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1 戌子 THE LAST

在看得见海的电波塔顶上,狮子堂戌子正坐在那里吹海风。

背后是HORANTO市林立的高楼。

“……”

坐在冰冷的铁粮上,以一脸呆然的表情眺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在那个废工厂之中被塞到她面前来的现实。到完全接受为止,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可是一旦接受,头脑就变得什么也无法思考。

只有被惨淡阴暗的虚无感觉,占满了整个心胸。

眺望着海的戌子脑袋里,废工厂中看到的光景像闪光一般复苏了。

“呜……”

她用颤抖的手抱住了头。

“呜呜呜……呜呜呜……!”

正常的思考能力已经麻痹了,整个人陷入了疯狂之中。

被海风吹拂着的戌子的脸跟数日前比起来憔悴了不少。只要一闭起眼睛就不禁想起鯱人那狼狈的样子来。不要说睡眠了,就连饭也吃不下。

含在口中的棒棒糖被牙齿咬碎,发出卡嚓卡嚓的清脆声响。

“呜呜……呜啊啊……!”

究竟是哪里错了?

是戌子的教导方法出了问题吗?

还是鯱人自己有什么问题?

不,鯱人是完美无瑕的。虽然对于戌子的教导不太用心去学,但是单凭天姿就已经能够完全吸收进去了,而精神方面也是那种如果失去了战斗就会活不下去的“濒临崩溃”的状态。

而戌子也对鯱人进行了完美的教育。

本来他还差那么一步就能到达最强战士的位置,为自己的使命画下完美的句号。

这样的他本来应该成为戌子生存的证据——能够让戌子的生存得以饶恕的活着的证人。

现在这种情况也就是说,戌子在最后的最后被命运被判了。

“我……我……!本来应该可以被饶恕的啊……!只要使鯱人成为一个完美的战士的话,我就……!”

那因为苦闷而扭曲的表情中,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作为狂战士让人闻风丧胆的战斗员的半点影子了。

而鯱人也和戌子一样属于狂战士。

戌子一直相信就凭这一点,他也会变强。

但是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就连怀有的梦想这一点,两人都一模一样。

想起了梦想,想起了恐惧和绝望的他,应该无法再进行战斗了吧。

害怕受伤的战士?这种存在,只不过是一个恶劣的玩笑而已。

戌子自己也曾经因为想起了梦想而在战斗中落败。然后就开始对自己的〈虫〉失去了抵抗力。

附虫者无法自行选择梦想。

拥有邪恶梦想的戌子无法抵抗栖宿在自己身上的〈虫〉。因为没有守护自己梦想的理由。

所以作为梦想的代替品,必须有某个生存的目的。对于生存的执着,能帮助她对抗〈虫〉的侵蚀。

失去了使命的戌子,就无法再活下去了——

“我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吗?难道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我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甚至连活着这件事也……!”

口中含着的糖果已经融化,也没有补充品了。刚才口中的糖已经是最后一枝。

特环配给的这种糖果含有大量能够让人容易吸收的铁质。戌子要是不经常含着这个的话,就会很容易出现贫血症状。因为操作磁力这种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体内血液中所含有的铁质的消耗速度可以说是近乎异常的快。

但是就算有这个糖果,所起到的作用最多也就是勉强能够把性命拖长一点而已。

在这个城市中使用了过多力量的戌子,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这样子呆着的时候疲倦不堪的身心也不断发出着悲鸣。

“难道我就连下一次战斗,也没有资格参加了吗……!”

