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七那 Part 1
听说那座远离都市的山中,目前没有人定居其中。
尽管曾传出要设置水坝的计划,但自从政府官员和建设公司的协商曝光后,计划就此停摆。虽然之后也有提出兴建高速公路的议案,却也因为受到政党轮替后,重新编列预算的余波影响,于是计划石沉大海。
此外,附近村子也曾经筹措资金,企图建盖露营地来吸引观光客。不仅开通狭窄的车道,也建了好几栋小木屋,但最后还是惨遭滑铁卢。因为这里既没有景色优美的湖泊,也没有可以溯溪游览或是垂钓的溪流。偏偏最近的户外活动,都要有一定程度的休闲娱乐设备才够吸引力。
原本应该带来大笔财富的山,就这样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剩下的,只有绵长的林间道路,以及几乎未经使用的小木屋。
这是座粉碎许多野心的山。想必现在这座山的所有人,一定是用低价将它买下来的吧。
不,若是从前的自己──如果是赤濑川七那,即使知道仅需浪费自己庞大资产的千分之一,她也不会想买这种感觉毫无利润的山。
在行驶于夜间林间道路的其中一辆汽车,加长型的礼车里,七那睁大眼睛说道:
「你们有看到吗?应该有看到吧?刚才那个是鹿吧?一定是鹿!」
在宽敞的车内,左右两侧各有一张座椅沿着窗边相对。中央设有一张长桌,上面摆着酒瓶冰桶和几个玻璃杯。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它的眼睛闪闪发光,难道是准备发射光束吗?鹿光束!呀哈哈,要是不赶快逃走,我们会被烧焦的唷。」
她想要用手指窗外,于是拿手上玻璃杯轻触车窗。窗户上映照出她穿着旗袍的身影。一头微卷的长发和泛红的双颊,还有一双遗传自爷爷,略往上吊的眼睛正望向这边。今年虽已十七岁,身材却比同龄少女来得娇小纤细,大概是因为对血味敏感,对肉类料理一概无法下咽的关系。
「那不是鹿,而是山猪,因为眼睛的位置离地面很近。要发射的话,也应该是山猪光束。」
冷静地开口指正的人,是坐在七那对面的女人。她是个很适合裙装和戴眼镜的美少女,年纪据说是二十三岁。摆在一旁的熊布偶有些不太自然地紧挨着她,缓和了她身上散发的冷淡气息。
七那嘟起嘴,将玻璃杯抵着女人的鼻尖,用不清不楚的奇怪语调逼问:
「你从那边要怎么看到啊?难道你背上长了眼睛吗?话说回来,你居然敢违抗雇主,小心我开除你喔,开除!」
「是因为反射在这边的车窗上,所以我才会看到。」
女人面不改色地回答,并且不知为何,开始用牙齿咬起玻璃杯缘。七那见状立刻高兴起来,笑着说:「哈哈,好有趣。再继续咬呀,继续咬~」女人应她的要求,依然面无表情地将玻璃杯咬着喀喀作响。
「呐,小白也看到了吧?你觉得那是什么?鹿?山猪?还是幽灵?」
一回头望向车内的后半部,便见到两名身穿西装的少年坐在那里。
「咦……?这个嘛……」
七那所唤的少年微微嘟哝一声后就低下头。他的发质应该很硬,以致头发杂乱无章地竖起。另外,他从西装外显露的手脚都缠绕着白色的布料。
「不是说『这个嘛』啦!你说,到底是哪个?」
七那沿着座椅移动,用玻璃杯轻轻顶了一下布条少年的额头。结果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后脑勺撞上车窗,发出一声轻响。她露出很痛的表情,一面苦笑道:
「你该不会没有看到吧?你是不是想敷衍我?」
「真…真的很对不起…大小姐……」
「海豚呢?你有看到吗?」
「……」
看起来比布条少年稍微年长,也就是和七那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瞧。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并且将领带松开。若仔细打量那张戴着流氓墨镜的脸蛋,只要不说话,其实长得也没那么不堪入目。竖立在他身旁的,是一根运动竞赛所使用的曲棍球棒。
七那不自觉地也跟着望向天花板。但只见到铺在天花板上的柔软皮革,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异样。「这是怎么一回事……是我从没感觉过的力场。先暂时观察一下情况,等对方更靠近一点好了……」──少年如此喃喃自语。
「海豚!」
七那用玻璃杯朝少年的下巴敲下去。少年「啊…」地唉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七那的视线。可能是痛觉比较迟钝的关系,明明敲得很用力,他却连揉揉下巴也没有。少年脱下墨镜:
「嗯?七那,什么事?呜哇,这么大胆地靠近我,是想和我接吻吗?」
「呀啊!」
见到少年噘起嘴唇,七那马上吓得把身子往后仰。
布条少年一把揪住少年还想靠近的脸,在发梢乱翘的浏海间,还露出十分锐利的目光。
