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耶露去购物

  突然,魔耶露开始在屋顶上到处乱冲。

  悸动让它喘不过气,令它「哈、哈」痛苦地用全身呼吸,接着对我说:「彼、彼儿,你刚才……对我……」

  我别过脸说:「……你在作梦啦。」

  ——老实说,我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

  (我当时正在思索回礼的事,魔耶露又突然提到接吻之类的,一时就……)

  冷静思考后,我的脸热了起来。

  魔耶露看着我,又叫又跳地大喊:「我的时代来了!」

  然后,又在屋顶上跑了起来。

  「喂,魔耶露!你别误会唷!这只是回礼!」

  我大叫道,但是兴奋过头的那只猫不可能听得进去。

  「……真是的。」

  我叹气,仰望夜空。

  月亮被深蓝色世界包围着。

  可是,我手里的宝石,却仿佛宽广的蓝色天空。

  「——原来如此。」

  距离比平时骚动得更厉害的白姬家数公尺之远处,某栋公寓的顶楼上。

  「果然全都聚在那里啊。」

  长袍模样的指挥者,瞪着白姬家的方向说道。

  指挥者的手中拿着一份有数张纸的报告书,资料里仔细记载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DISCORD』。」

  指挥者翻开一张纸。

  「『创造领域』。」

  又一张。

  「『未登录的魔法少女』。」

  以及,最后一张。

  「还有……」

  只有这一张纸特别旧,资料日期是在数年前。

  「逃亡者——『L·魔耶露』。」

  Otherside——魔耶露

  「哈啊……哈啊……」

  已经跑了三天三夜。

  我变身成不易被发现且便于行动的猫姿态,越过泥泞的道路,不停逃亡。

  逃离追捕我的那群人。

  逃离为了维持和谐的「正义使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唔!)

  心中满是「为什么」、「怎么会」等无从解开的疑问。

  我是因为魔法才能受到赏识,因而进入Tuner总部。

  然后在那里,偶然间获得未知的力量。

  之后,我得到的回答是——

  『你现在介于人类和NOISE之间。』

  换句话说,我等于被当成怪物。

  (我还兴奋地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结果竟是这种下场……)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事态仍没有停止地持续进行。

  不管去到哪里都有追兵追来。

  为了在我逃远之前捉住我,总部派了大量人力来追捕我。

  (我已经将魔力完全阻隔,但这么一来,我也无法感应对方的魔力。)

  现在,就连不相干人等的脚步声,也让我感到恐惧。

  讽刺的是,我之所以能像这样不被抓到地四处逃亡,全都是托把我变成「怪物」的力量所赐。

  (我只是想尽一份心力。)

  如果与生俱来的这个力量,可以对什么有所助益……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想知道魔力的可能性,还有自己拥有的可能性……

  (只是……)

  呼吸很急促。

  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不,恐怕早已超越极限。

  总觉得追逐者的脚步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突然间,我不小心绊到脚,整个人跌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已经不行了吗……)

  正当我这么想时,声音脱口而出:

  「……谁……」

  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有谁……」

  但是,声音仍继续嘶喊。

  「求求你……」

  即使没有人听得到。

  「救救我……」

  我不断祈求着。

  「谁来救救我……」

  这个任性的意念——

  「嗯?」

  那时候,有个回应声从上方传来。

  「哎呀,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那个人对倒在地上的我说。

  但是我只能转动眼珠,而且我现在是变身成猫的模样。

  猫怎么可能会说话。再这样下去,这个人一定会以为是错觉而离开。

  于是,我拼命地大叫。

  (救救我!)

  然而,我的呐喊没有化成声音,只是在心中回荡。

  「……」

  那个人露出惊奇的表情,困惑地凝视着我。

  (拜托,请救救我……)

  「嗯~」

  那个人陷入沉思。

  (果然……不行啊……)

  就在我求救时,周围传来猛烈的脚步声。

  (不妙!会被抓到……)

  这时——

  「嗯,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

  「『在此处发芽,生命之花』。」

  少女的周围飘散着光彩夺目的樱花花瓣,转瞬间,童稚的身体裹上一袭洋装。

  (原来是……Tuner……)

  被抓到了。

  胸口被绝望紧紧揪住。

  但是,变身后的她却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

  「稍微忍耐一下喔。」

  ——抱。

  「呜!」

  她用服装的一部分——樱花色披肩,包裹住我。

  「我要飞啰,忍耐一下唷~」

  碰!伴随着火药爆炸般的轰响,我感觉到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咦……)

  原本以为她是追兵,她却朝着不同于群聚而来的Tuner们的方向移动。

  (咦?为什么……)

  我有满腹疑问,这时听到她说:

  「小彼……会吓一跳吗?」

  那是自言自语。

  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像恶作剧的孩童般天真,似乎真的很开心。

5.开始的日子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

  「唔嗯……」

  我从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了床边的闹钟。

  由于学校从今天开始放假,我醒来的时间比较晚。大概是昨天骚动成那样,不知不觉间累积了一些疲劳吧。

  (想得到造成疲劳的理由太多了……嗯,忘记吧。)

  总觉得大腿一带似乎还凉凉的……

  「彼儿……」

  从腰部的位置传来梦话。我往下一看,忍不住叹气。

  「魔耶露真是的……」

  金色猫蜷缩成一团,横躺在我身上。

  我望着它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一会儿。

  「彼儿……」

  它又在睡梦中叫我的名字。

  「好好,我在这里啦……对了,虽然已经很久没抱怨,但不准加『儿』啦!」

  虽然是在梦中,可是自己出现在别人梦里的感觉实在很奇妙。在魔耶露梦中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魔耶露露出幸福的笑容,继续说着梦话:

  「呵呵……绑腿裤破了唷~」

  「不要连在梦里也羞辱我!」

  抓——我抓住它的尾巴。

  「哇啊!你、你在做什么啦,彼儿!」

  尾巴是魔耶露的弱点。朦胧中受到猛烈攻击,令魔耶露直翻白眼。

  「我只是要保护梦中的自己。」

  「啊~再一下子彼儿的绑腿裤就——」

  魔耶露懊恼地槌打棉被,我丢下它径自从床上站起来。然后拉开窗帘,将窗户也整个打开。

  「哇,好冷。」

  冬天特有的冷风贯入室内,我抓紧身上这件最爱的天蓝色睡衣。

  我让窗户敞开使空气流通,然后坐到置于床边的梳妆台,打算先梳理蓬乱的头发。

  「?」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五公分立方且呈四方形的透明盒,里面摆着天蓝色的宝石。