能够成为决战的战斗曾经出现过好几次。

首次捕获〈冬萤〉的战斗,还在训练中的戌子没有来得及参加,那个可以断言是最初的一次大型战斗。

接下来比较大的战役,应该就是青播磨岛的那一次了。〈原始三只〉中的一只,〈第三只〉的歼灭作战。

但是那个时候,戌子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了。陷入了绝望中的她就连生存的意义也几乎失去了。

还有些战斗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那个让使枪的少女从附虫者的战斗中消失了身影的那场战斗,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刚刚恢复的戌子就更不可能参加了。

然后还有去年的平安夜。

在叶芝市进行的和〈瓢虫〉的决战。

当时独自一人踏上了旅途的戌子自不用说,她用心栽培出来的学生,也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而已经成长了的人,又因为各自手头上的战斗,无暇顾及。

作为战士被培育起来的她,除了战斗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生存之道。

但是戌子却一直被重要的战斗挡在了门外。

“……下一次战斗的气息,我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可是,我却……不能作为一个战士活下去,就连作为一个战士死去的场所也……难道连作为一个战士生存过的证明,都得不到吗……!”

作为一个悲惨狼狈的败北者死去——

就像命运在自己面前这样子宣布了一样。

“哈——哈哈……”

戌子发出了超越了绝望的笑声。

“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毫无意义吗……这样子反而让我觉得无所牵挂啊……”

什么也不留下地静静小时这样子或许反而更好。心底涌出了这种想法。再坚持为自己的人生雪耻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在自己消失之前,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得快点去道歉才行。

从战场中消失了身影的戌子,一定已经被遗忘了。因为他从来都只会向前看,所以对于拚命在他身后追逐的人一定没有放进眼里。

但是即使这样,戌子还是觉得自己必须道歉。她这一生,都以追上他,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为目标活到现在。剩下的这不多的时间,戌子决定要用来跟他谢罪。

取出收集,按下了熟记的号码。这是违反特环规定、不经过组织直接联系的电话号码。

“呀呀——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她用故意挤出来的开朗声音嚷道。对方那似乎老大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由于作弄战斗之外的他是件很有趣的事,所以戌子以前经常做。

“不要叫我小狗啊!就是因为你这么叫我的关系,才会让东中央支部的家伙全都这样子跟着叫的!——唔?不,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啦。只不过是偶尔联络一下老朋友而已啦。话说回来,你现在在干什么?”

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叹息。看来因为不是在执行任务的关系,只好死心,决定暂时充当戌子的解闷对象了。

“哦,在去西远市的途中啊——那里是个好地方呢。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到处奔波啊。嗯,我现在也在赶路啊。是一个叫做HORANTO市的地方,有漂亮的海哦。也许有点像樱架市吧。让我不禁想起了和你一起接受训练的那些日子。哈哈,你当然会这样想啦,因为在格斗训练中你一次也没有赢过我嘛。不,不,没有弄错,我可是大获全胜呢。”

就算会忘记自己家人的脸,也不会忘记关于战斗的记忆。

这种事情也许很讽刺——戌子是个天生的战士。

“算了,不要这么说嘛。偶尔也陪我叙叙旧,说说以前的事啦。在〈冬萤〉的骚动结束之后我就转移到了中央本部,还真是彼此都名声在外呢。只要有哪个地方发现了强大的附虫者的话,我们就会被派出去组成特别队伍——没有这种事啦,那可是快乐得很啊。虽然有些时候我发起狂来会认错你把你痛打一顿啦。”

作为一个战斗员,她的表现完美出色,让她在这种时候回忆起来也仍然感到无比自豪。而戌子不断地往下说的同时,对方虽然信步感情不愿的样子,还是静静地听着她说。

“对了,那场战斗你还记得吗?歼灭了目标之后我们吵了一架,然后火冒三丈大打出手。虽然我的曲棍球棒被你折断了,但是我也打断了你的肋骨,然后你——”

还想往下说的,但是对方不知是不是对于这种长篇大论的回忆论感到厌烦了,说了一句“先不要说这个了”来强行转移话题。

“啊?你问我在干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在HORANTO市——”

正想要解释的她的话语,被对方打断了。

“……咦……?”

反射性地漏出了一句愚蠢的反问。

——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前线啊?

看不见脸上表情的对方,这么问道。

“我、我——我——”

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回答。

光是理解电话另一边的他所说的话,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难道说只看着前方的你的视野中……也有我的身影吗……?