「我是开玩笑的啦!我又还没做什么!拜托你不要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啦,前辈──对了,七那,什么事啊?」
「拜托你不要叫得那么亲热好吗?是你自己突然说要当我的保镖,而且看起来也算厉害,所以我才会雇用你。居然直呼雇主的名字,你难道没有一点常识吗?」
「是是,真是失敬了,公主大人。」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好好教育这家伙啊?」
七那挑起眉毛,望向前方。只见套装女子立刻把视线移开。
「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成效有限。」
「啊!前面这个杯子是怎么搞的?你喝了我的葡萄酒对吧!」
「我没有喝。」
「酒很明显就减少了,而且还多了一个杯子,这样你还想跟我装傻?啊!仔细一看,熊的嘴角变成紫色了!你把我的酒拿给那种东西喝?你也太宠它了吧?我决定禁止你随身带着它!」
女人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回答道:「雇用契约上,明订我可以随身携带它。」
「啊啊,真是的,怎么搞的嘛!净是些怪里怪气的家伙!」
除了司机外,车内乘客只有座椅上的这四个人。
七那不耐烦地一脚踢开滚落在地的手杖。那根形状像英文字母「J」倒过来的手杖,是她的爱用品。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附虫者啦!」
<虫>。
大约十多年前忽然出现的该物体,因为外表与昆虫类似,于是有此称呼。
<虫>会寄生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以赋予宿主超凡能力为代价,啃食他们的希望与梦想。遭<虫>附身的人们,则被唤作附虫者。
政府创立名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机关,藉以隐瞒<虫>的存在。他们捕捉附虫者,用尽各种手段企图隐蔽。如今,甚至训练、统治捕捉到的附虫者,作为捕捉其他附虫者的军队。
然而<虫>和附虫者这种异常之物,根本不可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完全隐瞒住。传言逐渐甚嚣尘上,他们因此成了人们恐惧与岐视的对象。
「我不是附虫者。」
套装女子冷静地说。
「我知道啦。」
「话说回来,既然你讨厌附虫者,又为何要订立这次的计划呢?」
「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觉得风险太高了。依现状来看,我们财团实在没必要去做如此危险的赌注。」
「我认为钱这种东西就像养分一样。要是不泼洒出去,放着只会腐败而已。我就知道有好几个人把钱都存到发臭了呢。」
「话虽如此,如果随便乱泼洒,最后也只会让作物腐烂。」
七那一面啜着酒,一面若无其事地把女子的忠告当作耳边风。醉意暂时清醒的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哦?」
曲棍球棒少年看着窗外,发出一声惊呼。
「海豚,怎么了?又是鹿?还是山猪?」
七那两眼发亮地看着外面。夜晚的林间道路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礼车和挟于前后的黑头车弹开小石头的声音。再来,顶多就是偶尔响起的奇特鸟鸣罢了。
少年干脆地说:
「不,是人类。」
七那皱起眉头。不过,她随即就对布条少年露出轻松自然的微笑。
「回收。」
一听到命令,布条少年立刻打开礼车的门。毫不犹豫地在高车速下,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痛痛痛!真的超痛的!咦?人的手可以弯到那边吗?──我痛到要这么怀疑了啦!」
布条少年把一名少年的手转到背后,押进停驶的礼车,接着强行命令他在七那的脚边跪下。
「开车。」
七那笑咪咪地下达命令,礼车于是再次沿着林间道路前行。
「咦?奇怪?这是什么情况?整人节目吗?」
少年给人的印象是「一堆包包」。他的年纪大约和七那差不多。有些脏污的脸庞,以及用眼镜把浏海往上推,将头发整个向后拢的发型都还算正常。但他除了背上背着皮囊似的袋子外,肩上又挂了好几个大包包,让人不禁怀疑包包才是主体。
七那把手中的玻璃杯换成手杖,转动一圈后,将前端搁在包包少年的肩膀上。
「海豚,我问你,这个『妖怪,包包男!』是附虫者吗?」
「妖怪?不会吧,在哪里?咦,是我吗?我到底哪一点像了……吓,包包男!」
男子被自己映于窗上的模样吓到。他身后的曲棍球棒男傲慢地翘起二郎腿,左右摇晃食指。
