讓我很幸福。」
由衷地懷著無止盡的愛情,拉姆對雷姆送出這段祝福的話語。
「——生日快樂!!」
隨後,祝福的話語在羅茲瓦爾宅邸此起彼落。
——因為這天是生日,也是不論任何人一年中能夠成為主角的一天。
13
「不過話說回來,毛和愛蜜莉雅大人還真是囂張。」
「哈哈哈,沒想到結束後還口出惡言,妳也真是太可愛了。」
羅茲瓦爾微微一笑,摸著將身體靠在自己胸前的拉姆的頭。拉姆享受著手掌的觸感,卻難掩不服地咬緊嘴唇。
這裡是夜晚宅邸最上層的辦公室,拉姆已經接受過每天必定的角傷治療。沉浸在治療的餘韻中,兩人開始閒聊回顧著今天一整天的事。
「羅茲瓦爾大人參加這場歪主意辛苦了。毛和愛蜜莉雅大人的計畫實在太過幼稚,小的認為對羅茲瓦爾大人可能太過無趣了。」
「喔,妳這是在挖苦嗎?哎呀,畢竟我也是有樂在其中,這樣還算可以。偶爾童心未泯能回想起篡位前的生活也還不錯。」
「小的認為,那場政爭不能和毛的惡作劇用同個標準衡量。」
出身於權勢貴族的羅茲瓦爾為了維持地位,人生中可說是充滿陰謀與暗鬥的政治鬥爭。這當然不可能與昴等人的玩耍相提並論。
沒錯,到頭來這場慶生還是玩樂。玩樂還是交給昴與愛蜜莉雅就好。
「就像妳期望的,昴他們比較適合讓雷姆享受慶生宴會,我的暗中安排幾乎等於沒有任何作用……就算妳看穿,也是沒辦法阻止這場宴會的。」
「……我只是沒有理由故意弄僵氣氛而已。」
「是這樣嗎?好喔,那就當成是這樣吧。」
羅茲瓦爾露出竊笑,他應該已經完全看穿拉姆的想法。畢竟已經透過角的傷痕碰觸到最深的部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隱瞞了。
因此,拉姆這時候能想到的反擊方式只有——
「之前已經接受過雷姆、愛蜜莉雅大人還有毛的慶祝……羅茲瓦爾大人做點什麼也是沒問題的。」
「——那當然。雖然這樣說像是故意自尋死路,不過陪妳返鄉的一天夜晚時間還沒使用,妳想做什麼都無妨。」
「——那麼,請大人稍微維持現在這個姿勢。」
拉姆先是如此說著,從近距離被拉姆盯著的羅茲瓦爾屏起氣息。光是見到他難得出現這種反應,讓拉姆總算充滿滿足感。
「這樣就好了嗎?」
「這樣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沒有必要多說,拉姆靜靜地繼續將身體靠在羅茲瓦爾身旁。
雷姆幸福的笑容、深愛對象的溫暖、以及雖吵鬧卻不會令人厭惡的成員們給予的祝福——總之是個不差的生日,拉姆在月夜中微微綻放笑容。
《完》
『三傻同行! 被詛咒的女神像篇』
1
宛如上流階級世界的範本般,眼前景象可說是絢爛奪目。
這個站立用餐形式的宴會會場採用極盡奢侈的華麗裝潢,奢華的建築物也是毫不客氣地使用貴重建材。為了今晚宴會究竟花費多少金錢,光是想像便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參加宴會的成員皆是身穿高貴裝扮的紳士淑女,在高雅的內側進行著隱含勾心鬥角的對談,隨時與對方展開格調的較勁。
簡直是金字塔頂端的世界——即使一概稱為上流階級,這也是上流階級中僅有一小部分人容許參加,以不同次元風格進行用餐的空間。
說實話,原本以為這是與自己一生中毫無緣分的世界。然而——
「為什麼又會以這種方式扯上關係呢……」
沒有被任何人聽見的呢喃聲,從會場角落悄悄傳出。
不論左右皆是上流權貴來來往往,對於只有小市民心態的自己來說,連為何在這種地方都會不禁抱頭苦思。
「越是回想,就越會懷疑為什麼當初我選了這個方法……」
腦中一邊盤繞著這個從宴會前持續煩惱至今的「過時問題」,一邊悄悄將視線轉向正面會場的人群。
雖然會場中有很多人,但其中仍有特別引人注目的空間。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以小丑裝扮人物為中心的人群。
不愧是資產階級等等豪門參加的宴會,招待的客群服裝也是千變萬化。但即使與那些裝扮相比,那個人物的奇特打扮仍是鶴立雞群。或許該說那個人顯眼並非只因外在,同時也有立場方面的因素。
畢竟即便在會場中,這個人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
因此在目前露格尼卡王國權勢搖搖欲墜的重要時刻,努力讓理解他職責的支持者產生更加深刻的印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那位小丑裝扮的人發現視線,一邊與人群進行著不引人反感的對話,一邊閉起左右顏色不同的單邊眼睛朝這裡示意。
「根本不知道別人的心情……不,那肯定是明知故犯的表情。」
可悲的是,目前處在至少知道對方盤算的死心處境。垂下肩膀看向身旁,又在另一個人群見到熟人而讓臉頰開始抽搐。
「喔呵呵,討厭啦,古恩大人真會說話。」
那位眼神頗具特徵的女性如此說著,將手抵在嘴邊回以微笑。搭配罕見黑髮與漆黑禮服,舉手投足皆醞釀出高尚氣質。
不知是否善於言談,被複數男性圍繞仍然是談笑風生,讓周遭氣氛可說是和樂融融,看起來在社交圈已經打滾得相當熟悉。
不知道該對此種多才多藝感到佩服還是傻眼。
而在稍遠處,有個表情銳利的金髮女性默默無言地打發掉上前搭話的男性,相關者的對照可說是有明顯落差。
就這樣,當自己帶著旁觀者心情眺望此種景象時——
「小姐,宴會讓您感到很無趣嗎?」
站在牆邊的自己突然也被男性賓客出聲搭話。
這個富家子弟的態度看來游刃有餘,其中能夠感覺到沒有懷著下流想法的體貼之意。心中認為這或許就是上流階級的強處,於是以微笑表情開口回應:
「不,只是稍微對這麼多貴賓感到有些頭暈。因為平常不太有機會參加這種場合……」
「原來如此,在下只是認為您如此美麗卻是初次見面。倘若您不介意,是否能夠請問芳名?」
聽到美麗這個形容詞,只能勉強將差點露出的苦笑忍了下來。然後將苦笑的衝動完全化為微笑,提起裙子行了個禮。
接著,開口說出名字。
「——小女子名為奧黛莉‧思芙蕾。」
奧托‧思文在心底不禁嘟噥著「奧黛莉‧思芙蕾是誰啊~」
目前的他頭髮已經經過裝飾,而且是身穿禮服並化著淡妝。
2
——從先前敘述的宴會場面向前追溯約三十六小時。
「這肯定是感冒沒錯。」
確認過紅著臉躺在自身房間床鋪上的拉姆狀況後,金髮女僕法蘭黛莉卡搖了搖頭,無情地表示這個診斷結果。
聽到這句話,「這樣啊。」躺在床鋪上的拉姆只是簡短回答。
「看來是誤診。拉姆什麼事都沒發生,法蘭黛莉卡說的話根本是空穴來風。」
「妳這孩子在說什麼?別再逞強了。要是在眾人面前倒下,妳覺得最困擾的人會是誰?」
「唔……卑鄙的傢伙……!」
拉姆撐起身體試圖下床,法蘭黛莉卡則是按著她的額頭。她的發言讓拉姆繃緊神情,並且帶著懊惱表情垂下臉。
「要說卑鄙還是什麼都盡量說。總之拉姆這幾天需要靜養。妳本來只要弄壞身體就容易拉長時間,自愛一點吧。」
「可是如果拉姆睡著……」
「——老爺那邊我會轉達,也得考量替代方案才行。」
如此說完後,法蘭黛莉卡按著紅著臉瞪視的拉姆額頭,硬是將她按回枕頭並命令休息。
如果不這麼做,這個固執的後輩實在不會乖乖靜養。
所以接下來——
「我會想辦法好好處理,妳乖乖休息吧。」
如此堅決保證讓她放心才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拉姆得靜養幾天才行。因為不能傳染給各位,也要盡可能避免前往那孩子的房間。」
法蘭黛莉卡在用餐時間對眾人通知關於拉姆的身體狀況。
地點是羅茲瓦爾宅邸的餐廳,在眾人齊聚一堂的用餐時間,愛蜜莉雅陣營的成員對這個報告傳來各種反應。像昴便是將手挽在胸前,並且歪頭說道:
「拉姆居然身體不舒服,簡直就是俗話說的『鬼也會生病』啊。」
「昴真是的,又在說這種奇怪的話……所以拉姆沒事吧?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嗎?」
「是的,請不用擔心。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處在關鍵的時期,拉姆也不想將感冒傳給大人……她應該是這麼想的。」
「沒辦法確定這點確實很有大姊的風格。」
面對有些支吾的法蘭黛莉卡,昴回以苦笑。
由於拉姆有可能說出「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痊癒」之類的話,也難怪法蘭黛莉卡無法明說。
總而言之,雖然擔心拉姆身體不舒服,但看來只能觀望等待她復原。昴也認為自己沒有異世界感冒的免疫力,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轉變成嚴重疾病。
「說實話,要是我在這裡被傳染感冒會怎樣啊……我說愛蜜莉雅醬,妳有感冒過嗎?果然會很不舒服嗎?」
「咦?我?對不起,我沒有感冒過,所以不是很清楚……」
「啊,是這樣嗎?原來沒有感冒過,還真難得。」
面對昴的問題,坐在身旁的愛蜜莉雅帶著困擾表情如此回答。然後她用力握緊拳頭,以可愛模樣堅定說著:
「可能是因為我有遵守帕克的吩咐,好好吃飯而且讓身體暖呼呼地睡覺吧?我從以前就是很健康喔。」
「不論美容健康,帕克的建議還滿精準的嘛……」
不只是天生的素質,愛蜜莉雅在茁壯成長環境下培育出的美貌,看來有很大部分也是出自帕克後天的建議。
美麗可說是體現出平時的所作所為,這點愛蜜莉雅也是滿分。
「話是這麼說,在這個世界感冒的經驗感覺不能當成參考啊。碧翠子,妳有感冒過嗎……感覺是沒有。」
「當然,別把貝蒂和普通人相提並論,才沒有脆弱到會受到感冒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影響。」
「嗯~得意洋洋說出沒用意見的模樣真可愛。」
昴摸了摸挺起胸膛回答的碧翠絲的頭,轉而向同席的嘉飛爾與奧托兩人投以期待視線,然後決定不繼續追問。
「你們感覺也和感冒這兩個字很沒有緣分啊。」
「雖然有點在意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結論……不過實際上我是沒有感冒過,所以沒有辦法反駁。」
「本大爺也沒有。老姊,拉姆那傢伙不能用治癒魔法治療嗎?」
兩人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但法蘭黛莉卡對嘉飛爾的問題搖了搖頭。
「我能理解嘉飛的心情。只可惜那孩子也有體質方面的問題,所以治癒魔法之類是沒辦法治好的。」
「……嘖,這樣喔。知道了啦。」
畢竟嘉飛爾對拉姆懷有思慕之情。雖然他聽到暗戀對象很難受顯得十分在意,但他並沒有頑固到堅持否定姊姊的意見。
「有!昴大人,我曾經感冒過!」
「喔喔!真不愧是佩特拉!只有妳能回應我的期待!呃……愛蜜莉雅醬他們也算是合乎原先期待啦。」
「嘿嘿,包在我身上。我記得……那時候頭昏昏的很不舒服!」
「對吧!」
對於佩特拉勇敢舉手分享的體驗,昴確認與自己感冒的記憶一致。
在發燒痛苦的夜晚,母親曾經將砂糖與鹽放錯的粥放在身邊,然後父親偷吃後痛苦到難過打滾的記憶浮現在腦中,實在不是很好的回憶。
正當他們說著這些話時——
「昴,你不問問我嗎?」
坐在餐桌最邊緣的羅茲瓦爾揮著手如此問道。對於他那種想要關注的態度,昴搔了搔頭並先發出「哎」的聲音。
「要我問是沒問題啦,反正羅茲瓦爾沒有感冒過吧?」
「哎呀,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別看我這樣,我在小時候也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年。雖然不是感冒,還是碰過很難受的事喔。」
「喔,是這樣喔。」
「哎呀,看你好像沒什麼興趣呢。」
「不知道該信你到什麼程度,還有因為佩特拉的小插曲比較可愛又有臨場感,所以算是佩特拉贏了,佩特拉冠軍。」
「太好了!我是冠軍!」
佩特拉高興地跑了過來,與昴高高舉起手互相擊掌。然後昴直接抱著佩特拉開始轉圈,讓她發出「哇~」的開心叫聲再放回地面。後來碧翠絲好像不太高興,於是昴也同樣抱著碧翠絲轉了幾圈。
「嘻嘻,昴真是的,與她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我也好想試試看。」
「愛蜜莉雅醬嗎?雖然愛蜜莉雅醬像天使羽毛一樣輕是沒什麼問題,只是這個意見有點出乎意料……」
「因為佩特拉和碧翠絲看起來抱得很舒服嘛。」
「啊,原來是想抱她們起來轉?來,請用。」
「別把貝蒂當成東西隨便交出去!」
昴將抱著的碧翠絲交給愛蜜莉雅,被交出去的碧翠絲開始抗議。但愛蜜莉雅看起來開心地抱著碧翠絲,當場開始轉著圈圈。
雖然這也是令人莞爾的景象,然而——
「這樣或許會打擾到愛蜜莉雅大人享受的時光,不過我記得明天晚上,拉姆小姐不是預定陪邊境伯出門嗎?」
「謝謝奧托大人。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對於奧托舉起手的發言,法蘭黛莉卡表示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並繃緊神情。
問題便是剛才奧托指出的內容。
「明天晚上拉姆預定陪同老爺,出發參加古恩‧美列登大人主辦的宴會。可是因為拉姆感冒了……」
「所以羅茲親要自己一個人孤單參加宴會?」
「考量到拉姆的情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喔。只可惜古恩大人的宴會有參加資格,就是絕對不能缺少女性的同伴喔。」
「那是什麼條件啊……」
昴看向法蘭黛莉卡,質疑是否有這麼蠢的事。結果法蘭黛莉卡帶著認真表情點了點頭,深深發出長嘆聲。
「聽起來雖然荒謬,但這是事實。古恩大人是王國西方……也就是以梅札斯老爺領地為中心的商業工會代表。即便相當有能,卻有些稀奇古怪之處……」
「不是地位很高的人嗎?哪裡稀奇古怪?」
「因為是與老爺志同道合的朋友。」
「哇~」
光是這句話,便能理解到那個未曾謀面名為古恩的人有多麼麻煩。
餐廳全員皆能體會到法蘭黛莉卡的擔憂。
「所以羅茲瓦爾朋友舉辦的宴會必須要有女性同伴?雖然沒有理由也能理解,不過有什麼原因嗎?」
「哎呀,以古恩大人的個性,除了想讓宴會變得更熱鬧以外就沒有其他理由了吧。實際上宴會也是盛況空前喔,權貴會選自己的女兒作為同伴,利用那個場合與有前途的年輕人互相搓合。」
「原來如此,很有社交界的感覺……」
也就是說,上流階級時常活用社交宴會作為貴族子女見面的場合,這也是昴先入為主的觀念。
聽完剛才說的話,看來實際上也不會與印象相差太遠。
「所以要討論沒有拉姆怎麼辦嗎?沒有其他人選嗎?」
「拉姆沒辦法的話,老姊不行嗎?啊,不過老姊那麼大隻又長得那麼可怕,帶在身邊會讓風評……好痛!」
「嘉飛先生,剛才那句話讓我很生氣喔。」
對於嘉飛爾的發言,並非是法蘭黛莉卡本人,而是觸怒了擁護法蘭黛莉卡的佩特拉。嘉飛爾被拉著耳朵,痛到整個鼻頭都皺了起來。
「多虧佩特拉,我不需要再對嘉飛說什麼了。可是要我陪同老爺也是有困難,考量到需要照料拉姆的事,還有宅邸的事務會忙不過來。」
「唔~」
法蘭黛莉卡表示將宅邸交給佩特拉閒置幾天不太放心。聽到這番話,佩特拉似乎對自己能力不足懊惱地鼓起臉頰。
「啊,那麼看起來大家都有困難。要我一起去嗎?」
「呃……愛蜜莉雅醬,那有點……」
將碧翠絲放在腿上的愛蜜莉雅如此毛遂自薦作為備案,但昴認為這有問題而出聲勸阻。
不是擔憂愛蜜莉雅出席社交界之類的問題。雖然不是完全不會擔憂,但這次勸阻是出自別的原因。
「我和菜月先生持同樣意見。要是愛蜜莉雅大人與邊境伯一起出席,參加宴會的人肯定會無心參加宴會。」
「因為我是半妖精嗎?」
「不,因為愛蜜莉雅大人是王選候選人。」
愛蜜莉雅的擔憂沒有猜中,最重要的問題是她身處的立場。
競選露格尼卡王國下任王位的王選——愛蜜莉雅身為候補之一,也是這個國家立場最為尊貴的其中一人。
要是毫無預告參加宴會,難以想像參加者會有多麼混亂。
「主辦者被搶走主角鋒頭應該也不是滋味吧。從商業公會的勢力範圍來看,應該也會想與古恩先生維持良好關係。不是嗎?」
「沒錯沒錯,奧托小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太讓我佩服了。」
「感覺您好像沒預料到我會這麼說……總而言之,我覺得最好避免愛蜜莉雅大人和邊境伯一起參加宴會。」
「嗯~~我知道了,謝謝奧托老師。」
愛蜜莉雅對這番仔細說明老實地退讓,然後說了「可是……」並繼續說著:
「既然這樣,誰要陪羅茲瓦爾一起去?如果我和法蘭黛莉卡都不行……」
「我絕對不要喔。」
「好快!」
佩特拉露出可愛笑容,立刻把自己這個選項刪除。
此種堅決抗拒的表態,讓人甚至提不起說服她的意圖。
「既然佩特拉不行,最後的選項就是……」
考量到候補限定女性,扣掉拉姆、法蘭黛莉卡、愛蜜莉雅和佩特拉,最後只剩一個候補。
由於當然不可能將沉眠的雷姆當成候補——
「——碧翠絲。」
「唔……」
坐在愛蜜莉雅腿上並靠在她那柔軟身體的碧翠絲發出呻吟聲。是羅茲瓦爾叫出她的名字,而且用左右異色瞳的視線直直盯著那名少女。
即使順利克服「聖域」那件事,兩人的關係仍然是複雜至極。
雖然羅茲瓦爾在陣營中的立場原本就是極為尷尬,但不同於此種關係,兩人的關係被扭曲成極為複雜。
碧翠絲當然很氣羅茲瓦爾,畢竟是羅茲瓦爾做了理應被發怒的事。即使如此,碧翠絲還是十分體貼。
既然羅茲瓦爾是認真想求助,不能冷淡地忽視他伸出的手。
因此——
「好、好吧……雖然很不甘願,既然你這麼認真拜託貝蒂,也不是不能聽你的話。貝蒂就陪你一起去那個宴會……」
「哎呀,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意。不過妳還太小不適合陪同參加,要對其他人說明關係也很麻煩呢。」
「你還是去死吧!」
才剛展現慈悲胸懷就被打臉,碧翠絲氣得把餐巾丟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輕鬆地躲開,然後說著「那麼~」並在桌面上雙手抱臂。
「總之就是這樣,事情變得很麻煩呢。奧托小弟剛才也說過,考慮到今後王選的事,我也想與古恩大人維持良好關係,所以想避免缺席那場宴會呢。」
「那就說明沒有帶女伴的理由……」
「邊境伯身邊沒有人才會被看輕,只能說是很不好的選擇喔。」
羅茲瓦爾緩緩搖了搖頭駁斥昴的意見。
其實對羅茲瓦爾的話能信幾成還是保持存疑,但在必須贏得王選這點,與羅茲瓦爾還是處在共犯關係。
既然如此,這次也得以相對認真的態度應對。
「替代方案……替代方案啊……」
愛蜜莉雅陣營很難找出陪同宴會的女性。
既然碧翠絲不行,應該也無法用同樣理由說服佩特拉參加。這樣從己方陣營以外的地方尋找同伴或許是最佳解,不過身邊會這麼剛好又方便參加的相關人士嗎?
「找安妮羅潔……好像也不行吧。」
「應該說那孩子被找去宴會的可能性也很高。雖然只要說是為了愛蜜莉雅大人,感覺她也會很樂意協助吧。」
那位身為羅茲瓦爾遠親的少女,由於是個愛蜜莉亞的狂熱支持者,如果只是單純尋求協助肯定會立刻幫忙,但要是她本身就是招待賓客之一就沒意義了。
既然如此,這時候果然只能——
「——只能靠最後的手段了。」
「——?」
對於昴心意已決的這句話,愛蜜莉雅帶著不解神情歪著頭。
為了這位可愛表情的少女——昴下定決心要好好表現一番。
3
——隔天,在羅茲瓦爾出發前往宴會的時刻。
龍車停靠在宅邸前方,已經做好能夠出發的準備。話雖如此,沒有女性同伴的問題尚未解決,愛蜜莉雅臉上掛著擔憂的神情。
「雖然昴說包在他身上……」
為了愛蜜莉雅的王選,參加宴會是必須突破的關卡。面對這種大事卻無法出力,讓愛蜜莉雅對自己的沒用感到焦躁不安。
而為了愛蜜莉雅,昴一如往常地拍胸脯保證是很讓她高興。然而……
「妳不用擔心,愛蜜莉雅。昴不是說了會處理嗎?」
「碧翠絲……」
「既然昴都說包在他身上,他肯定有什麼想法。在昴說需要幫忙之前,我們只要做好準備就好了。」
在愛蜜莉雅身旁,碧翠絲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如此鼓勵著她。此種體貼舉動讓愛蜜莉雅十分高興,碧翠絲確實變了許多。
這不是由其他人,就是昴帶來的變化。
「嗯,說得也是。我選擇相信昴……不,現在就是相信他。」
「這樣就對了。」
碧翠絲得意地點著頭的模樣看來令人欣慰,於是愛蜜莉雅輕輕地摸了摸這位少女的頭。碧翠絲沒有把手撥開,而是嘆著氣接受這個動作。
「請放心,愛蜜莉雅大人。我和佩特拉還是有考量出備用方案。」
對於愛蜜莉雅與碧翠絲的對話,同樣出來送行羅茲瓦爾的法蘭黛莉卡如此插嘴說著。她身旁的佩特拉也握緊拳頭發出「是的!」的聲音。
「是我和法蘭黛莉卡姊姊的自豪成果。這麼做不是為了老爺,而是為了愛蜜莉雅姊姊才這麼努力喔。」
「真的嗎?雖然我聽不太懂,還是謝謝佩特拉。」
「嘿嘿……」
佩特拉可愛地羞紅臉頰,愛蜜莉雅對她努力過後的報告回以微笑。然而,身旁的法蘭黛莉卡說著「可是……」並繼續說道:
「只有一點讓人比較擔憂……就是拉姆似乎也在打著主意,明明臥病在床還不知道想做什麼……」
「她好像把奧托先生叫了過去,不知道找他有什麼事呢?」
對於法蘭黛莉卡的話語,佩特拉將手指抵在嘴唇並歪著頭。
必須靜養的拉姆將陣營中最認真工作的奧托叫了過去,這的確會讓人起疑,明明要是傳染感冒就麻煩了。
「可是羅茲瓦爾好慢喔,也沒見到昴他們……」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咦?」
出發時刻越來越接近,愛蜜莉雅開始擔憂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這時突然有道陌生的聲音淡淡地撼動鼓膜。
「啊——」
愛蜜莉雅回過頭,在她那大大睜開的深紫色圓眼中,有個從羅茲瓦爾宅邸正門現出身影的黑色禮服女性映入眼簾。
豔麗黑色長髮搭配大大蝴蝶結,愛蜜莉雅曾經見過這位身穿漆黑禮服的女性,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面。
「……我記得是夏美‧舒瓦茲小姐吧?」
「正是,愛蜜莉雅大人好久不見,能記得我真是太光榮了呢。」
那名女性——夏美‧舒瓦茲如此說著並走到愛蜜莉雅面前,以優雅的姿勢拉起裙襬輕輕行了屈膝禮。慢了這個動作一步,愛蜜莉雅也以生澀動作朝她回禮。
夏美微微一笑,她是在傳說廚師受邀造訪被火舌吞噬前的羅茲瓦爾宅邸時,曾經與愛蜜莉雅一起用餐並帶有神祕氣氛的女性。
雖然既美麗且高雅,卻是個有種莫名親近感的女性。
簡直像是長伴身旁般令人具有好感的人,只可惜餐會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宅邸,沒有好好說話讓愛蜜莉雅感到十分惋惜。
「可是,為什麼夏美小姐會在這裡?」
「其實是菜月昴先生請我過來的——說是否能陪同今晚邊境伯出席的宴會。」
「啊……」
聽到夏美的說明,愛蜜莉雅理解到這就是昴心想的方案。雖然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關係,但看來昴與夏美是能互相請託的交情。
所以意思是今晚的事由夏美負責接下。
「咦?可是昴去哪裡了?」
「如果是問昴先生,做為我今晚出席參加宴會的交換條件,他到我的老家幫忙處理家務。只要過一天,明天就會回來了。」
「……昴真的是很愛耍帥呢。」
沒有向愛蜜莉雅表示,自己做好全部準備這點確實很有昴的風格。愛蜜莉雅對此種周到準備展露微笑,然後對夏美低頭道謝。
「謝謝妳來這裡,今晚要麻煩妳了。」
「沒問題,放一百個心交給我處理,我會完美達成這個任務。」
夏美拍著胸脯如此保證,光是這種回答方式就頗有男子氣概。
愛蜜莉雅認為這樣就能放心了,於是回過頭看著身旁的碧翠絲等人。
「——?碧翠絲,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貝蒂選擇相信真是太蠢了。」
「喔呵呵呵,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見到碧翠絲帶著嚴肅神情,夏美用手掩著嘴巴露出微笑。見到此種反應,碧翠絲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愛蜜莉雅完全不懂其中帶有何種意義。
說到不懂,情況似乎比碧翠絲想像更為複雜。
「法蘭黛莉卡還有佩特拉,妳們兩個也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呃……不,其實是……那個……」
法蘭黛莉卡支支吾吾且視線四處游移。對於法蘭黛莉卡不清不楚的回答,愛蜜莉雅歪著頭表示不解。
「其實是法蘭黛莉卡姊姊也請朋友過來了!」
這時由佩特拉代替法蘭黛莉卡出聲回答。她慌張地揮著手,快嘴地回答愛蜜莉雅的疑問。
「我們剛才是在宅邸裡面替那位朋友幫忙換衣服!所以我覺得老爺的女性同伴有這幾位應該沒問題吧……」
「啊,是這樣嗎?可是該怎麼辦?連夏美都特地過來了……」
這樣不是沒有同伴,而是會發生同伴太多的問題。
比起沒有任何同伴,多點人不知道是否會比較好?這對極度缺乏社交知識的愛蜜莉雅是個無法判斷的難題。然而——
「——讓你們久等了,已經做好準備囉。」
「羅茲瓦爾!不好了,其實……」
聽到當事者羅茲瓦爾的聲音,愛蜜莉雅連忙朝他轉過頭。正當愛蜜莉雅準備向他徵求對於女伴太多此一問題的意見時——
「————」
她見到羅茲瓦爾左右分別帶著不同女性。
一邊是長長金髮搭配翡翠色眼瞳為特徵的嬌小女性,穿著整體而言將身體包覆住的寬鬆禮服,正挺直背脊邁出步伐。
氣氛有些類似法蘭黛莉卡,除了身高以外的外觀也很相似,這位女性也許是法蘭黛莉卡的朋友。
既然如此,另一邊的女性又是什麼人?