可是这一点,本人才刚刚要决定放弃的啊。

他在战斗的同时,还等待着她回去——

“……嗯,嗯,我有听到啊,〈冬萤〉逃走的事情,以及那个数据磁盘。嗯,是啊。我想应该会变成那样。是啊,她手上应该掌握着钥匙吧。”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正被凄惨的败北感折磨着的戌子,理所当然地说着即将逼近的战斗。向已经决定就此画上句号的戌子,他毫不怀疑地说着将来的话题。

“嗯,嗯,嗯……”

不断点头的戌子脚下,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到了地上。

不相信戌子的,不是别人,而是戌子自己。

啊啊,好不甘心——

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阵强烈的不甘。

我再也无法和你并肩作战了啊——

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悲伤,所以连那么纯粹的愿望也忘记了。

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他之所以会这么强的真正原因了。

“——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的说。”

提出问题的戌子脸上,露出了淡然的笑容。

不甘心,好不甘心。

无法再和他站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这件事,实在让自己痛心疾首。

但是现在的他还是那么强,让戌子觉得即使没有自己在身边也应该无所谓了。

“失去了我这个优秀的拍档之后,你找到了那个使枪的少女当你的新拍档——啊呀,好激烈的抗议呢,不过,我不受理哦。”

很自然地呵呵笑了起来,但是很快,恢复了认真的声音问道:

“你连那个少女也失去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孤身奋战吗……?”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戌子知道这代表了肯定。

“是吗……你真的很强。一个人赢得所有战斗,一个人背负了一切。今后恐怕会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伤害吧。但是今后肯定会出现只有你一个人赢不了的战斗的。我已经感觉到大型战役即将来临的气息了。”

他突然低声吐了一句。

——我可不想被老是不肯回来的小狗说这样的话。

戌子很高兴他喊自己的名字。

“回来的人不是我。”

但是戌子还是否定了他的说话。

多亏了一直坚持不懈战斗的他,让戌子想起了某件事。

戌子至今为止把作战方法教导给了很多附虫者。这同时也意味着让它们接受了作为战士生存下去这种宿命。

就像〈原始三只〉一样。

自己所做的一切,也许就跟不管人愿不愿意,把人诱向战场的他们一样。

但是,有一样决定性的不同。

“我所教导的人,总有一天会和你并肩作战的。”

戌子曾经对〈原始三只〉的其中一只〈浸父〉说过这样的话——

——你们不可能预知我们的可能性。

戌子所教导的,其实只是战术而已。她真正寄予希望的是,那些学生们的可能性。

戌子自己的人生就是被战斗所隔离的悲惨人生。

但是自己亲手交到出来的学生的可能性,却是不能一起否定的。

“光是我一个人的力量的话,根本没有什么作为可言。但是我所培育的新世代的强大力量,很快就会进入你的战斗之中。我可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占战场了哦~”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淡淡地道:

——我不会期待,但是我会等的。

这种简单而不带感情地回答,很像他一贯的作风。但是只要这样就好了。现在的话,这样就够了。

“啊啊……战斗在呼唤我呢。”

戌子握着手机站了起来。

转身背向大海,俯视着HORANTO市的街道。

戌子的感知能力已经感觉到了在街道上徘徊的邪恶波动。那是比以前感觉到的时候还要巨大而肮脏的气息。

一团黑云正在侵蚀着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的天空。

“想不到战斗竟然会向这样的我招手……我得走了。”

俯视着炎夏的戌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迷惘。面对询问着到底怎么回事的对方,戌子简单地说道:

“今后特环应该会成为被袭击的目标哦,你小心点。”

〈浸父〉袭击管辖HORANTO市支部这件事,总有一天会传入他的耳中的吧。他的话应该能撇开先入为主的观念,正确地把握事态。

“那么再见了……〈郭公〉。”

戌子挂了电话,耳中传来了摇撼整个天空的钟声。

这下子能够确实捕捉到〈浸父〉的行动了。

果然——他还活着。

前几天,一个住在赤牧市的男人离奇死亡,他的尸体上就残留着〈浸父〉的波动。所以那之后戌子就一直在想。

〈浸父〉究竟是什么?

