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大叔搞定一件工作

  第八話 大叔搞定一件工作

  「強大巨蟑」的威脅消失,引發失控現象的魔物們或許是基於野性的直覺察覺到了這點,開始逐漸往各地散開。

  斯萊斯特城塞都市也確認到了這個現象,前所未有的重大事故正趨於平緩。

  城鎮雖然沒受到多大的損害,但周遭的各個聚落都遭受了嚴重的打擊,復興得花上一點時間。

  鎮上充滿了喜悅,許多避難民眾也鬆了口氣,可是現在仍處在不能太過樂觀的狀況下。

  不為人知的與「強大巨蟑」對決歸來的兩位魔導士,也就是亞特和傑羅斯,為了報告而來到了傭兵公會。

  對決的地點在從斯萊斯特城塞都市出發,沿著北邊的道路拓展開來的平原,對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幾乎沒有造成任何人為損害。

  可是梅提斯聖法神國領地內的道路完全中斷,因為關係到經濟,所以他們得去報告這件事才行。

  儘管梅提斯聖法神國目前單方面地與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斷交,可是對商人來說,商隊還是會使用到這些道路,所以希望能盡快修復道路。

  可是這些破壞道路的隕石坑位在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國境內,要修復也是那個國家該進行的工程。

  然而修復作業若是沒有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支援,以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情勢來看,要修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這些事和兩位魔導士無關,他們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去做事務性的報告。

  「那麼這條延續到梅提斯聖法神國的道路,基本上已經無法通行了嗎?」

  「是啊,畢竟別說是魔王級了,我完全沒想到現身的居然會是足以與邪神匹敵的玩意啊。唉,反正那傢伙視四神為敵,所以暫時是安全的吧。」

  「那傢伙是魔物對吧?放著不管真的不要緊嗎?」

  「我不能保證,不過應該沒問題吧。因為那傢伙執拗地追著四神……雖然只來了三神啦,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看來是不把人類放在心上。」

  「真是奇怪的魔物。而且居然通曉語言,我從沒聽說過有這種強大的魔物存在啊。」

  阿雷夫聽了報告後,對關於謎樣的進化生物「漆黑流星巨蟑」的報告內容感到十分困惑。

  追根究柢,他們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擁有接近人類智能的魔物存在。

  就算曾在古老的傳承中聽說過,也沒親眼見過這樣的魔物。要他們理解這件事,他們也辦不到吧。

  「唉,反正現在會利用那條道路的商人也不多,我想除非對方願意低頭拜託我們,不然陛下也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吧。」

  「聖法神國跟這裡的關係到底多差啊?也太受到厭惡了吧。」

  「根據我聽來的情況,聖法神國好像打著神的名義,做了相當缺德的事情呢。光是用回復魔法治療小擦傷,都會要求對方支付不合理的治療費用。」

  「搶錢啊~那自然會被怨恨了。他們沒有依據傷勢制定合理的收費標準喔?」

  雖然聖法神國至今為止都宣稱只有神官可以使用神聖魔法(回復魔法),然而如今由於大眾已經知道魔導士也能使用回復魔法了,神官的價值便一落千丈。

  近期則是新發展了名為「醫療魔導士」的職業,有許多鍊金術師開始轉職為這個職業。

  這個職業的回復效果比神官差,可是在製作魔法藥時有加成效果,對魔導士來說簡直是謝天謝地。以某方面而言比神官職更受到重視。

  更何況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有多到不行的無業魔導士。這些人好不容易當上了魔導士,卻沒有地方能夠發揮所長,最後幾乎都過著與魔法無關的生活。

  提供這些找不到工作的人以魔導士的身分活躍的機會,對經濟也有很大的影響。

  「像是最近農民也開始在庭院裡栽種藥草了。畢竟接下來醫療魔導士的人數還會持續增加,藥草的需求量也會隨之提升,我建議最好舉國協力,一起栽種藥草等素材。」

  「醫學也會有所進展吧。神官之前都獨占回復魔法了,現在也無權干涉其他國家的政策。是說這雖然不是重點,可是是誰把回復魔法的卷軸賣給國家的啊?」

  「誰知道?聽說是各國共同開發的呢。」

  大叔立刻裝傻。

  儘管他就是找聖法神國麻煩的當事人,但他沒打算張揚這件事。

  「不管怎樣,有會使用回復系魔法的魔導士在,騎士團也是感激不盡啊。」

  「畢竟只靠回復藥水還是不安心啊。聽說『賦予魔導士』的人數也變多了?」

  「負責支援的專職魔導士也藉由實戰提升魔法的效益了呢。我們採用了惠斯勒派的學生提出的改革方案,雖然只是實驗性的運用,但做出了成果呢。」

  「啊啊~是茨維特他們吧?因為我教了他們很多事嘛~」

  傑羅斯在當家庭教師時,把關於魔導士種類的事告訴了兩位學生。

  魔導士可以分為三種,以使用攻擊魔法為主的「攻擊魔導士」、以使用專精防衛的賦予魔法為主的「支援魔導士」(也就是賦予魔導士)、用鍊金術生產魔導具或魔法藥的「生產魔導士」。

  在魔導士團戰鬥時,「攻擊魔導士」和「支援魔導士」會扮演負責協助部隊的角色,「生產魔導士」則是完全排除在戰鬥外的職業。

  到了近期由於回復魔法的卷軸開始在市面上流通販售,又新增了負責治療傷患的「醫療魔導士」。

  傑羅斯和亞特則是屬於「萬能戰鬥型魔導士」,不過像他們這種可以一人勝任攻擊、支援、生產職業的魔導士非常稀有。

  真要說起來,魔導士團中大多是攻擊魔導士,編隊時很容易編出不平衡的隊伍。

  他們非常樂於擔任被騎士團守護,在緊要關頭時施放強力的攻擊魔法,宛如大砲般的角色。

  而茨維特等人提出的報告,是要消除這種不平衡,藉由將專精某種類型且表現突出的魔導士加進各個部隊中,活用這些魔導士的能力,更有效率地運用部隊的戰術案。

  簡單來說就是把傑羅斯教他們的遊戲戰鬥系統運用在現實中。

  而且由於新增了可以治療傷患的「醫療魔導士」,使得這個戰術案變得更具有實用價值。

  騎士團在前線奮戰,攻擊魔導士從後方攻擊。

  支援魔導士用賦予魔法來援護騎士和魔導士。

  生產魔導士則是在現場製作容易缺乏的道具,對應變化多端的戰況。

  醫療魔導士就負責治療受傷的同伴們。

  專精「攻擊」、「支援」、「生產」、「治療」的魔導士部隊與騎士團的組合,在戰場上以非常理想的狀態發揮了效用。

  這份報告送到了國王那邊,使國王對正忙於派系鬥爭的魔導士團的活動喊了卡。

  位居魔導士團高層,執各派系之牛耳的魔導士們雖然對突然出現的組織改革方案提出了異議,卻被國王一句「本王能夠信任你們這些在國軍的組織內互扯後腿,進行派系鬥爭的人嗎?」給堵了回去。再加上提出軍務組織改革方案的是學生,國王甚至還說了「就連學校的年輕人們都如此憂心國家的未來,你們到底都在做什麼啊!」怒斥了他們一頓。

  宮廷魔導士們雖然對提出改革方案的學生們非常不滿,然而對優秀的魔導士從下往上施壓這件事,讓他們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意識也是不爭的事實。

  要是不進行組織改革,名聲和評價便會一落千丈,還是像過去那樣執著於利益與權勢的話,一定會被組織排除在外。最重要的是國王充滿幹勁地想著手進行改革,要是忤逆國王,說不定會以反叛的罪名遭受處罰。被逼入了毫無退路的狀況,讓宮廷魔導士們氣得半死。