「嗚嗚……」
那是個微捲灰髮搭配美麗裝飾品的細瘦女性。雖然長相偏向中性,但更加襯托出化上淡妝的端莊美貌。露出白皙瘦肩的禮服十分合身,只是微微垂著頭走路的模樣可說是十分可惜。
「呃……羅茲瓦爾,這兩位是……」
「愛蜜莉雅大人,向您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嘉奈特小姐與奧黛莉小姐。剛才正好在宅邸的入口大廳處碰面,好像是法蘭黛莉卡她們還有拉姆為了我特地找來的同伴呢。」
「我剛才有聽法蘭黛莉卡她們說過,拉姆也幫忙找人了嗎?」
從說明來看,剛才羅茲瓦爾介紹名為奧黛莉的灰色頭髮女性,應該就是拉姆委託代理的女性吧。
結果陣營的每個成員都替這件事著想,最後找來了三名女伴。
「……哎呀?那位是……」
「——好久不見了呢,梅札斯邊境伯。小女子是夏美‧舒瓦茲。」
羅茲瓦爾發現在愛蜜莉雅身旁自願擔任同伴的夏美,然後愛蜜莉雅說著「就是這樣。」並搭著夏美的肩膀。
「是昴拜託夏美過來的。可是……」
「不,原來是這麼回事。歡迎您過來,夏美小姐。既然這樣,雖然會有些違反規矩……」
這時羅茲瓦爾加深微笑,閉起單眼讓夏美映入藍色眼眸,然後在愛蜜莉雅等人面前,對身為同伴候補的女性們伸手示意。
「這次宴會就有勞三位陪同出席了。」
他做出這個頗為大膽的選擇,讓狀況順利地繼續進展下去。
4
在羅茲瓦爾的強硬提議下,夏美等三人成為同伴,與羅茲瓦爾一路搭乘龍車出發前往宴會會場。
當眾人目送著逐漸遠去的龍車時——
「……法蘭黛莉卡姊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說得也是……雖然外表已經打扮得很完美了,但本身個性還是那個樣子。」
對於佩特拉擔憂地如此低聲詢問之語,法蘭黛莉卡也抿著嘴角開始沉思。
很難說這是個好方法,原本是打算使用很牽強的做法,沒想到還有另外兩方也採取類似的想法。
這究竟是吉是凶,老實說有太多未知的因素存在。
「不過一定沒問題的,畢竟奧托大人也在。」
「說得也是,有奧托先生在。」
面對不安情緒,法蘭黛莉卡與佩特拉將期待寄託在那位青年身上。而傾聽著兩人對談的碧翠絲,用手抵著額頭發出嘆息聲。
碧翠絲也是至始至終瞭解整件事來龍去脈的其中一人。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結論,太沒有身為貝蒂搭檔的自覺了。」
「我說碧翠絲,不只是昴,也沒有見到奧托和嘉飛爾。他們兩個到哪裡去了?」
「————」
在唯一被完全欺騙並不解地歪著頭的愛蜜莉雅面前,碧翠絲不知該如何回應。考量到昴的心情,身為搭檔到底該如何對應?
總之應該無法將真相告訴她,讓碧翠絲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哈啾!」
「喔哇!好髒喔!用手摀著嘴巴再打噴嚏好嗎!」
在奔跑的龍車中,面對突然打噴嚏的奧黛莉,夏美收起先前的淑女氣氛如此放聲喊道。
聽見這道聲音,「果然是首領啊。」嘉奈特打破沉默開口說著。
「首領真厲害,看起來就像是女人。明明味道還是首領,可是不確定是不是首領。這到底是怎麼演的?」
「是以前練出來的技術,應該說是經過努力鑽研的成果——怎麼樣?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女性吧?」
「好猛!」
夏美稍微清了清喉嚨改變聲調,讓嘉奈特拍著大腿叫好。嘉奈特在座位上張開雙腿,這種淑女不該出現的姿勢讓夏美皺起眉頭。
「雖然這裡只有自己人,這樣還是很難看喔,嘉奈特。你覺得這樣能完成任務嗎?被法蘭黛莉卡她們罵我可不管喔。」
「唔……知、知道了啦……本大爺也知道這是任務啦……」
銳利指責讓嘉奈特闔起雙腿,略微傾斜著身體露出微笑。雖然臉頰微微抽搐,但或許是因為法蘭黛莉卡——不,應該說是多虧佩特拉精緻的化妝技術,讓嘉奈特獲得與姊姊相似的美貌。
由於體格已經過修飾,只要默默帶著微笑就不會被看穿性別。
至於——
「所以你要安靜到什麼時候?差不多也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在我看來,能這麼徹底做好心理準備才比較奇怪吧!?」
「喔呵呵呵呵!」
夏美掩著嘴角發出高分貝笑聲,奧黛莉則是面紅耳赤地如此怒罵。不過奧黛莉隨即發出「啊~~!」的叫聲並羞愧地用手遮著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反正除了我以外還有另外兩個人這麼做,我根本沒必要用這種非常手段!被騙了!」
「說什麼被騙真難聽,沒有任何人騙你啊。只是因為報告聯絡商量沒有徹底做好,全部人的體貼著想完全失控才會變成這樣。」
「沒錯沒錯。」
奧黛莉發出彷彿世界末日的絕望嘆息,夏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張大雙眼說著:
「哎呀,你比想像中還要接近原本的樣子嘛,有好好活用素材的美味喔。」
「這個評語聽起來完全不會開心吧!?」
「是拉姆的手藝很好吧,真虧奧托兄肯接下這個要求。」
「菜月先生和嘉飛爾沒資格說我吧!」
就這樣,奧黛莉——不,應該說是奧托槓上化名嘉奈特的嘉飛爾。
雖然應該已經不需要說明,扮成金髮女性的是嘉飛爾,灰色頭髮裝扮的女性則是奧托。
至於最後的夏美‧舒瓦茲正是——
「就是各位認識的菜月昴假扮的啦。」
「我說……為什麼可以扮演得活靈活現又這麼完美?連聲音都變了吧?」
「其實之前因為沒辦法變聲曾經失敗過,後來我就努力練習等待雪恥的機會了。」
順帶一提,大致推算這是夏美——昴的第三次正式女裝,之前兩次都是臨時找方法掩飾聲調而宣告失敗。第一次徹底慘敗,第二次是讓帕克躲在頸邊代替說話,結果正如各位所知。
「果然還是要靠自己……咳哼,自己練成技術還是比較放心喔。」
「模仿女性聲線是說學就能學的嗎……」
就算這麼說,練習過就學會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順帶一提,由於奧托平時說話的聲調算高,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充分成為中性聲調。
「不過嘉飛爾就麻煩了,到那邊最好別說話。」
「喔,老姊她們也有說過。叫我別說話笑著帶過,還有只要敬禮之類的事。」
「只要能徹底做好這些應該沒問題吧。不過話說回來……」
吩咐嘉飛爾要徹底注意行為後,昴在此時打斷話語,來回看著龍車車內徹底變裝的兩位同伴。
「沒想到你們女裝還算可以,感覺就像間諜大戰一樣。」
「我才不想有這種意外結果!為什麼兩位也要扮女裝?」
「本大爺是說不過老姊和佩特拉,說實話原本是希望她們能饒了我啦……」
「可是?」
「不是得代替拉姆嗎?她們說只要幫忙,就會讓拉姆高興……」
嘉飛爾害臊地用手指搓著鼻頭,見到小弟改變許多的態度,昴和奧托不禁面面相覷。太可憐了,這完全是戀情被利用了。
真虧法蘭黛莉卡她們會不顧一切採取這種手段。
「那先不說嘉飛爾,奧托你呢?先不管女裝很適合你這點,這不是你自願想做的吧?為什麼會被拉姆說服?」
「那是因為……難得拉姆小姐會這麼放軟姿態拜託我。而且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對王選也會有嚴重影響,所以不得已我只好出此下策……」
「嗯~只因為這樣?這樣再怎麼說好像缺乏說服力吧?」
「是、是這樣嗎?」
當然,如果碰上拉姆放軟姿態請求協助這種罕見情況,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維持平時的冷靜。即使如此,要是只因為這個理由失去判斷能力,要特地答應穿女裝還是有些不自然。
「啊!奧托……你該不會是……」
「是、是什麼?」
「其實私底下是想扮女裝吧?所以才會趁著這個機會……?」
「可以別一副好像發現誇張真相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嗎!?」
面對一臉驚訝的昴,奧托口沫橫飛地大聲嚷嚷。然後他氣喘吁吁繼續說著:
「和菜月先生的誇張猜想完全不一樣啦!我真的只是聽拉姆小姐的請求,想為了陣營盡點力就變成這樣了。怎麼能這樣對我啦!」
「抱、抱歉抱歉……你冷靜點,可愛的臉蛋都要糟蹋掉了……」
「你很囉嗦耶!」
要是捉弄過頭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互毆,於是昴選擇自重。
總而言之,這樣就能理解奧托與嘉飛爾的隱情了。結果與當初料想的一樣,這是因為所有人沒有把想法說清楚造成的悲劇。
「所以你這樣就滿意了喔?一直在那邊奸笑。」
「哎呀?這時候把話題轉到我身上啊?」
到了這個時候,昴才將話題轉向一同搭乘龍車的最後一人,也就是擔任宴會護花使者的羅茲瓦爾。
他當然從一開始就與昴等人在同一輛龍車內,直到女裝三人組的話題告一段落前,都是帶著微笑從旁觀看。
「真是個噁心的傢伙,我們努力奮鬥有這麼奇怪嗎?」
「與其說是奇怪,說高興比較正確吧?畢竟在這種狀況下,沒想到你們會這麼認真面對與我同行的責任,要是不回應你們的心意,我對你們就……噗哈哈……」
「別說到一半笑出來啦!!」
內容聽起來已經不是普通敷衍,說到一半還笑出來簡直是毫無說服力。羅茲瓦爾終於放棄忍耐笑意,開始顫抖著肩膀發出大笑。
「能、能看到昴再次女裝就已經是很驚訝了,沒想到連奧托和嘉飛爾都……噗哈哈!啊哈哈哈哈!」
「有需要笑成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笑成這樣耶!?」
雖然羅茲瓦爾捧腹大笑是很罕見的景象,但原因是出自於體貼之結果的女裝,說起來實在很令人心寒。
結果只能把笑到不能講話的羅茲瓦爾放著不管,昴挽起雙手深深坐在座位上。對於昴的側臉……
「話說回來,本大爺和奧托兄是被拜託才扮女裝。首領又怎麼會扮女裝?是被愛蜜莉雅大人拜託的嗎?」
「不不,愛蜜莉雅醬才不會拜託我這種事,應該說愛蜜莉雅醬連我們扮女裝都沒發現。」
「雖然我覺得這樣也有問題……那菜月先生為什麼會?」
「——咦?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昴帶著驚訝表情盯著奧托與嘉飛爾兩人。隨著累積次數,扮女裝也越來越得心應手,這次扮裝算是很成功。所以先不論狀況為何,昴才會頗為意氣風發且充滿自信地參戰。然而——
「————」
對於昴出乎意料的回應,讓奧托與嘉飛爾露出尷尬神情,總覺得似乎出現了奇特的感情隔閡。
「等等,你們別誤會了。是因為女生那邊沒有人能參加,所以我才會必須出來大展身手。這點與奧托完全一樣吧?」
「不,可是您是自願做的吧?這樣實在有點……」
「首領,你剛才說過奧托兄有扮女裝興趣之類的事吧?」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就要徹底做好,把品質提高才是正道吧!?我有說錯什麼嗎!?」
「噗哈!」
「別笑啦!羅茲瓦爾!!」
就這樣,一行人互相揭開彼此出乎意料的一面,一路前往目的地。
完全沒有料想到比女裝更加慘烈的未來——
5
——於是如此這般,故事回到開頭的宴會會場中。
昴、嘉飛爾與奧托——夏美、嘉奈特與奧黛莉身為羅茲瓦爾的女伴,毫無問題地進入宴會會場。
當然這是以羅茲瓦爾身為賓客受到信任為前提,然而……
「看來我們也是挺受歡迎的呢,喔呵呵呵呵。」
「————」
順利進入會場並毫無問題地溶入宴會後,夏美得意地發出高笑聲。身旁因為聲調問題無法發言的嘉奈特保持沉默,以笨拙的笑容適當地打發時間。
至於最提不起勁的奧黛莉——
「小姐,要不要稍微到那邊說點話?」
「方便的話,希望能與在下小酌片刻。」
「今晚月色與您的髮色互相輝映,好想一直注視著您。」
「啊哈哈……謝謝各位,可是對不起……我現在不太舒服,希望能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拒絕接連搭話的男性們,奧黛莉離開人群並嘆了一口氣。走到觀景台吹著涼風,想藉此稍微冷卻宴會的熱度。
其實自從進入會場後,男性們便毫不歇緩地持續展開攻勢。雖然已經聽說過這裡是為了尋找邂逅的場合,但飢渴狼群的狩獵十分貪心,餓到連眼前對象的性別都無法分辨清楚。
如果不好好培養觀賞女性的眼光,即使有邂逅也只會贏來不幸的結局吧?還是真的「扮演」得這麼好嗎?
「嗯~化妝真是可怕,能清楚體會到女性十八變的感覺了……」
當初替奧黛莉化妝的,是忍耐著身體不舒服完成工作的拉姆。雖然沒有印象見過拉姆本身化妝,但她的特質便是凡事皆能俐落完成,因此擅長化妝也不是特別驚訝的事。
就連自己都能接受完成後的模樣。
原本奧黛莉對美醜的感覺就是相當正常,除了個性有些過於和善這點以外,他也有自覺到長相還算能看。
沒想到只是稍微化妝,就能騙過這麼多人的眼睛。
「關於這點,菜月先生與嘉飛爾也是一樣就是了……」
多虧掩飾體格的服裝,嘉飛爾的女裝也出乎意料地像樣。要是不知道內情,自稱為法蘭黛莉卡的妹妹都能充分過關。不論結果如何,得知佩特拉比法蘭黛莉卡更加努力,不禁令人感到莞爾。
而靠自己就完成女裝到這種地步的昴,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總之就隨便歸類成是對愛蜜莉雅的愛情力量。
「唉……肩膀好痠,奧黛莉大姊沒問題喔?」
在離開人群有段距離的奧黛莉身旁,一臉疲憊神情的嘉奈特走了過來。嘉奈特因為許多原因必須保持沉默,確認過周圍沒人後,才將畏縮僵硬的手腳大幅度扭動。
「是嘉奈特啊,很受歡迎嘛。」
「要這麼說的話,奧黛莉大姊也差不多吧。明明沒有說話,每個傢伙都纏著本姑娘不放。唉……」
奧黛莉一邊帶著厭煩表情喃喃說著,一邊將視線轉向會場中心。能夠見到夏美仍然與多數賓客談笑風生。
不知道氣氛有多麼熱鬧,甚至還傳出陣陣歡呼聲。
「首領……不,應該說沒有像大姊那麼厲害啦。」
「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讓我開始擔心叫菜月先生會不會都沒反應了。」
「這就是俗話說的『大小強盜牛頭不對馬嘴』……應該不會吧?」
雖然擔心他太過入戲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但奧黛莉與嘉奈特還是決定以苦笑將擔憂拋出腦外。
總之三人的潛入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只要能照現況撐過今晚,就能與奧黛莉和嘉奈特永遠告別了。
「不過,沒辦法確定夏美‧舒瓦茲會不會真的消失就是了。」
「呃……有可能……喔?」
「——?嘉奈特?」
當兩人說著話時,靠在觀景台欄杆旁的嘉奈特突然將視線固定看著頭上,奧黛莉也跟著往上方看了過去。只見做為會場的宅邸屋頂,蓋在該處的鐘樓吊掛著頗為氣派的鐘。
「喔,是在來的時候也有看到的鐘樓吧。不近點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不論是鐘還是柱子都很氣派。」
「嗯,好像是啊。看到那個就讓我牙齒裡面開始癢起來啦。」
「……嘉奈特,不能去咬喔。」
嘉奈特用手遮著嘴,把銳利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奧黛莉對此種模樣有種不祥預感,於是事先如此提醒。
原本嘉奈特有啃咬堅硬物品的習慣。就連在羅茲瓦爾宅邸,都常常見到他啃咬小刀或銼刀的模樣,或許是半獸這個種族的習慣吧。
「知、知道啦……本、本姑娘先去稍微吃點飯。奧黛莉大姊想做什麼?」
「我……我還是待在這裡。要是我和嘉奈特一起在會場,很怕會引來更多人找我們說話。」
奧黛莉揮了揮手,目送嘉奈特走回會場。
雖然站著吃東西的嘉奈特沒有學過禮數,但反正原本就強制不能說話,應該不會造成很嚴重的問題。
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只要這個愚蠢嘗試別被發現就好,得慎重小心地度過這場宴會。
「我記得妳是奧黛莉吧?自己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不會寂寞嗎?」
「您是……」
對於在心中如此反覆說著的奧黛莉,有個人與嘉奈特錯身而過並向她搭話。奧黛莉回看著對方的臉,有些緊張地挑起眉頭。
對方是個穿著整齊且適合鬍子的帥氣男性。在招待賓客中是個風格獨特的人,但一聽到他是與羅茲瓦爾親近的人便能夠理解來者何人。
他正是這個宴會的主辦人古恩‧美列登,也是愛蜜莉雅在王選中需要得到支持的有力權貴之一。
「古恩大人,宴會主角在這種地方沒問題嗎?」
「不是主角那麼引人注目的立場啦,大叔我只是想提供場所,讓大家得到幸福再分點甜頭的立場而已。」
古恩帶著傻笑,有意無意地避開奧黛莉的問題。此種無法看輕真正意圖的態度,讓奧黛莉感覺對方是個麻煩人物而稍微舔了舔嘴唇。
雖然這裡的對話應該不太會大幅影響王選,即使如此,打好印象肯定不會是什麼壞事。
「不過還真是出乎意料,羅茲瓦爾每次帶來的不是那個中意的小女僕嗎?」
「這次因為她身體狀況欠安,才會由我們代理陪同。雖然遠遠不及原先那位女性,但還是會盡量留意不讓邊境伯蒙羞。」
「不不,已經很足夠了。三位都是美女,尤其是那位黑髮的……夏美‧舒瓦茲十分優秀,將在座年輕人巧妙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真是個壞孩子呢。」
「哈哈哈……」
奧黛莉忍不住忘記扮演女性發出尷尬笑聲,但這似乎沒有造成嚴重扣分,古恩只是說著「話說回來……」並改變話題。
「既然會來到今晚的宴會,奧黛莉小姐也有看上什麼珍寶嗎?」
「——看上珍寶嗎?是說接下來預定舉辦的活動嗎?」
原本只是個不經意的問題,奧黛莉以有些僵硬的聲調如此回問。這讓古恩深深地點了點頭。
「對對,我們這場宴會最大的看頭還是競標啊。」
「競標……」
這個單字讓奧黛莉瞇起眼睛開始思考。
古恩‧美列登定期舉辦的宴會,表面理由是上流階級的社交場合,美其名是增加邂逅的機會,但參加者最大的焦點還是放在宴會後半,在此舉辦的競標會才是重頭戲。
古恩身為王國西側廣大範圍商業公會的統籌人,會定期舉辦這種競標,將能夠得到珍奇物品的機會提供給富裕階層。
其中似乎也曾經出現過相當稀有的「流星」,據說一晚出現令人嚇破膽的龐大金額也絕非少見。
——至少奧黛莉曾經聽拉姆這麼說過。
「今晚也收集了挺稀奇的商品。因為有很多新面孔是對競標推出的品項有興趣,大叔我才會覺得奧黛莉小姐也是這樣啦。」
「是的,確實讓人很有興趣。不過我並非是因為對特定品項有興趣才參加,雖然是很想務必親自體會競標會本身的氣氛。」
「哎呀,是這樣嗎?哈哈哈,看來大叔我的直覺也變遲鈍了。」
聽到奧黛莉的回應,古恩將自己的長褐髮往後梳理整齊。
雖然動作不會令人感到厭惡,但笑容不知道能信任到什麼程度。身為商人的經驗提醒奧黛莉提高警覺,古恩的氣氛與大商人沒有任何差別,得做好面對傑出人物的心理準備。
即使如此,今晚的他並非是敵人,或許該說是必須拉攏為同伴的立場。幸好沒有會被看穿的痛處——也不算沒有,現在扮女裝就是了。
「——咦?」
從獨自面對古恩的緊迫感中,奧黛莉轉移視線試圖找同伴求助。但在與古恩和其他男性說話時,在能見到會場的範圍內,夏美、嘉奈特與羅茲瓦爾皆消失無蹤。
明明每個都是有顯眼原因的成員,只要在會場,就算不想看到也會很快映入眼簾——
「是在找誰嗎?」
「不,是在找邊境伯還有另外兩位千金……」
就在奧黛莉對古恩的問題搖了搖頭的瞬間。
——會場燈光突然熄滅,周遭頓時被黑暗支配。
「喂喂,怎麼啦?」
奧黛莉不禁屏起氣息,在身旁的古恩發出驚訝的聲音。不只是奧黛莉等人,會場所有參加的賓客皆大吃一驚。
突如其來的黑暗將視野完全遮蔽,從窗戶灑落的微弱光線勉強能夠讓視野浮現出人影,但不至於判斷人影的身分。
「各位請冷靜!會立刻叫我們的人點亮燈光,請在現場不要隨處移動,慌張可是很危險的。」
察覺狀況的古恩以令人佩服的判斷速度朝周遭發出指示。防止首波混亂爆發後,古恩的身影在黑暗中被照亮。
是古恩用豎起的手指前端燃起微微搖曳火光。
「這是以前羅茲瓦爾教我的緊急用魔法,雖然頂多只有在暗處看書的用途而已。」
向身旁的奧黛莉如此說明後,古恩對會場各處的部下發出指示。部下之中也有會使用魔法的人,他們與古恩同樣用火照亮手邊,將會場各處熄滅的照明恢復光亮。
這樣雖然讓賓客們頓時找回安心感,奧黛莉卻有股截然相反的不對勁感覺。
「邊境伯呢……?」
就像古恩用魔法點燃燈光,如果是羅茲瓦爾肯定能讓整個會場充滿光芒,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會場中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
「這種時候到底去哪裡了……?」
即使再度環視會場,其中還是沒有見到熟人。不只是羅茲瓦爾,連夏美與嘉奈特兩人也是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是所有人一起去廁所,然而——
「——代表,有急事需要稟報。」
「什麼事?」
在動腦沉思的奧黛莉身旁,部下來到古恩面前,壓低聲量對古恩開始報告事情。
「什麼?保管庫嗎?」
內容讓古恩繃緊神情,然後他隨即掩飾表情,對站在身旁的奧黛莉投以微笑。
「好像出了一些問題。我會馬上回來,別慌張乖乖遵從指示喔。」
「啊,請等一下!」
只留下這句話,古恩便帶著前來報告的部下前往會場外。奧黛莉對他的背後伸出手,猶豫該做出何種判斷。
必須避免妄下定論。奧黛莉是局外人,在這個會場發生的事需要由身為負責人的古恩處理。
但同時在心中,有股莫名的不祥預感正在蠢動也是事實。
「唉唷,真是的!希望別發生什麼事!」
差點習慣性地抓著頭,怕弄亂頭髮的奧黛莉拔腿向前奔跑。
雖然穿不習慣的禮服與高跟鞋跑起來很吃力,但還是勉強沒有跟丟走在前頭的古恩等人。
古恩等人前往與宴會會場不同的別館——這棟以長廊連接的建築物,應該就是先前所說的「保管庫」。
用簡略的方式思考,古恩所說的保管庫理應是收藏今晚競標品項的場所。
該處發生了某些問題,而將負責人找了過來,聽起來就是十分可疑且有強烈的詭譎氣氛。一行人就這樣前往保管庫——
「古恩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奧黛莉小姐?不是說過別過來了嗎?」
古恩對呼叫回過頭,見到奧黛莉的模樣便露出驚訝表情,在他正面有扇氣氛頗為森嚴的的厚重鐵門。
三名男子朝著鐵門衝撞試圖撞開。理所當然地原本以為古恩有房間的鑰匙,然而……
「保管庫的鎖頭被破壞了,裡面有什麼東西卡住,現在正打算用蠻力撞開。」
「保管庫的鎖頭啊……」
在這番說明後,鐵門在古恩部屬的奮鬥下被強硬撞開。被撞凹的門扉應聲敞開,其中的景象映入奧黛莉等人的眼簾。
在裡面的是——
「——咦?咦咦?」
隨著傳來這道脫線的聲音,站在保管庫中的人物回過頭。
黑髮與漆黑禮服、以及那對頗具特色且有些銳利的眼睛,那個人就是夏美‧舒瓦茲。——在關閉的保管庫中,夏美無法理解狀況地眨著眼。
手中還握著類似白色石膏手腕的仿造品。
「————」
能夠見到夏美腳邊有個陌生胖男倒臥在地。
夏美‧舒瓦茲拿著看似凶器的物品,站在封閉的保管庫中。
——撞見此種最糟的現場,奧黛莉‧思芙蕾由衷浮現出絕望心情。
6
目睹此種狀況,奧黛莉‧思芙蕾用雙手遮著臉。
這算是頗為絕望的狀況。
「————」
鎖被破壞,有個肥胖男子倒在由內側封鎖的保管庫中。室內有看似打鬥的痕跡,與男子倒地的狀況完全一致。
雖然這就是所謂的密室,但在這種房間緊閉的狀況中,被害者與另一個人在室內獨處,那個人當然就是加害者。
奧黛莉對此種意見完全沒有異議。
然而——
「——夏美‧舒瓦茲小姐,是妳把這位先生擊倒的嗎?」
「不,才不是我呢!不是本小姐做的!!」
前提是假設嫌疑犯不是拚命搖著頭的夏美‧舒瓦茲。
被長相惡狠狠的男性們包圍,在這群男性的雇主古恩逼問下,夏美垂著長長睫毛的眼眸,剛毅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雖然是無關的題外話,奧黛莉心想在這麼緊要的時刻,他居然還能扮演得這麼活靈活現。
「是誤會!我是冤枉的!我會在法庭堅持抗告!」
「說是要堅持抗告啦……」
雖然夏美拚命辯解,但與被害者共處密室可說是形勢不妙,而密室內的狀況讓立場變得更加惡劣。被害者倒在夏美腳邊,而站在旁邊的夏美手中握著折斷的石膏手腕——
「大叔我也是很想聽美女解釋,可是現在這種狀況實在有點困難啊……妳看。」
古恩一邊如此說著,一邊指著夏美手中的石膏手腕。那個創作物的白色手腕沾有血跡,一眼就能看出被害者是遭到該物體毆打。
也就是說,夏美是在密室與被害者兩人相處,甚至到拿起凶器的程度。
「夏美小姐,這樣實在有點……」
「啊!奧黛莉!?妳是要我放棄嗎!?就~說~不~是~我!不是我啦!」
夏美蹬著地面如此吵鬧地反駁。在此種危機的狀況,仍然不忘扮演「夏美」的徹底態度雖然令人敬佩,但也許只是因為是個蠢蛋的關係。
即使如此,這個想法也會成為迴力鏢打回自己身上,於是奧黛莉決定不多做思索。
「話說回來,那位男性沒問題嗎?還有呼吸吧?」
奧黛莉將視線轉向被黑衣男子們扛出房間的男性,對方是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雖然看起來已經昏厥失去意識,但從胸口還有起伏判斷還有呼吸。