  我拿起它,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

  我不由得绽放出笑容,因为这是重要的家人为我准备的礼物,怎么可能不开心。

  「……彼儿?」

  声音从旁边床铺传来。

  「?」

  「你喜欢那个礼物让我觉得非常高兴,不过,看你嘻嘻笑的样子,就连我也会不好意思耶……」

  被它这么一说,我的体温急速上升。

  「笨、笨蛋,魔耶露!我才没有嘻嘻笑!」

  我揪住猫的后颈,最终还是将它丢出窗外。

  「喂,太过分了吧————————————」

  声音越来越远。

  ——真是一个舒爽的早晨。

  哒、哒、哒、哒,球鞋发出一定节奏的脚步声。

  「彼方大人……不知道喜不喜欢那个礼物。」

  古伊万里美更做完早餐后的运动,顺便在河边跑步。

  她穿着上下一套的白色运动服,颈部挂着毛巾。这身不同于平日的打扮,感觉不到高不可攀的氛围。

  (那是我用心烧制的盘子……是呕心沥血的杰作……)

  美更想起彼方的反应。

  『这是……盘子对吧?』

  『是、是的……虽然我的技术还不够好,但这是我为了彼方大人用心烧制的!』

  『这是你亲手做的?为了我吗……谢谢你,古伊万里同学!』

  想起彼方当时的笑容,即使事隔一日,美更仍感动地颤抖。

  「唷,这不是古伊万里吗?」

  ——咻!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美更增加手臂的摆动速度,开始全力冲刺。

  「喂喂,太冷淡了吧,连声招呼也不打啊?」

  但是,那声音仍紧紧尾随在后。

  (什么,居然这么厚脸皮!不愧是白姬会的仇敌,明日野丈……)

  她偷瞄一下身后,那确实是衣服穿得比平常厚的明日野丈。

  丈的速度不输美更,泰然自若地对她说:

  「好好的假日,你居然在做这么累人的事~」

  美更的态度冷漠,冷冷说道:

  「我只是不想成为会避开疲惫事物的人。」

  「不怕吃苦」正是她的信念。

  听到她的话,丈喃喃说:「你真坚强啊。」

  不过,丸子头少女否认了他的话。

  「……我才不坚强呢,上次还害彼方大人为我担心……」

  「啊啊,是家里有大人物的事吧?」

  「你为什么知道!」

  丈不经意的一句话,让美更转身伫足,而丈也放弃继续奔跑。

  这里正好是桥上,两人站在桥的正中央。

  「你别误会唷,不是彼方告诉我的。情报屋的外号可不是随便乱叫,我自有管道得知这类传闻。」

  「别瞧不起人了,我怎么可能怀疑彼方大人!」

  看到她生气,丈搔搔头说:「抱歉……那么,那个大人物已经回去了吗?」

  「……预定今天离开。」

  (呃,我怎么口无遮拦地说出家里的事啊!)

  「今天回去啊?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吧?」

  丈用轻松的口吻回应,似乎不特别在意。

  「我没有堕落到要你来担心呢!话说回来,你竟然这样随便跟我讲话!难道你忘记你是我们白姬会锁定的危险人物吗?」

  「这么说来……我每次提供给『白姬彼方月刊』使用的照片,已经不需要啰?」

  丈的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什、什么,太卑鄙了!『本月的公主』是那本杂志的精髓耶!」

  「呵呵~禁止偷拍的白姬会内部,有几个人能够取得那家伙的许可拍照呢?」

  (呜……确实,如果被不认识的人拍照,彼方大人应该会不高兴……)

  在校内,彼方只愿意被丈随便拍摄。

  「呵呵呵~你最好记住,你们重要的东西掌握在我手上!」

  明日野丈说出坏人的台词,夸张地展开双臂。

  「我……输了呢……」

  在丈的旁边,美更因为战败而瘫坐在地——

  (——那两个人在做什么啊……表演相声吗?)

  绑着黑辫子配上银框眼镜,被大家称呼为「委员长」的这名少女,从远处望着在桥上说话的两人。

  她身穿厚女衫搭配长裙,手拿提包,正要去探望住院的母亲。

  (啊,古伊万里同学跪坐在地上,明日野同学则摆出坏人的姿势……)

  要去医院就必须通过这座桥。

  「……应该不方便打扰他们吧?」

  「……好,去探病啰。」

  委员长观看完整场战役后,再次踏出步伐。

  老旧的教堂。

  位处深山里的这座建筑,昔日曾是十分热闹的地方。

  如今四周杂草丛生,又立了禁止进入的招牌,散发出令人难以轻易靠近的气氛。

  「……时间过得好快呢。」

  樋野留真来到这里看自己当年居住的地方。

  她灵巧地拨开茂密的草丛,绕教堂周围一圈,确认这栋建筑是否有变化。

  「不过,照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可以……很快就可以呢!」

  为了夺回这个地方,她从小就投身于战斗。

  以熊熊燃烧的意志为武器,梦想着有一天再度回到这里生活。

  (与总是一个人的过去相比……转变很大呢。)

  留真想起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露出苦笑。

  最近有点在意的朋友,总是爱取笑人的猫。

  「守护吗……」

  还有,以Tuner身份认识最久的女性,曾对自己说的话。

  『由我来守护克蕾妹。』

  将话中意念直接化为力量战斗的坚强女性——爱管闲事的「姐姐」。

  「说什么守护,必须先改掉她的恶习才行呢……」

  那个一看到可爱东西就不分青红皂白抱住的野生习性。

  留真想起过往承受过的无数拥抱,打了个冷颤。

  「她不会……又躲在这一带吧?」

  尽管感到若干恐惧,留真仍继续巡视教堂周遭。

  大家各自度过这一天。

  平凡而悠闲,变化缓慢的日常。

  他们深信唯独这个舒适的时光,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重大的变化,总是唐突地到来。

  ——吱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时间刚过中午。

  母亲独自外出购物,我和魔耶露在房间玩扑克牌消磨时间。

  「?」

  在这样的时刻,尖锐的音色直接回荡于脑中。

  那应该解释成音波吗?总之,突然响起的这个声音,逼得我用手捂住两边耳朵。

  「怎么回事?这……」

  可是,捂住耳朵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了,彼儿?」

  (魔耶露听不到……那么……)

  果然是与魔力有关,可是……这声音与NOISE发出的迥然不同。

  不是耳鸣,也不是噪音——而是声音带有规律的「音阶」。

  它不会让人感到恐惧或不愉快,但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地点是在……)