  最後表面上裝作順從國王的魔導士們,接受了被編入軍部這件事。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如魔導士們的預期,他們沒辦法像過去那樣拒絕騎士團的請求了。而且那些仍帶有過往執念、恣意妄為且態度囂張的魔導士們接連被解僱。其中被分配到阿雷夫他們那裡的魔導士們,儘管剛開始時強烈地反抗,最後還是參加了訓練。訓練過了幾週回來後,他們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變得非常順從自己的職務內容。

  沒錯,他們接受了「大深綠地帶的洗禮」。

  藉由這個過程,明確地分出了「派得上用場的魔導士」和「派不上用場的魔導士」,只有具有實力的魔導士能夠留任軍務。

  盤算著表面上順從國王的命令,再趁機奪回原本權力的傢伙們,反而全被剔除掉了。

  對此食髓知味的國王和騎士團,開始推薦把「大深綠地帶的洗禮」納入例行訓練中。舊魔導士團中期望維持原有組織架構的那派勢力便以驚人的速度衰退。

  「多虧傑羅斯先生,我們成功地讓那些意見很多的魔導士團老人們閉嘴了呢。畢竟無法保衛國家的魔導士,根本沒必要存在嘛。」

  「……傑羅斯先生,你……整治了國家的組織體制嗎!」

  「我什麼都沒做喔。是說魔導士團的高層到底是多惹人厭啊……」

  其實宮廷魔導士的老人們也去了大深綠地帶,卻都承受不了嚴苛環境下的戰鬥。

  不只這樣,由於騎士團裡也有會使用魔法的人,他們只能承認要繼續維持過去的體制有其困難。

  騎士團在嚴苛的訓練下提升實力時,魔導士怎能在安全的地方貪圖權勢。伴隨著和騎士們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魔導士們親身體驗到了時代的變化。欠缺戰鬥經驗的魔導士當場就脫隊了,只有為了生存用盡全力的魔導士提升了實力,被編入了騎士團中。

  完全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騎士團駭人的訓練,甚至令貴族出身的任性魔導士們感到顫慄。

  「畢竟沒有比實戰更好的訓練了。傑羅斯先生所做的訓練,對我們而言也是很好的經驗。我們正希望未來能有足以與飛龍對等戰鬥的實力呢。」

  「好像自然而然的發展成很不得了的狀況了耶?」

  「我只是想讓學生了解實戰的恐怖而已啊。根本沒料到這點子會被騎士團採用。出現傷亡的話該怎麼辦啊……」

  「不斷有人因受傷而脫隊呢。而且全都是魔導士,只能說他們太欠缺鍛鍊了吧。不僅馬上耗盡魔力成了廢物,也完全不會近身戰鬥。不管是騎士團還是宮廷魔導士都不需要這種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超嚴格!就算是實力主義,這也太嚴格了吧!」

  魔導士團中大多是因成績而受到拔擢,從未體驗過實戰的魔導士。

  就算多少能夠戰鬥,也完全不知道碰上危機時該如何對應。

  這些魔導士在陷入混戰時,當然會擅自行動,自己跑到醫護班那裡去。

  至今為止都很瞧不起騎士團的魔導士們,那份自傲令他們痛切的感受到己身實力的不足。其中甚至出現了因為害怕戰鬥而無法重新振作起來的人。

  於是魔導士團裡只留下了從地獄生還的精銳之士。

  這讓傑羅斯也驚訝得瞠目結舌。雖說是他自己舉行過的訓練,但他完全沒想到這會被軍方採用,用來培育精銳。

  而且建議採用這種訓練方式的還是他的學生茨維特。

  大叔一時興起順勢舉行的訓練,在他本人不知道的地方獨自發展茁壯了。

  從兩種意義上來說,騎士和魔導士的水準都會提升吧。

  「那麼,畢竟也做完事後報告了,我打算返回桑特魯城。」

  「請幫我向克雷斯頓前公爵問好。這次也承蒙兩位協助了呢。」

  「不會不會,這也是工作。」

  阿雷夫他們的騎士團接下來有好一陣子得負責警備任務以及處理善後。

  傑羅斯等人在他們目送下離開了傭兵公會,朝著斯萊斯特城塞都市的東門前進。

  「喂,傑羅斯先生。我們接下來要去桑特魯城嗎?」

  「這個嘛,先去哈薩姆村吧。畢竟亞特很擔心吧。」

  「是啊。我也很在意唯的事……不過要是我被刺了,拜託幫我治療。」

  「以會被刺為前提嗎?你到底是做了多悲壯的覺悟啊!」

  「……唯她啊~真的很會吃醋喔。比起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莉莎和夏克緹。拜託你了。我是認真的……」

  大叔試著回憶和唯碰面時的事,但不認為她是如此令人害怕的人物。

  可是從很了解她的亞特的樣子看來,這話也不像是在說謊。

  看來大叔命中註定會被捲入一些麻煩事裡。

  「啊,終於來了。亞特先生,你很慢耶。」

  「我們等了一下喔。報告是這麼花時間的事情嗎?」

  「抱歉。稍微談得久了點。」

  「你果然……是個現充啊。你最好真的被刺啦,呿!」

  「等一下,你該不會很期待我被刺吧!」

  大叔的心胸非常狹隘。

  在東門和莉莎她們會合後,傑羅斯一行人離開了斯萊斯特城。

  從城裡沿著道路走了一段路,到完全看不見城牆的距離後,傑羅斯和亞特從道具欄中取出了「哈里•雷霆十三世」和「輕型高頂旅行車」。

  「喔喔,是『輕型高頂旅行車』啊。讓我想起了某家廠商呢……」

  「哎呀,畢竟是我在地球上開過的車,忍不住就做了。」

  「既然這樣,可以讓我家的咕咕搭個便車吧……」

  「咕咕……是那種小嘍囉魔物對吧?你養了那種玩意嗎?」

  「小看牠們可是會死的喔?我們家的咕咕很凶猛的。牠們是變異種,以牠們現在的實力,連飛龍都能打倒喔?」

  「那個已經不是咕咕了吧!」

  由於大叔必須在途中和烏凱牠們會合,所以一行人總之先以咕咕所在的村子為目標,在道路上前進著。幸好因為魔物失控帶來的影響,道路上沒有其他商隊往來。

  傑羅斯等人一邊靠地圖確認目前的位置,一邊抵達了大叔從空中投下烏凱他們的村子。

  他們在那邊看到的景象是──

  「這、這是……」

  「喂喂喂……神官們被人用草蓆綑起來了耶?還有被倒吊起來供眾人毆打的傢伙。」

  「這景象……不能讓好孩子看見呢。人類醜惡的一面感覺會成為他們的心理陰影。」

  「那些人為什麼會遭到這種對待啊?他們好歹是神職人員吧……」

  這些以異端審問官為名的罪犯們被村人徹底痛揍一頓之後,不是被倒吊就是活埋,經過慘烈到不能將畫面播放出來的集體暴行,全都快沒命了。

  這雖然是他們自作自受的結果,可是從初次造訪這個村子的人眼裡看來,只覺得這是個崇拜惡魔的村民成群襲擊善良神官的村子吧。

  不知道背後緣由的亞特等人瞠目結舌,只能茫然地看著眼前殘酷的暴行現場。

  只有傑羅斯若無其事地向其中一位村民搭話。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在這附近看到我們家的咕咕嗎?三隻都會變身成漆黑的雞蛇就是了。」

  『『『等一下──他居然無視嗎?看到這種景象,他居然完全無視嗎!』』』

  他向正在用木條對全身悽慘地腫起的一位神官施暴的村民搭話後,那位村民瞬間用凶狠的眼神看向傑羅斯。眼中明顯地帶有殺意。

  然而當村民確認了傑羅斯此話的意義後,便露出了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爽朗笑容。「啊?你是咕咕大人的飼主嗎?」村民如此回答。