「Hey,boss,My name is 鯱人,OK?」
「可是海豚比鯱(注:鯱为虎鲸,也就是杀人鲸)要可爱多了吧?好了,结果究竟如何?你应该可以分辨得出来吧?」
「我只有当附虫者使用能力时才能感应到啦。不过,这个人感觉起来应该不是。姑且不论能力如何,他一点警觉心也没有,实在不像是有战斗经验的人。」
「哦,不是啊──喂,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座山里不可能会有一般民众。就算是来采山菜,这里离民居太过遥远,时间也已经很晚了。而且就算再继续往山里前进,也只有无人的小木屋而已。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含着泪水反问。
七那伸手制止打算令他关节更加疼痛的部下,眯起眼睛。
「我叫作赤濑川七那。」
「赤……赤濑川七那?」
包包少年顿时目瞪口呆。
他果然有问题──
确认少年的反应后,七那笑了起来。
「骗人,这是真的吗?你就是赤濑川财团的那个赤濑川七那?你本人比商业杂志上的照片可爱多了耶!」
「……?」
七那皱起眉头。她发现,少年的言行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知晓赤濑川七那这个名字的人不在少数。虽然没有到无人不知的地步,但在这个国家里,与财团有关的人士,大概没有人不认识七那。
尽管讽刺,但七那的名字会为世人所知,全是因为她爷爷的去世。一手打造成功的金融事业,获得巨大财富的人是爷爷。用蛮横的手段并购众多企业,创造赤濑川财团这个企业集合体的人也是那位爷爷。
然而某一天,爷爷突然暴毙,且死因至今仍旧不明。
继任财团会长一职的,是个令众人大感意外的人物。因车祸而失去儿子与媳妇的爷爷,把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唯一的孙女。当时身为国中生,却继承庞大遗产与会长之职的七那,还一度登上头条新闻。
但是,为此骚动的都只是些不相干的老百姓,周遭的目光反倒都极为冷淡。
大概每个人都认为,仅是依照形式继承会长一职的七那会立刻被逼下台吧。不只财团的董事们,甚至连互相竞争的对手企业,所有人都这么猜测。
可是,七那现在依然坐在会长的位子上。
非但如此,集团的势力还比爷爷在世时更加兴盛。
任谁应该都对赤濑川集团──通称赤濑川财团的企业,为何至今依旧繁盛而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并不知道,曾经只是个平凡国中生的七那,从爷爷那里继承的并非只有庞大的资产和会长这个崇高的地位──
「她是我的秘书,名字叫──」
少年的回应让七那感觉有些不对劲,用手杖指向套装打扮的女子。
「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七那把自己秘书的名字给忘得一干二净。话说回来,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总是「喂」或「你」地使唤对方。
「叫我秘书就可以了。」
套装打扮的女子一脸无所谓地回应。七那开除前任那个没用的秘书后不久,听说旗下的并购企业里有个能干的新人,便将她拔擢至自己身边。共事至今大约一年,这位秘书俨然成为七那的得力助手。虽然是个老是布偶不离身的怪人,但这反而令七那觉得有趣。
「是吗?」七那笑着说完,就把手杖朝向手脚缠上布的少年。
「他是小白。」
「小白……?」
「哈哈,你听我说,超有趣的啦。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是住在纸箱里。因为看起来实在太像弃犬,我就把他捡回家了。不过他现在已经从弃犬升格成看门狗了。」
被唤作小白的少年一脸羞怯。平时的他虽然十分温顺,但其实原本是在暴力组织的抗争中受人使唤的武斗派附虫者。由于七那讨厌沉闷无趣的保镖,因此雇用他担任随身护卫。顺带一提,七那也一并饲养、栽培他的其他附虫者同伴。
「那位吃闲饭的是海豚,他是小白的后辈。虽然外表看起来一无是处,不过实力和小白不相上下,所以战斗力应该还不错。」
「幸会,我是海豚!如果是用嘴巴顶球的技术,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喔!」
曲棍球棒少年大概已经放弃使用本名了,满脸笑容地竖起大拇指自我介绍。
「身旁围绕着随身携带布偶的秘书、小狗和海豚,你说是不是很好玩啊?」
也许是和想像中的样子天差地远,包包少年茫然地仰望展开双臂,面带轻松笑容的七那。
「我们自我介绍完了,那你又是哪位?」
七那用手杖前端抬起少年的下巴。
「丁屋贰兵卫。」
思索一会后,少年报上名字。这名字还真是老气。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咦?呃……那个,我算是和人有约吧──好痛痛痛!」