  连察知能力低的我,也能清楚感应到。那声音是如此清晰,清楚显示其存在。

  「NOISE吗?」魔耶露问。

  「不知道,感觉很奇怪。那不是NOISE,若要说的话……是魔力吧?声音听起来异常地响亮……」

  「!」

  我说出真正的感觉后,确实补捉到魔耶露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

  「魔耶露,你待在这里等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痛苦了,加上我心里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因为我有种预感——接下来会有事情发生。

  「你在说什么啊,彼儿。」

  可是魔耶露双手插腰,挺起胸膛。

  「我当然要跟着你去啊!」

  尖耳朵竖直,尾巴啪地敲击地面,并用爽朗的声音宣称:

  「——因为我是彼儿的拍挡啊!」

  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减弱。

  「嗯,我知道了……那就一起去吧。」

  我抱起魔耶露,从窗户翻身上到顶楼。

  在冬季的天空下,右手伸向天空。

  凝视着从天而降的苍光,魔耶露用细小的声音喃喃道:

  「……我绝对不能忍受……彼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

  那细微的声音,小到无法让人听见。

  我们抵达的地点是某条熟悉的马路。

  这是通往大枝中学,枯木林立的行人步道。

  「应该是这一带……呃,这根本是上学的路嘛。」

  「……」

  魔耶露坐在老位置,亦即我的右肩上。它的表情不像以往轻松,反而绷紧了脸,而且极力克制不发出声音,看得出非常紧张。

  「怎么了?魔耶露。」

  我因为担心而开口问她。

  「……什么东西怎么了?我完全没问题啊!」

  魔耶露像要掩饰似地猛然摇头,明显是在逞强。

  看到它那不自然的态度,我心中不安了起来。

  (果然是……不能对我说的事吗?)

  我站到人行道的中央,视野可以达到遥远的前方。

  除了上课就只有散步时才会走这条路,现在路上没有半个人,连车声也听不到。

  地面上的石板一直绵延至远处,枯木群俯瞰着它。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非常寂寥。

  我缓缓走在与上学时相同的道路,感受着这股氛围。

  (倒是……)

  ——太安静了

  在变身状态下,我现在的感觉应该比平常敏锐,但却完全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就算集中精神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呼吸声、人们说话的声音……仿佛只有这一带被世界孤立。

  「——喔喔,来啦。」

  「!」

  声音唐突地出现。

  即使集中精神也没有注意到,没有丝毫征兆的人类声音闯入我的意识里。

  那是不带霸气的女性声音,而声音主人是从右侧的树荫下现身。

  「呜!」

  捕捉到那身影的瞬间,魔耶露咬紧牙根,牙齿摩擦的声音传到我耳中。

  「不好意思,有劳你专程前来。」

  在发出奇妙声音的位置,有个只消看一眼就能断定是可疑分子的存在。

  对方的身高比依姐矮一些,要看出体格……是不可能的事,原因出在她身上穿的东西——全身长袍,

  我只能这么形容那东西。

  (这是鬼屋里打扮偷工减料的鬼?还是单纯的变态?对了,艾菲特说的那个人难道是……)

  我勉强忍住想报警的心情,问那家伙:「刚才的魔力是你发出的吗?」

  「没错。啊,有点吵是吗?抱歉,因为要是不能让你清楚听到,那就没意义了,对吧?」

  长袍者以有气无力的声音懒洋洋地说。

  (也就是说,要叫我出来吧?)

  我一边警戒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边提出疑问。

  「你是……什么人?」

  我提出的问题,在她听来似乎毫无意义。

  「……你果然不知道啊。」

  盖着头的布微微摇动,看来是在点头。

  接着,长袍者率直地立即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指挥者』,负责管理所有的Tuner。至于称谓嘛……老师、前辈、部长要怎么叫都可以啦,不过别叫我变态。我以前曾因此被叫去警察局,对此相当苦恼。」

  (负责管理Tuner……指挥者?袭击艾菲特的是这个人吗……)

  从轻浮的口吻,很难掌握到对方的本性。

  我加强警戒,几乎是用瞪的方式盯着她。

  「?」

  这时,我才注意到肩上的触感。

  (魔耶露?在发抖吗……)

  从肩上传来轻微的颤动,以及刺痛的感觉。魔耶露的爪子嵌入我的肩头,它恐怕是无意识这么做的吧。

  它的嘴巴微动,但因没有发出声音,我只能读取到片断的意思。它似乎在说——没事的,还没有败露。

  (虽然很在意什么败露不败露的……不过现在……)

  「那么,你这个指挥者找我有什么事?」

  我必须以问出眼前这个人的目的为优先。

  「我有点事想问你呢。啊,不是要问怎么去警察局唷。」

  我很快地反击:「你不想自首的话,我可以帮你叫警察唷,变态小姐。」

  对手佩服道:「你好像听得懂玩笑话呢。」

  (难不成她也跟艾菲特开了玩笑?真乱来……)

  「喔,抱歉。尽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这是我的坏习惯。」

  意识到话题扯远了,指挥者改变话题。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吧。」

  对方的语气与先前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是怎么得到那个力量?」

  声音尖锐而冷漠。

  一切都始于一张契约书。

  我被母亲和魔耶露陷害,被迫在可疑的契约书上盖下指印。

  而且那份契约的内容非常荒唐,居然是要我「成为魔法少女」。更惨的是,内容载明若单方面毁约,我的性别就会改变,简直是恶梦。

  之后,我迫不得已只好成为魔法少女。

  「你的魔力没有登录在『我方』的资料中。身为管理者,我必须知道你是如何获得魔力。」

  (我若回答是被威胁的,不知会怎么样……)

  魔耶露透露出不安的红色眼眸朝我看来。

  所以——

  「这个力量是……自然就会用了!」

  我说谎。

  「!」

  我瞄了一眼魔耶露惊讶的脸,继续说:

  「前不久,我莫名其妙地被怪物袭击……危急时,出现了这只手杖。」

  「……喔喔。」

  不能在这里说出「真相」。

  我凭着直觉如此确信,继续乱掰。

  「然后,我心想这股力量是用来打倒这类怪物的。」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看到对方点头表示理解,我稍微感到放心。

  指挥者接着放声说:

  「正常情况下,Tuner是经由我们指挥者仲介,让Tuner的魔法道具觉醒。」

  「……」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我果然……不寻常吗?)