  明明上一秒還在掀起暴力的旋風,前後的差距簡直判若兩人。

  「你說咕咕大人……牠們做了什麼啊?」

  「咕咕大人拯救了我們的村子。而且現在仍在守護這個村子。」

  「哦~……」

  就在他們因莫名地崇拜咕咕們的村民而有些愣住,碰巧將視線移往森林方向的瞬間,巨大的熊從森林裡飛上了空中。

  八成是烏凱用自己擅長的攻擊打飛出來的吧。

  咕咕們似乎充滿活力的在狩獵,以魔物為對手來確認己身招式的威力。

  「那這些神官們是?」

  「這些傢伙……是襲擊村子的賊人!受害者當中甚至有老人和小孩……要是沒有咕咕大人,我們也全都會被這些傢伙給殺害吧。」

  男性村民帶著殺意,狠狠地踢起倒在地上的神官的頭。

  了解村裡的狀況後,傑羅斯也鬆了一口氣。

  就算是傑羅斯,看到這個景象也不禁想著「要是這裡是個有怪異習俗的不妙村子該怎麼辦」。現在知道原因出在神官們身上,他就放心了。

  大叔的常識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這些傢伙是披著神官皮的殺人魔!你該不會想要救他們吧?」

  「我們之中也有人的孩子或家人受害!你們可別想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喔?」

  「妨礙我們的話,就算你是咕咕大人的飼主……」

  「如果他們是基於自作自受才會遭到私下處刑,那我是不會阻止你們的。不過我建議你們最好狠狠教訓到他們還勉強保有一命的程度,再把他們交給衛兵。讓他們後悔自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再痛苦地死去吧。」

  『『『他為什麼就接受了這個狀況啊!就算是罪犯,也有人權吧……』』』

  大叔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滿身殺氣的村民們的想法。

  儘管對象是罪犯,村民們總動員施暴的場景還是讓人看不下去。

  可是村民們被強烈的殺意壟罩著,這種常識性的意見他們完全聽不進去。

  要是隨便介入仲裁,村民們的矛頭說不定會轉而指向他們。

  站在亞特等人的立場上,他們雖然認為集體施暴凌虐的對象就算是罪犯,這種行為也是有罪的,可是眼下的氣氛實在沒有他們介入的餘地。

  對家人受害的村民來說,這些慘遭暴行的神官們正是他們復仇的對象。

  在這種狀況下,亞特等人哪有勇氣對村民說這些符合常識的話。

  「救、救命……」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神官在這個國家,而且還是聚集在一個小農村裡?梅提斯聖法神國敵視這個國家吧?難道是你們把『強大巨蟑』引來這裡的嗎?」

  「唔!」

  「把襲擊自國的魔物推給鄰國,甚至殺害鄰國的國民……這些神官莫非是傳聞中提到的異端審問官?他們好像以殺人和拷問維生,所以人格也很扭曲。」

  神官喬斯弗格病急亂投醫地見人便開口求助,卻因為我方的惡行敗露而啞口無言。當然,傑羅斯這話也並非有十成的把握。

  他只是根據眼前的情報做推論,不過對方的態度讓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為真。

  「也是你們孤立這個村子的吧?我想你們是以神的制裁為名,在此盡情地以殺人為樂吧?儘管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應該沒猜錯吧?」

  「……」

  「無話可說嗎……算了,不管是神官還是罪犯,既然你們打算殺害一般民眾,就得請你們贖罪嘍?雖然負責制裁你們的不是我啦~」

  沉溺於快樂殺人行為的神官沒有救贖可言。神不會拯救犯下重罪的人。

  這些神官終於親身體驗到,聖法神國給予他們的「免罪符」根本派不上用場。

  然後村民們又開始集體施暴了。

  「傑羅斯先生……真的不用阻止他們嗎?罪犯也有人權吧……」

  「對啊。就算他們殺了人,也必須經過合理的流程來處理這些罪犯吧?」

  「太過分了……再怎麼說,身為人類,做出這種程度的暴行實在是……」

  「你們在說什麼啊?」

  「「「咦?」」」

  傑羅斯傻眼的語氣,讓亞特他們全愣住了。

  雖然他們三個說得沒錯,罪犯也有接受法律制裁的權利,然而那僅止於被衛兵或懸賞金獵人抓到的情況。

  實際上,沒遭到通緝,或是從其他國家流亡來的罪犯引發的犯罪事件層出不窮。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作為現行犯將其逮捕歸案,不然就是得當場打倒對方。

  「這個世界和日本不同,法律規範制定的還不夠完善喔。他們殺了這個村裡的居民,並作為現行犯被抓到了,可是你們覺得這樣就足以撫慰死者家屬的心靈了嗎?」

  「可是做這種事,也救不回死者啊?而且既然都抓到了,交給衛兵才符合一般常理吧……」

  「要叫衛兵來,得來回城裡一趟才行。步行得花上三天喔?這段期間有可能會被他們逃掉,而且死者家屬根本恨不得殺了他們。」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必須遵守法律。要是依據村民的判斷私下處刑,國家的法律就失去意義了,這是不被允許的行為啊。」

  「這話妳敢在死者家屬面前說嗎?他們的家人可是在他們的眼前遇害了喔?他們死去的家人的確是不會回來了,可是不洗刷這份恨意,他們便無法向前邁進。這個世界啊,法律的力量比我們想像得更弱喔。愈是邊境的地區國家愈管不到。結果只能交由當地的居民判斷。」

  所謂的常識,會隨著當地居民的價值觀產生變化。

  舉例而言,不管是宗教勢力強大的國家,還是奉行民主主義的法治國家,常識的內容都會根據地區而有極大的差異。在當地被視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依據治理的國家不同,也有可能會用完全不同的觀點來看待這些事。更何況這裡是異世界,文明水平也比地球落後許多,雙方的價值觀和常識難免會存有巨大的落差。

  先進國家的常識和邊境小國的常識完全不同,殺人復仇在這裡是合法的行為。

  異端審問官們是鄰國派來的間諜,事實上也對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造成了損害。而且還做出了殺害一般民眾取樂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要是沒有烏凱牠們,所有村民都會因此喪命吧。面對這種以殺人為樂的傢伙,還想用法律、人權這些詞彙來保護他們,只能說亞特等人實在是太天真了。

  「你們有殺過盜賊嗎?」

  「我……有殺過。雖然那罪惡感真不是蓋的……」

  「我們……」

  「都是亞特先生打倒的。我們還沒殺過半個人。」

  「真是天真呢。要是不能為了保護自己而殺人,真的碰上危機時可是會死的喔?這是個純粹的暴力橫行的世界。請各位做好要在這個世界生存所需的覺悟。」

  不管是轉生者還是勇者們,腦中都根深柢固地留著原有世界的常識。

  這些常識雖然沒錯,可是對文明水平落後的異世界而言太過先進了。

  就算可以成為修法時的參考依據,要實際反映在社會上,也需要教育和時間。這裡也不像地球上的日本那樣,在各地都設有警察機構來維護治安,就算要派兵駐守各地,光是維持這些兵力就得花上大筆的預算。

  異世界也沒有所謂的科學搜查,或是能夠請律師上訴,要求減刑的法庭。

  「根據我聽到的消息,被召喚來的勇者當中好像也有誤以為自己是主角,在各地屠殺民眾,最後遭到逮捕處刑的人在喔?那時他還主張說『我是勇者!我保護了你們吧,為什麼我非得要被處刑不可啊!』像這樣大吼大叫了一陣呢。」

  「有這種笨蛋啊……」

  「在異世界好死不死的可以看到自己的參數,所以誤以為這是遊戲了吧。覺得『死了也會復活』,或是想著『下次我要殲滅你們』,一直到臨死前都還用在玩遊戲的感覺在生活。」

  「聽起來真慘啊……明明會感覺到痛,他們還是分不清這是現實嗎?」

  「可能以為是虛擬實境吧?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個世界被召喚來的,但真是愚蠢呢……」

  「勇者當中有幾成的人都抱著『我超強啦!』的想法。我認識的勇者當中也有類似這樣的人,不過被『勇者』這個稱呼給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比較強烈就是了。」