他的能力和特性又是什么?

“你的真正面目终于开始暴露出来了哦,〈浸父〉。”

这种波动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也许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形态了吧。现在他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街道中移动。

“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话……你绝对不是不死之身。”

戌子的全身腾起一股紫电。她戴上了挂在脖子上的防风眼镜。

从电波塔跳下,向着地面上坠落之际,利用电波塔和自己本身的磁力产生排斥,向着覆盖着乌云的天空飞翔而去。

很快失去了速度,就在撞上面前的大厦时,一个回转,在双脚快要碰到大厦墙壁之前,戌子再次增大磁力,反向飞行。

在HORANTO市的上空进行着瞬间移动的戌子和正在地上移动的〈浸父〉之间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

“这、这是……”

终于捕捉到波动发生源头的戌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穿越市中心的大路中央,一块肮脏的暗黑团块正在高速移动着。在以前鯱人曾经遇见其他附虫者的单向二车道的中间,正被一团不断喷着瘴气的雾霭覆盖着。

戌子所预测的〈浸父〉的能力其中之一,是一种可以称为迷彩的能力。与其说是隐藏自己的身影,不如说是直接把自己的存在和领域从一般人的意识中隔离开来。要想识别他的姿态的话,如果不是意志力强大的人恐怕很难办到。

不过虽然不能意识到它的姿态,但是被瘴气碰到的人还是会受到影响。车道上的行人和驾驶车辆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真是厉害。想不到他的力量可以增大到这个地步。究竟……”

由于瘴气的浓度太大的缘故,那一团暗黑的中心之中只能看见肮脏长袍的其中一角而已。那暗黑的中心处若隐若现的黑色长袍之下究竟是怎么样的肉体这一点就无法确认了。

〈浸父〉看来已经发现了在大厦之间移动着追踪自己的戌子,只见他那长袍在瘴气的中心蠢动起来。抬头看着戌子的长袍之中,果然只有一片黑暗。

“看来这个来当对手的话,应该没什么不满的了。”

戌子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敌人越是强大,对于战士来说就越是值得高兴。

“你就尽管去你喜欢的地方好了。我就让你好好选择你死的地方吧。”

要是想要先发制人的话,这里无辜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了。但是如果〈浸父〉这个时候停下来的话,戌子觉得自己也不会顾虑这么多。她身上狂战士的血已经开始沸腾了。

她取出了手机,打算向本部的支部请求支援。虽然不觉得他们会起到什么作用,但是至少可以暂时充当幌子,让戌子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必杀的最后一击吧。执着于一对一的战斗的话未免太过迂腐了,巧妙运用幌子或着诱饵也是一种很堂堂正正的战术。

“……”

但是这时候她却想起了刚刚通完电话的那个最强的战士。

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样做?

答案根本不用考虑。至今为止总是一个人背负起所有一切的他,就算这种时候也一定会选择独自一人战斗,绝对不会有错的。

“啊啊……这样啊……”

戌子终于理解他的心情了。

“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才会选择一个人战斗的啊。是因为相信能够在经历死战之后活下来的只有自己是吗。还真是个自大的家伙呢。”

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显示出温柔的他,以及拥有被称为残酷恶魔这一侧面的他。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对于敌人冷酷到底……对于自己人则是温柔得不行。什么恶魔嘛,这不是比任何人都要有人情味吗?或者说——就连那种人情味都已经失去的我,才是真正的恶魔也说不定啊,对吧?”

那是不是说戌子连心也已经被自己身上栖宿的〈虫〉吞噬了?

她把已经掏出来的手机放回了口袋之中。

“看来我的水平还不够啊。到了最后的最后,才发现还有大把的东西不得不学习。”

本来扭曲的笑容开始变得沉稳起来。

“作为你强逼我学习的回礼,真想亲手否定你的想法的说,不是让你自行承认我的视力,而是从旁侧击,强制性地让你承认——不,这个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啊。”

正在眼下移动的〈浸父〉终于离开了市中心。

在高大的大厦消失了之后,戌子跳向地面。移动到了电线上,再把磁力集中在双脚上进行着飞速移动,继续追踪〈浸父〉。

以灯光璀璨的街道为背景,想着寂静的国道奔走。

当戌子看到眼前出现的光景之后,终于弄明白〈浸父〉的目的地了。

“是Orange Land吗……!”