  「但你却是在危机之下无意识地达成——简直像是被命运祝福呢……不过,这的确不是不可能。」

  身着长袍的那个人频频点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是这样没错吗?」

  她的脸是朝向我的肩膀上方。

  「——猫咪?」

  如此问道。

  当时,克蕾丝正在城镇的上空奔驰。

  「怎么回事呢,刚才那个大得离谱的声音……」

  她身上穿着红色小礼服,从楼房屋顶跳到另一栋的屋顶,笔直地朝着感应到「声音」的场所冲去。

  (那是……)

  途中,克蕾丝发现同样在上空奔驰的人影。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女性。留着褐色马尾,身穿短袖束腰洋装、长裤袜,双肩交叉绑着含有魔力的锁链——魔法道具「Linkers」。

  克蕾丝大喊:「几濑!」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在公寓顶楼伫足。

  ——在同栋公寓的屋顶着地,对方劈头就大声问:「留真妹,你也感觉到了吗?」

  「我变身时是克蕾丝呢!算了,先不管这个呢。几濑你也感觉到了吗?大幅增加的魔力声响……」

  依点头,正色说:「嗯,连在很远的地方都听得到。虽然现在已经听不到……那是在彼方家附近吧?」

  「……没错呢。」

  克蕾丝以犀利的眼神看着传出声音的方位,点头同意。

  「怎么回事?就像是故意发出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NOISE反应时,应该不会使用魔力……虽然我们有时会为了移动而变身……可是那么强大的魔力……)

  克蕾丝思索着无法理解的事,依拉了拉她的手。

  「总之,先过去吧,克蕾妹!委员长正前往那里,艾菲应该也会来唷。只要大伙都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啦!」

  克蕾丝集中注意力,知道现在大枝镇里的魔力反应,连同自己在内的确有四个,包含距离发生源最近的彼方、正在移动的委员长,还有依和克蕾丝。至身为于DISCORD的艾菲特,因为能够隐藏魔力反应,所以无法掌握其位置。

  不过,附近这一带的战力确实逐渐集结。

  「走吧!」

  依轻松抱起克蕾丝的身体,径自跑了起来。

  「啊,等一下,几濑!我可以自己跑呢!」

  这时候,克蕾丝同时感觉到——介入日常生活的细微对立。

  「咦,你的表情似乎很震惊呢?」

  指挥者用演戏般的口吻说。

  「还没有败露……你是不是这么想?」

  我从现场气氛确信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的目的是魔耶露。

  (从她的言词听来……魔耶露是正被追踪吗?)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魔耶露看来是被Tuner的管理者盯上了。

  (魔耶露……在发抖。)

  我完全听不懂对方话中的来龙去脉。

  不过,魔耶露在发抖、感到害怕。光是这个事实,对我来说就已足够。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指挥者:

  「什么败露不败露的,你在说什么啊?这家伙只是普通的猫耶。」

  我毫不犹豫地说出谎话。

  魔耶露的耳朵啪地动一下,不过对手对我的话一笑置之。

  「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如果那是普通的猫,我就不会在这里啦。」

  空气中掺杂着某种冰冷的东西。原本一直噤口不语的魔耶露,终于开口说:

  「……果然败露了吗?」

  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

  「魔耶露!」

  「真是的,好久不见呢。差不多有七年……不对,已经八年没见了吧?」

  「已经隔那么久了吗……」

  魔耶露宛如别人——别只猫,以沉稳的语调说道。他们好像彼此认识,不过看起来实在不像交情很好。

  「从你逃走之后,已经过八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唔!」

  听到「回来」两字时,我感觉到胸口激烈地骚动。

  这时候,指挥者突然低语:「嗯?啊啊……跟来啦。」

  我这才终于注意到,复数的魔力反应正朝这一带接近。

  「克蕾妹、依姐、委员长……」

  环顾四周,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降落在身旁。

  「彼方,让你久等了呢。」

  克蕾丝来到我的左侧。

  「发生什么事?这里为什么……」

  她的旁边是依姐。

  「白姬同学!啊,你是上次的……」

  委员长身穿纯白色洋装,手拿同颜色的伞——魔法道具「Shine dreventer」,站在我的右边,镜片后方的双眸惊讶地睁大。

  「指挥者……是吗?」

  在委员长的旁边,出现了褐色DISCORD的身影。

  看着赶来的成员全数到齐,指挥者夸大地拍手说:

  「哎呀呀,太棒了。一有异常就立刻赶到,真是Tuner的典范。」

  啪、啪、啪,单调的声响在这一带回荡。

  指挥者或许是想赞美,但是从声音里感觉不到真心。

  她完完全全地隐藏「自己」,借由外罩长袍,将一切的一切掩盖住。

  依姐似乎认识指挥者,开口问道:「指挥者,你为什么在这里?」

  于是,指挥者指着魔耶露说:「啊,因为我必须来回收东西。」

  「?」

  我对于她的态度,以及「回收」的说法感到厌恶。可是,魔耶露听到她的话后没有任何反应,大眼睛一直凝视着前方。

  明明是经常看到的眼睛……我却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也就是说……你是来抓魔耶露的,对吧?」

  克蕾妹劈头就是一副要打架的样子,狠狠瞪着对方。

  指挥者露出苦笑,动作稍大地摇头,耸肩说:「这个嘛,用『抓』这个说法有语病,不过就结论而言,大致是这样没错。」

  「指挥者,你……」

  委员长轻喊,困惑的眼神从正面迎向对方,指挥者则对她说了令人不解的话:「我们上次在东京见过面呢……你找到钥匙了吗?」

  「……」

  艾菲特没有出声。不过他那锐利的双眸,正牢牢盯着对手,没有移开。

  与众人交谈完毕后,指挥者再次转向我。

  接着,她向我「提案」。

  「彼方,我有个提案……不知你觉得如何?」

  「咦?」

  「——我们来场一对一的对决如何?」

  「?」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一时哑口无言。不过,指挥者丝毫不在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看你的样子,似乎不会乖乖把它交给我。可是,那样我会很伤脑筋,所以想快速地做个了断。」

  「开、开什么玩笑!」

  魔耶露极尽所能地大吼。

  「彼儿为什么得做这种事!这是我的——」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又是先前的冷漠口吻。那声音冰冷到仿佛肌肤会裂开,魔耶露顿时闭口不语。

  「哎,如果你赢了,我就会离开;但要是你输了,那只猫就是我方的合法所有物……如何?」

  对于这个荒谬的条件,依姐和克蕾妹插嘴道:

  「不行啦,彼方!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应战。」

  「是呢!不管怎么想,对方肯定是在有胜算的前提下提出这个条件呢!不用理会她说的——」

  「——那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成为『反叛者』啰?」

  「!」

  直截了当说出的话里,带着与悠然口吻迥然不同,严峻而辛辣的含意——若不服从,就视为敌人。

  「我也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做事。如果你们全都要对我刀剑相向,我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处置。」

  她从长袍里伸出右手,指向我们。

  「你们都有各自的目标,有想实践的梦想吧?」

  食指一一轮番指来。

  「樋野,你想抢回自己的归处吧?」

  「唔!」

  留真妹紧咬着牙,握住胸前的硬币。

  「几濑,你想被自己守护的存在狙击吗?」

  「怎么这样!」

  依姐用力握拳,低下了头。

  「戴眼镜的,你想让住院的母亲难过吗?」

  「用威胁的是吗……」

  委员长眼镜下的眼神变得犀利,心中默默燃起怒火。

  「……我就无关了吧?」

  艾菲特一边确认拳头的状况,冷淡地说。

  指挥者像是早就料到这点,她以轻松的口吻说「毕竟你是NOISE呢」,但旋即补充道:「不过,我之前跟你碰面时就发现了……看来你的魔力传导并不顺畅唷,真的有办法全力作战吗?」

  「……」

  对于对手的指控,艾菲特没有回应。不过所有人都察觉到,指挥者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此时,我心想:

  (我不能把魔耶露当成赌注。话虽如此,要我这样乖乖交出它,更是做不到……可是,这样下去会拖累大家。)

  稍微犹豫后……

  (既然如此——)

  我确认着右肩上的重量。

  「——大家请退开。」

  我向前跨出一步。

  感觉得出大家非常惊愕,当中最惊讶的则是……

  「彼儿!」

  魔耶露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则将它抱起,交给身旁的委员长。

  「委员长,魔耶露就拜托你。」

  她默默接下,魔耶露开始在她怀里挣扎。

  「彼儿不行!不能和那家伙对战!」

  我不理会它,径自向前走——也就是走向指挥者的所在处。

  站在我正前方的她,用听不出是褒还是贬的语气说:

  「真是明智的决定,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八成是在笑吧?我有这种感觉。

  「彼儿!」

  听着魔耶露担心的呼喊,我在心中立誓。

  ——绝对不能输。

  我们在石板地的人行道上对峙。

  大伙纷纷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看着我和指挥者。被委员长紧紧抱着的魔耶露,脸上表情看起来不像懊恼,而是哀伤。

  我对眼前的人放声说:「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提出这种条件?与其像这样抓住他人的弱点,为什么不干脆硬抢?」

  「这个嘛……交手后你就知道了。」

  寒风刮起。

  「是吗——」

  话还没说完,我就用力朝地面一踹。从这个距离,不到一秒就能贴近对手。

  我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同时举起手杖。

  「喝啊!」

  先出手先赢,我由右往左奋力一挥。

  「嘿咿。」

  指挥者向后退一小步,躲开攻击。她只退开最低限度的距离,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证明她完全掌握了手杖的挥击轨道。

  (那就……)

  我立刻追击。

  我不抵抗手杖挥至极限时产生的离心力,而是直接翻身前进,继续使出回旋踢。

  唰!脚尖夹带力量,划过虚空,瞄准指挥者的颈部。

  「喔喔。」

  指挥者发出不带紧张感的声音,身体摇晃一下。

  (!)

  她放松膝盖的力量而跪下,躲开回旋踢。

  然后——

  「喝咿!」

  咚,轻微的冲击窜过我的右脚。攻击扫过作为轴心的右脚,我直接跌倒在地。

  指挥者已经起身,朝下悠然地看着我说:「主动攻击的架势真棒呢。」

  「……呿!」

  那种轻视的态度让我非常不甘心。我利用身体弹力从跌倒的姿势爬起来,间不容发地挺出手杖。

  「看起来好轻盈,真教人羡慕。」

  指挥者上身一扭,避开手杖前击的轨道,如此说道。

  我大喊:「就由我来瓦解你的从容!」

  手放开了挺出的魔法道具。

  「什么!居然把武器……」

  此时,对手的视线向着「唯一的武器」。至于我则让开始往下坠的Over there离开自己的视野,瞄准暂时停止动作的对手的肚子,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真乱来啊。」

  「啊啊啊啊啊!」

  我击出夹带全身力量、配合身体旋转的拳头。

  「可是……」

  我看到对手的身体整个往下沉。

  「唔!」

  「——这是杂耍呢。」

  她身体下压至低于拳头击出轨道的高度,几乎变成坐着的姿势。

  「彼方!」

  在克蕾妹的尖叫传入耳中的下一瞬间,对方蜷缩的身体,猛烈地膨胀——看起来就像是如此。实际上是,对手让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往我冲来。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以身体冲撞。

  但是,当这一击命中我的侧腹时,我的身体像被踢飞的小石头般,浮在半空中。

  「……唔!」

  依姐别开了眼。

  乍见之下看似踉跄的动作,一转为强力重击。她的动作中没有丝毫多余,感觉得到洗练的流畅感。

  「彼儿!」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勾勒出抛物线,还可以斜眼看到魔耶露大叫的模样,以及抱着它的委员长,表情沉痛地扭曲。

  「为了趁虚而入,放开作为Tuner魔力来源的魔法道具是吗?非常有趣的作战方式呢……不过冷静再看,也没什么了不起。」

  看到我从地面弹起,那家伙耸了耸肩。

  她懒洋洋的,好像觉得很无趣似地说:

  「再也没有比玄机败露的魔术更无趣的事了。」

  「!」

  「前些时日,我曾仔细观察过你的战斗。」

  是指前一阵子发生在东京的事吗?