  莉莎等人和勇者的共通點。那就是沒有好好面對現實,或是把現實想得太簡單了。

  就算知道是現實,思考時仍維持著在地球上的常識。

  沒有明確的意識及體認到自己活在容許暴力行為的世界。

  「比起那個,我們家的咕咕在哪裡啊……」

  「傑羅斯先生感覺是最適應這個世界的人耶?他也太習慣暴力場面了吧。」

  「……真強悍呢。不過我不想習慣這個環境。」

  「我也是……但我也了解,真有什麼萬一時還是得殺人。雖然是希望永遠不要碰上這個萬一。」

  和日本不同,這是個允許行使暴力的世界。要保護好自己,得要有防衛的能力,殺人也是家常便飯。為了生存下去,必須做好覺悟。

  然而莉莎和夏克緹也跟伊莉絲一樣,很難說她們已經習慣了這個異世界的環境。

  「我沒要你們習慣殺人這件事喔。只是不先做好覺悟的話,真碰上什麼狀況時,死去的或許就是自己了。你們把奇幻世界想成是戰國時代的日本比較好吧。這是個大意就會喪命的危險世界,我建議你們最好把這件事牢記在心上。」

  「從惡劣的人類到魔物,這是個充滿危險的世界呢。能夠適應這個環境的,只有重度玩家吧?」

  「說不定真是這樣吶~畢竟沒有確實理解,單純覺得這是個奇幻世界的話,絕對會有很多人做出愚蠢的行為。」

  有多理解這個世界並接受現實,這些個人差距會讓人踏上不同的命運。

  傑羅斯首先採取的行動就是蒐集情報。而亞特則是被當成國賓招攬入城,他利用城裡的書庫來蒐集情報。

  會高喊著「是異世界耶~呀呼~!」的人,多半都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了吧。這種人實在不可能在異世界存活下來。

  「想成是被派遣到位於紛爭地區的公司比較好吧?」

  「啊啊~……夏克緹小姐的說法比較好理解呢。不知道哪裡藏有危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會遭到恐怖分子綁架或是被射殺的感覺吧~?真可怕呢。」

  「雖說不要接近危險的地方就好了,可是也不知道哪裡是危險的地方。以過慣了和平生活、精神鬆懈的日本人這點而言,勇者和轉生者也沒什麼不同呢。」

  勇者是沒多加思考便囫圇吞棗地接受他人提供的情報,轉生者則是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適應這個異世界。

  他們被丟到這個世界來也已經五個月了,也差不多可以篩選出在轉生者之中,哪些是能夠在這個世界裡生存的人,又有哪些是把這裡當成是遊戲世界的笨蛋了。

  亞特和傑羅斯開始找四神及其信徒的麻煩,伊莉絲和好色村等人則是為了習慣這裡的生活而耗盡了心力。莎蘭娜則完全成了黑社會的一員。

  而其他的轉生者會怎麼行動,這才是令人害怕的地方。

  「就算一樣是轉生者,除了認識的人之外,感覺也不能信任呢。不知道那些素不相識的傢伙在盤算些什麼,還是會怕啊。」

  「我的座右銘可是平穩度日喔?只是接到公爵家委託的一般民眾罷了。」

  「「「哪裡一般了啊!」」」

  儘管嘴上說了一堆,傑羅斯還是主動插手干涉了麻煩事。

  在他心中某處可能還是很高興能過異世界生活吧。

  「咕咕……(師傅,要回去了嗎?)」

  「是桑凱嗎。烏凱牠們呢?」

  「咕咕咕。(牠們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

  「我要先繞去一個地方再回去。是說你們擊退了這附近的魔物嗎?」

  「咕咕咕咕,咕咕。(強大魔物大多都打倒了。剩下的都是些弱小魔物。)」

  「那真是太好了。嗯~……這附近的魔物不成你們的對手啊……」

  『『『他聽得懂咕咕在說什麼……是○正憲先生嗎?』』』(註:暗指日本的動物研究專家畑正憲先生。)

  傑羅斯和桑凱不知道為什麼有辦法對話。

  從亞特他們眼裡看來,大叔看起來就像在對咕咕自言自語一樣。

  以旁人的角度來看這景象真是寂寞到不行。

  在那之後,大叔讓回到村裡的烏凱牠們搭上亞特的「輕型高頂旅行車」,一行人出發朝著哈薩姆村前進。

  順帶一提,這個一度被異端審問官占據的村子,後來便開始信仰聖獸,烏凱牠們也正式被視為是聖獸了。

        ◇ ◇ ◇ ◇ ◇ ◇ ◇

  道路是聯繫城鎮與城鎮之間交易的大動脈。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做過縝密的都市開發計畫,有許多未經思考便開闢出來的道路。現在傑羅斯等人正在行駛的道路也是其中之一。

  道路基本上皆以領主治理的城鎮為中心,為了聯繫其他城鎮,配合地形繞了一堆遠路開闢而成的。

  就算比照地球上的常識,他們也不做任何鑿山或挖隧道這種以最短路線來鋪設道路的行為。

  雖然會開闢一些沿著山間的細小通道,但商人多半視這些道路為危險之處。

  特別是這些道路上有無數方便盜賊或強盜埋伏,在治安方面必須時刻警戒的地點存在。儘管為此建造了一些專門用來防範的城砦或城塞都市,但是和增加的犯罪者之間的拉鋸戰仍不斷持續著。

  而鋪設在平原上的道路也絕非安全。

  盜賊一類的犯罪者,就算組織被摧毀了,倖存的人還是會聚集起來,反覆做出同樣的事。

  很難殲滅所有的盜賊,騎士和衛兵的人數也有限。

  國家預算也並非無窮無盡,不能隨意增派人員。維護城砦的費用不可小覷,要保有一定的兵力,也得花上大筆金錢來支付食物方面的開銷和士兵的薪資。

  除此之外還有裝備、修補城砦毀損處的維修費用等支出,光是用來防衛的資金就占了國家預算的三分之一。對於小國而言這些開銷可是相當沉痛。

  簡單來說就是「就算為了交易往來而增設道路,也沒辦法安排防衛的人力。因為實在太花錢了。」這麼一回事。

  「因為如此,我們所在的這條山道治安非常差。畢竟不知道山賊會躲在哪裡呢,魔物也一樣就是了……」

  「「「等一下──────────────────!」」」

  亞特等人不禁開口吐槽,可是傑羅斯原本看地圖決定要選這條路的理由,就是「這是抵達哈薩姆村的最短路徑」。

  再加上負責開「輕型高頂旅行車」的亞特是個超級重度的路痴。

  他只能開車跟在負責帶路的傑羅斯騎的「哈里•雷霆十三世」後面,然而他壓根沒想到必須在建造於山道旁的休息處野營。

  傑羅斯等人有能夠張設結界的魔導具,以及赤手空拳便能輕鬆打倒盜賊的實力。

  可是這樣也不能保證一定安全。因為盜賊也有可能會從上風處施放麻痺型的毒氣,鎖定等級較低的女性們下手。

  「要是真的有盜賊來了該怎麼辦啊!」

  「解決他們啊?說不定有機會拿懸賞金喔。」

  「假設來的是魔物……」

  「如果是能吃的魔物就好了呢。」

  「不行……傑羅斯先生完全適應這個世界了。你在地球上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基本上是自給自足呢。和獵友會的人一起去打獵,或是下田工作,是一般常見的無趣生活喔。」