美丽而带着梦幻气息的灯光群出现在远方。

尤其明亮的是以剧院为首的设施密集地带在人工池的中心上浮着的。应该是复原之后的贸易船只。而在宽阔的土地上到处设置着的不断旋转的灯光,是风车上的照明。

而建在Orange Land旁边的巨大会馆,也一片灯火亮堂。就像是座绝大的发光圆盘横放在地上一样。

“嗯……”

〈浸父〉的移动速度突然急速增大了。沿着前面那歪歪扭扭的路,跃过栅栏进入了Orange Land的范围。

在竖立着风车的地域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人影。戌子突然想到今天是那一出有名的歌剧“BEAST”的初次公演之日。一般人的气息在剧场附近十分密集。

而瘴气团块似乎也是向着那边去的样子。

“追逐游戏就到这里为止吧。”

越过栅栏的的戌子的身影留下瞬间残影,消失在空气之中。

利用瞬间移动的全身缠绕着紫电的戌子再次出现的地方,是那弥漫着暗黑无雾霭的长袍之中。

戌子手上的曲棍球棒把缠绕着瘴气的〈浸父〉整个打上了空中。

“来吧,跟我好好打一次吧,〈浸父〉!”

长袍毫无反抗地被抛向俄空,戌子瞬间移动到上面,增大磁力,同时把磁力也附加到〈浸父〉身上。

戌子的曲棍球棒一闪,由于强大磁力的作用,〈浸父〉向着地上弹去。

一声巨大的声响震撼四周。

地面有如受到了陨石撞击似的下陷了一大块,〈浸父〉由于惯性在地面继续往前滑行,撞上了一架风车。

戌子降落在地面上,转动了一下曲棍球棒,摆开了架势。

“果然和我想像中一样,你的瘴气……和那个叫做‘霞王’的战士所拥有的能力很像,但是和她不一样的是,你无法抵抗物理性攻击。而且在那肮脏的长袍本身和‘里面’,有着你的实体。”

最后觉得用来作战场的地方,是Orange Land的郊外。虽然用霓虹灯装饰着的风车四处耸立着,但是现在是夜晚,观光客跟白天比起来少了很多。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池,水面倒映着风车的灯光。

“那么我干脆用HIT AND AWAY的招式不断攻击,直到歼灭你为止好了——本来指能够在自己的领域之内才能发挥能力,欠缺主动性这一点是特殊型的弱点……但是我已经利用提高移动力来克服了这个弱点,所以应该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的了!”

高傲地发出宣言的戌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在风车前面慢慢站起来的长袍的身影。

——没有任何前兆。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阻碍我前路的话——”

瘴气瞬间充满了周围。

一眨眼之间,暗黑已经包围了戌子和〈浸父〉所在的地域。天空被乌云覆盖,空气急速变得污秽不堪。

就连装饰用霓虹灯的灯光也被吞噬,周围的空气都被污染了。

“就让你变成我的血和肉吧……我的孩子啊!”

钟声骤然响起。

在声音的侵蚀之下,周围的地面正以音速产生着变化。

泥土以及脚下的沥青地面,都变成了大片的毛毛虫群。

“新的容器,即将要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容器’和以前那先天不足的东西有着天壤之别是吧?”

戌子的身体轻轻浮在空中。她高高跃起,跳到了还没有遭受毛毛虫侵蚀的风车的顶上。在挥动曲棍球棒的同时,她周围的污秽气息也跟着消退了。

“但是那句话可是我的台词。你就好好看清楚狂战士的真正姿态吧!”