考慮到夏美的危險立場,被害者沒有死亡還算是好消息。正當奧黛莉鬆了一口氣時,古恩發出「嗯」的聲音點了點頭。
「是拉茲連‧艾尼莫卿。雖然遭到毆打,幸好傷勢不重。只不過被毆打的位置是頭部,要醒來可能要再花點時間。」
「既然如此,看來在那之前要討論酌量減刑了……」
「別看著本小姐說這種話!」
對於奧黛莉的白眼,夏美面紅耳赤地高聲抗議。但畢竟是這種狀況,奧黛莉不可能選擇全面支持。雖然要做出「毫無理由將陌生對象擊倒,夏美肯定沒有這種膽量」的證詞很簡單——
「——代表,有個問題。」
「還有問題?嗯、嗯嗯……這樣啊……」
古恩的黑衣屬下突然在耳邊悄悄報告,他是負責檢驗案發現場保管庫的其中一人,古恩聽完報告後便臉色一變。
此種變化讓奧黛莉有種不祥預感。
——而這種預感總是會準確命中。
「不好意思啦,夏美小姐。」
「咦?啊……等等!你們要做什麼!?」
手腕突然被一位黑衣男抓住,讓夏美狼狽地發出叫聲。古恩在夏美面前摸著自己的鬍子,閉起單眼露出冷笑。
「雖然對夏美小姐有點遺憾,大叔我們也是得顧及面子。」
「請等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雖然我覺得問題是很嚴重。」
「奧黛莉小姐是局外人……好像也不能這麼說,看起來您與夏美小姐交情甚篤。那麼就告訴您吧……鬧出問題了。」
古恩回過頭,浮現出同時帶有智慧與野性的笑容。從笑容中能夠體會到令人心底發寒的壓迫感,讓奧黛莉不禁閉口不談。
看著奧黛莉的反應,古恩聳了聳肩。
「今晚要提供競標的商品有幾件從保管庫消失了,所以對於在保管庫而且目前還有意識的夏美小姐,務必想問問她詳細狀況呢。」
傳達情況變得更加麻煩後,讓夏美頓時臉色蒼白。
7
「為什麼那個人總是會一頭鑽進問題中呢……」
如此吐出沉重的嘆息後,奧黛莉以避免弄亂頭髮的姿勢靈活地抱著頭。
以詢問詳細過程為名目,夏美被古恩等人限制活動。奧黛莉在當時無計可施,頂多只能靜靜地目送投以憤恨眼神的夏美離開。但即使如此——
「夏美小姐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可是只靠現場的事證啊……」
只要檢查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查明夏美沒有攜帶從保管庫竊取的商品。既然如此,疑問就是出在被毆打的男性身上,關於那方面夏美也是全盤否認,以奧黛莉的立場還是採取姑且相信的方針。
「他沒有理由說謊」就是最主要的根據。畢竟是非比尋常的狀況,要是男性主動襲擊,只要老實說出來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不過,也是有被男性襲擊很難啟齒的可能性就是了……」
畢竟他對自己的打扮十分得意,在宴會會場將許多男性玩弄於股掌之間,無法否認含有自作自受的感覺。
如果是這種情況,希望他可以忍辱負重赤裸裸地完全表白。然而——
「這樣就等於是把夏美真實身分拆穿,甚至連我都有可能會被波及……」
對奧黛莉而言,最恐怖的就是從夏美連鎖造成讓奧黛莉與嘉奈特連帶穿幫。這樣會直接讓愛蜜莉雅陣營蒙羞,也有可能對今後社交界留下頗為強烈的傷痕。
「而且在我們手忙腳亂的時候,讓真正犯人逃走就不有趣了。」
既然夏美強調自己沒做,那麼毆打男性並將寶物帶離保管庫就是某人的陰謀。
對奧黛莉來說,實在不想見到這個計畫進行得如此順利。
於是——
「——唷,奧黛莉大姊,發生什麼事啦?」
「嘉奈特……」
當奧黛莉獨自佇立於走廊時,先前沒有見到身影的嘉奈特出現在面前。趁著四下無人,嘉奈特大方地用男性聲調發出低吟聲。
「還在想說怎麼突然變暗吵吵鬧鬧,還有奇怪的東西在空中飄來飄去,還聽說有人被打暈,沒想到鬧出這麼多事啊。而且大姊是不是也被抓了?」
「是有很多事沒錯,最後那是最嚴重的問題。得幫夏美小姐才行——嘉奈特,也需要妳幫忙。」
「喔……」
嘉奈特瞪大翠綠色眼瞳,只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神情。但此種驚訝神色隨即消失,這位金髮千金浮現出凶猛的笑容。
「好喔,奧黛莉大姊還滿有幹勁的嘛,那本姑娘也不能輸。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總之就好好大幹一場吧。」
「就是這股氣勢。先確認發生的狀況,再去向夏美小姐打聽情報。還有就是,有沒有見到邊境伯?」
「那傢伙從大姊被抓就沒看到了。應該是被叫過去那邊了吧?」
「在那裡應該能會合吧,我們趕快過去吧。」
帶著點了點頭的嘉奈特,奧黛莉前往夏美被帶到的休息室。途中發現宅邸恢復照明,也將這件事暫時留在腦中。
接著,當奧黛莉等人來到休息室前方時——
「——就說本小姐什麼都沒做!本小姐經過保管庫前面的時候,保管庫的門就已經是開著了!」
夏美替自己辯護的聲音從休息室傳遍走廊。先不論內容,奧黛莉判斷狀況似乎毫無進展。
「不好意思,梅札斯邊境伯是否在這裡?」
向休息室前方的壯碩黑衣男如此確認後,得到了「已經在裡面。」的回答。奧黛莉等人說明原由,隨後也被帶進休息室。
「哎呀,妳們也過來了啊。」
見到奧黛莉等人進入房間,靠在牆壁邊的羅茲瓦爾揮了揮手。
只見被迫坐在房間正中央椅子上的夏美被黑衣男包圍,正被主人古恩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說是頗為充滿壓迫感的景象。
奧黛莉與嘉奈特一邊看著此種景象,一邊自然地走到羅茲瓦爾身旁。
「畢竟是這種狀況,會過來也是當然的。邊境伯才是到目前為止都去哪裡了呢?」
「以我的立場,有很多需要處理的事情和說話對象,沒辦法清楚分辨敵我方就是社交圈的麻煩之處。雖然我是很想從這些事脫身啦,不過這種狀況實在很難離開……」
「……這樣啊,我知道了。」
羅茲瓦爾仍然保持難以捉摸的態度,現在已經沒時間多管他了。
奧黛莉將視線轉向在房間中央受到咄咄逼問的夏美。夏美的側臉顯得蒼白無血色,黑色眼瞳憂鬱地略顯溼潤,看起來太過入戲了。
「古恩大人,夏美小姐她……」
「她從頭到尾採取一貫主張,大叔我們也覺得很棘手。畢竟要是不趕快解決,感覺就會出現難以彌補的損失啊。」
「所言甚是。」
對於古恩聳了聳肩如此回應,奧黛莉帶著認真表情垂下視線,而身旁嘉奈特默默地拉了拉奧黛莉的袖子。
基本上嘉奈特對自己人以外不能開口說話。雖然在社交場合是個充滿謎團的害臊女性而引人注目,但實際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奧黛莉也能理解嘉奈特拉著袖子的意圖。
「方便的話,可以也讓我們向夏美小姐問個話嗎?」
「只要能聽到新的證詞當然是很樂意,要是能讓她自己招出來就更完美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乎您的期待就是了……」
雖然期待很沉重,但還是得到了必要的許可,於是奧黛莉與嘉奈特走向在椅子上畏畏縮縮的夏美。
當夏美發現兩人的身影,便明顯地浮現出放心的表情。
「奧黛莉、嘉奈特……我、我……」
「不用演那些有的沒的,直接切入正題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沒有感情呢……我現在是真的覺得很孤單寂寞,不讓我有心靈寄託就要哭出來囉。」
「要是用哭的就能解決事情,哭到眼淚堆成一片湖泊都沒問題,但事情當然不可能解決。好了,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面對奧黛莉毫不客氣的說詞,夏美露出不滿表情。但她只是嘆了一口氣宣洩不滿,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
在宴會中,雖然我和許多男性朋友談天的過程十分有趣,但途中感到有些疲憊,於是離開了會場。
然後當我自己一個人在宅邸中走著的時候,從發生問題的保管庫聽見傳來某些聲響,所以我在意地前往保管庫。
結果我見到保管庫的門是開著的,雖然覺得這樣不太檢點,但還是往裡面偷偷望了一眼,然後就發生那起騷動了。
真的是……讓我怕到連現在都快哭出來了。
——夏美用手帕抵著眼睛,聲淚俱下地說出證詞。
奧黛莉聽著她說話,原本想將雙手挽在胸前,不過感覺這種姿勢實在不像女性,於是暗自在心中否決並改成拉姆將手摟在胸前的姿勢。
「總之可以麻煩正確說明證詞嗎?夏美小姐,不只是偷窺保管庫,都已經完全走進去了吧?」
「唔呃!」
「而且請別省略進入保管庫到發生騷動為止的過程,應該說那才是最重要的環節。」
「真、真是毫不留情呢,奧黛莉……!」
被奧黛莉如此指正,夏美尷尬地抽動臉頰。嘉奈特在旁邊看著這番對話,模樣似乎正滿意地表達「真不愧是奧黛莉大姊」。
「總之請修正證詞,把重點放在缺漏的地方。」
「……真拿妳沒辦法,那我要說了。」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2】
奧黛莉說得沒錯。我進入保管庫中,因為從外面偷看根本看不清楚裡面。
雖然保管庫裡面很昏暗,可是當我出聲問「有誰在嗎?」也沒有回應……讓我真的很忐忑不安。
……現在回想起來,發出聲響的來源也許就是竊賊,或許就是在竊盜的時候我剛好闖進了保管庫。
後來我在保管庫稍微四處觀看,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周圍突然就暗了下來。之後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腳邊好像踢到了什麼,撿起來才發現是凶器……就是這樣而已。
「原來是這樣……」
聽完夏美的話,奧黛莉仍然摟著手腕露出複雜表情。
能夠理解到古恩為什麼會對這番證詞感到棘手,畢竟完全沒有半點能直逼事件核心的情報,感覺也不像是刻意在賣關子。
聽見聲響進入保管庫,踏進或許是竊賊正在犯案的場所。接著宅邸照明突然變暗,然後發現凶器掉在腳邊。
「我是不想這麼說,有沒有漏掉與被害的肥胖男性互相爭執,或是用石膏手腕毆打襲擊對象的頭之類的事?」
「這樣不就等於說我是犯人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沒有動手了!不管是凶器還是男性都是突然出現的!」
「嗯……可信度……」
面對夏美拚命揮動手腕表達訴求,奧黛莉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在奧黛莉身旁,嘉奈特突然將犬齒發出磨牙聲。
「——不覺得說突然出現很奇怪嗎?」
「嘉奈特?」
嘉奈特壓低音量,以不讓古恩等人聽見的聲音喃喃說著。
「變暗我們也知道,畢竟宅邸的照明全部都熄掉了。可是如果有人被打,應該會有慘叫聲之類的吧?而且說是突然出現不是也很奇怪嗎?」
「的確是這樣。夏美小姐,是您把男性慘叫聲省略掉了嗎?」
「不、不是……我沒有省略,不過這樣說起來……我的確沒有聽到倒地男性的慘叫聲,也沒有聽到被毆打的聲響。」
夏美搖了搖頭,奧黛莉則是在心中稱讚嘉奈特的靈光乍現。
如果是這樣,感覺內情又會變得完全不同了。從傷勢與出血判斷,男性確定是遭到毆打。但如果夏美沒有聽見打鬥聲——
「是被害者先暈倒,夏美小姐才進入保管庫嗎?」
既然夏美沒有聽到被害者的慘叫聲,這個結論比較具有說服力。表示夏美聽到的聲響並非是竊盜,很有可能是被害者倒地的聲響。
被害者比夏美早進入保管庫,然後宅邸照明熄滅,犯人趁著變暗的時候逃走,夏美與被害者被留在房間內。
這樣就能解決順序的問題,不過還有其他問題。
「……就是入口從內側被封死的問題吧。」
保管庫入口被關閉,是古恩的屬下用身體衝撞撞開。鐵門的鎖孔遭到破壞,門扉是用某種方式進行封鎖。
這時,奧黛莉朝古恩回過頭。
「古恩大人,可以讓我稍微看看保管庫的情況嗎?」
「讓奧黛莉小姐看嗎?」
奧黛莉的問題讓古恩吃了一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即便是事件現場,現在還有擺放寶物的保管庫,當然不想對外人開放。目前保管庫正在將貨物與目錄進行比對,應該是不想讓人進去打擾吧。
因此對於古恩的微妙反應,正當奧黛莉決定說出下一句話時——
「羅茲瓦爾,你怎麼看?」
「我嗎?我很相信奧黛莉喔,她是個很能幹的孩子呢。」
「……榮幸之至。」
奧黛莉帶著尷尬表情接受羅茲瓦爾的評語。雖然這種表情很難想像雙方關係已經趨緩,古恩還是說著「這樣啊。」並點了點頭。
「好,那妳看看吧。雖然我不想讓工作受到打擾,不過奧黛莉小姐看起來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嘛。」
「這樣答應我提出的請求沒問題嗎?」
「大叔我的座右銘可是『只要有成果,要試幾次都沒問題喔』。」
聽到古恩閉起單邊眼睛如此回答,奧黛莉來回地看著他與羅茲瓦爾的臉。原來如此,出發前法蘭黛莉卡所說的情報確實不假。
羅茲瓦爾與古恩肯定是臭味相投的朋友。
「那麼,我稍微看看保管庫吧。嘉奈特,我們走吧。」
「咦咦!?那我怎麼辦!?我會很空虛寂寞喔!?」
「與其在這裡擠成一團,還是趕快解決事件吧。以結果論這樣也會對雙方比較好,請您咬著手帕在這裡等待吧。」
把夏美試圖依附的手腕揮開,看到她真的氣呼呼地咬著手帕,奧黛莉便與嘉奈特一同前往保管庫。
途中,投以意義深長眼神的羅茲瓦爾閉起黃色眼瞳。
「我很期待喔,奧黛莉。」
聽見這道聲援,奧黛莉頓時皺起眉頭。
8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辦?奧黛莉大姊?」
「首先以確認保管庫狀況為優先吧。畢竟不能讓會場的賓客逗留太久,這樣下去會順勢讓夏美小姐被定罪成為惡人,這樣實在不太妙。」
奧黛莉一邊適應著穿禮服走路的姿勢,一邊對嘉奈特的問題如此回答。這時奧黛莉說著「話說回來。」並將視線轉向嘉奈特。
「嘉奈特,發生騷動的時候妳在做什麼?不只是夏美小姐,那時候我也沒有看到嘉奈特和邊境伯。」
「呃……本姑娘和大姊一樣離開會場了。和奧黛莉大姊分開之後原本在吃東西,可是不能說話真的很累人啊。」
「——原來如此,是能理解那種感覺。」
奧黛莉也能清楚體會到嘉奈特的辛勞。考量嘉奈特原本的個性,要她不說話堅持壁花的立場實在是強人所難。
要是夏美與奧黛莉沒有陪同,光想到嘉奈特單獨陪羅茲瓦爾參加宴會就令人背脊發寒。
「————」
除了此種想法以外,奧黛莉有些在意嘉奈特不乾脆的說話語氣。雖然有可能只是太過敏感,但總覺得回答得似乎有些遲疑。
不過比起追究這件事,兩人早一步抵達保管庫前方。
「我們已經得到古恩大人的許可,前來確認保管庫的情況。」
在門扉毀壞的保管庫前方,這番話讓負責戒備的黑衣男子對奧黛莉等人讓出一條路。從他們毫不猶豫地做出判斷這點,能夠理解古恩的部下很清楚主人的個性。
不論如何,奧黛莉盡量避免干擾內部比對目錄與商品的黑衣男,再度重新環視先前沒有時間查看的保管庫內部。
「話說回來,奧黛莉大姊是在意什麼才會過來這裡?」
「像是剛才手忙腳亂沒有時間確認的狀況……最主要還是損壞門扉的附近一帶吧。」
「門?」
出乎意料的目的讓嘉奈特挑起眉頭,回過頭看著房間入口。
不愧是收藏各種高價貨物的收藏庫大門,採用鐵製的厚重門扉,雖然現在已經因為事件被撞得凹曲變形了。
「被撞爛成這樣了,還要看什麼?」
「聽說裡面有被棒子之類的東西栓住,只能用蠻力撞開的方法,所以整扇門才會被撞壞。」
「什麼嘛。既然要把門打壞,找本姑娘來就好啦。」
「沒有人會想到請招待的千金小姐幫忙把門打壞吧。」
嘉奈特將拳骨壓得啪啪作響,黑衣男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奧黛莉趕緊用身體遮蔽周圍的視線,重新觀看破損鉸鏈掉落的入口附近。
「果然沒見到呢。」
「見到什麼?」
「閂門的棒子,房間裡的任何地方都沒有找到。而且……唔哇!?」
「喔?」
尋找著沒有出現的門閂時,奧黛莉突然腳邊一滑,嘉奈特趕緊撐著她的背部緊緊抱住。
「真是有夠遲鈍的,還沒習慣禮服的裙子喔。」
「這不是那麼容易習慣的事吧。謝謝幫忙,不過我滑倒是因為腳邊……」
奧黛莉一邊說著,一邊發現自己沒站穩的地面是溼的。而且溼的方式或許該說是一攤水,不習慣的鞋底踩到才會滑倒。
「不是門閂,而是不自然的一攤水啊……」
「這和事件有關嗎?」
「還沒辦法說的很確定……」
保管庫離水源有段距離,室內也沒有發現會形成積水的主要原因,讓奧黛莉將突然出現積水的不協調感深深烙印在記憶中。
「————」
奧黛莉將思索的眼神直接轉向被撞凹的鐵門。
既然沒有門閂,把門壓住的是房間裡面的人嗎?夏美的證詞中表示沒有做任何事,這樣只能判斷是被害者男性壓住門。因為門扉被撞開的力道而倒向後方,撞到頭昏了過去——不,這樣無法說明凶器。
「話說回來,成為凶器的石膏手腕原本是來自哪裡?」
奧黛莉向保管庫內正在比對目錄的黑衣男性如此確認,於是黑衣男翻了翻目錄。
「應該是來自競標的主要商品『祝福女神像』,可是……」
「可是?」
「那尊女神像也是被竊盜的商品之一,只剩下被當成凶器的那隻手腕。」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如同黑衣男的證詞,房間內確實沒有見到剛才提到的石膏像。由於作為凶器的手腕大小約等同人類手腕,女神像本身尺寸應該也是差不多等同人類吧。
「可是這樣就不能輕易帶出去了,對方還真是大膽呢。」
「啊,為什麼?不是很重吧?」
「就算嘉奈特覺得不重,但對一般人不是這樣。而且假設帶出去要藏在哪裡?藏在裙底嗎?」
「呃……這樣說是沒錯啦……」
那麼大的女神像即使能帶出去,也會沒有藏的地方難以攜帶。
「其他被竊取的商品,與女神像相比都是較小的物品……以犯人鎖定的目標來說,女神像算是特別顯眼。」
「意思是犯人原本鎖定方便攜帶的物品,卻只有女神像不想放過嗎……」
聽完黑衣男的詳細報告,感覺更難歸納出犯人的真面目。只有鎖定女神像這點完全超乎常理,然而——
「雖然有很多匪夷所思的點,還是有不錯的收穫呢。」
「喔,奧黛莉大姊知道什麼了嗎?」
「總之能暫且度過眼前的問題……」
在追問的嘉奈特面前,奧黛莉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對帶著興奮眼神的嘉奈特閉起單眼。
「感覺至少能改變夏美小姐的狀況喔。」
9
「看表情好像有進展了呢,奧黛莉。」
一見到奧黛莉回到休息室時的表情,羅茲瓦爾便笑著如此說道。
奧黛莉對他那無法從表情看透內心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悅,但還是點著頭回應「是的。」帶著嘉奈特站在夏美與古恩面前。
「總之在保管庫中發現了幾個不尋常的疑點。我想那應該是犯人留下的痕跡,但與夏美小姐也並非毫無關係。」
「喔,這麼短的時間真是有才能……所以發現什麼了?」
「就是一攤水。」
對於奧黛莉的回應,古恩頓時挑起眉頭,然後歪著頭詢問「一攤水?」奧黛莉則是輕輕點了點頭。
「在保管庫入口處發現了一攤水,就在門附近。各位不覺得很奇怪嗎?」
「確實很怪,畢竟競標商品還有繪畫之類,照理說應該是嚴禁潮溼。」
「可、可是……那攤水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古恩認真地點著頭,背後被囚禁的夏美焦急地如此回問。
「聽清楚囉。保管庫的門鎖孔被破壞,從裡面被某個東西壓住,所以才會用身體衝撞把門撞開,但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內側把門壓住呢?確認過後沒有發現類似的物品。是這樣沒錯吧,嘉奈特。」
「————」
向身旁的嘉奈特徵求確認後,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見到此種肯定的態度,羅茲瓦爾便歪頭說著「可是啊……」
「奇怪的一攤水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因為這攤水證明了第三者存在。」
「喔,妳還真敢說啊。那可以讓大叔我們聽聽嗎?奧黛莉小姐覺得那攤水是什麼?」
不知是否因為看來充滿自信,對奧黛莉提問的古恩似乎也顯得頗為高興。對於這位帥氣男子的挑戰,奧黛莉先是說著「這很簡單。」又繼續解釋。
「——是冰,以魔法創造的冰就是壓住門的門閂。」
「冰!是在懸疑劇常常用來當成詭計圈套的標準手法!」
「……懸、懸疑?」
對於奧黛莉的說明,夏美激動地探出身體說的話讓古恩皺起眉頭,夏美隨即說著「哎呀失禮了。」對打斷話題表示賠罪。
畢竟是她身處困境,奧黛莉帶著希望她別礙事的視線,「咳哼」地清了清喉嚨繼續說著:
「保管庫的水應該就是冰融化後的痕跡,所以才會到處都找不到門閂,正確來說是形狀已經變化了。」
「……我不是想對這種想法找碴,光靠這樣,理由實在不夠充分。魔法製造的冰實在是很嶄新的想法,不過這樣要否定與夏美小姐有關的理由是?」
「首先,明明是以封住門為目的,要是人留在裡面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要營造密室又要擺脫嫌疑,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再來是……」
「——夏美小姐沒有冰屬性的契合度,因為她的契合屬性是陰屬性喔。」
接在奧黛莉話語的最後,羅茲瓦爾幫忙補足結論,結果這時古恩朝羅茲瓦爾投以銳利目光。
「羅茲瓦爾,因為是自己人就包庇可不會原諒你喔。」
「當然——就算我整個人生都在說謊,我保證只有魔法的事不會說謊。」
「……就算是說謊,還是希望你找能容易有共鳴的事發誓。」
「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喔。」
聽到羅茲瓦爾的回答,古恩搔了搔頭。奧黛莉看著兩人對話,說著「總而言之……」並繼續說道:
「邊境伯說得沒錯,夏美小姐沒有契合度,您如果想使用『流星』確認也沒問題。」
「總之這等一下再到其他房間確認……實際上我也不是認真懷疑夏美小姐與犯人有勾結,只是想問出她知道的事。」
「您、您還真壞心呢……」
夏美臉色蒼白地對古恩的考量如此喃喃說著,但對奧黛莉而言,古恩的想法可說是再正常不過。
在那種狀況中處在唯一能夠問話的立場,焦點會聚集在夏美身上也是理所當然,結果夏美什麼都不知道而撲了個空,身為負責人當然會十分在意。
「別怪我啊,夏美小姐。這也是大叔我們的工作,而且大叔的直覺告訴我——夏美小姐還有隱瞞某些事喔。」
「哪、哪有隱瞞什麼事……」
夏美頓時支支吾吾,讓奧黛莉與嘉奈特暗地裡捏了一把冷汗。
古恩的見解很正確,夏美還隱瞞了很大的祕密。不過那是與事件毫無關係,而是更無聊卻不能被揭穿的祕密。
無視於夏美等人的混亂思緒,羅茲瓦爾悄悄咧嘴笑著的模樣可說是十分可恨,不想想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的。
「總而言之,犯人是為了讓保管庫成為密室而使用冰魔法。畢竟要是從外面封住門,裡面的兩個人就會被視為被害人了。」
「目的是爭取時間與混淆搜查……真是沒想到會用冰門閂啊。」
古恩不甘心地如此呢喃,奧黛莉也能充分體會這種想法。
這是經過周詳計畫後的犯罪手法,犯人有可能已經攜帶竊取的物品逃離宅邸揚長而去了。
「不,這種可能性很低。在競標會夜晚的戒備會很森嚴,要是有未經招待的客人進入宅邸,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所以……」
「犯人還在宅邸內嗎?既然這樣就好說了,立刻檢查攜帶物品……不對,對方再怎麼說都不會這麼粗心大意,一定會把贓物藏起來。」
就算沒有帶出宅邸,應該也會準備接下來預定帶走的藏匿處。即使犯人混在宅邸招待的賓客中,用攜帶物品徹查出犯人也是接近不可能的事。
「……奧黛莉大姊。」
「怎麼了,嘉奈特?」
正當奧黛莉沉思時,禮服腰際突然被微微拉扯,嘉奈特將臉輕輕靠了過來,朝著耳邊小聲說著話。
「剛才說的冰門閂有個問題。如果是照奧黛莉大姊說的,犯人在逃走的時候把門堵住……從外面隔著門動手沒那麼簡單啊。」
「嗯?」
「想想看喔,不是隔著門使用魔法嗎?要從看不到的外面用魔法準確把門閂住沒那麼簡單,不是隨便就能做到的。所以要做到這種事……」
「要有熟練使用魔法的實力……?」
對於嘉奈特的指正,奧黛莉頓時眉頭深鎖。
沒有料想到有這種狀況,嘉奈特的意見相當正確。雖然奧黛莉多少也會使用魔法,但要對無法看見的場所精準使用魔法可說是極為困難。等於是閉著眼睛用石頭砸中目標,不是能夠容易達成的事。
當然如果是高水準的魔法師,這點程度應該能輕鬆做到——
「——高水準的魔法師啊。」
聽見對話的古恩說出這句話,讓奧黛莉的臉色頓時一變。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只見視線前方的古恩正看著羅茲瓦爾。
接著——
「羅茲瓦爾,你在宅邸變暗的前後做什麼?」
如此這般,他朝新的嫌疑犯不帶情面地拋出這個問題。
10
【羅茲瓦爾的證詞】
既然是熟練魔法師成為嫌疑犯,會懷疑我也是沒辦法的嘛。我當然會回答問題喔,是問事件前後的行動對吧?