  傑羅斯所說的一般生活和他們所想的完全不同。

  亞特在地球上是個打工仔。

  發現唯懷孕後,他一邊找工作,一邊還是在四處打工賺零用錢,每天過著煩惱未來該如何是好的生活。跟亞特相比,大叔生活在被大自然包圍的農村裡。

  因為找工作的狀況而忐忑不安的亞特,和偶爾會跟獵人們一起外出打獵的傑羅斯。

  大叔的生活實在稱不上是一般的日常生活。

  而且傑羅斯還是上班族時,就有在國外吃過各種珍奇料理,過著相當嚴苛的生活,在飲食方面除了少數極端的食物外,基本上不挑食。

  那種連大叔都會說「這根本不是人吃的玩意──!」的東西,他還是不會碰的,可是大型蜘蛛或是蜈蚣都還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或許不算太意外,不過在這個異世界,大家也會把昆蟲當成是一種珍貴的蛋白質來源來食用,只要好吃就不會介意外型。

  可說大叔在地球上就已經培育出了足以適應野性生活的資質。

  和亞特他們相比,功力完全不同。

  「你在地球上……也是靠吃野生動物過活的嗎?」

  「你到底生活在多深山的地方啊?我們實在學不來。」

  「我在旅行時有吃過鹿和山豬,但應該沒吃過白鼻心。」

  「我也沒吃過白鼻心喔。唉,雖然夏天時有在倉庫裡發現過那玩意的屍體啦。都開始腐敗了,所以很臭呢~……」

  而且那時適逢盂蘭盆節,衛生保健所沒開。

  他只能把屍體拿去埋在山裡,可是在挖洞埋起來之前簡直是臭氣薰天。

  再加上倉庫也有好一陣子都殘留著腐臭味,每當要下田工作時他就得努力按耐住反胃的感覺,難受得要命。

  大叔感慨地說著往事,背影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哀愁。

  「看到一隻大熊帶著小熊走在我家庭院前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呢。哈哈哈哈哈。」

  「那可不是普通的危險耶!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被攻擊喔?」

  「不要緊,我手邊準備了十字弓跟彎刀,實際上也狩獵過鹿喔。」

  「跟我們徹底不同啊!你不是有適應環境的能力,而是原本就過著跟這個世界類似的生活,所以才能乾脆地接受這個現實。」

  「我也曾經用石窯烤過印度烤餅,也做過自家醃製的泡菜喔?生火腿和香腸也難不倒我啦!」

  「亞特先生……我覺得不要做出背叛傑羅斯先生的事情比較好。因為他實在是太可靠了。」

  更何況他還是最高等級的魔導士,擁有各個生產職業的技術。

  「大賢者」這職業可不是浪得虛名,實際上他的個人能力就是高到足以擁有這個資格。

  「根本無敵嘛……」

  「比起那些事,不趕快準備晚餐好嗎?天黑之後要蒐集柴火也很麻煩喔?」

  「說得也是……是說盜賊真的不要緊嗎?」

  「根據使魔回傳的情報,這附近沒有人喔。不過有身上長了四隻手臂的熊。」

  「那個不是『四臂灰熊』嗎?」

  「以我的等級應該會陷入苦戰吧。就算打倒了也不會支解……」

  「真不希望遭到攻擊啊~祈禱牠別來吧……」

  「那麼來準備晚餐吧。」

  傑羅斯一邊悠哉地說著,一邊從道具欄中取出飯盒和木炭。

  該說他準備周到,還是有備無患呢,在亞特他們的眼中,大叔實在太強悍了。

  而衝進山裡狩獵晚餐食材的咕咕們帶了大量的獵物回來。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小時──

  「飛龍製成的生火腿真好吃。不過只有麵包還是無法果腹呢。」

  「嗯,夏克緹小姐妳說得沒錯……我好懷念白飯喔~」

  「真想大口大口的吃丼飯~……呃,咦?」

  仔細一看,傑羅斯和咕咕們正吃著丼飯。

  大叔用筷子把飯扒進嘴裡,咕咕們則是用鳥喙拚命地啄,以驚人的氣勢將丼飯納入腹中。

  這些傢伙明明是雞,卻是群美食家。

  唉,因為是雜食性的魔物,這說來也是理所當然……

  「等等,傑羅斯先生!這個世界有米嗎?」

  「真的假的!我想吃!我想吃熱呼呼的白飯~~!」

  「真不愧是傑羅斯先生。沒想到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米……頂尖玩家真可怕。」

  「咦?你們想吃嗎?是天婦羅丼就是了。」

  「「「天婦羅丼!真的嗎?」」」

  這個世界的文化類似中世紀的歐洲。不僅是以麵包為主食,而且主要吃的是法國麵包那種硬麵包。對亞特他們這些吃慣日本麵包的人來說,下顎實在吃不消。

  儘管沒有米,但這個世界也有類似燕麥片的麥粥,可是先不提營養價值,這種麥粥的味道很奇怪。畢竟過去住在想吃什麼就能吃到什麼的日本,這三人實在提不起勁去吃麥粥。

  「唉,我是不介意啦……」

  早一步吃完飯的大叔開始用小鍋子炸起天婦羅。

  美味的香氣伴隨著啪滋啪滋的油爆聲飄散而出。

  可能是因為大叔的食量意外大吧,大飯盒裡還多裝了些煮好的白飯,足以做出三人份的天婦羅丼。

  把甜甜的醬汁淋在溫熱的白飯和天婦羅上,大賢者特製天婦羅丼就完成了。大叔將大碗的丼飯端到三人面前。

  「來,拿去吃吧。」

  「「「喔,喔喔喔……」」」

  許久未見的日本料理。

  不僅有炸蝦、炸綜合蔬菜,還有像是把略大的螃蟹整隻丟下去炸的天婦羅,料多到溢出了飯碗邊緣,誘惑著三人的食慾與胃袋。

  「是天婦羅丼……這毫無疑問的是天婦羅丼……」

  「看、看起來好好吃……」

  「我、我要開動了。」

  他們雙手顫抖著,用隨意製成的筷子夾起白飯或是天婦羅,送入口中。

  米飯與醬汁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再和配料的天婦羅共演出一段美妙的滋味,一口氣喚醒了亞特等人的感動與鄉愁。

  「「「好、好好吃喔─────────────!」」」

  久違的天婦羅丼吃起來有如人間極品。

  三人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將白飯與天婦羅扒入口中,沉醉在睽違許久的日本料理中。

  「炸蝦的甜味太棒了!」

  「好久沒有這樣飽餐一頓了呢~……活著真是太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真虧你能找到軟殼蟹耶?雖然收到道具欄裡了,但這樣不會傷到螃蟹嗎?」

  「……咦?螃蟹?」

  正在吃第二碗天婦羅丼的大叔用疑問句回答了夏克緹的提問。

  這一瞬間,直覺敏銳的夏克緹停下了筷子。

  她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傑羅斯先生?這個,不是螃蟹嗎?」

  「……應該是……類似螃蟹的東西吧?別在意,就吃吧。呵……丼飯就是要什麼都不想的大口吃下去才好吃啊。」

  「為什麼要用那種像百年老店的頑固店長會有的口氣矇混過去啊!這個螃蟹到底是什麼?而且仔細一看,這個炸蝦沒有尾巴吧?」

  「我有做好事前處理,不然我是不敢端給客人吃的……」

  「連客人的眼睛都不敢看,你好意思說這種話!夠了,快點從實招來!」

  大叔不敢看著夏克緹的眼睛說話。

  他的態度讓亞特和莉莎也停下了筷子。

  「……只要好吃不就好了嗎。」

  「你為什麼會吞吞吐吐的不敢說這是什麼食材!要是食材沒問題,你告訴我們也無所謂吧!」

  「……這個世界上啊,有很多不知道比較好,聽了就完蛋了的事情喔。真相常常不是什麼像樣的玩意。儘管如此,妳還是想知道嗎?」

  「等一下!根據你現在所說的話,表示這食材不是什麼像樣的玩意吧!你到底讓我們吃了什麼!」

  「哎呀呀~不小心說溜嘴了。唉,別在意。」

  「「「當然會在意吧!」」」

  傑羅斯絕口不提食材的名稱。

  也就是說,這很明顯的不是什麼像樣的食材。

  大叔無視用狐疑的眼光看著他的三人,頑固地不願吐露真相。就這樣和咕咕們繼續吃著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天婦羅丼──