  「我觉得你的临场判断力和机灵度都很优异,不过,是典型的蛮干型。也可以说是见机行事,但充其量只是把名为魔力的力量释出罢了。」

  她的说话方式不像在自夸,而是接近执教的老师。但不管是哪一种,一样都是比我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是要击倒NOISE的话,这样应该足够吧。但是,这一招对我们不管用。因为指挥者,可是历经种种『对付Tuner』的训练呢。」

  「什……」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克蕾妹大声怒喝:「对付Tuner?为什么需要以我们为对手进行训练呢!」

  「你以为我们是无条件地赋予力量吗?」

  「!」

  「我们可是把这种压倒性的力量给予年纪轻轻的小孩子,当然,也预测到可能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态』发生。事先构思对抗的策略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想起在东京那场对战中,滥用魔法道具、自己创造出NOISE的Tuner——织梳伊织小姐。

  「当Tuner触犯禁忌时,负责阻止的……就是你们吗?」

  静静说出这句话的是委员长。

  「没错……破坏你母亲手上魔法道具的人,也是我们指挥者唷。」

  「哼!」

  「别那样瞪我……触犯禁忌的是她,不是吗?」

  我第一次看到委员长这么愤怒。

  我调整好呼吸,开口问:「……那你说魔耶露做了什么!」

  「既然不知道,就永远不用知道。」

  从她的话中,感觉得到莫名的魄力。

  「话就说到这里……快,继续我们的约会吧。」

  指挥者特意将掉落在地的手杖丢回来给我。

  「……呿!」

  我拾起手杖,用力握住。

 6.结束的日子

  对决开始后经过二十分钟左右。

  「你这……」

  我将Over there斜砍而下。

  「我在这里唷。」

  「呿!」

  面对从容避开攻击的对手,我几乎是没有目标地胡乱挥砍。

  「哎呀~最好不要乱挥吧。」

  攻击沦为用力挥击,指挥者趁虚想进入可攻击范围。我看穿她的企图,将手臂伸长。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她裹住全身的长袍。

  但是——

  「我也不是不了解你想看看里面的心情啦~」

  我的手挥空,指挥者掠倒我陷入无防备状态的身体。

  「哈啊……唔,呿……」

  我用手杖顶住地面,以此当作轴心撑起身体。

  「怎么会……彼方的攻击……」

  打从一开始就在旁观战的克蕾妹,惊愕地说。她旁边的依姐也不甘心地咬紧牙。

  「明明是近距离战,为什么打不中呢!」

  「这样下去,白姬同学会……」

  所有人都感受到这场战斗异样的发展。

  (做出这么多攻击,为什么……唔!)

  之前的大部分攻击,都是由我出击——然而,负伤的却只有我,我的攻击完全碰不到她。

  「……看来是攻击被看穿了。」

  艾菲特说的没错。感觉就像是被迫跳着呼吸协调一致的舞蹈——这么说虽然矛盾,却只能如此形容。

  只要我一出手,指挥者就会早一步躲开攻击轨道。

  我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实体,而且觉得发动的攻击毫无意义。

  (可是……)

  「我不能输!」

  我握紧手杖,开始在石板路上奔驰。

  「尽量上啊~」

  指挥者面向我悠然说道。

  那一刹那……

  「!」

  唰——发生了那件事。

  我被眼前发生的事震住,停下脚步。

  嘶啪,布料被撕开掉落的声音响起。

  「被摆了一道呢。」她动唇说,「魔耶露……原来如此,我没能读出你的举动。」

  那只猫不知何时挣脱委员长的手臂,站在指挥者背后。

  金色猫毛随风飘动,魔耶露说:

  「脸至少要露出来吧,否则对认真迎战的对手太失礼了。」

  它的声音……似乎在生气。

  「看来我弄伤彼方,让你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呢。」

  指挥者闭着眼睛。

  那是身着素面裤装的女性。

  第一眼看到的印象,是「好像很干练」这般相当状况外的想法。外型整体看起来清瘦而紧实,发型则是两侧发丝完全盘起的清新发型,长度不是太长,大约到颈部的位置。

  外观中最让人在意的——是戴在头上的耳机。遮住整个耳朵的粗犷耳罩,在那身时髦造型中独放异彩。

  「坦白说,指挥者不应该在Tuner面前露出真面目。不过,既然被看到也没办法了……我重新报上名字吧。」

  指挥者依然没有张开眼睛,说出自己的名字。

  「——连音,响连音。连音这个名字很不像女孩子吧?」

  她如此说道,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浅笑。

  魔耶露打断连音的话说:

  「名字根本不重要——你戴在耳朵上的那个就是魔法道具吧?」

  「嗯。看得出来呀?真厉害呢。」

  她像柳枝般和缓地回答。

  「这个东西叫做『Sound monitor』。虽然没办法发动华丽的魔法,却能让我对『声音』变得更敏感。」

  「对声音……」

  她这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提示就到这里吧。反正,再多玩一会儿就知道了。」

  响连音动了动右手,意思是「来吧」。

  「彼儿……」

  「谢谢你来解救我,魔耶露……但你可以再等一下吗?」

  我没有看着魔耶露的脸,开口说道。

  不用看我也知道它此时是什么表情,所以我告诉它:「不要担心。」

  然后,我用力踹了石板地,不间断地发动攻击。

  身着西装的对手,轻松闪开这个利用手杖一鼓作气发动的连续攻击。

  (为什么打不中……)

  讽刺的是,长袍消失后,我反倒能更清楚看到她利落的动作。对手确实是在我发动攻击之前就先采取行动。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累积这么多近距离的攻击经验后,就算不想承认也明白这是事实。

  (难道真的有预知能力吗……)

  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因为她从刚才就一直闭着眼。

  (不可能有这种事!她提到「声音」,难道是……)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连音放声说道:

  「懂了吗?我说的『声音』就是——」

  她一边赤手空拳避开我的攻击。

  「——魔力奏出的波长呢。」

  一边干脆地说出答案。

  「虽然不是预见未来那类了不起的能力,但我只要像这样闭上眼,就能感应到平常听不到的魔力声响。只要你准备行动,『思绪』将比肌肉更早反应,奏起魔力之音。我只要配合声音行动,就会像这样,仿佛在跳舞一样。」

  她抓住我掸空的右手,把我甩飞。

  「怎么会……意思是……一旦变身就无法对抗吗?」

  委员长掩不住内心的震撼。

  「对擅长近战的彼方来说,就像是天敌吧。」艾菲特冷静地说道,接着,用略微不同的声调轻喃:「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我低喊:「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然后,重新站起来。