雨衣的表面出现了剧烈的放电现象。由于戌子那逐渐扩大的领域,〈浸父〉的瘴气被压了回去。

化作了紫电团块的戌子的脸,变得越来越扭曲。同时受到互相吸引、互相排斥这两种磁场的影响,充血的右眼和铁质浓度增加了的左眼的颜色也变得不一样。

那已经进入了某种催眠状态,像野兽一般敏锐的双眸紧紧盯住了〈浸父〉。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戌子的咆哮和破坏的轰隆声几乎同时响起。

瞬间移动到〈浸父〉头顶上的戌子奋力挥下了曲棍球棒,目标身后耸立着的风车连同地面一起被击成了碎片。

地面上蠢动着的毛毛虫像神话中摩西的十诫一般断成了两截。

由于这强力的一击,弥漫长袍四周的瘴气的一部分消失了。

但是很快几万条毛毛虫形成巨大的波浪,包围了戌子。而被瘴气笼罩着的长袍则移动到毛毛虫之中,消失了。

“噢噢噢噢噢噢!”

但是戌子的感知能力却准确地感应到了长袍的所在。她把曲棍球棒高举在头顶上转了一圈,用力往地面砸了下去。

紫电炸裂开来。

以戌子为中心的一带因为受到强烈磁场的影响,连空气也为之摇撼起来。由于引起的放电现象和气温上升的缘故,人工池中积蓄着的水和毛毛虫一下子被蒸发了。

就连出现在开始变得清晰的视野中的〈浸父〉,也受到了损伤。包围着长袍的暗黑雾霭大量发散了、消失了。

在遥远的头顶上方,钟声再次响起。

星辉光芒已经被遮盖了的夜空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教堂。戌子的周围急速被暗黑的领域包围了起来。

但是戌子的瞬间移动要快很多。一眨眼之间已经突破了〈浸父〉所产生的领域,移动到了长袍的后面。

戌子的曲棍球棒向着〈浸父〉狠狠砸去。

有如闪电一般的冲击把暗黑的瘴气一扫而空。〈浸父〉被压退到很远的地方,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出尽全力时候戌子的战斗力,跟一号指定有着同样强大的战斗力。

之所以在她的全盛时期也没有能成为一号指定,也许是因为在战斗时经常会丧失自我的缘故,又或者是能够出尽全力的时间太短——还是说一号指定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其它特征?这一点到最后还是没有弄明白。

“……我认为你的本体不是在于那有着人类外形的身体。”

戌子用像是野兽一般的目光瞪视着前方。〈浸父〉慢慢地撑起了身体。由于戌子产生的巨大冲击而断开的长袍变成了毛毛虫,流着混浊的血液落在了地上。

“那一件肮脏的长袍,才是你的本体。呈现出长袍的形状的,是作为本体的毛毛虫……而攻击时产生的毛毛虫,只不过是力量进行具现化的产物而已。作为能力发动体的空中浮现的‘教堂’,又或者是作为本体的毛毛虫,只要歼灭其中一样的话,你也就完蛋了!”

在看穿敌人能力的洞察力方面,戌子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

凭着天生的才能以及常年的战斗经验,看破了〈浸父〉的能力。

“然后作为本体的长袍要想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必需要有能够作为‘容器’的人类。从你丢弃之前的容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算起,似乎这个容器不是谁都能当的。你应该是把那些满足某个条件的人,选择为容器的吧。如果跟那个容器产生排斥,又或者没有容器的话,你是不能在这个世界长久逗留的。”

戌子已经打退了的污秽领域,一转眼之间又再次出现了。在钟声鸣响之中,弥漫在〈浸父〉全身的瘴气也开始慢慢复原。

紧握着曲棍球棒的戌子,脖子上开始渗出了汗珠。

“看来真的像你所言,这一次的容器跟你很合得来嘛…”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的自己,应得了这场战斗吗?

这种想法开始在脑内盘旋。看来敌人已经得到了超出自己想像的强大力量了。

但是她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在心中暗暗鼓励着自己。

在战斗中最大的敌人就是绝望。会浮现出自己战败的景象的人,是自己。那么能够大小这种最为绝望的景象的,也只有自己。

要用最大的一击,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复原之前一击消灭才行。

我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那一瞬间的冲击……这种事情已经没有考虑的必要了——

作为战士的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只希望能够让敌人跟自己同归于尽——

立下了决心的战士心中,再也没有迷惘了。

“你就给我在这里陪葬吧,〈浸父〉!”