  「夠了,趕快告訴我們!你到底讓我們吃了什麼?」

  「這裡面沒有毒啦,你們大可放心。這沒什麼好在意的吧?」

  「那你為什麼不說出食材的名稱!這不是很奇怪嗎!」

  「要是你們吐出來,豈不是很對不起這些難得成為我們食糧的生物嗎。這個世界啊,只有吃或是被吃兩種選擇啦。」

  「也就是說這是我們聽了可能會吐的珍奇食材對吧?」

  「……你們真的想知道嗎?妳會後悔的喔?哼哼哼……」

  大叔的眼睛被頭髮遮住,不知為何開始散發出一股令人十分恐懼的氣息。

  他們確實很在意自己到底吃了些什麼,卻也在同時陷入了若是知道便無法挽回的危險氣氛中。

  所謂被迫做出究極的選擇,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知道了肯定會後悔,但不問清楚心中也會留有疙瘩。

  簡單來說只有心理負擔大還是小的差異,不管哪個選擇都只會帶來不幸。

  在吃下天婦羅丼的時候就註定會落得不幸的下場,幸福的時間已經迎向了終點。要是沒注意到這些多餘的事情就好了,然而為時已晚。

  三人被迫做出無論如何都只會陷入不幸的抉擇。

  「我再問一次,你們真的想知道嗎?」

  傑羅斯那帶有壓迫感的詭異氣息又變得更濃厚了,簡直像是在逼迫部下決定是否要參加接下來的危險作戰的指揮官。

  一股絕對會變得不幸的預感襲向三人。

  儘管如此,還是想要得知真相的正直心情以些微差距獲勝了。

  「告、告訴我們吧……那個天婦羅,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就算明知會後悔,他們還是做出了這個選擇。

  「呵……好啊。我就告訴你們吧!不過你們會極為後悔自己做了這個選擇吧。真相總是殘酷的。為了知道多餘的情報,你們接下來肯定會面臨人生中最大的不幸。然而這是你們自己選擇的!你們就深深地將這份愚蠢與後悔刻劃在心底吧……」

  簡直是被危險組織的幕後黑手操控的可悲上司會說的話。

  傑羅斯像是某個司令官那樣把手盤在胸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模樣是在懺悔,還是在同情眼前的三人,將會為接下來所知的事感到後悔呢。不管怎樣,都已經無法回頭了。

  傑羅斯只剩下說出真相這個選擇了。

  「首先是炸綜合蔬菜,食材是『猛毒牛蒡』、『即死胡蘿蔔』、『惡劣洋蔥』還有『天國山芋』……全是帶有劇毒的食材。」

  「喂,那個……已經不是食材了吧!」

  「放心吧,我已經先用『治癒藥水』去除毒性了。然後炸蝦是『三日蜈蚣』……具有會讓人痛苦三天,身體逐漸腐爛,步向死亡的毒性。」

  「蜈……蜈蚣……?我、我……我吃了蜈蚣!啊啊……」

  「莉莎!」

  莉莎由於吃了蜈蚣的打擊而暈了過去。

  完全是珍奇料理。

  「然後這個看起來像是軟殼蟹的食材……是『亞種殺人毒蛛』。雖然外型像螃蟹,名字叫毒蛛,可是以學術角度來看屬於蜱蟎類。他們會成群襲向獵物,用體內的毒液溶解並捕食獵物身上的肉。」

  「不是螃蟹嗎!你確實說了那是『類似螃蟹的東西』,但居然真的不是螃蟹!而且你說是蜱蟎,毒蛛只是名稱嗎!」

  「放心吧,已經完全沒有毒性了。我有做好事前處理。」

  「有做好事前處理是這個意思喔!傑羅斯先生,你到底讓我們吃了什麼鬼東西啊!」

  「所以我才會先問啊,問你們『真的想知道嗎?』……」

  沒錯,傑羅斯沒有任何過失。

  大叔確實是讓他們吃了天丼,可是是亞特他們看到之後說「想吃」,主動請求他的。

  他們這個時候就該先確認食材了。

  本來在山中的休息處就不可能拿得出螃蟹或蝦子。在這種環境下卻不疑有他的吃下肚,他們自己也有責任。

  要再進一步追究的話,亞特知道大叔曾在「法芙蘭大深綠地帶」經歷過一段野外求生的生活。那時為了生存,大叔也曾吃過許多珍奇食材。

  亞特應該要知道大叔就是那種不介意吃下這些特殊食材的人才對。

  「在這世界上,弱者會被吃,不變強就無法生存。只要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就很幸福了,不是嗎?」

  「你也太強了吧……可惡,早知道就不要問……」

  「的確……不該知道真相呢。唉,反正很好吃,雖然多少有些抗拒,但也不是不能吃。」

  「夏克緹,妳要吃嗎!」

  「我們在伊薩拉斯王國時,也曾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吃過蚯蚓啊?事到如今說這是珍奇料理所以不吃,也沒什麼說服力。既然如此,不要介意地吃下肚不是比較划算嗎?比蟲子好多了。」

  「真的假的……」

  「蚯蚓雖然是珍貴的蛋白質來源,可是要先讓牠們吐沙,很麻煩呢~」

  「你吃過喔!」

  先不提大叔,夏克緹也很強悍。

  結果內心纖細的只有亞特跟莉莎。

  為了生存連昆蟲都能吃的傑羅斯,他這態度以某方面來說也很值得敬重吧。

  可是亞特和莉莎身為現代日本人的常識仍否定了這件事。

  就算這對於能否在異世界生存擁有決定性的影響,他們的內心還是無法接受。結果亞特到睡著為止,都在煩惱這件事。

  亞特終於理解到生存就是戰爭這句話真正的意義。

  這也同時表示這個世界的環境嚴酷到了如有必要,他們必須捨棄在日本培養出的常識,連珍奇食材都得吃下肚。

  要像某處的原住民那樣強悍地求生呢,還是保有身為日本人的良知活下去呢。這一點只能由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 ◇ ◇ ◇ ◇ ◇ ◇

  要前往哈薩姆村,必須橫越歐拉斯大河。

  會利用邊境道路的商人非常少,所以在這之前他們都能盡情地駛著「哈里•雷霆十三世」和「輕型高頂旅行車」在道路上奔馳,可是來到作為交易中樞的城鎮附近,來往的人也開始變多了,使得他們必須謹慎行事。

  儘管多少有種早就為時已晚的感覺,但他們還是想盡量隱瞞自己的存在。

  傑羅斯因為有公爵家做後盾,至少在檯面上應該不會有人以權勢來脅迫他。

  可是亞特儘管是暫時的,仍是隸屬於他國的魔導士。要是太過招搖,未來的行動便有可能受到限制。更何況他的未婚妻在這個國家,難保不會被抓去當人質。

  掌權者也不全像德魯薩西斯公爵那樣精明幹練。

  其中也有會若無其事地做出蠢事的傢伙在。

  大叔就是事先考慮到這一點,多少準備了預防手段。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呢。想追求自由,感覺就會有一群愚蠢的當權者聚集過來。』

  擁有劃時代的移動手段,任意騎著車到各處的大叔這麼說也沒有說服力,不過他這也是為了防止這時代的技術急速發展。

  既然他和公爵家有所往來,他也不能隨便提供技術出去。

  畢竟過度的技術發展有可能會引來戰爭。

  以「哈里•雷霆十三世」為例,若是用在軍事上,就能夠舉出提供斥侯部隊偵察等用途。可是使用的礦物和素材太昂貴了,會造成財政負擔,欠缺實用性。更何況大叔還用上了龍種的素材。