那時候我不在會場,和夏美小姐與嘉奈特小姐一樣,我也是對說話感到疲倦,所以人在會場外面喔。只不過呢,在那裡還是被很熱情的女性找到,就暫時與她共度春宵啦。
之後就因為事件被叫來這裡……這你們也知道了吧?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吧。」
「————」
羅茲瓦爾回答的內容讓眾人頓時沉默。沉默的原因因人而異,但至少奧黛莉鬆了一口氣。
雖然其中有些內容不能讓拉姆得知就是了。
「邊境伯是和女性在一起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哎呀呀,這麼擔心我真高興。順便說一下,與各位女伴以外的其他女性共度春宵的事,如果能替我保密就太好囉。」
「不,這之後還是會向拉姆小姐報告。」
「嗯……」
一提到拉姆,難得見到羅茲瓦爾露出退縮的表情。這表現出目前羅茲瓦爾與拉姆的微妙關係,對奧黛莉來說正好能用來發洩怨氣。
總而言之,有與羅茲瓦爾在一起的女性可說是好消息。
「那麼,只要詢問那位女性就能洗刷嫌疑了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雖然很榮幸與魔法相關的話題一開始先想到我,不過這點程度的小把戲沒有很難喔。」
對夏美的話語點了點頭,羅茲瓦爾輕輕揮了一下手。結果微微傳來空氣結凍的聲響,讓休息室外的黑衣男發出驚訝叫聲。
「代、代表!門外突然出現冰雕……啊!消失了!?」
「羅茲瓦爾,別這樣玩啦,這樣部下會很緊張。」
古恩吐完苦水後,便對休息室外的黑衣男表示不用擔心。朝門外能夠稍微瞥見羅茲瓦爾製作的冰雕,那是雕刻精緻的奧黛莉冰雕像。
在奧黛莉皺著眉頭時,冰雕毫無痕跡地在空氣中化為冰塵消失無蹤。若是只看技術,這種實力要在保管庫做出冰門閂簡直是易如反掌。
只不過明明對魔法有所堅持,羅茲瓦爾卻是頗為隨興。
「我要提出訂正,剛才那不是能輕易做到的事,邊境伯真是不懂得體諒平民。」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使用魔法的時候,就能做到這點程度的事呢。」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對於此種毫無自覺的天才發言,嘉奈特不悅地只在口中如此嘟噥。
雖然對此種煩躁感頗為同意,但也不想特地說「您真是個天才」讓他太過得意,於是奧黛莉只是嘆了一口氣。
「古恩大人,找找與邊境伯一起的女性並繼續調查吧。」
「說得也是,會場的賓客差不多也快按捺不住了——夏美小姐,為了洗刷嫌疑,能請您與部下一起確認魔法的契合度嗎?」
「只要能好好護衛本小姐就沒問題。」
或許因為罪證嫌疑不足而放鬆心情,夏美悠哉地如此回應。古恩對此種模樣露出苦笑,命令一名黑衣男將夏美帶出室外。
如果這樣能讓狀況稍微好轉就好了——
11
「……不會吧?」
奧黛莉以嘆息的語調如此呢喃。
場所是宴會會場,奧黛莉面前能夠見到賓客們齊聚一堂。當古恩對賓客呼籲「希望與羅茲瓦爾一起的女性出面。」時,卻沒有任何女性舉手而陷入一片沉默。
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就算要求出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便是社交場合,男性與女性共處是具有一定程度的意義,更別說對象是邊境伯羅茲瓦爾,難保不會出現奇怪的特殊聯想。
雖然古恩已經事前拉起防線,表示不需要擔心。然而……
「唉,我也能理解很難啟齒的心情啦。沒辦法了,羅茲瓦爾。」
「————」
「是哪位小姐和你一起?只要你告訴我……」
「呃……關於這點嘛……」
比起讓千金蒙羞,古恩以負責人的立場為優先,但羅茲瓦爾對他的話面有難色地眨了眨左右不同顏色的眼睛。
「——沒看到和我一起的那位小姐呢。」
「……什麼?」
「不不不,我也很驚訝喔?這裡面到處都沒看到那位小姐。」
「咦咦咦咦咦!?」
見到羅茲瓦爾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奧黛莉發出尖叫聲。但羅茲瓦爾沒有帶著惡作劇的表情,只是滿臉困惑。
「宅、宅邸的賓客應該全部都過來了吧?除了夏美小姐和倒地的男性,全部人都在這裡嗎?」
「那當然,缺人就沒意義了。真是傷腦筋呢……」
回答奧黛莉的問題後,古恩用手扶著額頭。
與羅茲瓦爾共處的女性不在場,這樣便無法證明羅茲瓦爾的清白。別說是清白,甚至還會產生用假證詞試圖脫罪的嫌疑。
「至、至少有沒有人看到邊境伯?在變暗的前後!」
「啊……如果是變暗前後……」
「——!真的嗎!?真是太好……」
有人對這段姑且一試的發問出現反應,讓抬起臉的奧黛莉再度僵在原地。
沒有女性與羅茲瓦爾共處,但聽到詢問是否有人見到羅茲瓦爾的當下——
「一、二、三……到、到底有多少人!?」
舉手的人數實在太多,眼前的賓客幾乎所有人都舉起手。
有這麼奇怪的事嗎?照理說羅茲瓦爾應該不在會場——
「究竟是在哪裡見到邊境伯!?」
「呃……是、是在空中……?」
「……空中?」
一位賓客戰戰兢兢地對混亂不堪的奧黛莉如此回答。這個答案實在太莫名其妙,讓奧黛莉如字面所述般瞪圓雙眼。
不過聽到這個聽來荒誕無稽的答案,舉手的賓客們互相點了點頭。
「等等,各位。請等一下,可以用大叔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嗎?你們說在空中見到羅茲瓦爾是……」
「——那麼,由我來說明吧。」
「喔……」
某個長相周正且身材纖細的人如此說著並向前跨出一步,是個長相偏向中性並帶有堅強眼瞳的金色短髮男性。
「您是……」見到那個人,古恩喃喃說著:
「凱儂‧雷蒂姆卿,晚了一步向您致意。」
「不,身為主辦人繁忙是很理所當然的。比起這個,關於梅札斯邊境伯的事……」
凱儂搖了搖頭如此回應,將藍眼轉向羅茲瓦爾。見到此種視線,羅茲瓦爾以同樣的藍眼回看著對方。
「可以麻煩說明就太好囉,好像說我在空中之類什麼的?」
「……在燈光消失,古恩大人從會場離開後。我們在黑暗中互相靠在一起安慰排遣不安,就在那個時候。」
「————」
「會場窗外見到有人影在黑暗夜空中搖搖晃晃地飛行,不論是隨風飄逸的披風,以及充滿特色的長髮,重點是能有空中自由飛行權利的人並不算多。」
雖然凱儂形容得頗為詩情畫意,但他的說明讓奧黛莉吞了一口氣。由於周遭沒有人提出異議,實際上應該有很多人親眼目睹。
披風、長髮、能在空中飛行——還有其他人具有這些特徵嗎?
「梅札斯邊境伯,在空中飛的人就是您吧?」
「不不,很可惜不是我喔。雖然用魔法飛行是我的拿手本領,但也不是其他人都不會喔。」
「可是有這麼多賓客親眼見到呢。」
凱儂張開雙手徵求同意,賓客們皆各自點了點頭。雖然場面像是抨擊羅茲瓦爾,那麼在空中飛的物體又會是什麼?
「不,把贓物放在沒辦法拿到的地方好像滿方便的……」
「奧黛莉小姐,妳是站在我這邊呢?還是敵人那邊呢?」
「請把我當成隨時尋找為敵之可能性的同伴。」
雖然對羅茲瓦爾的怨恨罄竹難書,但奧黛莉將這當成私怨封印在內心深處。比起怨恨,問題是眼前羅茲瓦爾面臨的嫌疑。
不論是夏美的事,到了這個地步,簡直像是刻意狙擊愛蜜莉雅陣營。
「……實際上應該是這樣吧。」
這麼不巧的事,再怎麼說有可能這麼集中出現嗎?
夏美在保管庫被發現、現場痕跡、與羅茲瓦爾共處的女性不在場、以及讓眾人知道羅茲瓦爾做出奇特行動的狀況——將狀況完全導往不利的方向。
如果只是一兩樣,還有可能是偶然發生,但三種狀況重疊在一起就是人為。
——這或許是某人對愛蜜莉雅陣營的攻擊。
「羅茲瓦爾,情勢很不妙。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說實話真是無計可施呢,沒想到會這麼孤立無援。不,我在自己的宅邸好像也是這樣呢。」
「那樣也是很有問題吧……」
古恩對羅茲瓦爾的回答無奈地垂下肩膀。對於身為舊友的古恩,目前也找不到能夠替羅茲瓦爾辯護的意見。
奧黛莉也是一樣,只有在心情面認為羅茲瓦爾不是犯人,但理論面無法說出支持羅茲瓦爾的話語。
這樣下去羅茲瓦爾會被流言蜚語傷害,也會影響愛蜜莉雅的王選。光是這點絕對必須避免,於是奧黛莉拚命轉動腦袋——
「——從剛剛聽到現在,你們這些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啊。」
「……嘉、嘉奈特小姐?」
聽見這道含有寒冷徹骨怒氣的聲音,古恩驚訝地繃緊神情。不只是他繃緊神情,連凱儂與其他賓客也是一樣。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金髮千金嘉奈特‧霆拉姆站到奧黛莉前方。
嘉奈特挽起雙手,發出「啊」的凶猛嗓音並點了點頭。
「剛才一直靜靜在旁邊聽,總是說些奇怪的話。說羅茲瓦爾那傢伙在天上飛?你們這些人有沒有長眼睛啊?」
「說、說話語氣還真豪邁……不,在那之前……小姐?您的聲音是……」
「呃……本姑娘感冒了,所以一直沒說話,不過已經忍不住了。」
「是、是喔……」
用魄力與硬拗讓凱儂閉嘴後,嘉奈特以翠綠眼瞳睥睨著排開的賓客。此種強烈視線讓人們皆不寒而慄,嘉奈特深深吐出一口氣後……
「真是的,你們是全部人都看走眼了嗎……聽好了,本……本姑娘告訴你們,飛在天上的人根本不是羅茲瓦爾還是別的什麼人!」
12
【嘉奈特的證詞】
宅邸那時候不是變暗嗎?本姑娘與大姊和羅茲瓦爾他們一樣在會場外面,因為不能說話還被人搭話實在很煩啊。
然後在外面吹著風悠悠哉哉的時候……宅邸不就突然變暗了嗎?然後感覺到客人慌張的氣息,本姑娘原本打算回來,結果就看到那個了。
沒錯,就是你們說是羅茲瓦爾,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輕飄飄從眼前飛了過去,就像是個做壞掉的娃娃一樣。
「那根本不是人,就像是個木偶娃娃一樣的東西。結果每個人只因為浮在空中就以為是羅茲瓦爾喔……」
嘉奈特傻眼地望著賓客們,將銳利犬齒咬出聲響。
聽到嘉奈特的證詞,賓客們皆帶著不知所措的表情。代為表達這些困惑,凱儂說著「我能問問嗎?」並舉手發問。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您的意見,但實在太過主觀。這麼多人見到與您自己一個人見到……知道哪邊比較值得信任了吧?」
「嗯,當然是本姑娘的眼睛。奧黛莉大姊,對吧?」
「呃……不不,我的意見也和對方一樣。」
對於嘉奈特大方放棄以理論說服對方的言論,奧黛莉用手遮著臉。雖然本來就不該要求嘉奈特用清晰思路說明,但還是希望她能夠更加培養協調性。
在懷著此種願望的奧黛莉面前,嘉奈特說著「什麼嘛~」並皺起鼻頭。
「本姑娘絕對有親眼見到,跟著風搖蕩的人偶就在眼前!」
「——等等。剛才是不是說眼前見到?」
「啊?」
嘉奈特激動地如此說著,奧黛莉伸出手掌制止,嘉奈特則是盯著手掌皺起眉頭。奧黛莉朝著此種微妙表情再度問道:
「剛才是說親眼見到吧?會場各位都說在窗外見到邊境伯飛行。凱儂大人,是這樣沒錯吧?」
「咦?嗯、嗯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嘉奈特說是眼前見到……嘉奈特,妳當時在哪裡?」
「當、當然是……庭院之類的地方……」
「從庭院看到空中飛的人偶不能算是眼前吧,說眼前應該就是在眼睛前面。也就是說,你也是在空中之類的地方……」
奧黛莉聯想到同樣高度的位置並仰望頭上,羅茲瓦爾與古恩也跟著看往上方,只有嘉奈特滿臉冷汗。
奧黛莉之前也曾經與嘉奈特像這樣仰望這座宅邸的屋頂,記憶猶新的那件事與可能性互相契合,讓她瞇起眼睛……
「古恩大人,記得宅邸屋頂有座氣派的鐘樓。連梁柱都是十分雄偉……」
「嗯,對啊,那也是花了不少錢。不只是鐘,連梁柱也是使用特殊石材的貴重建築物。」
「原來如此,是很貴重——而且看起來是很堅硬的柱子呢。」
「————」
奧黛莉朝嘉奈特投以意義深長的眼神,結果滿臉冷汗的嘉奈特這時面紅耳赤地回應:
「唔……啊啊!好啦,知道了啦!我老實說!我那時候在屋頂上面!因為實在很煩,又看到那個柱子讓牙齒很癢……」
嘉奈特顫抖著握緊的拳頭,老實表白自己的行動。
原本還在想她從會場消失無蹤去做什麼,原來是在鐘樓。而嘉奈特無法按捺牙齒癢又有啃咬硬物的習慣——
「——妳是去咬柱子嗎?」
「本、本姑娘有控制力道喔。只是比想像中還硬就咬得很用力……結果整根都咬碎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奧黛莉揉著眉頭,對這位「妹妹」的暴行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過,既然嘉奈特在屋頂上,表示比賓客更靠近見到據說是「羅茲瓦爾」的不明物體——
「總之先修正證詞吧,這樣結論應該又會不一樣了。」
「我想也是……總之,這段時間我先讓部下去看看屋頂吧……」
從沒有不由分說就發怒的這點來看,奧黛莉認為古恩是個很有度量的人。
【嘉奈特的證詞2】
本姑娘老實說吧,宅邸變暗的時候本姑娘在鐘樓。從一開始看到鐘樓就想咬想到不行,後來終於忍不住了。
然後咬的時候突然變暗,急著趕下來那段還是一樣,眼前看到那個莫名其妙木偶飄在空中也沒變。
那個人偶實在有夠噁心,因為本姑娘咬斷的柱子碎片剛好在手邊,忍不住丟出碎片把木偶砸壞,還傳來「噗通」的聲音啊!
「等等等等!過程完全不一樣了!什麼!?妳把人偶砸壞了!?」
「對啊,砸壞了,真是有夠舒服。」
「這麼突然的發展比較讓人吃驚吧!咦,各位有看到嗎!?」
嘉奈特描述的過程進展得太過迅速,讓倍感驚訝的奧黛莉回過頭朝賓客如此詢問。賓客們面面相覷地說著「這麼說來……」
「在空中飛的人影的確突然消失了,原本還以為只是單純看不到而已……」
「其實是嘉奈特小姐打下來的啊,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囉。」
「可以不要樂在其中嗎!?知道誰才是最累的嗎!?」
「知道知道。抱歉抱歉,別生氣啦。」
當奧黛莉以差點抓著前襟的氣勢逼近,連羅茲瓦爾都收起不檢點的態度。即便如此,狀況仍然產生戲劇性的轉變。
如果真的是嘉奈特將飛空人偶擊落……
「知道掉在哪裡嗎?」
「……不知道,畢竟當時黑漆漆的,不過應該沒有掉在很遠的地方。」
「唔……再怎麼說這實在有點奢求……不,先等一下。剛才嘉奈特說過把木偶打壞……」
「嗯,本姑娘把木偶噗通地砸壞啦。」
「不覺得那個聲響很奇怪嗎?」
以人偶損壞而言,這種聲響可說是相當特殊。嘉奈特好像沒有特別在意,但奧黛莉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
「是不是水聲啊?」
「——對了!嘉奈特,人偶是不是掉到水裡了!?」
「呃……說起來好像是這樣?不……對了,感覺好像是這樣!」
從羅茲瓦爾獲得提示,奧黛莉與嘉奈特互相擊掌。然後握著彼此的手,一同回過頭看著古恩。
「古恩大人,記得庭院裡有個噴水池吧。說不定嘉奈特說的水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如果真是這樣……」
「人偶掉在噴水池裡啊……好好,我也叫人過去確認。」
「奧黛莉大姊,本姑娘有派上用場嗎?」
「嗯,當然有!咬了別人家的柱子,之後絕對也會要妳反省就是了。」
「唔喔喔喔喔……會被真正的大姊臭罵一頓……」
這是必須心甘情願接受的懲罰。但由於嘉奈特的粗暴舉動,實際上很有可能會讓狀況變得樂觀,奧黛莉也打算在那時候幫忙說點好話。
就這樣,在各種狀況開始運作時,又出現了另一個巨大變化。
那就是——
「——奧黛莉!嘉奈特!大事不妙了!」
「夏美小姐!?」
漆黑裝扮的千金夏美‧舒瓦茲,推開宴會會場的大門充滿氣勢地現出身影。
夏美先前被帶離休息室,為了證明自己的魔法屬性而接受鑑定用「流星」檢查。目前她正緩緩地走到奧黛莉等人面前。
「可、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說嗎?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嚴重……話說夏美小姐那邊的問題怎麼樣?有請對方好好確認是陰屬性嗎?」
「那個測試沒問題,可是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之前那個暈倒的被害者醒過來了!」
「拉茲連卿嗎?那不是好消息嗎?」
聽到夏美的報告,古恩預想到事情能夠解決而拍手叫好,但奧黛莉的背脊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
彷彿肯定奧黛莉的預感般,夏美說著「其實是……」並沉重地繼續說道: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古恩大人。關於拉茲連大人……」
「……該不會是因為被毆打的衝擊而不記得這件事了吧?」
古恩皺起眉頭料想最壞的可能性,實際上被毆打頭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前後的記憶變得曖昧模糊也是時有耳聞。
如果真是這樣,被害男性證詞就會無法成為解決事件的線索——
「如果情況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咦?」
夏美如此說著,朝啞口無言的奧黛莉等人繼續說出難以置信的話語。
內容是——
「——拉茲連大人因為頭部被毆打,不只是事件前後的過程,連自己的事都完全失去記憶了。」
13
——事件再度面臨出乎意料的狀況。
被害人拉茲連‧艾尼莫卿,原先以為他是解決事件的關鍵,卻在報告他清醒的同時傳來極為遺憾的消息。原本還期待著身為事件核心的人物清醒,就能一口氣解決所有狀況——
「呃……所以您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啊——是說老夫嗎?呃~嗯~這個嘛~名字是什麼來著……」
「好好,我知道了。沒事,謝謝您。」
聽到這個能隨即察覺狀況有異的回答,奧黛莉很快地結束質疑。
奧黛莉前方的男性坐在會場中央的大椅子上,他就是這次事件的被害人拉茲連卿。
拉茲連先前在保管庫被擊中頭部呈現意識不明的狀態,幸好傷勢只有輕傷,看起來肉體方面也沒有問題。
問題並非是身體而是頭部,畢竟——
「沒想到不只是事件那瞬間,連自己的記憶都完全喪失……」
將拉茲連碰到的悲劇說出口,奧黛莉抱著頭微微發著牢騷。
「喪失記憶」——這就是拉茲連出乎預料碰到的悲劇。不只是被毆打還失去記憶,他實在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但以消失了一個解決事件的線索層面而言,他面臨的悲劇不僅影響本人也是事實。
「真傷腦筋,奧黛莉大姊。明明也得靠這條線索啊。」
「對啊,要是拉茲連大人能記得當時的情況,原本以為能成為解決事件的關鍵線索,變成這樣實在是……」
回答身旁嘉奈特的話語後,兩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見到奧黛莉等人的模樣,拉茲連擔心地說著「咦,老夫做了什麼嗎?」
不論如何,在這種狀況下,還是不能讓他這麼難過與失望。
「不好意思打擾妳煩惱,奧黛莉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古恩大人?知道了什麼事嗎?」
「嗯,算是好消息吧。從庭院噴水池找到期待中的那個東西了。」
古恩先聳了聳肩膀,對奧黛莉的問題閉起單邊眼睛點了點頭,然後說著「還有就是……」並朝嘉奈特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之前提到的鐘塔也確認過了。先不說合不合乎嘉奈特小姐的齒型,確實有人曾經待在那個地方,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嘉奈特小姐。」
「關於那件事造成這麼多麻煩,實在是無言以對……」
「哎呀,關於這點我會好好對羅茲瓦爾要求賠償。之後奧黛莉小姐也會好好教訓她一頓吧?」
「之後會仔細向她的親姊姊據實稟告。」
「唔喔喔喔喔……真是太沒血沒淚了……!」
嘉奈特抱著頭發出這道低吟聲,但奧黛莉認為已經這麼留情面了,不知道還有什麼好嫌棄的,說來實在是很讓人遺憾。
就這樣,先不論嘉奈特的犯行獲得證實,古恩命令部下「把那個拿來。」將某些物品拿了過來。
「這是……」
「就是沉進庭院噴水池的東西。是不是還滿有看頭的?」
古恩如此說著,腳下擺放著黑衣男們從噴水池回收的物品。不只是被水浸溼,這些物證受到嘉奈特毫不留情的一擊變得淒慘四散,不過勉強還是能夠確認原形。
回收物是由布料與木材組成的奇妙形狀物體。雖然能夠知道破布是被嘉奈特丟出的石頭畫破,但這原本是用來做什麼的物體?