小白用力地勒住装傻的贰兵卫的手臂。
「什…什么嘛,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遭受这种待遇不可?对我来说,即使是一则情报,也是珍贵的商品耶!尽管不到专业,我还是要赌上生意人的尊严,没有报酬的话就绝不透漏──痛痛痛痛!」
「这主意还满不错的。不如就拿情报来换你的手臂吧?」
「啊啊,这样啊!成交!我现在马上就说!」
少年的尊严意外地廉价。对于露出恶霸本性的七那,贰兵卫很爽快地就应允她的提议。
「……啊啊,真教人失望!没想到富甲一方的赤濑川七那竟是这种人!」
「小白。」
「我和某人约在前面的小木屋见面啦!时间和地点都是对方指定的,我根本不晓得前面有什么东西!」
「某人?是谁?」
「不知道──好痛痛痛!我真的不知道嘛!我也是透过别人介绍,完全不清楚对方来历!」
「哦…哎呀,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你去那种地方要做什么?」
「……因为我惹上一点小麻烦,所以想去寻求保护,顺便看看对方要不要买某样东西……」
「我买。」
「咦?」
「我要买下你打算卖掉的东西。既然还没进入洽淡的阶段,这样应该不算是抢夺了吧?」
对于笑盈盈的七那,贰兵卫:「是这样没错啦……」地支吾回答。
坦白说,七那已经大概猜到少年口中的「某人」是谁了。
是遭到众多远大抱负给离弃,这座山的现任主人。
那个人本来不是一个会去买这种无利可图物件的人。作为不动产,这里的价格实在太低廉,当成别墅又毫无气氛可言;若要金屋藏娇,还不如在市区里买间公司寓要好得多。
总之,对方的资产足以与赤濑川财团匹敌,可说是七那的生意对手。
那号人物会买下这种荒地,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
对方究竟在隐瞒什么──
七那对问题的解答已经有了头绪。
「这可是得小心使用的东西喔。毕竟因为这玩意儿,我还被什么特环的危险集团给盯上呢!」
手臂被大大反转的贰兵卫,一半的脸都埋进铺在地板上的毛毯里了。他打从心底感到担心的表情,应该是为了提高卖价所做的演技吧。
「特环?啊啊,你是说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啊?那个和附虫者有关的组织。」
见到七那不以为意的态度,贰兵卫不禁愕然。既然会想与这片土地的所有人进行洽谈,想必商品一定有相当程度的价值──看样子,七那的想法果真没错。
「既然如此,我就更是非买不可了。因为我非常讨厌特环。」
七那灵巧地用手指转动手杖,一边哈哈大笑。
可恨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特别是被称为最强附虫者的男人,曾让七那陷入无地自容的窘况。若能给他们带来麻烦,她将深感痛快。
「我们到了。」
秘书公事性地说完,小白便打开车门,把发出「哎呀」一声哀号的贰兵卫踢出车外,随后自己也下了车。
礼车停靠的地方,是林间道路的终点。
那是一片面积约两个足球场大的开阔土地,上面盖了几栋没有灯光的小木屋。在铺满砂砾的那一带,还有打水用的汲水场。
「咦?什么?怎么了?」
小白把困惑的贰兵卫扔在一旁不管,迅速跳到礼车前面。
继小白之后,保护礼车的黑头车内也跃出好几道人影。身穿黑色套装的少年少女们──是小白以前的附虫者同伴。他们对身为领导者的小白有着深厚的信赖感,与其说服从七那的命令,其实是跟随他的行动。
无人的露营地中布满紧张的气氛。
月亮默默地悬挂天际,提早报到的蝉鸣自某处响起。
围绕礼车警戒的小白等人摆好备战架式,全神戒备。
七那在柔软的座位上,天真可爱地侧头问道:
「哎呀,扑空了吗?」
「地面有被许多人踩踏过的痕迹,汲水场的水道维护得很好,小木屋也没有堆积灰尘。」
鯱人坐在后方的座位,双手交叉于胸前说:
「最重要的是,我感觉到那附近有附虫者的力场,而且数量还不少唷。」
「喂,你也快点开始行动,海豚。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我当然会尽全力保护你啊,公主大人。」
少年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然后淡然地说:「不过,现在还不到我出场的时候。再说,我不太擅长集体行动。」
七那傻眼地鼓起腮帮子,这时,露营地忽然有了动静。
其中一栋小木屋的灯亮了。
同时,从建筑物的暗处出现几道人影。
「好了,开始商谈吧。」
因醉意而差点跌倒的七那,在秘书的搀扶下走下车。
她一边转动手杖,一边踉跄地穿过小白等人之间,走上前去。
「呀哈。」
见到小木屋灯光下的人影,七那笑了。