  如果是性能不上不下的「機車」倒是有可能做得出來,可是要做出持久及汎用性勝過「哈里•雷霆十三世」的存在並非易事。

  在技術尚未確立的現在,只會招致無謂的混亂吧。

  雖說按部就班地從蒸氣機開始,學習基礎就沒問題了,然而這樣又會碰上環境問題這道高牆。

  急速的普及化很有可能會造成公害。

  地球上的歷史已經把人類進步及隨之產生的各種問題告訴了我們。

  『突然拿出高階的技術,只會引來麻煩呢~經濟產業的發展會強化貴族社會的權勢,他們想必不會在意公害的問題吧。』

  文明的發展是遲早的事情。

  名為魔法的環保技術讓經濟有了莫大的發展,所以這個世界的人從未體驗過由於產業技術發展所造成的弊病。他們不懂海洋或河川被汙染是怎麼一回事。

  微量的金屬成分或是有毒藥物會對人體造成哪些影響,沒有實際碰到問題,是不可能做出判斷的。更別提當權者有可能會默許讓眾多人民痛苦的行為。就算有提出對策,可是真要說起來,他們沒有相關知識,連能否判明原因都很難說。

  既然大多數的技術會被拿去用在強化軍事實力是肯定的事,軍事實力的提升也會連帶刺激掌權者的控制慾,發起擴大領土的戰爭。由於生活水平會變得更好,更容易使得掌權者的權勢水漲船高。

  要是狀況變成這樣,掌權者想必不會面對公害問題,不如說有可能會直接向外尋求尚未受到汙染的土地,採取欠缺思慮的行動。

  正因為傑羅斯和亞特有能力造成這樣的經濟變化,想要自由生活的話,就必須和可以信任的掌權者維持良好的關係。

  因為有沒有後盾將會使他們的立場大不相同。

  『比起發展技術,更需要學習其他的知識嗎……我為什麼在想這種事情啊……』

  一般來說,魔法技術要反覆地建構理論及驗證,才能發展為學術。

  從藥學延伸出醫學和衛生學、生物學。就算是齒輪等零件,也會分成機械工學、電子工學等各式各樣的領域。

  問題就在於傑羅斯和亞特作弊級的能力可以一口氣跨越這些領域,做出有可能會給其他人帶來莫大影響的危險物品。

  這絕對會引來其他人,而且是掌權者的關心。

  『應該讓亞特也和德魯薩西斯閣下成為商務伙伴嗎?畢竟無法信任其他的貴族,如果單純只有利益上的往來,也不會引發問題。真有必要的話,像魔法卷軸那樣簽訂契約就好了。』

  德魯薩西斯公爵很有先見之明。

  和他保有利益關係的話,除非碰上特別嚴重的狀況,不然他是不會亂派工作來的。

  而且沒有敢和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為敵的人,若有,那也是少數中的少數。

  以好的方面來說,作為商務伙伴,沒有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物了吧。

  就在傑羅斯漠然地想著這些事情時,一行人為了搭上橫渡歐拉斯大河的船,正以大河沿岸的港口都市為目標,徒步前進。

  「只能從附近走過去啊……畢竟作為交易中心的城鎮附近,人潮也會變多,輕型高頂旅行車太醒目了……雖說這是為了避免被掌權者盯上,但還真是麻煩啊。」

  「因為技術水平明顯不同啊。比馬車更有效的移動手段,會引發戰爭和產業上的革命。要是被貴族盯上了,一定會被強行帶走。這方面的技術可不能隨便就傳出去啊。」

  從這裡走到有碼頭的城鎮有一段距離,根據利用使魔從高空調查的結果來看,大概要走上三個小時才會抵達。

  莉莎和夏克緹或許是累了吧,開始走約一個小時後便沒再開過口。

  這恐怕是因為她們的等級和傑羅斯與亞特相比來得低上許多。

  因為數值有著極大的差距,所以在疲勞累積上也展現出了落差吧。

  「夏克緹她們好像很累。」

  「唉,畢竟這雖然有整修過,仍是相當凹凸不平的路啊。」

  這不是平坦的柏油路,只是用尺寸適中的大石頭並排在一起鋪成的路面。也有落差很大的部分,就算是說客套話,也絕對稱不上好走。

  周圍的景色也只有一片森林,老實說他們已經看膩了。

  「就算休息,她們也變得一言不發了呢……」

  「嗯~……跟小學時因為隔宿露營忽然要人爬山,在山腰的時候就已經用盡力氣的狀況很像呢。憑著氣力前進,可是精神上已經放棄思考了吧?」

  「隔宿露營是什麼?跟校外教學或畢業旅行不一樣嗎?」

  「是類似的活動喔。住在被大自然包圍的宿營設施中,用去遠足的心情在湖畔周圍散步,好像也有釣魚吧?再來就是晚上的聚會活動,像是營火晚會之類的。亞特小學的時候沒有舉辦過這種活動嗎?」

  「……我碰到這種活動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一定會生病。有記憶的只有國中三年級的畢業旅行。那時候也在山麓間遇難了……」

  「不是,那不是遇難,單純只是你迷路了吧……」

  亞特不僅是個路痴,運氣還很糟的樣子。

  總是只能把事後拍的大頭照合成在畢業紀念冊中全班合照的角落上。

  實在是可悲到令人不禁想為他掬一把清淚。

  「抱歉……我們換個話題吧。亞特對這個世界做了多少調查?」

  「嗯?這個嘛……世界觀大致上和『Sword and Sorcery』一樣,可是細節不太一樣吧?比方說等級,我們玩得認真點,就能夠練到超越1000級,可是這個世界到500級就是極限了。好像只要300級就會被視為是一流人才了?」

  「你的認知沒錯。既然這樣,就是我們這些轉生者的等級有問題了呢。畢竟我們跟『那三隻』交手後覺得可以輕易戰勝她們,這也間接證實了我們一點都不普通吧。」

  「和四神交手卻占上風……這表示我們根本脫離了這個世界的法則吧?」

  「說我們是異物也沒錯吧。要是有好幾個我們這種等級的魔導士或戰士,恐怕這個世界就會毀滅了。我們隨便就能達到生物兵器的水平吧?是說還有其他超越等級上限的生物,就是生息在那個領域的魔物們。你從那裡導出的結論是?」

  「法芙蘭大深綠地帶……難道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壞了嗎?跟人類和動物不同,體內藏有魔石的生物偏離了自然界的法則。或者該說是開始偏離了嗎?」

  「果然會導出這個結論呢。先不提被稱為神之使徒的路菲伊爾族,至少其他的種族應該是無法超越等級上限的。可是魔物卻超過上限,而且還進化了。」

  「唉,就算照一般的理論來看,進化是一種需要經過漫長時間,用來適應環境的變化。忽然變成別種生物這種事情很不合常理吧。」

  包含人類在內,知性生物的等級上限。

  過去被譽為神族的路菲伊爾族和其他人種不同,等級能夠超過1000,儘管如此到達那個等級的人數也不多。不如說只有用一隻手便能數完的程度。

  其他種族的等級上限則是固定在500,除了等級以外的概念幾乎都和「Sword and Sorcery」的設定一致。

  既然這樣,魔物的等級上升極限就很奇怪了。

  魔物也不是神的使徒,是接近野獸的生物。然而魔物的等級卻沒有被固定在500,可以藉由適應環境與進化來突破等級上限。

  魔物如果是一般的生物,照理來說應該無法超越這個上限。

  所以將此一現象視為是世界法則的崩壞比較合理。

  「會讓人以為魔物是特別的生物呢。這也是四神放棄管理世界所造成的嗎?」

  「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召喚勇者,曾多次連接異世界吧?而且是每三十年就一次,這以大局來看,就是頻繁地突破次元空間的行為啊。畢竟有像我們的世界一樣,沒有魔力存在的異世界,也有可能會有在我們無法理解的法則下運作的異世界。雖然說只是暫時性的,但像這樣和其他的世界接觸,因此破壞了世界法則的規律性,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

  大叔還沒告訴亞特是勇者們的靈魂破壞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因為亞特若是問起消息的來源,他就必須把邪神的事情也告訴亞特。