說這原本是飛在空中,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
「這個看起來像是氣球……」
「氣球?」
夏美見到回收物說出了某個陌生單字,讓奧黛莉歪著頭表示不解。聽到這個問題,夏美便說著「是呀。」並用手梳理著肩頭黑髮。
「那是用熱力飄浮的人造飛行物。空氣只要加溫就能往上飄,利用這點在布的內側累積溫熱空氣就能飛到空中。」
夏美一邊說著,一邊將混亂不堪的回收物攤開組回原本的形狀,然後完成了剛才夏美說明的「氣球」。
「這種東西在空中飛……真的可以嗎?」
「——應該是真的吧。對使用火焰魔法的術師來說,空氣的冷溫還在常識範疇。個人孤陋寡聞,沒聽過『氣球』這個名稱就是囉。」
「加熱空氣讓物體浮起來啊……真是有趣的想法。如果實際上是這個浮在空中,不靠魔法的力量應該也是真的——而且還有撿到其他東西。」
「還有其他東西嗎?」
羅茲瓦爾與古恩分別對氣球的存在表示肯定,而且古恩還別有含意地繼續說著。以很像羅茲瓦爾友人的賣關子態度,讓會場視線聚集到自身身上。
「其實在噴水池發現了從保管庫被竊取的商品,從狀況看來,應該是與這個叫做氣球的東西把小物品一起放到空中飄走的吧。」
「——啊!原來如此,是想用氣球把贓物運送出去吧。這樣也能說明特地讓氣球飛在空中的原因了!」
對於古恩的解釋,奧黛莉拍著手高聲如此回答。
犯人計畫用氣球綁起贓物從空中運送出去,雖然差點就成功得逞,沒想到嘉奈特的暴行意外奏效。
「做得真好,嘉奈特,這可是大功一件!之後會向拉姆小姐、法蘭黛莉卡小姐與佩特拉報告這件事,妳可以對這件事感到自豪。」
「被說成這樣還有什麼好自豪的啦!」
對於奧黛莉笑著如此說道,嘉奈特咬牙切齒地提出抗議,然後粗魯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
「所以呢?找到本姑娘打下來的氣球,還有被偷的東西也找回來是很好啦。這不代表全部都解決了吧?」
「說得也是。古恩大人,再怎麼說還是沒找到石膏像……」
「很可惜沒有在噴水池裡面,畢竟只有那個不是能用氣球運送的大小。」
雖然找到瑣碎的小型商品類,但最巨大的女神像仍然是行蹤不明。再怎麼說那種尺寸靠這種氣球幾乎不可能運送出去。
「不過話是這麼說,那也不是能自由運送的大小吧……」
「石膏像原本是放在倉庫裡吧?我也覺得要把那個運送出去很困難,而且還是兩尊……」
「——。————。——————。您說什麼?」
對於夏美用手抵著下顎作勢思考,奧黛莉沉默數秒後提出質疑。這個問題讓夏美說著「怎麼回事?」並歪頭表示不解。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事嗎?不是單純確認事實嗎?」
「不,感覺好像出現與我們這裡不太一樣的意見。不好意思,是我單純聽錯嗎?呃……有幾尊石膏像被偷走?」
「不是兩尊嗎?別讓我說好幾次。」
「咦咦咦咦咦咦咦~~!?」
面對夏美平淡地陳述事實的語氣,奧黛莉發出大叫,然後順勢抓著夏美的肩膀用力前後搖動。
「等等等等等等!兩尊?為什麼是兩尊?有人說過這件事嗎!?」
「冷、冷靜點……我在進入保管庫的時候有看到兩尊石膏像,變亮的時候消失不見當然會當成是被偷走吧。」
「原本有兩尊石膏像!?古恩大人!?」
奧黛莉回過頭向古恩確認,但古恩對這道視線說著「怎麼可能。」並搖了搖頭。
「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隱瞞什麼情報啦。雖然是不需要特地確認的事,保管庫裡只有一尊出事的女神像喔。」
「那、那麼是夏美小姐單純看走眼……!」
「絕對沒有看走眼!別看扁本小姐!好吧!那我正式說出呈堂證供!」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3】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我聽見聲響進入保管庫的時候,裡面沒有看到奇怪的人影,石膏像也有兩尊。
我絕對有親眼確認分別是男性與女性的石膏像!
確認有石膏像之後,周遭就突然變暗……後來就是我說過很多次的那些內容,回過神來就發現腳邊有凶器,而且拉茲連大人倒在地上。
雖然有很多狀況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可是石膏像有兩尊!這點絕對沒錯!
「——以上就是本小姐的證詞,要好好記錄起來。」
夏美的證詞彷彿表示被懷疑感到很寒心般,但奧黛莉只感覺到極為困擾。不僅是奧黛莉,以古恩為首的相關成員也是一樣。
只有夏美提到不存在的石膏像,而且還是……
「明明已經在沒時間的情況下偷走女神像,還有男性石膏像……?以現實層面考量有可能嗎?」
「就算妳這麼說,我只是說出實話!本小姐是真相的傀儡!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都會持續奮戰!」
「好啦,夏美小姐的證詞會先留在意識角落。總覺得好像會偏離正題,先暫且不說這個吧。」
先不論夏美信誓旦旦地如此強調,除了會造成混淆的情報以外,正當奧黛莉試著整理目前的內容時,突然發現嘉奈特蹲在地面。
「嘉奈特?妳玩氣球做什麼?」
「喂喂,奧黛莉大姊,這可不是在玩,是在擺弄這玩意……妳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嘉奈特以忘記淑女端莊的姿態如此喃喃說著,這段話讓奧黛莉不解地歪頭說著「奇怪?」然後同樣將視線轉向氣球。
如同夏美的說明,那個以溫熱空氣飄浮的飛行物——由於完全沒有見過這種物體,即使見到完整的模樣也很難發現奇特之處。
「如果只是要把贓物綁著飛走,應該不需要這些東西吧?本姑娘只覺得這很像是披風啊。」
「嗯,妳是說這些輕飄飄的東西吧。經妳這麼一說,看起來的確也有點像。這些流蘇……感覺就像是人的毛髮一樣噁心呢。」
「————」
嘉奈特與夏美看著氣球,指著構造如此交換意見。聽著兩人的對話,奧黛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接著——
「哎呀,看妳的表情好像想到什麼了喔?」
「雖然被盯著側臉不是很舒服,不過算是吧……我想邊境伯應該有發現,這次是陣營受到刻意狙擊。」
「嗯,繼續說吧。」
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以藍眼盯著奧黛莉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那是奧黛莉從事件當初便切身感覺到的擔憂。
不論是在保管庫差點被當成犯人的夏美;之後被冠上嫌疑的羅茲瓦爾、自從回到會場面臨的不利狀況;以及使用氣球的明顯偽裝,幾乎可以確定這是一場謀略。
「用來做成氣球的布料顏色,還有看似不需要附加的偽裝披風……這很顯然是讓人誤認為梅札斯邊境伯的伎倆。」
「是這樣嗎?調查到這個地步,這樣思考的確比較自然……不過也是有沒辦法理解的部分吧?」
對於奧黛莉沉靜的推論,古恩皺起眉頭提出反駁。他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長髮,將視線轉向會場的窗戶。
「用氣球讓人誤以為是羅茲瓦爾確實是巧思,不過會進展得那麼順利嗎?宴會賓客剛好看向窗外,要是有發現浮在空中的假羅茲瓦爾就算了,要是沒發現不就完蛋了嗎?」
「的確是這樣——所以犯人應該是有做出安排,避免發生這種事。」
「喔?」
從挑起單邊眉頭的古恩移開視線,奧黛莉環視著會場的參加貴賓。當旁觀眾人對狀況推移展現出各式各樣的反應時,奧黛莉豎起手指並發出「各位可以聽我說說嗎?」的呼籲聲。
「浮在夜空中的邊境伯……雖然實際上是氣球,但見到這個是偶然嗎?還是有什麼起因才會看向窗外?」
「————」
「從這種反應看來是猜對了。」
奧黛莉對眾人吞了一口氣的反應點點頭,然後瞇起眼睛。
「奧黛莉,這是什麼意思?也用我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吧,不然聽得一頭霧水呢。而且還有兩座石膏像喔?」
「夏美小姐真的很煩呢。這其實很單純,因為有人在窗外能遠遠見到這個氣球的狀態發出叫聲——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
「——!?」
對於奧黛莉突然放聲大叫,眼前的夏美瞪大雙眼。嘉奈特與其他賓客也是同樣大吃一驚,但夏美與嘉奈特驚訝的理由與賓客們微妙地有些不同。
因為賓客們應該對奧黛莉剛才喊叫的內容有頭緒才對。
「聽到邊境伯的名字,看到飄在夜空中的氣球。遠遠觀看就算誤認為邊境伯也不奇怪,這是很單純的引誘思考。」
「意思是,一開始就打算讓他們懷疑那是羅茲瓦爾啊。」
對於此種巧妙利用人類心理的計畫,奧黛莉對敵方讚譽有加。
這是反過來利用羅茲瓦爾著名的飛行魔法、先入為主印象的巧妙計畫,不過這個計畫有個弱點。那就是——
「——一開始叫出那是羅茲瓦爾的人是誰?」
早一步理解狀況的古恩朝賓客們如此詢問。
這個問題十分正確。既然是利用大眾心態誤認事實的戲法,只要被看破手腳的瞬間,等於是直接講明誰是現行犯。
接著如同想像般,參加賓客的視線緩緩聚集到某個人身上——
「——您就是把這個氣球叫成梅札斯邊境伯的人啊。」
彷彿將人群分成兩半,賓客們的視線朝向人潮中的人物——穿著黃色禮服並臉色蒼白的女性。
14
聚集會場全員視線於一身,該名女性面色緊繃地搖了搖頭。彷彿不甘願地否定眼前的現實般搖晃著頭,嘴唇正在不停打顫。
「等、等等……人家沒有做這種事……」
「有這麼多人斷定是您,還想找藉口推卸責任實在太勉強了。」
「唔……」
被奧黛莉如此追究,女性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她顯得十分緊張慌亂,在這種狀況下只能說是不適合擔起這麼大的舞台。
這個樣子也等同於是自白惡行。
「哈蓮小姐,可以別這麼害怕嗎?大叔我們也不是想責怪妳,只是想確認事實而已。」
古恩用柔和語氣對那位慌張的女性如此說著。名為哈蓮的女性不斷做著深呼吸,以仍然緊繃的表情點了點頭。
在這段時間,奧黛莉悄悄把臉靠向羅茲瓦爾。
「那位應該不是與邊境伯共處的女性吧?」
「不是喔,和我一起的是個看起來更堅強的女性。」
見到羅茲瓦爾聳了聳肩,奧黛莉說著「這樣啊。」並點點頭。然後在古恩的引導下,勉強恢復冷靜的哈蓮娓娓道出整件事的經過。
於是,奧黛莉決定先仔細傾聽她的解釋。
【哈蓮‧范克西的證詞】
人、人家只是稍微到觀景台想醒醒酒。那時候我吹著夜風發著呆……結果見到有個東西輕飄飄飛在夜空中。
人家那時候已經醉了,而且還是遠遠觀看。看到那個披風和顏色又飛在空中,很快就以為是梅札斯邊境伯……所以才會忍不住對裡面的人說出「是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這種話。
畢竟邊境伯會用魔法在空中飛行很有名,而且聽說還會在人面前展現魔法,要用的話,我覺得應該是飛行魔法吧。
「——請等一下,邊境伯在人面前展現魔法是從哪裡聽到的?」
「咦?」
對於哈蓮支支吾吾的說明,奧黛莉開口提出質疑。
哈蓮驚訝地瞪大雙眼,但她已經無法忽視脫口說出的事實。她確實清楚地說出「在人面前展現魔法」這句話。
「但這並不是事實,今晚應該也沒有這段預定行程。我說得沒錯吧,邊境伯?」
「——當然沒有這個預定行程。今天的主辦人是古恩大人,餘興節目當然沒有我出場的時機喔。」
「——?這樣啊,謝謝您。」
雖然回答瞬間停頓讓人有些在意,但奧黛莉決定留到後面再追究。總而言之,這個指證讓哈蓮再度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即將昏倒。
畢竟說出很多不自然疑點的證詞,她的嫌疑當然也是變得越來越濃厚。
就在這個時候——
「——麻煩各位別為難我的女伴了。」
「是凱儂大人?」
金髮貴公子凱儂‧雷蒂姆再度走了出來,讓奧黛莉挑起眉頭。
「哈蓮小姐是您的女伴嗎?」
「是的,對於各位的無情追究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雖然我能理解狀況緊急,但還是要考量到女性的心情。」
「可是,哈蓮小姐的證詞有很多奇妙的疑點……」
「關於這些疑點我能解釋,因為她在觀景台醒酒的時候,我也一起陪在她的身邊。」
「凱儂大人嗎?」
凱儂將手抵在胸前深深點了點頭。他站在哈蓮身邊,輕輕地摟著她顫抖的肩膀,對淚眼盈眶的哈蓮露出溫柔微笑。
「我不認為她有什麼企圖。那個飛在空中的氣球嗎?她只是見到那個誤以為是邊境伯而已。情感強烈起伏的女性同時懂得體貼關懷他人,這樣不是好事嗎?」
「就、就算您這麼說……」
被這麼光明正大地說是單純的誤會,讓奧黛莉頓時不知所措。目前認定哈蓮參與犯行的線索,只有情況證據與她那令人起疑的態度。
雖然靠著風向與氣勢營造出即將破案的氣氛,卻沒有證據。先前關於魔法的失言,被說成是單純口誤也是無計可施。
「哈蓮小姐冷靜點,請做個深呼吸。您沒有做錯任何事,對吧?」
「是、是呀……沒錯,就是這樣。」
當凱儂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背部,哈蓮的表情隨即恢復平靜。這樣下去會容許對方找藉口脫罪,讓奧黛莉心中感到更加焦躁。
但不論如何焦急思考,突破現況並非易事——
「至少要有能證明她失言的情報……像是邊境伯實際使用魔法之類的。」
「啊,魔法的話我有用喔。」
「啥?」
對於奧黛莉難以辯解的呢喃聲,羅茲瓦爾隨興地如此肯定。聽到這個回應,羅茲瓦爾以外的成員理所當然地十分吃驚。
「用過魔法……咦,那是說曾經在空中飛行嗎?」
「如果是就麻煩囉,幸好不是在空中飛。之前宅邸的燈光不是一起變暗嗎?那是我做的。」
「「「啥啊啊啊啊啊——!?」」」
見到羅茲瓦爾指著自己如此說著,奧黛莉、夏美與嘉奈特異口同聲發出大叫。
這是理所當然的。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夠料想到宅邸變暗的現象是羅茲瓦爾所為。首先——
「燈光不是犯人為了竊取保管庫故意熄滅的嗎!?」
「會這樣想也很正常啦。仔細想想看喔,如果目的真是偷走保管庫的物品,應該沒必要讓宅邸變暗吧?」
「那、那是……」
對於羅茲瓦爾的意見,奧黛莉只能顫抖著點了點頭。
宅邸變暗與保管庫的犯行沒有關係,這點完全沒有想像到。因為是同時發生的事,理所當然地將兩者擅自連結在一起。
「不過,既然不是用電進行安全控管,停電的確沒有任何好處。真是盲點……!完全是盲點……!」
「畢竟古恩大人府上有完備的魔法燈照明設備,那時候共處的女性想要看看魔法,所以我就表演一下囉。」
「羅茲瓦爾,真虧你敢這麼大方說出這件事……」
對於羅茲瓦爾的蠻橫行徑,連有度量的古恩都不禁啞口無言。
即使如此,這樣情況又再度轉變。宅邸照明熄滅與犯人毫無關係,雖然本身還是發現了新的事實……
「既然這樣,就更不能忽視剛才哈蓮小姐的證詞了。如同先前所說,邊境伯有使用魔法,雖然不是飛行魔法……」
「呃……啊……那是……」
面對氣氛再度傾向劣勢,哈蓮又變回手足無措的模樣。
一看便能知道她不適合隱瞞事情,但應該也不是毫無關係。她只是負責偽證,當然還有指示她說謊的人。
而目前最有可能身為幕後黑手的人——
「——剛才我也說過了,這只是瞎猜而已。只是狀況剛好符合,也有可能是她說錯。」
金髮貴公子凱儂‧雷蒂姆如此說著,代替哈蓮站在眾人面前。
他很有可能就是主犯。
「不過同時看起來也是最難纏的……」
「哈蓮小姐已經累了,在此種眾目睽睽的情況下久留也是沒辦法的。或許該說,做出奇特行動的梅札斯邊境伯才更應該答辯吧?」
「被這樣說就麻煩啦。」
對於挽著雙手並挑起嘴唇的嘉奈特,奧黛莉也是持有同樣意見。到了這個時候……應該說羅茲瓦爾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是詭異至極,甚至提不起替他辯護的力氣。
即使如此,到了這時候敗訴也是說不過去,幹勁還是十分重要。
「能夠理解您想保護女伴的心情,但太過度保護也是……」
「——我原本是認為不需要說的,真是沒辦法,雖然這樣會糟蹋哈蓮小姐的心意就是了。」
「喔?不只是羅茲瓦爾,連凱儂大人也有隱瞞事情?」
「嗯~真是話中帶刺呢。」
聽到古恩以凌厲笑容說出這番話,羅茲瓦爾也是語帶挖苦地回應。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沒有任何人想替他說話。
所有人的焦點集中在凱儂接下來的發言上,像這樣將眾人視線聚集起來後,凱儂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開始說著。
「哈蓮小姐是為了保護我才刻意沒說,一開始見到氣球飄在空中的時候,是我誤認為梅札斯邊境伯的。」
15
【凱儂‧雷蒂姆的證詞】
說來慚愧,一開始將氣球誤認為邊境伯的人是我。
當時我和哈蓮小姐兩個人在觀景台吹著晚風。在我望著夜空星光的視野中,突然有個搖搖晃晃的物體橫向穿了過去。
我隨即看向該處,然後吃了一驚。
在夜色中飄動的披風、遠遠能夠見到飄逸的長髮、引人注目的奇特服飾顏色……腦中只閃過邊境伯能在空中飛行這件事。
我忍不住對身旁的哈蓮小姐說出「是邊境伯在空中飛行。」也許是我的激動情緒感染給她,哈蓮小姐也對宅邸內如此喊著……
「——之後就像大家所知道的,很抱歉叨擾各位了。」
凱儂先向奧黛莉等人行了個禮,然後回過頭也對賓客行列鞠躬,此種爽快俐落的姿勢與動作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綻。
理解到對手十分頑強,讓奧黛莉咬緊牙根。
「原來是這樣。雷蒂姆卿的意思是因為自己粗率發言,造成哈蓮小姐一開始的誤會,真是很有勇氣的告白呢。」
「或許的確是這樣。不過與其玷汙哈蓮小姐的名號,我個人的名譽不足掛齒,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舉動。」
凱儂嚴肅地繃緊神情,彷彿圖畫書中的騎士般直率地如此斷言。
奧黛莉一邊看著他的側臉,一邊動腦思考剛才凱儂的證詞是否有漏洞,但沒有找到能夠突破的缺口。一切都在能用看錯或誤會脫罪的範疇,不同於明顯地出現動搖的哈蓮,凱儂沒有出現破綻。
「是很英明的決定。不過見到哈蓮小姐做出的行動,應該會感到很驚訝吧。」
「是的,雖然只有稍微,但這種奔放的個性也能說是女性的魅力,所以即使她叫出『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也是楚楚動人。」
真是盲目的見解,正當奧黛莉在心中如此呢喃的瞬間。
「————」
羅茲瓦爾朝奧黛莉投以意義深長的視線,此種似乎含有挑釁、惡作劇、又令人厭惡的視線讓奧黛莉感到不知所措。
感到困惑後——突然發現賓客們的微妙表情變化。
「……各位的反應好像有點奇怪,是雷蒂姆卿說的話有不協調之處嗎?」
當奧黛莉如此詢問,賓客們皆面面相覷。然後其中一名賓客戰戰兢兢地先說著「可能與這件事沒有關係……」
「那個……雷蒂姆卿說的話與我印象中不太一樣……」
「印象中不一樣?是哪裡不同?」
在歪著頭的奧黛莉身後,夏美與嘉奈特也是同樣表示不解。而後方的凱儂與古恩、以及羅茲瓦爾也是同樣傾聽著話語。
「雖然雷蒂姆卿評論哈蓮小姐楚楚動人……我實在沒辦法那麼輕易接受。」
「畢竟每個人的喜好有所不同……」
「當然是這樣,不過哈蓮小姐是喊著『邊境伯在飛!飛得好快喔!好厲害!不看是一生的損失!大家看這裡!看這裡!』拍手激動地叫整個會場的人看過去……」
「「有這麼興奮嗎!?」」
見到不知名的賓客展現逼真演技,奧黛莉的驚訝叫聲與某人驚呼聲互相重疊。
然而只有這次,驚叫聲互相重疊成為了致命關鍵。
「……喂,你不是在旁邊聽嗎?為什麼會那麼驚訝?」
嘉奈特全身散發出劍拔弩張的氣氛如此低聲說著。她已經完全沒有掩飾女裝的意思,透露出一反楚楚動人外觀的肉食野獸眼神。
視線朝著與奧黛莉幾乎同樣驚訝的凱儂。
嘉奈特的指證十分準確,奧黛莉也帶有同樣疑問,也就是為何同樣在觀景台的凱儂會如此驚慌失措。
「雷蒂姆卿,再怎麼說都沒辦法搪塞這種驚訝態度了吧?」
「不、不是這樣的……這也是屬於說錯的範疇……哈蓮小姐的話語在我耳中聽來可愛得有如鳥囀……」
「哎呀,與其說是鳥囀,比較像是把雞掐死的慘叫聲吧。」
「您未免太針對這件事了吧!?」
先前展現逼真演技的賓客,將凱儂勉強找藉口的退路完全封死。但事實上這些話準確刺中要害,讓凱儂繃緊神情。
「……方才雷蒂姆卿說的,應該是根據我當初推測哈蓮小姐的發言所留下的印象吧。」
「————」
「表示您沒有直接聽見哈蓮小姐的聲音!沒錯吧!」
「唔、唔唔~~!」
凱儂先前維持冷靜的表情總算崩解,變成被逼到絕境的模樣。
這樣也能清楚看出凱儂與哈蓮互相包庇——不,應該說互相協助的關係。凱儂並沒有與哈蓮共處,至於這段時間他究竟在做什麼——
「——可以讓本小姐稍微說點話嗎?」
「夏美小姐?」
彷彿劃破指責的氣氛般,夏美突然跨出一步如此說著。
讓相關人士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夏美將黑色眼瞳朝向凱儂,這位帶著苦澀表情的貴公子正面看著那雙黑眼。
「夏美小姐,您也有話要對我說嗎?」
「是呀,其實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夏美對凱儂的問題點了點頭,從上到下打量著眼前這位貴公子。經過此種毫不顧慮的視線洗禮後,夏美皺起美麗的眉頭開口說著:
「——凱儂大人其實是女性吧?」
「什……」
夏美說出的話讓凱儂瞠目結舌。
不只是凱儂如此驚訝,會場全員都朝夏美投以「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視線,但夏美仍然不為所動。
「雖然有畫眉毛,還有用站姿和走路姿勢之類的動作巧妙掩飾,還是沒辦法騙過本小姐的眼睛。沒錯,凱儂大人就是女扮男裝~~!」
「等、等等等等!夏美小姐!您是認真……不對,您的腦袋還清楚嗎!?」
「當然!怎麼會覺得本小姐在開玩笑!?」
夏美得意地挺起假胸部,對奧黛莉來說確實很有可能是開玩笑。但就算是夏美,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至於做出不看場合的行為。
雖然她也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再、再怎麼說這都是侮辱!請您收回這番話!夏美小姐!」
「怎麼這樣啦~可是,本小姐絕對絕對絕對不會看錯喔~~」
「您是小孩子嗎?請別用這種耍彆扭的方式說話。」
對於夏美的指證,從震驚中恢復的凱儂投以嚴厲目光。但夏美對於這道視線只是左右晃著肩膀,氣呼呼地表示徹底抗戰。
面對兩人毫無結論的氣氛,奧黛莉不知該如何是好地抱頭苦思。
「我說啊,直接看看大姊有沒有說錯不就好了?」
「咦?」
皺著眉頭的嘉奈特突然插嘴,說出這個最迅速的解決手段,這番話讓凱儂再度啞口無言。
「只要找個陰暗處確認一下不是很快嗎?這樣既能解決大姊的疑問,只要能洗刷奇怪的嫌疑,你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那、那是……不對,我說這種疑惑本身就是一種侮辱!嘉奈特小姐和夏美小姐也是,如果說要確認性別,也會感到困擾吧!?」
「————」
「為、為什麼兩位和奧黛莉小姐都露出含蓄的表情……」
被凱儂出乎意料的反駁刺中要害,奧黛莉等等三人皆露出尷尬神情。