  「彼儿,不可以起来!那家伙——」

  「——我不能输。」

  我一说,原本想阻止我的魔耶露便退缩。

  「因为我不能把魔耶露交出去!」

  连音的唇角微微扬起。

  「就是要这样嘛~」

  她笑了。

  之后又经过一小时左右,战斗依然持续着,没有结束。

  「……唔!」

  「彼方!」

  我再次摔倒在石板地上。连防御都来不及,整张脸凄惨地撞击地面,铁锈味在口中散开,砂子那不舒服的颗粒感撞击着牙齿,发出声响。

  「还要继续吗?」

  声音有些缥缈。她衣服上没有半点脏污,毫发无伤地站着。

  反观我则是衣服到处破损,满身是伤,得用手臂压住喀啦喀啦颤抖的膝盖,才能勉强站起来。

  连音以严肃的语气说:「好,那就继续吧。」

  「彼方,不要再战了!指挥者也是,为什么要这样一直……」

  依姐似乎已经看不下去。

  「依姐,没关系的。」

  「彼方……怎么会没关系!因为这个人,居然对彼方做出要胁般的事……」

  「几濑。」

  「……唔。」

  依姐用因愤怒而闪烁的眼神瞪向连音。

  「这么做是必要的喔。」

  「唔!这、这种霸凌哪里是……唔!」

  依姐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她将「Linkers」缠绕在拳头上,挡在我前面,在盛怒之下准备发动攻击。

  「——依姐!」

  「彼方?」

  听到我的大吼,依姐停下脚步。

  「我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要击倒我。」

  如果她有意击倒我,战斗早已结束。如果这不是她的目的,那么想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是要折损我的心。」

  「折损……这是什么意思?白姬同学。」

  我朝依姐旁边看去,只见委员长也举起伞,正准备冲上前。

  「她是为了不让我再有『拯救魔耶露』的想法,为了让我再也不会产生一丝这种念头……她要告诉我,彼此实力的差距。」

  「……」

  沉默代表肯定。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可以理解,绝对不能屈服。」

  「彼方——」

  哒!我越过依姐身旁,再次迎向敌人。

  「……真麻烦呢。」

  一瞬间,我的身体被撞向地面。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脑袋运转的速度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唔!咳、咳咳!」

  肺部空气因为冲击而流失,加上累积的伤势,身体倍感疼痛。

  「……唔!」

  「克蕾丝?」

  在视野的一角,我看到克蕾妹不知跑向哪里。

  「哎呀,看不下去了吗?也是啦,一直看着友人单方面地被修理也很痛苦吧……加上她不能插手,就更难以承受。」

  看着指挥者以老成的口吻说话,让我实在没办法喜欢她。

  「……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连音突然这么说。

  「我在对战中确定了一件事。虽然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攻击方式,但你的资质确实很高……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以Tuner的身份继续工作。」

  这是正式的延揽。

  但是,我毫不迟疑地回答:「我拒绝。」

  「彼儿……」

  魔耶露润湿了眼眶,

  「别这么说嘛。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成为我方的敌人……我不想毁掉你的魔法道具啊。」

  我如果输了这场战斗,不但会失去魔耶露,也将失去魔法道具。

  「魔法道具和心灵有着密切的关系。坦白说,没有人知道失去魔法道具的后果会如何。有的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也有可能会像那女孩的母亲一样失了心……你知道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金色猫所说。

  不过,我代替迟疑的魔耶露,毅然地大喊: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我要保护魔耶露!」

  这时候,克蕾丝使出浑身力量,赶到某个场所。

  「此方小姐!」

  她打开没有上锁的玄关大门,未经许可便进入房子。然后,发现餐桌前正拿起杯子的少女,便一口气冲向她。

  「哎呀,怎么了?留真。要找小彼的话,他现在——」

  「——请你去救救他呢!」

  克蕾丝跪倒在地上,对着椅子上的此方大喊。

  「……怎么回事?」

  被这么一问,克蕾丝焦急地开始说明:

  「彼方现在正和追捕魔耶露的人对战呢!可是,他的攻击完全击不中,再这样下去,彼方他——」

  克蕾丝的话说得七零八落,抓不到重点。因此此方将手置于她的肩上,柔声说:「你稍微冷静一下吧。」

  「唔,怎么可能冷静呢!彼方全身……都是伤,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但又不能……帮他……可是,如果是你……如果是此方小姐,就可以……」

  ——抱。

  「!」

  一股暖意压向焦急的少女。

  「谢谢你为小彼担心。」

  被用力抱住后,克蕾丝感觉心情平静下来。

  「不过……」

  此方在她的耳畔说。

  「就交给小彼处理吧。」

  「什么!为什么呢!」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克蕾丝的意料之外。

  此方平静地微笑,开口说:「因为——」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袒护『那个』?」

  我宣誓要保护魔耶露之后,响连音如此间道。

  「什么都没被告知……你完全不晓得『那个』的事吧?这样不是很过分吗?你们住在一起吧,可是你却丝毫不知道真相。」

  连音一口气流利地说完,接着压低声音。

  「那么,我透露一点给你知道吧。」

  她脸上露出瞧不起人的鄙视表情,接着说:

  「——你以为是猫的『那个』,其实是怪物。」

  「!」

  所有人不禁哑然。

  在视野的一角——魔耶露看着我。

  它落寞的眼神看起来莫名空虚,而且掺杂着绝望。

  「这么说虽然非常残酷,不过这是事实唷。『那个』就是那种生物,有可能危及人类的生活……不能放任这种东西在外面乱跑。」

  她说出对自己有利的解释。

  她应该没有恶意吧。只是因为确信自己所知的是真实,才会这样告诉我。

  「我们的目的是要维持这个世界的和谐。为了不让这个平稳的音律遭到扰乱,必须排除所有威胁。」

  听到她如此义正词严的话语,我顿时说不出话。

  好冷,我知道身体最深处正逐渐冻结。

  好热,我知道心底被一股灼热感包围。

  「说不定『那个』比NOISE更具威胁——」

  ——差不多到极限了。

  「闭嘴!」

  听到我说出这两个字,连音满脸困惑。

  「……你说什么?」

  既然她问了,我只好再说一次。

  这次要说得更流畅、更简单明了,而且要注意口齿保持清晰。

  「闭嘴,啰嗦,吵死了,烦死了,让人厌烦……我还要继续说吗?」

  指挥者完好无伤的脸上,出现扭曲。

  「……彼儿?」

  「彼方?」

  「白、白姬同学?」

  「……没问题吗?」

  伙伴们的脸似乎僵住了。

  但我不予理会,明白地告诉眼前的「敌人」。

  将从内心涌出、最坦率的思绪说出口。

  「——别让我再听到这种无聊的NOISE!」

  铿……我将意识集中在双手,Over there发出鸣响。

  「喔,你打算发动攻击吗?照资料看来,那个魔法只能发动一次不是吗?要是被我闪过——」

  Over there勾勒出轨迹。装饰于手杖尖端的无色透明宝石,释放出天蓝色光芒,光芒描绘出绵延的苍色光线。

  「苍之轨迹。」

  我在口中轻喃,朝着天空——将魔力释出。

  冲向上空的苍之轨迹,不久便消失在天空的彼方。

  指挥者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周围的人也一样,大家都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就算自暴自弃也——」