  邪神仍在培養液中重生,就算對象是亞特,這件事他也必須暫時保密。所以大叔才刻意用假消息把話題導往其他方向。

  儘管他只是隨便說些好像很合理的話,但是世界的「法則」即將崩解是不爭的事實,並非謊言。

  大叔只是沒說出重要的真相而已。

  「真可惜沒在那時給她們致命一擊。」

  「四神裡的其中三隻和小強英雄,再加上我們就是三方勢力對戰了喔?要是我們參加戰鬥,變成混戰的話,會造成更誇張的損害喔。」

  「說是這樣說,但希望至少能解決掉一隻啊。」

  「有一隻在不知不覺間就逃掉了呢。她們之間的伙伴意識或許很低落吧。光是重新確認她們是群令人火大的傢伙,也算是有收穫了啦。」

  四神──雖然正確來說只有三位,不過他們弄清楚了四神果然都很自我中心這件事。

  不,應該說重新體認到了這件事吧。

  根據當天親眼看見的言行舉止,大叔了解到她們是群只會順著當下的情勢做出欠缺思慮的行動,以神而言實在太過幼稚的傢伙。

  四神那簡直像是麗美──莎蘭娜的態度,讓傑羅斯認定她們是必須徹底殲滅的對象。

  大叔已經下定決心,下次再遇上就要率先擊潰她們。

  「她們的個性果然很像妖精呢~」

  「的確……我知道四神教為什麼要擁護那種惡劣的生物了。」

  「亞特你也覺得四神的基礎是妖精嗎?」

  「一定是吧。」

  妖精是能量聚合而成,僅有半實體的生命體。個性說好聽點是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但說穿了本質就是只顧享樂又自我中心,是種任性且做事不知分寸的惡劣生命體。

  妖精的惡作劇可不像小孩子那麼可愛,而是會襲擊人類或家畜、殺人取樂,或是活生生地解剖生物等,異常危險的行為。

  雖然不知道四神教為什麼要保護這種危險的生命體,不過假設四神本身和妖精有深刻的關聯性,這個謎題也自然得到了解答。

  只要認定四神是以妖精為基礎創造出的生命體,就能理解這一切了。

  「保護唯小姐的村子之前也遭受了妖精的襲擊呢。我用『暴食之深淵』,把妖精的聚落徹底摧毀了。」

  「那件事在伊薩拉斯王國也傳開了喔。說這個國家可能在做廣範圍殲滅魔法的實驗……」

  「一到村子裡就有個鐵砧從頭上砸下來呢。還把小孩子弄得遍體鱗傷,差點鬧出人命,一般來說都會想殲滅那些妖精吧。」

  「唯呢!唯她沒事吧?」

  「她沒事喔。因為那些妖精似乎不會襲擊神官,是靠神官服來區分敵我的樣子。」

  「讓她選神官為職選對了啊……幹得好啊,過去的我!」

  在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前,亞特建議因為懷孕而不太能外出的唯來玩「Sword and Sorcery」。

  然後因為唯在創建角色時不知道該選什麼職業好,他便建議唯選擇神官,可以輔助選了戰鬥職業的亞特。

  儘管那套神官服和四神教的不同,但妖精沒有足以分辨的智力。

  結果碰巧減輕了唯被妖精襲擊的可能性。

  「……等一下。如果……唯選了其他職業的話?」

  「是妖精那種血腥殘酷的殺人集團耶?我可不覺得妖精會放過孕婦。」

  「……有這麼慘嗎?」

  「很慘喔。我派使魔去確認過妖精的聚落……那些妖精已經連續殺人好幾十年了吧,那裡全是屍體。還活生生地解剖了看起來像是盜賊的人。」

  「傑羅斯先生……謝謝你!你幫了大忙啊,我真的非常感謝你。」

  一想到自己若走錯一步,受害者可能就不是盜賊而是唯了。亞特對傑羅斯真是再怎麼感謝都不夠。

  「那些傢伙是比『Sword and Sorcery』的妖精更過分的玩意。一發現就毫不猶豫地驅除掉比較好。那種玩意應該要徹底被殲滅。」

  「是啊……到時候我也會幫忙的。不過你果然很討厭妖精呢。」

  「因為跟家人太像,很令人火大啊。唉,要是發現大規模的妖精聚落的話再拜託你了。」

  兩人用力地握手。

  莉莎和夏克緹則是眼神空洞地走在他們兩人身後。

  就這樣走了好一陣子,四人終於抵達了能夠橫渡歐拉斯大河的小港口都市。

  和亞特的未婚妻唯重逢的時刻正逐步逼近。

        ◇ ◇ ◇ ◇ ◇ ◇ ◇

  有位穿著神官服的女人在森林中奔跑著。

  那是寵愛自己寵到了極點的女人「大迫麗美」──莎蘭娜。

  她在異端審問官們遭受超乎常理的雞群襲擊的期間,拚命地躲藏起來,逃過了一劫。

  畢竟她曾經和那些雞交手過一次,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戰勝牠們。

  而且這次還是三隻一起出現,絕望的程度有如被宣判了死刑。

  莎蘭娜是個調配毒藥之外,連一般水準都稱不上的隨便玩家。她不做練功升級這種麻煩事,也根本不去戰鬥,所以戰鬥技能的等級全都低得要命。

  她只會用毒藥一類的道具去找其他玩家PK,是個以強行奪取他人的裝備為目的的刺客。

  而她在躲藏時,看到了弟弟的身影。

  然而弟弟的身邊有那些麻煩的生物和像是伙伴的人在,讓她無法隨意靠近。

  真要說起來,弟弟是頂尖玩家「殲滅者」之一。她根本毫無勝算。

  明明只要在此時放棄就好了,然而──

  『畢竟是那傢伙,他一定已經有個據點了。人既然活著,就不得不和他人有所往來。首先要找到那傢伙的據點……』

  ──她意外地不死心。而且手段還很骯髒。

  莎蘭娜絕對不是笨蛋。

  對於要怎樣為了自己而利用他人,她的腦袋可是動得比誰都快。

  在某種程度上,她很清楚弟弟會採取什麼行動,以某方面而言他們是最了解彼此的姊弟吧。

  她把腦筋動到了利用在傑羅斯據點周遭的人這點上。

  順利的話,就能讓那個人去幫她把可以消除「回春靈藥」的道具給搶來了。

  雖說弟弟要是把那玩意收在道具欄裡就沒意義了。

  可是毫無作為的等下去,自己一定會死。

  真的是賭上了性命。

  「不過騎機車什麼的,太卑鄙了吧!那傢伙把奇幻世界當成什麼了啊……」

  她追在傑羅斯後頭,可是雙腳和機械的移動速度差太多了。

  雖然她到剛剛為止都還拚命地徒步追趕著,最後還是跟丟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追著機車,可見她的執念有多深。

  而她現在正漫無目的地走在平原上。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也全都是聰的錯!等著瞧,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據點,讓你後悔的……」

  莎蘭娜不管怎樣都只會把錯推到別人身上,可是她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有群長有巨大牛角的牛擋在她眼前。

  牛群發現莎蘭娜後,便全都呼吸急促地開始蹬起地面。

  「等等!」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接著便開始上演起她和牛群之間的追逐戲碼。

  牛型怪物「大角牛」。有地盤廣大,並會為了尋求食物而移動的習性。

  而且牠們是種地盤意識非常強烈,性格凶暴的魔物。特性是會執著地追逐敵人。

  在「Sword and Sorcery」中是常見的魔物,原本是一般玩家的轉生者應該可以輕易打倒牠們吧。

  然而莎蘭娜完全無法和魔物戰鬥。

  一隻或許還好,但她沒有能和整個牛群戰鬥的技能。

  瞧不起遊戲、隨便亂玩的莎蘭娜,在異世界付出了代價。

  這壯烈的追逐戲碼翻山越嶺,一直持續到她被撞進了歐拉斯大河裡才拉下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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