實際上要是出差錯變成確認奧黛莉等人的性別,到時候不是區區竊盜騷動,而會導致愛蜜莉雅陣營直接從王選出局。就算形容得太過誇張,也難以免除愛蜜莉雅陣營男性成員都是變態的誹謗。
對於此種邁向滅亡的步伐聲,讓奧黛莉等人難以繼續追究,但這絕對不代表凱儂的苦難已經結束。
「——總覺得這個愚蠢的理由沒辦法說服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大叔這麼認為?羅茲瓦爾怎麼看?」
「哎呀,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像這種貴族的社交場合,怎麼可能有人膽大妄為到偽裝性別參加呢。」
「哇……」
兩個帶著邪惡表情的大人,羅茲瓦爾與古恩感情融洽地說出挖苦的話語。
他們兩個為什麼能這麼愉快地惡整別人?尤其是羅茲瓦爾臉不紅氣不喘說出那番話,除了傻眼還是只有傻眼,所謂沒有人性就是這麼回事。
被他們兩個乘勝追擊,對臉色蒼白的凱儂只能給予同情。
「不過前提是他……或許該說她真的是被栽贓誣賴的。」
「但就算凱儂大人是女性,這樣能當成線索嗎?」
看穿其中一種偽證可能性的夏美,歪著頭消極地如此問道。對於夏美這番話,奧黛莉點了點頭表示「當然可以。」
「夏美小姐可能沒有實際感覺到,假設凱儂大人偽裝性別,就有可能解決一項尚未明朗的疑問。」
「尚未明朗的疑問……原來如此,就是兩個石膏像吧!?」
「對喔,還有那件事,不過不是。」
對夏美而言,目前保管庫的石膏像問題似乎是當務之急。只可惜奧黛莉的焦點不在那件事上,羅茲瓦爾他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
如果凱儂‧雷蒂姆卿是女性,解決的問題就是——
「話說雷蒂姆卿,您的頭髮還真是十分美麗呢。」
「這、這是我的榮幸……邊境伯在這種時候說什麼……」
「不,話說帶我到外頭,用可愛態度懇求我說想看看魔法的小姐,回想起來好像也是有一頭美麗的金髮呢。」
羅茲瓦爾輕輕伸出手,摸著渾身僵硬的凱儂的金髮。由於動作太過自然,凱儂也沒有做出抗拒的動作。
更重要的是,凱儂對自己的企圖被揭穿感到太過震驚。
「這麼說來,大叔我也忘記確認了。」
「嗯?怎麼了,我的好友古恩‧美列登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哈哈,不是什麼大事。我的好友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
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如此說完後,羅茲瓦爾與古恩互相交換視線,然後古恩直接帶著訕笑,將視線轉向後方老實待著的拉茲連。
指著從一開始喪失記憶後,便持續帶著呆滯表情觀看整件事的他。
「我突然想到,失去記憶的拉茲連‧艾尼莫卿帶來的女伴不知道在哪裡。如果在場,希望能陪在艾尼莫卿身旁。」
「那、那是……」
「怎麼樣?凱儂‧雷蒂姆卿——或許該說是凱儂‧雷蒂姆小姐?」
被古恩這麼一問,凱儂沮喪地垂下頭,接著以垂下頭的姿勢微微舉起雙手。
「——我認輸,是我完全輸了。」
16
也就是說,情況是這麼回事。
凱儂‧雷蒂姆曾經兩度進出今晚的宴會。
首先一度以男裝與女伴哈蓮小姐辦理好手續,然後偷偷溜出會場換上禮服,以拉茲連‧艾尼莫卿的女伴立場進入宴會。
「接著,以女性身分引誘梅札斯邊境伯到外面,這段時間與共犯哈蓮小姐和拉茲連大人共同犯案。為了讓事件明朗化時,能夠讓眾人焦點聚集在消失的凱儂小姐身上,這就是整個計畫的流程。」
「……就是這樣沒錯。」
當古恩整理出狀況,凱儂以萬念俱灰的模樣同意說詞。
他——不,她的身旁還有哈蓮渾身癱軟地坐倒在地,只有一副不知情模樣的拉茲連傻呼呼地說著「什麼?老夫做了什麼?」之類的話。
不論如何,這樣整件事總算水落石出。但問題是——
「在這次事件中,凱儂小姐的目標很顯然是梅札斯邊境伯。目的並非是竊取保管庫的內容物,而是將邊境伯設計成嫌犯吧?」
老實說,以偷竊保管庫的內容物而言,這次計畫太繞遠路了。
不論是用氣球假扮羅茲瓦爾、用奇策把羅茲瓦爾引誘出去等等,實在太多故意假扮成羅茲瓦爾所為的行動了。
怎麼想都是羅茲瓦爾招致凱儂等人的怨恨。
「是我找哈蓮小姐與艾尼莫卿參與這個計畫,組織這次計畫來陷害邊境伯的卑鄙罪犯就是我……所以讓我接受最嚴重的處分吧。」
「考慮到身為女性的事實,用卑鄙罪犯形容好像也有點奇怪就是囉。在討論處分之前,我比較在意動機呢。為什麼要對我不惜做到這種程度?」
「是以前邊境伯拋棄的女性,還是相關人士之類的嗎?」
「奧黛莉小姐,妳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而且假設真的是這樣,妳覺得我會忘記嗎?」
雖然這完全不值得自豪,但奧黛莉能夠理解羅茲瓦爾的話語。像這樣沒有把不和諧的芽苗摘除,確實不像是羅茲瓦爾的風格。
而在奧黛莉理解的同時,凱儂短短吐出一口氣。
「我和邊境伯之間沒有直接的過節,但我認為你做錯了。」
「喔,我嗎?到底是什麼事?」
「那還用說——就是把『凍結魔女』抬舉成王選候選人。」
「唔——」
當凱儂清楚地如此表白,夏美倒吞了一口氣。在淑女般的表情內側,微微浮現出先前隱藏著身為愛蜜莉雅騎士的矜持。
原本以為她有可能忘記身為夏美的事直接開口怒罵,然而——
「——原來是這樣啊,我總算知道了。凱儂‧雷蒂姆卿,妳的領地是在艾利歐爾大森林附近。也就是說……」
「妳很清楚創造出那片永久凍土,讓附近居民飽受恐懼的魔女。」
「……所以不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盯上決定支援愛蜜莉雅大人的我,不過愛蜜莉雅大人本身的名號早就已經沒什麼好傷害的囉。」
羅茲瓦爾口不擇言地說出這番話,但這也是無可否定的事實。
在王選中,愛蜜莉雅背負的負面印象就是如此沉重。光是與「嫉妒魔女」具有同樣特徵,對世界大部分人就是恐怖的象徵。
但對凱儂而言,愛蜜莉雅的存在具有更深沉的負面印象。那是連奧黛莉都不知道,與艾利歐爾大森林相關的故事——
「只要讓邊境伯名聲受損,讓魔女從候選中落選就好。之後再找時間將事實公諸於世,打算只讓我自己一個人接受審判。」
「只因為這樣就讓雷蒂姆家絕後嗎?那還真是一場豪賭呢。」
「原本在我這代就會滅門了。沒有生出男孩,讓女孩身為男性繼承家門。既然沒辦法出現下任繼承人,只能淡淡地等待結束,既然如此至少要……」
「處理掉可能會讓王國面臨危險的炸彈,完成貴族的職責是吧。」
彷彿表達這個夢想已經無法實現,凱儂緩緩搖了搖頭。
聽完凱儂含有堅強意志的這番話,一股苦澀思緒頓時浮上奧黛莉心頭。以考慮王國的觀點,凱儂的行動雖然太過激進,但還是能夠理解。
不過這樣實在太過——
「——看來您太不清楚愛蜜莉雅大人了呢。」
「……夏美小姐?」
夏美跨出一步從正面緊盯著凱儂。對於話語的堅定語氣與銳利視線,凱儂顯得有些退縮。
「在做出果斷行動之前,應該先讓您見見愛蜜莉雅大人才對。只要見過面……妳一定可以知道那孩子既努力、認真、積極、誠摯、善解人意、溫柔、堅強又可愛——肯定能理解到這件事。」
對於夏美對愛蜜莉雅彷彿掏心掏肺的評語,凱儂先是瞪大雙眼,然後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露出微笑。
「看來您對『凍結魔女』……愛蜜莉雅大人十分清楚,如果能在實行今晚計畫之前與您聊聊就好了。」
「那應該很難吧,因為我被關在保管庫了。」
面對凱儂似乎放下執念的模樣,夏美用手指抵著嘴唇如此回以微笑。
——這樣事件就解決了。
凱儂‧雷蒂姆親自認罪,身為共犯的哈蓮與拉茲連也遭到逮捕。雖然凱儂的訴求沒有實現,但對愛蜜莉雅參加王選的警訊確實地刻在參加賓客心中,對陣營造成很嚴重的影響——
「——那麼,今晚的餘興節目就到這邊告一段落囉。各位覺得如何呢?希望各位能樂在其中喔。」
羅茲瓦爾突然大聲拍著手,高聲地如此宣布。
聽到這句話,除了羅茲瓦爾以外的成員分別出現驚訝表情,但羅茲瓦爾濫用此種驚訝情緒,對慢一步反應的眾人持續視若無睹。
「對協助餘興節目的拉茲連‧艾尼莫卿、哈蓮‧范克西小姐、以及凱儂‧雷蒂姆卿,請給予熱烈掌聲!」
「————」
「請給予掌聲!」
對於羅茲瓦爾的兩度號令聲,參加賓客忍不住此起彼落地傳出拍手聲。當拍手聲變得越來越熱烈,賓客們的意識也開始接受狀況。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古恩與羅茲瓦爾共同預謀的餘興推理節目。
「邊境伯!這是……」
「冷靜點,雷蒂姆卿。不對觀眾投以笑容,這樣是不是太缺乏身為演員的自尊啊?」
對於凱儂臉色大變地出聲追問,羅茲瓦爾只是回以邪惡笑容。此種壓迫感讓凱儂吞了一口氣,羅茲瓦爾繼續小聲說著:
「這個場面我會處理,妳只要跟著搭話就好,這樣就不會讓妳受到任何虧待。」
「可是,今晚的事就會……」
「——艾利歐爾大森林的事是我沒有處理好,也是我思慮不周造成的後果。」
被靜靜地在耳邊如此說著,凱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驚訝的她回以淡淡微笑,羅茲瓦爾點了幾次頭後……
「大概就是這樣,我想把今晚餘興節目的功勞全部攬在身上,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問題呢,古恩大人?」
「真是的,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根據做出這種決定,讓我有種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不過既然都被當眾說成這樣也沒辦法,我知道了啦。」
聽到羅茲瓦爾的話語,古恩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個會場的負責人與受到最嚴重傷害的人都分別做出決定了,現場也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連身為加害人的凱儂等人都沒有例外。
「梅札斯邊境伯,我……」
「我不會說能理解妳的心情,畢竟我可是個最不管別人心情的人嘛。所以我會用理論說服妳,在這次事件中妳欠了我一個很大的人情,對今後的王選應該也能提供不少貢獻。」
羅茲瓦爾用惡作劇的聲調如此說著,最後還補上一句「為了這個目標……」
「得讓妳解開對愛蜜莉雅大人的心結才行。」
「咦?」
「不巧的是,我也認為夏美小姐說得沒錯喔。之後只要見過愛蜜莉雅大人,印象應該也會稍微改觀吧,至少不會認為她是個魔女。」
「但要是她知道了我的所做所為……」
彷彿無顏面對這個提議般,凱儂垂下視線並露出陰沉表情。但對於凱儂說出的這段話,羅茲瓦爾不禁噗哧一笑。
然後,對驚訝的凱儂仍然維持著大笑的衝動。
「放心吧——比起我做的事,妳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兒戲一場。」
17
就這樣,在事件看起來即將順利解決的時候——
「——請等一下!還有沒解開的謎題!」
夏美‧舒瓦茲如此說著,拈起裙襬用力蹬著地面。對於夏美的發言,即將恢復平靜的會場再度掀起波瀾。
「大姊,怎麼啦?反正都已經查出犯人,這樣不是很好了嗎?」
「好什麼好!就算找到了用氣球運送的贓物,女神像到哪裡去了?原本有兩尊石膏像的謎題呢!?」
「說得也是。雷蒂姆卿,關於那件事……」
「呃……關於那件事……」
話鋒一轉,凱儂顯得狼狽不堪。只見她微微顫抖著嘴唇……
「在原先計畫中沒有預定帶走女神像。因為計畫是用氣球把貨物運送出去,有重量上的限制。所以關於女神像……」
「那麼,是在轉眼之間消失的嗎?在變暗之後幾乎下個瞬間就消失,這根本是大衛魔術吧!」
「……請等一下,夏美小姐。您剛才是不是說瞬間消失?」
對於將手抵在臉上、誇張地擺出驚訝態度的夏美,奧黛莉歪著頭如此詢問,夏美則是對這個問題皺起工整眉毛回答「是呀。」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4】
本小姐原本在通道獨自休息,聽到聲響才會進入保管庫。當時鎖已經被打開,我一邊朝裡面出聲,一邊探頭看著裡面。然後直接走進昏暗的保管庫稍微四處查看……也是在那個時候確認到有兩尊石膏像!
當我確定裡面沒有任何人準備離開的時候,燈光也突然消失。我嚇得吞了一口氣,大概過了十幾秒左右吧?奧黛莉和古恩大人就衝進保管庫中見到本小姐了。
「就連現在回想起大家的表情,都讓本小姐怕得無法停止顫抖……」
「可以不用演那些了……不過還真是奇怪。」
無視於夏美手指顫抖的演技,奧黛麗將手抵在下巴開始沉思。剛才夏美的證詞有個決定性的詭異部分。
而那也是相當單純的問題。
「從邊境伯把魔法燈照明熄滅,到我和古恩大人撞破保管庫的門扉為止,至少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可是夏美小姐說只有十幾秒而已吧?」
「不是大姊的體感時間變得很奇怪而已嗎?」
「再怎麼樣都不會弄錯五分鐘和十秒吧,就算她故意把過程描述得很誇張也是。」
「才沒有說得很誇張!」
夏美挺起很誇張的假胸部如此強調。不只是羅茲瓦爾,真虧夏美能這麼大方把自己的問題置之不理,讓奧黛莉暗自感到十分佩服。
感到佩服後,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把假的東西置之不理……」
「奧黛莉?」
「夏美小姐,請回想看看。是在看到石膏像之後立刻變暗嗎?」
「咦?是呀,是這樣沒錯。在我確認過石膏像轉過身背對的時候……」
夏美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聽到這個回答,奧黛莉深深嘆了一口氣。嘉奈特看著奧黛莉的側臉並皺起眉頭。
「奧黛莉大姊,看妳的表情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是的,我想到了某件事——古恩大人,關於之前確認夏美小姐魔法屬性的『流星』,可以請您拿過來這裡嗎?」
「只是拿過來當然沒問題……妳想做什麼?」
「很簡單——只是要確認這段話最後出現那個人的魔法屬性而已。」
18
【奧黛莉‧思芙蕾的推理】
那個人與凱儂‧雷蒂姆卿,還有哈蓮‧范克西小姐聯手參加這次計畫,在其中擔任現行犯的重要立場。
他依照計畫行事,順利將保管庫竊取的物品用氣球飛向空中。但那時候發生了問題——那就是夏美小姐。
當那個人放飛氣球,開始準備將保管庫關閉的冰製機關時,發現門扉敞開的夏美小姐走了進來。
被發現在裡面會很麻煩,那個人慌張地趕到女神像旁邊,然後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在保管庫內化身成為了第二尊石膏像。
「因為這樣,才順利地騙過夏美小姐的眼睛。」
「等、等一下……雖然的確也許能瞬間掩飾,但這種小把戲很快就能看穿了吧!?」
聽到奧黛莉的推理,感覺被指責注意力散漫的夏美提出反駁。對於夏美的話語,奧黛莉點了點頭回應「是這樣沒錯。」
「所以是很多小把戲重疊在一起。夏美小姐的感覺和照明實際熄滅的時間不是有很大差距嗎?還有夏美小姐突然撿到凶器和被害者出現的事。」
「對喔,好像有說過。所以是什麼?」
「——是莎幕。」
對於嘉奈特的問題,奧黛莉閉起單邊眼睛如此說著。
「莎幕」是陰屬性的初級魔法之一,是能夠讓對象意識切離現實並類似迷幻的術法。對方甚至感覺不到意識斷絕,時間的流動也會變得曖昧模糊。
也就是說,在夏美背對石膏像的瞬間,被假扮成石膏像的犯人施展了魔法。
「所以夏美小姐與我們之間有時間方面的落差。夏美小姐在魔法燈光熄滅前早一步進入黑暗,然後在魔法結束後與我們同樣身處黑暗之中。」
「是、是這樣嗎!?既然這樣,犯人是……」
奧黛莉對臉色蒼白的夏美點了點頭。然後用手中的「流星」——能夠對應持有對象的魔法屬性顯示出合適顏色的寶珠,輕輕地放在身旁人物的腿上。
瞬間,寶珠朦朧地緩緩染上淡淡黑色——
「——拉茲連‧艾尼莫卿是陰屬性。他是被害者,同時也是事件的現行犯。」
奧黛莉的這句話,讓今晚事件總算真正落幕——
「——咦,老夫做了什麼嗎?」
——訂正,連同記憶與計畫一起遺忘的人說出的這句話,才讓整件事宣告落幕。
19
「讓您到處奔走真是不好意思啊,奧黛莉小姐。」
先前目送宴會賓客離開的古恩,來到正渾身癱軟地休息的奧黛莉面前,目前距離事件結束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對於揭發真相做出許多貢獻,古恩投以感謝的話語,但奧黛莉並沒有老實地感到高興。說實話,還比較像是身邊的自己人做出了許多糗事。
「幸好沒有發展成嚴重的問題,讓我鬆了一口氣……關於嘉奈特的暴行,我會好好請她的家人與暗戀對象訓她一頓。」
「哈哈,真是不留情面。哎呀,對大叔來說,重要的鐘塔被弄傷是滿心疼的,羅茲瓦爾說過會徹底賠償就是了。」
「包括凱儂小姐的事,我還是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想到他為了自己的計畫,毫不留情地利用愛蜜莉雅等人與領地居民,結果不只是容許今天三人女裝的胡來提議,對明確採取敵對行動的凱儂等人還會溫情以對,怎麼想行動模式都是無法連貫。
「在羅茲瓦爾心中應該是有連貫吧。大叔也和他認識滿長一段時間了,是個很摸不清底細的傢伙呢。」
「我有同感……所以才覺得鬆了一口氣。」
「——是對偷走女神像的犯人並非羅茲瓦爾嗎?」
對於古恩閉起單眼提出的問題,奧黛莉認為隱瞞沒有意義而點了點頭。
結果今晚發生的事,雖然是讓羅茲瓦爾頂罪的策略,但奧黛莉隨時思考著最糟的可能性——也就是犯人真的是羅茲瓦爾的情況。
之所以會如此思考,因為奧黛莉女裝參加今晚活動的主要理由——是因為發燒無法同行的拉姆曾經拜託奧黛莉某件事。
那件事就是——
「……今晚競標會上可能會有邊境伯執著的問題商品。」
奧黛莉對拉姆的預感無法一笑置之,不僅是信任她的超乎常人優秀直覺,同時也是害怕此種預感準確命中時造成的損害。
「不過還好是杞人憂天。」
「總之大叔我也沒有認真懷疑他。假設羅茲瓦爾打算做出這種暴行,他沒有必要特地從保管庫把物品偷出來。就像賠償鐘樓的事,他只要有心就能直接用財力壓倒眾人,雖然那也是很可怕就是了。」
古恩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朝著奧黛莉伸出手,奧黛莉也爽快地回應握手的要求。
「那麼,之後還得收拾善後,大叔我就先失陪了。還是要再三感謝妳,奧黛莉小姐。也幫我向妳的好友夏美小姐和嘉奈特小姐致謝。」
「好的,我們才是受到您許多照顧……唔哇!?」
握手的手腕突然被用力一拉,讓奧黛莉嚇了一跳。然後在奧黛莉被拉了過去時,古恩在她耳邊悄悄說道:
「——下次希望能在正式裝扮的時候好好聊聊,和大叔約好囉。」
古恩只留下這句話,便笑著轉過身離開。目送著他遠去的背影,奧黛莉——不,應該說是奧托微微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果然是邊境伯的朋友,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對於今晚最為難纏的人物,如此做出這個最合適的評語。
20
「——於是,隨著拉茲連‧艾尼莫卿的記憶,被竊取的女神像最後下落不明。應該說今晚發生的事我已經約定好會負責,還被古恩大人要求要許下諾言了呢。」
「——所以今晚宴會與失竊女神像的賠償費用,全部都是由老爺負責支出,真是太痛快了。」
「說痛快還真是難聽呢。」
羅茲瓦爾如此說著,在世界夜深人靜的深夜露出微笑。
場所是在距離古恩‧美列登宅邸稍遠的罕無人煙森林湖畔。有兩個人影佇立在水邊,是羅茲瓦爾以及某個相對的細瘦高挑人影——
「話說回來,真是幫了大忙。克林德,真虧你能讓安妮羅潔缺席。」
「不,安妮羅潔大人是發燒才缺席的,與本人沒有任何關係,否定。」
「發燒……?她沒事吧?」
「是的,因為是胡說的。安妮羅潔大人聽到愛蜜莉雅大人不出席後,就沒有想參加的意思了,真是親愛之情。」
那是戴著單眼眼鏡且給人如細針般印象的美男子,他彎下腰平淡地如此說著。是羅茲瓦爾的親戚安妮羅潔的隨從克林德。
克林德的話語讓羅茲瓦爾皺起眉頭。
「你真是時常會撒無意義的謊,就算認識這麼久還是沒變。」
「也許就是因為認識很久的關係。而且見到老爺擔憂安妮羅潔大人的模樣,此種惡作劇的心情讓我十分愉悅。」
「真是的,你就是這個樣子……所以那個東西呢?」
對絲毫沒有出現微笑的克林德聳了聳肩,羅茲瓦爾微微壓低聲調如此詢問。於是克林德說著「在這裡。」並將某個用布蓋著的物品拿到水邊。
羅茲瓦爾伸出手將布掀開,接著——
「——這就是那個女神像啊。」
「小的照老爺吩咐把這個帶出來了,隱密行動。」
克林德將手抵在胸前行了個禮,羅茲瓦爾則是點了點頭。
——這是今晚從古恩宅邸偷走,最後以下落不明結案的女神像。
凱儂等人的計畫並不算差,嫁禍栽贓這點也可說是羅茲瓦爾喜好的伎倆,只不過他們有一點沒有做好——
「關於女神像這件事,我並沒有特別被冤枉就是囉。」
「老爺把魔法照明設備熄滅,這段時間由小人把女神像偷出來。不過實在沒想到會有同樣意圖的人,只能臨時做出對應,需要反省。」
「臨時做出對應,是指用女神像毆打艾尼莫卿頭部嗎?」
克林德沒有否定。不知道這是他特有的害臊方式,還是沒有任何想法。連羅茲瓦爾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麼,但也不會特別努力想要探究得知。
不論如何,他忠實地遵從羅茲瓦爾的指示,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對於不小心被牽連的昴他們不太好意思就是囉。之後奧托與嘉飛爾的四處奔走也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畢竟老爺的個性實在是太惡劣了,下流嗜好。」
「真沒想到會被你評論嗜好。那麼……」
羅茲瓦爾如此說著,瞇起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眸盯著女神像。在羅茲瓦爾的視野中,沐浴月光的女神像緩緩地顯露出身形。
那是個模仿長髮美麗女性的石膏像,莊嚴氣氛以女神形容十分合適。
羅茲瓦爾輕輕用手掌抵著那尊女神像……
「——消失吧。」
當他如此呢喃後,女神像的胸部出現裂痕,發出破碎的聲響應聲碎裂。白色碎片隨著水聲沉進湖中無法復原,這樣就完成目的了。
「不斷改變持有人並接連衍生悲劇的詛咒女神像,看來總算得以安息,落幕。」
「說什麼詛咒女神像真是太愚蠢了。只是周遭的人讓欲望互相碰撞,最後把錯怪給偶然誕生的悲劇女神像而已——真是無聊。」
羅茲瓦爾以聽似強忍煩躁的語氣如此喃喃說著。克林德靜靜地看著羅茲瓦爾的側臉,然後短短地嘆出一口氣。
「不知道是誰稱呼的,這尊女神像完全不像是艾姬多娜大人,優秀作品。」
「——沒錯,完全不像。這種程度稱為女神像真是太荒謬了。」
盯著四散碎片沉進湖中後,望著映照在湖面的搖曳銀色月光,羅茲瓦爾如此發出嘆息。
「——真是個像是三流喜劇的夜晚呢。」
《完》
『魔女的下午茶茶會 魔女的條件』
1
將手泡在冷水中,柯雷特忍不住顫抖著細瘦的肩膀。
「嗚嗚……好冷、好冷喔……」
她一邊吐出白色氣息,一邊將凍僵的指尖在水中磨蹭。緩慢的摩擦動作將沾染的髒汙融化在河水中,手指也再度恢復感覺。