  「——一分钟。」

  我将快要破裂的袖子,直接撕开丢弃。

  「?」

  「我的魔力已经用光,再一分钟变身就会解除。」

  接着拆下绑在头上的两条缎带。

  「所以,你愿意投降了吗?」

  我将缎带紧握在手中。

  「……」

  然后,以Over there顶住地面。

  我沉默不语,有意识地进行深呼吸。

  「看来似乎不是那样呢。真是的,虽然很可惜,但我要将你的魔法道具……」

  我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然后吐出,同时放声说:

  「我有个……」

  「嗯?」

  「我有个请求。」

  我如此告诉一脸讶异的指挥者,这次换成对方缄默。

  「接下来的最后三十秒——」

  我大口吸气,看着「敌人」。

  「——请你不要手下留情。」

  「!」

  然后闭上眼,让脑袋一片空白。

  「——那孩子不会输呀~」

  此方自信满满地说。

  这句没有任何根据的话,令克蕾丝一头雾水。

  「你说不会输,意思是……彼方还有什么绝招吗?」

  「应该没有吧。」

  克蕾丝心想,这种事不应该边笑边说吧。

  「那、那是说,只要改变战斗方式就能……」

  「我没有教过小彼任何战斗方式呢。」

  此方又一次干脆地否决。

  看见她漫不经心到极点的态度,克蕾丝火大了。

  「既然这样,彼方要怎么赢呢?彼方现在一定又受伤呢!这样下去真的会——」

  「——他很清楚痛楚这种事唷。」

  「……痛楚?」

  此方回到原先的座位,拿起置于桌上的樱花图案茶杯一倾,将些许液体倒入口中。润完唇后说:「像是被攻击到哪里会痛,这些小彼都非常清楚。」

  「那种事任何人都……」

  「不是那样子。那孩子知道,那种痛楚对自己而言是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呢?」

  克蕾丝完全听不懂,脑袋里浮现出无数问号。

  「简单地说——」

  与白姬彼方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个母亲,吐出一口气,露出困扰的表情说:

  「——那孩子是男生嘛。」

  这句话让克蕾丝更加困惑。

  在几濑依、委员长、艾菲特的眼前——银白色飞奔而过。

  (了不起!)

  「指挥者」响连音看着满身疮痍仍不畏惧地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发出感叹。

  「好,我就打到你甘愿为止吧!」

  ——剩下三十秒。

  彼方在缩短双方距离的同时,伸出右脚做出回旋踢。

  连音向后退,避开这一记攻击,但彼方连着使出连环踢。

  「?」

  连音继续往后退开,脸上表情掺杂着些许动摇之色。

  冲击她心中的是惊愕。

  (原来如此。为了尽量减少魔力的影响,先释放掉所有魔力……这个判断很有意思呢。不过还是太天真了,若是单纯的肉搏战——)

  ——她张开眼睛。

  锁定彼方收回踢出的脚的那瞬间,连音出手了。

  她一脚踹向对方的肚子,手肘横摆。

  但是——

  「!」

  连音没料到的是,对手竟然继续朝自己踢来。

  无关攻击距离,彼方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既然如此,已转为攻击姿势的连音,只要顺势挥肘即可。

  咚!

  「彼方!」

  伴随着低沉的声响,彼方的身体整个往后退。

  连音一边听着远处传来的依等人的声音,感觉到异样。

  ——剩下二十秒。

  但她无暇思考异样的原由,因为彼方又再度出手,这次是运用双臂的组合招式。

  「唔!」

  她用右手拨开来自彼方的左边牵制,摆身闪过右边的直拳。

  (距离靠太近了!必须先拉开……)

  连音心想,正准备后退。

  此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身体无法移开。

  原因很简单。

  「白姬同学……用缎带缠住了对手的手臂!」

  那是彼方拆下后缠绕于手上的缎带,那东西现在将彼方的左手和连音的右臂绑在一起。

  「呿!」

  连音咂舌,将行动自由的左手奋力横挥。

  这一记攻击直接打中彼方的脸,只见他的嘴唇流出血。可是,彼方的眼神仍牢牢直盯着敌人。

  连音心想:

  (三十……区区三十秒。不过是这么短的时间、不过就是变回普通人,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事实压向她的身体。

  (我……被压住了!)

  ——剩下十秒。

  「吃我这一记!」

  这个事实是她所不允许的,所以,她决定尽全力击溃对方!

  她挥出的右拳,打在彼方的脸上。

  「喝!」

  连带的,手肘也嵌入彼方的腹部。

  「放弃吧!」

  膝盖由下方攻击彼方弯成「<」字形的身体。

  但面对这些攻击,彼方全都一一承受下来。

  「!」

  连音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就一直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

  (这孩子……从刚才就没有感觉到疼痛吗?)

  这时,她听到彼方的自言自语。

  就结果而言,这也成为回答她疑问的答复。

  「这点程度的痛楚,才不会让我倒下咧!」

  那是不竖耳聆听就无法听到的细微声音,然而,当中隐含的强烈意念却让连音的身体不住发抖。

  她的本能命令她逃走,所以她听从本能的指示,准备用蛮力往后退。

  ——剩下五秒。

  像是配合对方的动作,彼方突然松开手中的缎带。

  「!」

  身体突然重获自由,使连音猛然踉跄地后退。彼方走近她,轻推一下。

  咚!面对这冷不防发出的一击,指挥者无法站稳,跌坐在石板地上。

  之后的发展,对她来说仿佛是经过很长的时间。

  (这下糟了呢……)

  眼眸里充满银白色。

  看着朝脸正面挥来的拳头,响连音做出觉悟。

  (撑得住吗?不,太困难了,这种攻击……)

  那是用尽全力、凝聚浑身力量的一击。

  喀喀喀喀——拳头嵌入的力量,化成声响传出。

  只是区区一击,但这一击已足以让她脑震荡、骨头碎裂,且战意尽失吧。

  (身体因为恐惧而动不了……)

  连音就这样等待沉甸甸的铁鎚挥下的瞬间,闭上双眸。

  ——剩下一秒。

  世界随着巨大声响晃动,感觉得到大地嘎嘎作响。

  不过,这并非因为被揍的缘故。

  (?)

  ——滴。

  「?」

  (……水?)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