现身的,是数名少年与少女们。从每个人都年纪尚轻这一点来看,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的真实身分。他们会预先在此等候,应该是因为山的入口装设了监视摄影机吧。
「果然和<虫羽>有关系,而且还把人藏在这里。」
七那开心地笑着,与她对峙的是三名男女。
「你是谁?」
一名穿着夹克的高挑女子瞪着七那。她有着轮廓分明的长相和冷淡的气质,年纪似乎与七那的秘书相近。只不过和一板一眼的秘书不同,她给人的印象较为野性。
「既然知道我们是<虫羽>,想必你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女子的口气简直就像时代剧中登场的武士,感觉与她十分相称。她的外表看起来较为年长,说不定是在场这几个人的首领。
「你好,我叫赤濑川七那。」
七那一改先前轻松自然的笑意,换上浅浅的职业笑容。
「我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啊,原来如此。」
一副无趣地吐了口气的人,是一个绑着头巾的少年。他两手插在口袋里,毫无戒备、一派轻松地盯着这边。
「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出现在这里。」
「在生意上,我一向奉行直接面谈的方式。如果因为知道对方是危险人物,就害怕得打退堂鼓,那样可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看样子,对方丝毫没有欢迎之意。然而这一切都在七那的料想之中。
七那打算在至今无人触及的领域上发展事业。她也知道一定会有风险,但是想要实现计划,就非得和这块土地的所有人──以及<虫羽>进行交涉才能成功。
「好过分……」
轻轻嘀咕的人是一名娇小的少女,一头短发的造型非常适合她。不同于其他两人,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战斗员。
七那无视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少女,继续进行洽谈:
「我希望可以谈得更具体一点,请问你们的负责人──」
「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夹克女子的语气充满敌意。
「现在在这里谈似乎不太好吧?旁观者不会太多了吗?」
「哼。这样的话,那就在小木屋里──」
「你们所做的事,真是太差劲了……!」
短发少女又插嘴了。
七那脸上的职业笑容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她在商谈时,最忌讳别人捣乱搅局。她忍不住露出本性,眯起单边的眼睛:
「可以请那个小孩子安静一点吗?她一直从旁插话,实在很吵。」
「你说她吵?这孩子究竟哪里吵了?」
带头女子不知为何,突然一脸愤慨地发出怒吼。少女或许是她的妹妹吧,她硬是护着少女。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和外行人进行协商。七那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了,那就算了吧。」
「什…什么叫作算了?我们可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见到少女气呼呼地鼓着脸颊,七那满腹不耐。
七那和短发少女互瞪彼此,同时开口:
「我和你们谈下去,可以帮忙转告宗方先生我来了吗?」
「你…你把宗方先生藏到哪里去了?」
宗方槐路。
和七那的爷爷一样,是个白手起家,支身累积出巨大财富的实业家。
尽管独裁的经营方式与赤濑川一族非常相似,但是不使用蛮横手段这一点,让他获得比赤濑川财团更正面的评价和知名度。
宗方槐路就是这座山的现在所有人。
正因为宗方槐路一向贯彻不做无谓浪费的经商之道,所以他会买下这种空无一物的山,一定其来有自。
七那的推测似乎没错,可是──
「……」
七那茫然地呆站在一片寂静的露营地里。
出乎意料的事态,令她停止思考好几秒钟后才勉强开口:
「宗方他……不在?」
「不是被你们绑架了吗?」
夹克女子也一脸意外地反问。
「那…那个…对不起……」
此时,细声道歉的少女怎样已经不重要了。七那抿着唇,面向夹克女子:
「可以请你告诉我详情吗?<虫羽>的领导者是你对吧?」
「不──」
夹克女子,以及头巾少年将视线移到短发少女身上。
「对…对不起……」
不知何故,少女又不好意思地对语塞的七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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