現在是十分寒冷的時期。雖然原本柯雷特誕生的故鄉就不是氣溫很高的土地,但不代表習慣就能忍耐冰季的寒冷。順帶一提,今年比起往年的空氣顯得更加冷冽。
才十二歲的柯雷特要是說出往年這個字,說不定又會被大人嘲笑成乳臭未乾。
「好,洗乾淨了。可是還是好冷……得趕快烤烤火才行。」
把洗過的手抽離水中,柯雷特拿起放置在旁邊斷樹樁的手環並穿過手腕,然後顫抖著細瘦肩膀回頭看著小屋的方向。
她料想到會有這種事,小屋前面已經燃起火堆。在尚未習慣作業的時候,由於曾經將生火留到後面處理,凍僵的手指一直沒辦法好好生火取暖。
然而活用先前失敗的經驗,柯雷特變得更加成長展翅高飛。雖然之後或許又有可能受挫,只要再度學習成為經驗就好。
步步為營確實前進,這就是柯雷特的座右銘。
「雖然還是冰季不用著急,但如果不快點我就麻煩了。所以……」
正當柯雷特一邊彎著手指確認作業順序,一邊朝小屋邁出步伐準備烤火時——
「——那邊的女孩,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讓準備回到小屋的柯雷特停下腳步。
那是少女的聲音,而且是沒有聽過的聲音。畢竟故鄉不是個大村子,所有居民都互相認識,只要聽到聲音就能立刻知道是誰。
由於不是任何一位村民的聲音,柯雷特有些……不,應該說是相當驚訝。於是她戰戰兢兢回過頭看向先前洗手的河川。
但在這個瞬間,驚訝以比起陌生聲音更加誇張的形式到來。
那就是——
「啊——」
「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拉我一把嗎……水冷到讓體溫降得太低,感覺意識已經要昏過去了,說不定會冷死啊。」
那個人這麼說著,在冰冷的河中載浮載沉地被水沖走。
柯雷特強忍著差點發出的尖叫聲,連忙將手伸向河中的少女。
2
「哎呀,真是得救了。要是被放著不管,我一個不小心就會溺死了。還是會先凍死呢?總之我可能已經死掉了。雖然也有『像沉眠的凍死算是比較輕鬆的死法』之類的看法……由實際泡在河中體驗過失溫的我來說,感覺一點都不輕鬆呢。」
「是、是喔……」
對方一邊烤著火堆,一邊毫不間斷饒舌地如此說著,將柯雷特逼得完全無話可說。不過先前發生的事似乎還沒有讓對方適應,臉色還是一片蒼白,手指也是冷得不停打顫。
說不定是身心靈都被逼到絕境而搞不清楚狀況了。
一想到這裡,柯雷特突然覺得眼前笑著發抖的少女很可憐,於是將剛煮好的熱開水輕輕遞給她,試圖慰勞她的辛苦。
「溫熱的飲品啊……真是幫了大忙,對應失溫的最優先做法就是恢復體溫。由這點來看,從身體內側溫熱確實合理。看起來明明是生在教育並不充分的環境,沒想到還有這方面的知識。」
「教育什麼的我不是很懂,不過把溫熱飲料給怕冷的人,不只是大人,連小孩都知道吧?」
「……的確是這樣,看來是我的想法太過頑固,那我就懷著感謝享用了。」
少女露出笑容將白開水送往嘴邊,但不知是否因為白開水太燙,少女喊著「燙燙燙」還差點把碗弄掉,她吹著氣才勉強開始飲用白開水。
「……真是個奇怪的女生。」
柯雷特忍不住如此喃喃說著。
從冰冷河川被沖下來的少女——雖然光是這種形容方式,就已經充滿不可思議的氣氛。但除此之外,從這位少女的各處皆能感覺到不搭調的印象。
這位嬌小少女留著一頭桃紅色長髮,穿著完全不適合的男用大衣與鞋子。外觀年齡看起來與柯雷特相差無幾,身高算是較矮,但長相卻是美麗得令人不禁看傻眼,蘊含著不符合年紀的美豔氣息。
而少女最引人注目的外觀特徵便是——
「妳很在意這對耳朵嗎?」
被少女這麼一說,柯雷特才發現自己正緊緊盯著她的耳朵——那對極具特色的長耳。
雖然世界上有許多種類的亞人共存,但說到其中具有美麗長耳的種族只有一種。
「妳是妖精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這個身體為基礎的少女確實原先有妖精的血脈,但像這樣重現的身體很難解釋是不是有同樣血脈。如果要說的更詳細一點,就得討論到必須把主軸放在精神還是肉體層面。雖然這個身體原本是妖精,但我的精神很顯然不是……」
「呃……呃呃……?」
「……我的壞習慣又出現了。」
難得少女能回答問題,內容卻是艱難得完全聽不懂。正當柯雷特頭暈腦轉時,少女將手指摸著自己的胸前並吐出一口氣。
少女胸前掛著某個看似藍色發光的石頭,她用手指拿起那顆看起來十分美麗的石頭,獨自喃喃說著「我知道。」
「有些孩子實在很囉嗦啊,為了讓話題進展得更加順利,在這裡就當成是妖精吧。」
「——!那、那妳該不會比我大很多吧?」
「年齡嗎?以這個肉體來說,隨便算算應該有四百歲吧。」
「四百歲……!」
有聽說過妖精是比外表更加長壽的種族。不過四百年還是讓人驚訝得無法想像,因為說到四百年就是……
「是『嫉妒魔女』作惡的那個時候……」
「————」
說出那個令人顧忌的「魔女」名稱後,少女頓時沉下表情。
如同字面所述般,表情只能用陰沉兩字形容。自己的不當發言似乎傷害到她,讓柯雷特開始反省自責。
「嗯,不是妳的錯,只是我在想一些事而已。話說回來,我還沒問問救命恩人的名字呢。」
「……我、我嗎?我是柯雷特,住在這個小屋。」
「原來如此,我記起來了,柯雷特。我的名字是……先叫我歐米茄就好。」
「歐米茄……妹妹……?」
「被叫成妹妹是很新鮮的體驗,真是甜美的稱呼。」
名為歐米茄的少女沒有追究柯雷特的失言,而是浮現出雖可愛卻莫名蘊含知性的微笑。然後維持著此種微笑……
「說到甜美,應該也有吃的東西吧?白開水好像讓之前休息的胃腸開始活動了……現在實在是餓到不行啊。」
不知道她到底是會還是不會撒嬌,雖然感覺很摸不著頭緒,但柯雷特還是爽快地答應歐米茄的要求。
在救起歐米茄之前,幸好小屋有抓到的兔子,於是柯雷特俐落地進行處理,為了飢餓的歐米茄開始進行調理。
「嗯,柯雷特,妳還這麼小居然這麼熟悉使用刀刃,處理兔子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猶豫不決之處呢。」
「我沒有爸媽,從很小就幫忙大人處理工作,所以也很擅長像這樣獵野兔。啊……歐米茄敢吃肉嗎?」
「嗯,沒問題。不過說到兔子……兔子啊……」
「——?兔子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和兔子最近有些緣分,只是覺得命運很捉弄人。食用當然沒有什麼問題,我很期待成品。」
受到此種期待,柯雷特鼓起精神,打算好好款待這位稀客。
原本想花點時間與香草一起烤熟,但見到已經餓到快昏倒在地的歐米茄,看來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不得已只好隨便撒點SALTE和PEPER,趕緊放上火堆以速度為優先提供食物,歐米茄被香氣引誘而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來,請用,很燙要小心吃喔。」
「喔,妳是看到我剛才喝白開水被燙到才會這麼說吧?的確,我從剛才就被妳看到很多出糗的地方,但我不會重蹈覆轍,看來這個身體比我原本的身體還要怕燙呢。」
其實柯雷特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當歐米茄接過兔子的帶骨肉後,她先仔細地吹著氣,然後高雅地開始咬著肉。
雖然高雅地咬肉這種形容方式有點奇怪,至少在柯雷特眼中看起來只能如此形容。就連住在村內最豪華房子的帕蜜拉,應該都不會用這麼有魅力的方式用餐。
「剛才被河水沖走也是,我沉眠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很久沒有用自己的腳站著走路了。」
「是這樣嗎?所以才會忘記怎麼游泳嗎?」
「不,我原本就不會游泳。被河水沖走只是因為口渴想打水不小心腳滑,因為腳比記憶中還要更短……」
歐米茄一邊咬著帶骨肉,一邊自豪地說著自己不會游泳並揮著雙腳。對於習慣過著緩慢無趣時間的柯雷特來說,與歐米茄說話可說是十分新鮮。
聽說歐米茄似乎正在進行漫無目標的旅行。說實話,憑著歐米茄的年齡與狀況處理能力,獨自旅行可能會十分危險。
雖然柯雷特有些猶豫,但還是試著提議。
「那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暫時住在我的小屋?接下來可能會變得更冷,我覺得旅行要好好準備才行。」
「嗯,很感謝妳的提議。不過就算妳做到這種程度,我能做的回報並不多……」
「……既然這樣,請說些話讓我聽聽。」
「說些話嗎?」
提議得到正面回應,於是柯雷特主動將歐米茄會猶豫的理由去除。
活了四百年以上的長壽妖精——是親身經歷過現在這個世界多數居民陌生歷史的存在。
「只要讓我聽聽不知道的故事,我就很高興了……像是很久以前大家不知道時代的故事。」
「————」
當柯雷特如此請求,歐米茄閉起單邊眼睛點了點頭。
接著——
「照常理說都會想知道吧,從這點來看他還真是個怪人。」
「——?」
「不好意思,是我自言自語——沒問題,原本我就很喜歡和別人說話。如果這樣可以,那我就暫時在這裡打擾一陣子吧。」
歐米茄微微一笑,決定接受柯雷特的提議。
3
「四百年前,世界對人類是很難生存的地方。不管哪個國家,魔法都是亞人和精靈的專屬特權,人類光是想升火都得耗費一番功夫。」
歐米茄如此說著,彈響指頭讓火堆的火焰隨著飛舞。
歐米茄在柯雷特的小屋過了幾天。在這極為短暫的時間內,這位幼小姿態的妖精接連顛覆柯雷特的常識。
一開始被河水沖走時,只覺得歐米茄是容易處處碰到危險,但當她在日常生活的各種場面展現出知識與魔法,讓柯雷特改變了對她的認知。
歐米茄對凡事缺乏戒心且粗心大意,但有這種個性的她之所以能稀鬆平常地旅行,皆來自於她那能夠將凡事化為可能的「力量」。
親眼見到只靠著挪動指尖,便能生出火焰、讓水沸騰、用風劈柴、以及耕動土壤,很快便能理解到歐米茄是個具有何種力量的存在。
「魔法的技術?說得也是,雖然我想說『這種東西只要練習不論誰都能學會』,但還是不可能。魔法也是一種技術,相當依賴個人資質。就我個人所知,整個歷史上只有兩三個能與我做到同樣事情的人。」
不是用世界而是用歷史形容,此種語氣也能讓人想像到歐米茄的大人物感。
那不像是自豪,也不會讓人覺得很誇張想笑著帶過,柯雷特傻傻地看著歐米茄如此說著話的側臉,然後恍然大悟。
與驕傲毫無關係,歐米茄大方地表示自己是世界屈指可數的存在。對於她的此種模樣,柯雷特腦中掠過某個字眼。
要是一股腦兒說出口,不知道歐米茄會有何種反應。
「——如果有話想說,就說出來吧?」
見到柯雷特沉默不語,歐米茄以沉靜語調如此表示。
彷彿被那澄澈藍眼囚禁般,柯雷特說出了那個「字」。聽到那段話,歐米茄浮現出至今為止最為令人陶醉的微笑。
「嗯,沒錯——我可是個壞魔女喔。」
然後如此回答。
——也就是說,柯雷特是與知道太古時代的「魔女」一起過著日常生活。
4
「問我為什麼會穿著不合尺寸的外衣嗎?因為這原本不是我的衣物,而是別人轉讓的物品。」
對於柯雷特正在曬著洗好外衣的問題,歐米茄悠然地如此回答。
喜歡問問題的柯雷特以住宿作為條件,時常會要求說著「故事」,喜歡說話的歐米茄也很中意她這種旺盛的好奇心。
「畢竟當我很愉快地說著話的時候,大部分的對象不是左耳進右耳出,就是強迫我閉起嘴巴。」
「是這樣嗎?不過這樣實在很浪費,歐米茄的故事很有趣,明明熟悉很多陌生知識是很好的事。」
「嗯嗯,是好事沒錯。知識是不會被任何人奪走的寶物,而財產這種東西基本上越多,就能讓人生變得更加有利。」
要是沒有知識,會有很多必須面臨需要繞道的場合。
對於不會使用魔法那時候的人類而言,連生火都得耗費一番功夫,但只要學會生火的方式,便能大幅減少辛勞。
「只要有知識,在能活命的場合就不需要賭上性命。當然暴殄天物也不是好事,所以使用還得依靠才能就是了。」
「才能……」
「沒錯,沒有知識或是空有知識卻沒有才能,成為被剝奪的一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就像是我有那件外衣一樣。」
歐米茄指著曬好的外衣,朝正在河邊洗著衣物的柯雷特如此持續教學。
歐米茄的行李並不多,大半都是由原本的持有人處借來。話雖如此,目前並沒有歸還的對象,因為持有人都已經死亡了。
或許該說他們原本就是想從歐米茄手中奪取物品,應該也能接受這種結果吧。就像動物會捕食其他動物,這個世界就是適者生存。
「不,正確說來應該是弱肉強食。以字詞來說我比較喜歡適者生存,但我的個性還是想盡量使用正確的詞彙……」
「歐米茄也是經歷過很多事呢。果然是因為活很久的關係嗎?」
「活那麼久有很多學習機會也是事實。不過活得越久,就會增加越多需要知道的事。只要求知欲沒有中斷,應該就不會有想死的一天。從這點來說,我覺得自己還算是滿享受人生的。」
「呃……是這樣嗎?」
雖然很努力想要理解,但這個話題對柯雷特來說還是太難了。
對於頭頂快要冒煙的她,歐米茄閉起單邊眼睛並大大伸了個懶腰,然後看向正在洗著衣物的柯雷特。
「柯雷特,關於妳的那個手環……」
「……啊,這個嗎?洗東西的時候不是會被河水弄溼嗎?要是被沖走或是生鏽就麻煩了,所以我都會先拿下來。」
「——這樣啊。」
在河岸的砍斷樹樁上,放著一個銀色的手環。內外分別刻著抽象的花紋,看起來像是頗為精緻的工藝品。感覺起來是有點價值的物品,不太適合住在森林的少女。
「感覺是個有點來歷的物品,是從哪裡拿到的?」
「這個嗎?這是爸爸和媽媽的遺物。是他們兩個死掉的時候留給我的……所以我形影不離地帶著身邊。」
「是雙親的遺物啊,原來如此。」
「他們以前都是出去村子外面工作,這個手環也是從外面帶回來的。因為那時候我還小沒辦法跟去,所以借住在爸爸的妹妹……也就是姑姑家,在那裡學會了很多事。」
炊事、洗濯還有狩獵等等生活本領,應該就是在那裡學會的吧。
雙親死亡的心靈創傷,在她心中只是剛復原的瘡痂。只要沒有人刻意去撥開瘡疤,傷口便會緩緩癒合,總有一天變得不再在意。
這就是人活著累積的時間——而歐米茄對此感到十分愉快。
「柯雷特,如果妳還要花點時間洗衣服,我可以去稍微散步嗎?仔細回想起來,我這陣子只有來回往返妳家和河邊。」
「從河邊到小屋是我把妳拖回來的吧……」
提議被回以尷尬表情,歐米茄對柯雷特的猶豫不解地歪著頭。只是區區許可散步,這個反應頗令人匪夷所思。
「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沒什麼問題。不過對了,盡量不要靠近森林東邊……聽說有魔獸住在那邊,村子的人也不會靠近。」
「知道了,森林東邊對吧,謝謝妳替我擔心。」
留下還在河邊洗衣服的柯雷特,歐米茄在她的目送下出發散步。直到看不見柯雷特後,她當場大大伸了個懶腰。
「那麼,剛才是說東邊會出現魔獸吧。」
既然會出現危險的魔獸,對柯雷特和村民可說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對於大部分人類來說,魔獸是威脅生命的純粹威脅。魔獸種類千差萬別,危險程度也是各式各樣,但不論是哪種類型,肯定都會對一般人造成危險。
歐米茄一邊如此想著,一邊邁步緩緩走向森林「東方」。
「————」
歐米茄當然不是毫無意義地想違背柯雷特的忠告。
雖然或許令人有些意外,但其實歐米茄出乎意料地感謝柯雷特的好意。要是她畏懼著魔獸,替她排除困難也是在所不惜。
或許該說——
「——嗯。」
來到森林東側樹林較不濃密的空間後,歐米茄輕輕摸著自己桃紅色的頭髮,對眼前的景象瞇起眼睛。
——眼前延伸的大地微微下著霜,土壤上四處能夠見到石塊,隨便算算大概有三十個以上。
如果只是一兩個,還能當成是孩童發揮玩心的創意。但在一個地方有那麼多石堆,便會頓時擁有深刻的意義。
仔細地堆成形狀的石堆有數十個,意圖可說是十分明顯。
這裡是——
「——是誰?」
背後傳來的呼叫聲,讓歐米茄並沒有特別驚訝。
先前從腳步聲與味道就感覺到有人接近的氣息,但並沒有料想到對方會主動出聲搭話,原本以為會不由分說地發動攻擊。
「總之我對你沒有敵意,會踏進這裡雖然是故意的,但總之先解釋沒有任何惡意吧。對了,我沒有特別攜帶任何武器類,接下來會慢慢轉過頭,你可以不要太激動嗎?」
「……閉起那張囉哩囉嗦的嘴巴,轉過來。」
歐米茄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敵意,為了表示遵守對方指示也閉上嘴,當場緩緩向後轉過身。
「……沒看過妳這個人。」
有個高挑少女如此說著並俯視著歐米茄。
她有著一頭深色的長髮,是個穿著黑衣且面貌工整的人。只不過細長的三白眼懷有強烈敵意,將她塑造成極為銳利的印象。
「嗯……」
將此種第一印象消化完畢後,緊接著發現眼前少女年齡也是相去不遠。頂多只有十五歲左右,感覺與柯雷特沒有相差太多,印象不同應該是來自氣氛以及單純身高差別。
「妳那是什麼反應?真是個讓人煩躁的女孩。」
「面對初次見面的幼小孩子,妳的態度才是尖銳帶刺吧。而且……」
「怎樣啦?」
「沒什麼,只是帶著那種東西還滿震撼的。」
從後方走過來時的氣息——主要是從味道就感覺到,這位眼神凶惡的少女懷中抱著頗為令人吃驚的物體。
那是用白布包著的生物屍體。
原本以為還保留著正常形狀,但連原形都沒有留下。
「以狩獵來說是過剩的殺害方式。這樣會傷到肉和皮毛,如果要確保毛皮或食糧,這是不太好的方法。或許該說……」
歐米茄在此時中斷話語,窺視著少女的反應再繼續說著:
「如果是以殺害為目的,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別說的好像很懂一樣。」
少女不悅地拋下這句話,穿過歐米茄身旁將屍體——原本應該是兔子的物體放在地面,用攜帶的棍棒開始挖著洞。
埋起屍體、蓋上土壤、再堆起石塊——見到此種舉動,歐米茄確定自己最初的印象並沒有錯誤。
這裡果然是墓地。與剛才原本是兔子的屍體一樣,在石堆下方應該是埋藏著多數動物遺骸作為供養。
「我最近和墳墓還真是有緣啊。」
「……妳是誰?是從哪裡來的?」
結束一連串的埋葬動作後,少女站起身朝歐米茄如此詢問。
她毫不掩飾手沾滿鮮血的模樣相當有魄力,要是對答一個不留神,歐米茄感覺自己也會成為這片墓地的一分子。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歐米茄還是尋求友好接觸並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歐米茄,總之是個到處旅行的浪人。只是順著河川下來途中剛好經過,不會在這裡待太久。可以別這麼冷漠嗎?」
「旅行的浪人啊。這種歲數……不對,看那對耳朵是妖精嗎?」
發現歐米茄作為特徵的長耳朵,少女明顯地露出厭惡神情。在這個時代能夠理解對妖精留有濃厚的岐視,但看起來與一般的歧視反應有所不同。她厭惡妖精是來自其他理由——但在追究這件事之前,少女維持著雙手沾滿鮮血的模樣,已經早一步準備走回先前前來的路。
「這麼說可能有點多管閒事,要洗手的話河在那邊喔。」
「……妳說過不會久留吧,奉勸妳趕快離開。」
「兩邊說話根本沒有交集,是我溝通能力不好嗎?」
少女並沒有回應耍嘴皮子的話,仍然維持步伐走往與河川不同的方向,然後在她的背影消失之前……
「不然妳遲早也會被『野獸』四分五裂。」
少女只留下這句話,身影便從歐米茄視野中消失無蹤。
雖然是個舉動匪夷所思又不聽人說話的少女,然而……
「——『野獸』啊。」
5
「對方是這麼說的,柯雷特有頭緒嗎?」
歐米茄一邊坐在火堆對面用著晚餐,一邊向柯雷特說明在森林東邊發生的事。聽完她的描述,啜飲著蔬菜湯的柯雷特鼓起臉頰。
「明明就說不要去森林東邊了……」
「嗯?喔,說得也是。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們對魔獸很頭痛,我可以替你們出點力,畢竟我大部分魔獸都能擊退。不過出現的不是魔獸,而是個眼神像魔獸一樣凶惡的女孩子。」
「……我想那應該是帕蜜拉。」
從眼神凶惡就能推敲出來,對本人來說不知道算不算是光榮的事。如果是歐米茄知道的那位少年,肯定會嚷嚷地喊著這是敗壞名聲。
「雖然那樣也是挺可愛的……不過別人再怎麼樣都無法判斷本人的心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妳和帕蜜拉說了什麼?」
「沒有說什麼像樣的話……對了,頂多只有說如果愛惜小命,叫我不要待太久趕快離開森林。」
「——!居然說那種話……!」
柯雷特突然拉高聲量當場站起身,放在腿上的碗也跟著打翻,讓湯水灑落地面。
「柯雷特,妳不會燙嗎?最好趕快用水冷卻……」
「那、那真是太任性了……帕蜜拉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
柯雷特快嘴地如此說著,朝歐米茄投以顫抖的眼神。
「我說歐米茄,妳不會想要離開吧?」
柯雷特毫不在意灑在腿上的熱湯,朝歐米茄如此詢問。
彷彿表達著別聽那位名為帕蜜拉的少女說的話,希望能留在她身邊般,但歐米茄無法實現她的願望。
「很感謝妳的心意,不過我原本就不打算待太久。這幾天也讓身體狀況調整得差不多了,雖然我想把森林魔獸收拾掉當成報恩就是了。」
「————」
「柯雷特?」
沒有得到肯定或否定之類的反應,讓歐米茄皺起眉頭,結果這道呼叫聲讓柯雷特「啊」地微微吐出一口氣。
「說、說得也是……這是當然的,原本歐米茄就只是稍微借住,會再出去旅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這很正常。」
與其說是說給歐米茄聽,還比較像是說服自己。然後柯雷特拿起餐具,將沒吃完的餐點收拾乾淨。
面對柯雷特非比尋常的氣氛,歐米茄錯過了說話的時機。不過當她收拾好自己的晚餐時,柯雷特還是主動露出微笑。
「沒關係,歐米茄。我雖然會寂寞,可是一點都不寂寞。所以……」
「要我別客氣出發旅行嗎?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嗯,妳就這麼做吧。這樣就好,這一定是最好的方法。」
柯雷特如此說著,然後轉過身背對歐米茄。那小小的背影看起來頗為寂寞,但歐米茄認為沒什麼好說而保持沉默。
毫不留情地貫徹冷漠的沉默。
6
「————」
當天夜晚,歐米茄從床鋪緩緩地睜開眼睛。
其實她並不是很容易清醒。這並不是身體狀況的問題,應該是靈魂方面的問題。仔細回想起來,從還在自己身體的時候就不是那麼容易醒來。
雖然沒有特別意識到,但可能就是所謂的低血壓。
即使改變了靈魂容器,卻沒有改善血壓問題可說是很奇怪的事,不過現在不是考究靈魂與血壓相關程度的時候。
「……不見了。」
在地面只鋪張毛巾的簡陋床上,原本應該放在枕頭邊的藍色輝石到處都不見蹤影。平常歐米茄都是掛在頸邊,但睡覺時再怎麼說還是會卸下,今晚就寢前記得也曾經拿下。
「柯雷特?」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屋中,歐米茄豎起的指尖燃起火光。沒有見到旁邊床鋪的柯雷特身影,她原本應該掛在牆上的外衣也是遍尋不著。
消失的柯雷特與歐米茄的輝石,兩者的因果關係應該不需要多加贅述。
「很難想像是為了財物盯上我的。」
歐米茄揉著惺忪的眼睛,匆忙地披上自己的外衣走出小屋。
夜晚森林的空氣十分冰冷,呼出的白色氣息讓雙腳失去力氣,但不可能選擇放棄尋找輝石回到床上——那是不能放棄的物品,也是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物品之一。
「————」
當歐米茄邁出步伐時,突然傳來一道撼動鼓膜的遠遠嚎叫聲。
彷彿傳遍冷冽空氣瀰漫的夜空般,由森林深處傳來尖銳的巨大吼叫聲。聽到這道叫聲,歐米茄腦中閃過「野獸」這個字眼。
「不是魔獸而是『野獸』啊……」
回想起帕蜜拉當時留下這個字眼的模樣,歐米茄再度踏出第一步,前往的方向——毫無猶豫地就是森林東邊。
「————」
走進白天也曾經造訪的開闊墓地後,歐米茄瞇起眼睛。
掠過鼻腔的血味,濃密得與白天完全無法比擬。而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墓地遍布著新鮮的大量血肉。
「嗯……」
望著染成一片鮮紅的墓地,歐米茄微微點了點頭。
飛濺的血肉應該皆是來自於森林的動物。現場雖看起來十分淒慘,但沒有發現看似人類的屍肉,這或許是「野獸」展現良心的一面。
「也有可能是已經決定好最初的目標了。」
歐米茄一邊觀察,一邊緩緩地環視屍體與墓地。月光被厚重雲層遮蓋,地上籠罩著甚至令人想隨著往生的靜謐黑暗。
——歐米茄創造的幾顆火球毫不留情地劃過這片黑暗。
火球如同字面敘述般成為燈火,讓周遭遍地鮮血的狀況變得更加清晰,這對厭惡光線的黑暗居民只會是為之唾棄的行為。
「——吼!!」
「野獸」發出凶猛吼叫聲,從黑暗帷幕中衝了出來。
「野獸」以迅如疾風的速度展開肉搏,隨著猛烈氣勢朝歐米茄拍下爪子。要是被直接命中,下場肯定是成為周圍四散的血肉。
話雖如此,歐米茄並沒有敏捷地躲避這道攻擊的腳力。如同外觀般,關於體能等同於嬌小脆弱的孩童。
與明明細瘦卻能超乎常理地擊碎巨大岩石的半妖精完全不同。
「唉,讓我回想起討厭的記憶了。」
在爪子刺進頸項前的幾秒鐘,歐米茄對掠過自己腦中的記憶露出厭惡神情。
認真思考遠比實際移動肉體的速度更加迅速。在死亡前一刻能見到的走馬燈,也有一說是腦部陷入危機時,從自身記憶中搜索能夠逃脫險境手段的行為。
思考便是如此壓倒性迅速。就像歐米茄結束這些毫無益處的兜圈子思考時,「野獸」的爪子還沒有抵達一般。
——於是,有面土牆輕易地堵在歐米茄與對方的攻擊之間。
「多納。」
念誦咒語並非是必須條件,因為土牆隆起比歐米茄的嘴唇更加迅速。即使如此還故意念出咒語,只是因為她喜歡說明發生的事。
「————」
土牆從正下方隆起,將「野獸」頂飛到空中。瘦小身影在空中旋轉,迅速地踩著附近的樹枝減緩旋轉落到地面。巧妙地避免頭部與背部直接落地,用四肢撐著地面的動作也頗為流暢。
然而——
「剛才我應該是用地面揍你的吧?」
只靠權宜之計不可能抵擋住歐米茄的攻擊。
在著地的「野獸」做出下個行動前,歐米茄展開攻擊。大地再度開始蠢動,這次將「野獸」的手腳吞沒至內側並加以拘束。
「——吼!?」
手腳只要被埋沒到土底下,就會沒有任何地方能夠使力。被封住行動的悲哀「野獸」仍然持續掙扎,那毫無防備的腹部被土柱惡狠狠地頂了起來。
「吼喔——」
「身邊所有物體像是手腳運用自如,才是魔法師展現身手的時候。不論是風土水火,一切都能隨心所欲操控——這就是與世界為敵的感覺。」
給予重重一擊後,歐米茄以毫無感慨的模樣如此喃喃說著。腹部受到一擊的「野獸」將痛苦呻吟聲吞了回去,齜牙咧嘴地抬起臉。
「吼——」
「嗯,看來還有精神。是不是該再打個兩三次?」
歐米茄一邊看著還有精神吼叫的「野獸」,一邊閉起單邊眼睛伸出手掌。
由於先前有控制力道,已經將穿出地面的土柱前端磨圓,但也許直接用尖銳一擊解決掉會比較快。總之為了封鎖動作,強迫出血或許會比較適合。不過就算這麼做——
「——快住手!」
歐米茄停下伸出手掌準備繼續攻擊的動作。
在冰冷的藍色眼瞳中,映照出手腳被土埋沒仍持續掙扎的「野獸」,以及將「野獸」藏在身後保護的少女——是帕蜜拉。
帕蜜拉細長的眼眸浮現斗大淚珠,並且緊緊瞪著歐米茄。
「妳想做什麼?」
「拜託別再打了!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吧!?」
「看不下去是妳的自由,但把這個放著不管只讓我覺得是不負責任。或許該說妳不是很困擾嗎?對『野獸』感到很畏懼吧?」
「不對!我沒有希望殺死『野獸』!」
帕蜜拉氣沖沖地否定歐米茄的話語,流著淚向後轉過身,然後抱著手腳被土地束縛的「野獸」。
「我不想讓柯雷特成為『魔女』,我只是想救她而已!」
她就這樣抱著「野獸」——不,應該說是抱著柯雷特如此放聲喊道。
7
——從一開始就能從很多地方發現疑點。
例如柯雷特的生活環境。年僅十二、三歲的少女,為什麼會獨自住在村子旁邊森林中的簡陋小屋?雖然她說雙親已經過世,但以獨立生活來說還是太過年幼了。
既然生長的故鄉就在旁邊,這個年齡應該是要由村子居民照顧。沒有這種互相協助的精神,便無法形成集落生活。
沒有這麼做就代表——
「幼小少女獨自住在森林簡陋小屋的環境,就是柯雷特被村民疏遠的證據。既然無法得到大人的協助,只能自己一個人生活,雖然出乎意料地看來活得很堅強。」
關於狩獵與料理的技術,是雙親還活著的時候讓她學會的。即使沒有接受村民的親愛之情,從雙親身上獲得的愛讓她得以存活。
然而,這位少女被村子疏遠抗拒的孤獨感,又引來了別的問題。
那就是帕蜜拉剛才喊叫的問題——
「——魔女啊,真是造化弄人。」
柯雷特的生活環境、帕蜜拉口中所說的「野獸」、以及她抱著掙扎的柯雷特喊出「魔女」這兩個字。
從散落的各種零碎線索,逐漸能夠看清這座下雪森林發生的整體情況。
那是從無法逃離的「魔女」恐懼,所衍生出的負面連鎖效應。
「一開始是從柯雷特雙親死掉的時候……」
緊緊抱著如野獸般低吟並扭動身體的柯雷特,帕蜜拉開始說著。
柯雷特雙親死亡——也就是導致一切開始崩潰的那件事。
「柯雷特家被魔獸襲擊,她的雙親都被殺死,只留下柯雷特一個人……」
家中據說是悽慘無比,被魔獸襲擊的柯雷特雙親面目全非,只有柯雷特在那個滿是血跡的家中活了下來。
後來柯雷特被村內親戚家收留,然後開始繼續過著生活。
但悲劇仍然不肯放過柯雷特。
「魔獸不放過當初沒有殺害的柯雷特,找到收養柯雷特的那家人,甚至連他們都……」
「連他們都加以殺害了嗎……魔獸是人類的天敵,如果是為了殺害或傷害,動這種歪腦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魔獸造成的傷害不只那樣,還連續發生了好幾次。」
魔獸相當執著於追殺柯雷特。
每當有人收留柯雷特,那家就會發生悲劇——然而魔獸總是只留下柯雷特沒有殺害。
受害程度像這樣擴大後,不論是多麼和善的村民都不可能忍受,柯雷特這位少女的存在也成為重擔。
「結果這種詭異情況導致沒有人肯收留柯雷特。不只是這樣,還把柯雷特趕到森林的小屋。簡直就像是……」
「——獻祭活人。」
代替語塞的帕蜜拉,歐米茄說出了那句話。
一聽到那個字眼,帕蜜拉繃緊神情。她是個不如外觀的纖細女孩,或許該形容為「有著與長相不同的善良內心」會較為貼切。
但若是與事實做比較,只能說這是毫無意義的感傷。
「考量到保護村子,與其討伐危險的魔獸,村民應該是想著將柯雷特作為祭品獻祭,受到的傷害也會比較輕微吧。以風險管理的方面而言,是很當然的選擇。」
古今中外,獻上活祭品的儀式都是為了祈求天候恢復或是農作豐收。
其實歐米茄無法找出對無意識對象獻上活祭品的正當性,但既然對手是有形體的威脅,想引起對手展現溫情也可說是不錯的選擇。
「但前提是要能夠溝通的對象就是了。」
「……我知道。面對不明就裡的魔獸,為什麼把柯雷特送上去就能讓魔獸收手?我那時候完全無法理解,就連現在也是不能接受,可是村子的大家都沒辦法擺脫恐懼感。所以才會把柯雷特……」
「把她當成活祭品獻上……不,原因不只是這樣。帕蜜拉,只要想起妳曾經給我的忠告就能明白了。」
「————」
「這沒有很難,村民認為柯雷特才是魔獸的主人吧?」
這可說是很自然的走向。
受到無數次魔獸襲擊,每次只有柯雷特存活。這種情況持續幾次,當然會讓柯雷特受到質疑。美其名是獻給魔獸的活祭品,實際上是要讓危險的柯雷特遠離村子。
沒有殺害柯雷特,或許是村民僅存的一點良心了。
「不過這也只是獨善其身,人類在被逼急的時候不會替別人著想的。」
「所以村民就開始把柯雷特稱為魔女了……」
「——原來如此,沒有比這個更好證明雙方斷絕關係了。」
只要說出這個世界最為忌諱象徵的蔑稱,代表雙方不可能修復關係,也能理解柯雷特孤獨地在森林生活所代表的意義。
只要歐米茄推測正確,應該會有別的事出現代替殺害人類。
「在森林不是出現動物慘遭殺害的事件嗎?這片墓地就是為了埋葬受害動物的場所,而且還是妳做的。不是嗎?」
「為什麼……」
「這很簡單,華生。」
其中不必要穿插的字詞並沒有傳到帕蜜拉耳中,歐米茄也只是想要展現自己的知識,只是沒有特別積極意義的消遣。
歐米茄沒有計較耍嘴皮子被當成耳邊風,而是用手指著周圍的墓碑。
「其實四百年前到處都有類似的景象,那個時代成為『魔女』的條件還是曖昧模糊。不過反過來說,只要滿足條件,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魔女,所以奇怪的儀式到處橫行。」
其中有許多會讓正常感性的人不忍直視的殘酷儀式,簡直可說是世界迎來最為黑暗的時代。
「雖然與這次沒有關係,但為什麼儀式總是會往殘酷的方向發展呢?偶爾獻個花,不在晚上而是在白天舉行儀式不也是很好嗎?」
「妳到底想說什麼……」
「哎呀,抱歉。沒什麼,這不是很難的事——也就是說,被村民視為『魔女』的少女,曾經想過乾脆成為真正的『魔女』,或是把自己認定為『魔女』而開始儀式。」
與本人的意識毫無關聯,只要準備完成就能讓儀式發揮效果。
在森林獨自生活的柯雷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營造出該種狀況。
「因子會選擇合適的人,只要看上眼就能敞開成為『魔女』的道路……只可惜在這個時代的魔女因子好像已經找到適任者。不過因為有人獨自擁有複數因子,所以這是個缺乏魔女的時代呢。」
或許該說,在這個時代持有因子的人並非是「魔女」,而是稱為大罪司教。即使改變稱呼,受到的待遇似乎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又離題了。總之因為那些事情,柯雷特被隔離在村子外頭,然後成為孤單一人的她為了成為『魔女』,開始進行殘酷的儀式……雖然幸好沒有超過殺害動物的範疇,但那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如果放著她不管,肯定會對某個人……」
「應該是吧。哎呀,那個最初候補肯定是我,也或許會是妳。被引誘進入的森林的我們兩個是處在同樣立場。」
今晚帕蜜拉會在這片墓地,或許就是預先感覺到最近狀況會開始轉變。
如果這是主動進行的儀式,藉著斬斷執著開拓成為「魔女」的道路,這種想法還不算太差,著眼點抓得還滿準確的。
但帕蜜拉的猜想在這時撲了個空——因為柯雷特並沒有那種意思。
「很可惜這孩子不是『魔女』,硬要說『野獸』也不是她的本性。話說帕蜜拉,我也可以問問嗎?」
「怎樣啦。既然妳都全部知道了,事到如今還要問什麼……」
「村民害怕的魔獸,沒有任何人真的看過吧?」
歐米茄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互相擁抱的兩名少女面前。然後將手伸向仍然持續掙扎的柯雷特——將嵌在手腕上的手環輕輕拿了下來。
瞬間,至今不停掙扎的柯雷特突然渾身癱軟失去力道。
「……柯雷特?柯雷特!妳做了什麼!?」
「只是斷開連結失去意識而已。用了本來不會使用的體力,一口氣睡著也不是什麼怪事。不過話說回來……」
無視於慌張的帕蜜拉,柯雷特靜靜地發出睡著的鼻息聲。那天使般的睡臉完全不符合淒慘的狀況,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因為她應該沒有自覺到是「野獸」。
「『流星』……就是因為能實現願望,才會這麼命名的。」
此種期望落得一場空,「流星」總是違背製作者的意圖成為引起麻煩的溫床,不論是從前或現在都是令人煩惱的根源。
究竟是人們許願的方式不恰當,還是道具本身有問題?說不定附上一本使用說明書會比較好。
「雖然大部分只要一看,就能想像到是有什麼用途的道具了。」
但時常會發生理解錯誤的情況,不知道是不是歐米茄太過高估世間大眾了。
總之不論如何——
「柯雷特不會再發狂胡鬧了,只要把這個手環處理掉。」
「那是柯雷特雙親留下的遺物……」
「這是『獸護輪』……是叫做這個名稱的『流星』。沒有特別力量也能啟動這個道具,原本是讓沒有力量的人用來保護自己的道具。」
在從前對人類有太多外敵的時代,連露宿都必須賭上性命的人類實在太過可憐,才會創造出這個「獸護輪」幫助人類。
「只要感覺到性命危險,就會暫時提高持有者的瑪那,打造成能戰鬥的身體。相反地理性會大幅減退變成像野獸一樣,所以命名為『獸護輪』。」
「那柯雷特的雙親還有其他犧牲者,都是因為這個手環……」
「聽說她雙親是與外面交易的商人,應該是從某個地方得到了這個『獸護輪』吧。然後當成送給女兒的禮物,才會……」
在命運的夜晚,「獸護輪」將柯雷特變成「野獸」並展開殺戮。
原本應該是瀕臨性命危險才會發動的「流星」,連做惡夢都有可能成為無知少女感覺到的危險。
「在收養家庭也發生同樣的事,最後她變成了孤單一個人。說來諷刺,由於被當成萬惡根源,認為自己很危險的柯雷特反而得到控制手環的資格,之後殺害動物只是柯雷特進行的些微抵抗。」
那就是在這座森林獨自生活的少女柯雷特,身邊發生故事的真相。
失去家人、被村民疏遠、被趕到森林的少女封印著駭人「野獸」、反覆進行成為「魔女」的儀式。
接著,將寄宿的旅行者當成活祭品,這次絕對要成為真正的「魔女」——
「——真是太愚蠢了。」
「————」
「把野兔殺光就能成為『魔女』?真是幼稚的夢想。」
歐米茄如此說著並仰望頭頂,被厚重雲層覆蓋的天空仍然無法見到星斗,這讓她厭煩地揮動手腕。
瞬間,在遠遠上空捲起的風將雲吹散,讓蒼白明月一覽無遺。
「啊——」
由蒼白月亮灑落的月光,照亮佇立在森林間的少女們。接著,緊緊抱著「野獸」與古老象徵對峙的少女吞了一口氣。
因為站在少女眼前的就是——
「——原來如此,看到我還能保持平靜真有看頭。」
——那是帶著微微笑容的白髮「魔女」。
「村民們不是把柯雷特罵成『魔女』嗎?那樣不好,這點程度就誤認為『魔女』,我和她們都會沒辦法瞑目的。」
「噫……」
「村子是走這裡沒錯吧?我實在不會認路啊。」
對語塞的帕蜜拉投以笑容,「魔女」如此問道。這個問題讓帕蜜拉害怕得無法思考,只能不斷點著頭。
「謝謝。」
「魔女」對此種反應道謝,緩緩地朝著村子方向漫步前進,為了讓誤會「魔女」的無知人們得知真相。
「————」
目送著「魔女」逐漸遠去,彷彿心臟凍結的帕蜜拉仰頭看向月亮。
——蒼白明月仍靜靜地俯瞰著互相擁抱的兩名少女。
8
咬了一口剩下的肉乾,用放溫的白開水從內側溫熱身體。
披上曬乾的外衣,再確認過重新穿好的鞋子感觸後,出發旅行的準備就結束了。
「雖然比想像中待了更久……不過也比想像中還有趣。」
對任何未知事物都能享受的個性而言,沒有變化的日常生活甚至都是珍奇寶物,如果其中又有許多意外就無可挑剔了。
「話是這麼說,沒有留下任何有形的物體,這也是我的命運吧。」
以沉靜語調如此呢喃,歐米茄離開這幾天受照顧的小屋。由於小屋主人不在,也沒有能告別的對象,留下感謝信應該也只會造成困擾。
「來去不留麻煩,雖然已經惹很多麻煩就是了。」
留下這個隨興感想,歐米茄離開小屋穿過森林,通過沒有任何人的墓地後,便邁步踏上通往森林外的道路。
正當歐米茄準備踏上漫無目的旅程時——
「——歐米茄,妳自己一個人想去哪裡?」
「……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面。」
背後傳來呼叫聲,讓歐米茄有些驚訝地回過頭,有兩位並肩站立的少女映入眼簾。
是柯雷特與帕蜜拉,這兩位少女牽著手盯著歐米茄。
「妳們居然還來送行嗎?由我說出口好像有點奇怪,我不想用太尷尬的形式與妳們告別。」
「既然知道還真敢說出來……拿去,妳忘了這個。」
帕蜜拉如此說著並丟出某個東西。物體描繪出拋物線,讓歐米茄趕緊伸出手試圖接住,但沒有接到而掉落地面。
「——嗯,糟糕。差點就忘記了。」
「……妳是認真的嗎?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真是個怪人。」
見到歐米茄帶著微笑,撿起掉在腳下的重要藍色輝石,帕蜜拉嘆了一口氣。而在帕蜜拉身旁,柯雷特提高音量喊著「歐米茄。」
「那個……我有很多需要道歉的事,因為我對歐米茄……」
「是說想殺了我的事嗎?哎呀,只要活著就會碰到這種事吧。實際上也沒有成功,不用那麼在意。」
「怎麼會!這樣實在太殘忍了!拜託讓我好好補償妳,別像那樣刻意疏遠關起自己。」
「————」
對於柯雷特激動解釋的態度,歐米茄再度開始反省自己沒有挑好說的話。明明只是想表達要她別內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需要感謝我,妳被當成『魔女』只是不幸偶然互相重疊的結果。原因已經找出來,誤會應該也已經解開了。村子已經沒人把妳當成『魔女』了吧?」
「嗯、嗯嗯……真的是這樣沒錯。」
「這樣啊,那就好。」
雖然犯下很多無法挽回的錯誤,但至少只有一點做得很順利。
對於正牌「魔女」的訪問,村子化為呼天搶地的煉獄。由於做了一些有可能會造成輕微心理創傷的表演,希望村民們這一輩子能只做點惡夢就好。
「再來就是祈禱他們別被嘔吐物不小心噎死了。」
「……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是從冷靜觀點做出的分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見到歐米茄歪著頭表示不解,帕蜜拉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正當無法理解她的反應時,反而由柯雷特說著「我說啊……」
「多虧了歐米茄,才讓村子的大家相信我不是『魔女』,『野獸』的事也解開誤會……可是啊……」
「可是?」
「我是『魔女』朋友的事也被知道了。」
「那是——」
柯雷特摸著平坦的胸部如此說著,讓歐米茄露出嚴肅神情。
由於真正「魔女」出現,成功證明柯雷特是虛假的魔女。但這帖藥似乎下得太強,村民們要求真正「魔女」出現的原因,讓柯雷特再度成為眾矢之的。
也就是說——
「這次連村子和森林都沒辦法待了。」
「這樣啊……該怎麼說呢,我也不是沒有感覺到任何責任啦……」
「不,這毫無疑問就是妳的責任。」
將語塞的歐米茄打斷,帕蜜拉帶著冰冷眼神斬釘截鐵地如此斷定。感覺會被此種氣勢辯倒,歐米茄的視線突然停留在兩人的打扮上。
仔細觀察能夠發現兩人穿著旅行裝,而且不是稍微出個遠門的氣氛,而是正式的行裝。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沒辦法繼續待在村子了。」
「我也對那個村子失望透頂了,所以要跟著柯雷特一起離開。」
「所以接下來想商量看看……歐米茄,妳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嗎?」
對於這個問題,歐米茄著實感到出乎意料。因此見到歐米茄忍不住改變表情,兩名少女皆露出閃閃目光。
其中一人是老實感到高興,另一人則是成功捉弄般的開心。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是沒有目標的旅行,沒辦法保證出現妳們想像中那種史詩般的冒險奇譚。」
「史詩……?我聽不太懂,不過與歐米茄一起肯定會很有趣。與朋友一起出去旅行會讓人很興奮吧!」
「我是沒有相信妳到那種程度……不過,放著柯雷特和妳不管,感覺會很危險。」
帕蜜拉似乎不太甘願,柯雷特高興地摟著她的手腕。面對這位投以滿面笑容的少女,歐米茄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
「好吧,也有必要教妳使用『獸護輪』的方法。雖然不知道能一起到什麼時候,就讓妳們陪到不想陪吧。」
「哇~太好了!接下來也請多指教,歐米茄!」
柯雷特與帕蜜拉匆忙地快步前進,走在放棄掙扎邁出步伐的歐米茄身旁。
出乎意料地得到同伴,但歐米茄仍然繼續著漫無目標的旅行。
「——沒有目標的旅行啊,比起以前單調的旅程還要好得多就是了。」
歐米茄回想著從前曾經發生的事,與少女們一起並肩前進。
從頸項垂下的藍色輝石隨著搖晃,在日光照耀下發出炫目光輝,簡直像是對歐米茄說著話似地——
然而除了歐米茄以外,輝石表達的訴求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完》
後記
各位好!我是長月達平與鼠色貓!
這次感謝各位閱讀短篇集6!本傳已經是超過20集的長篇連載,短篇集也終於來到第六集了呢……一路走來總算呈現出大長篇作品的樣貌。
那麼說到《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在本書開始販售的七月時分,電視動畫第二季也有幸開始播映了!內容可以追溯回本傳的第九集,但在本次短篇集也有出現的角色(包含封面露出得意笑容的魔女)將會陸續登場。連作者本人都十分期待內容,到時候希望能與各位觀眾一起即時炒熱氣氛!
那麼難得是在短篇集,請容我在此稍微介紹各個短篇的內容。
『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這是描述拉姆與雷姆姊妹之情的羅茲瓦爾宅邸一幕。時間點是在第二章剛結束後,還是和平安穩日子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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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的下午茶茶會 魔女的條件』
描述第四章壞魔女將狀況搞得一團亂後的故事。先不論明明先前是在做好萬全準備的墓室中等待時機,被解放到日常生活中的魔女實在是太粗枝大葉了。
雖然艾姬多娜對各種日常生活的適應程度差到極點,但多虧豐富的知識,仍然是只看一眼就能看出大多問題解決方法的高手。就算是與生活不搭調的能力,在同行的兩位女孩幫助下,將會繼續學習四百年後的常識。少女們的奇妙旅行還會持續一陣子,希望能再有機會撰寫接下來的故事。
那麼,仔細寫了那麼長的介紹,該進入慣例的致謝時間了。
首先是責任編輯I先生,這次也感謝您在各種緊迫的行程管理中抽空協助進行。雖然經歷了許多辛勞,動畫也開始順利播放,這陣子還要麻煩您一起努力了!
負責插畫的イセ川ヤスタカ老師,這次感謝您繪製包含新角色(女裝)在內的多數插圖!封面的魔女得意表情真是太傳神了。
負責設計的草野老師,這次也感謝您巧手設計!不論是文章、插圖或是最後設計的巧思,總是感謝您的辛苦!
在漫畫化方面,月刊COMIC ALIVE有花雞老師與相川老師的第四章漫畫,還有野崎つばた老師的《劍鬼戀歌》正在連載中!另外在《MANGA UP!》有ツカハラミノリ老師繪製的美麗《冰結之絆》漫畫版。感謝各位老師!
接著是MF文庫J編輯部的各位、校稿成員、各書店的負責人與宣傳,借助各方人士的力量才能完成此書,感謝各位的協助。
當然還有動畫版製作團隊的協助,不只是正在播放的動畫版,對支持至今的各位讀者也獻上最高級的謝意!
那麼,這集也十分感謝各位支持!由衷期盼能在下集見到各位!書籍刊物與動畫也都請多多指教!
2020年6月《動畫播放前,屈指算著天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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