戌子说着把曲棍球棒在手中转动了一下,摆开了架势。受到已经升华到最大极限的戌子的力量影响,周围的空气开始摇撼起来。紫电迸发而出,形成了浅葱色斑虫的形状。

“……就让我来把绝望,带给踏上了毁灭之路的你吧……”

〈浸父〉也在不断地扩大着自己的能力范围。夜空中浮现着的巨钟,发出了破碎的声响。

“我本无隐藏己身力量之意……想要隐藏我力量的,是你所属的卑污组织……”

“这件事我也想到了。关于你真正的‘本体’方面,中央本部肯定有着某种形式的关联吧。虽然我不清楚魅车副本部长本身知道多少。”

戌子并没有动摇,只是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如果假设〈浸父〉所说的话是真的话,那么最近发生的事情就能够解释了。

“魅车……可恨的名字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束缚着我的人……”

“……果然是有所关联的吗,那个细眼女人!”

“我的本体虽已产生变化,但依然存在……现在在你面前的,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块碎片而已……”

嘶哑的声音之中混杂着无法掩盖的嘲笑。

“这个我也早已了解了。趁着中央本部进行的实验失败之时,你释放出自己的碎片。——那是你自己对我所说过的。”

拥有强大力量的眼前的敌人,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这个真相已经足够让戌子感到绝望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其他就连戌子自己也没有把握打赢的敌人。

戌子在这里拼上自己性命,真的有意义吗?

这种想法也开始在戌子的脑内盘旋。

但是现在的戌子已经没有踌躇的余地了。

“你所说的绝望什么的,对我而言,正是希望!”

戌子积蓄着全身力量,露出了充满确信的笑容。

“如果所谓的碎片是无穷无尽的话,那么你为什么要从我身边逃开?为什么要如此拚命找寻能够维系你存在的容器?对于答案我知道得很清楚,你所谓的碎片,是有限的。没错,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浸父〉的沉默肯定了戌子的推测。

“你以前的碎片,已经被〈郭公〉摧毁了。而现在我又将会在这里,消灭其中之一。”

戌子身上穿着的雨衣像被风吹拂一般扬了起来。蕴藏着压倒性力量的紫电领域,把〈浸父〉所支配的领域反弹了回去。

“我来预言吧。就算下次再有其他碎片出现,也会有其他战士来消灭它。再下次出现的碎片也是如此。因为能够打倒你的战士,应该在这个世界之中成长起来了。”

“……!”

自称为神的〈浸父〉的波动产生了动摇,戌子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

“——看来你害怕了啊。”

戌子的身影瞬间移动起来,只留下一瞬残留的影迹。

“这种恐惧,正是‘人类’赐予你的东西,好好品尝一下吧!”

化作了紫电之枪的戌子冲向被毛毛虫填满了的大地。

戌子手上的曲棍球棒径直刺向弥漫着黑暗瘴气的〈浸父〉的头顶。互相抗衡着的两方力量,使瘴气急速消退。

戌子集中了全身剩余所有力量的一击,让隐藏在长袍之中的身体裸露了出来。

“……!你是——”

在慢慢消失的长袍之中,那人露出了笑容。

就在戌子的曲棍球棒穿过长袍,快要碰上肉体额头的瞬间——

“……我的孩子啊,你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吗……”

就在作为〈浸父〉一部分碎片的长袍完全消灭的前一秒,戌子的身体失去了力量。

她的脸上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要是时间能够,再多一点的话——

要是自己能够,再争取多一点点时间的话——

应该就能取得胜利了啊。

但是战斗之中,没有“要是”可言。这已经是戌子的极限了。

“……”

意外的感觉让她清楚了解到原因。

味觉。

口中的糖果已经融化,消失了。

——时间到了尽头。

和特环失去联络的戌子,没有预备的糖果。

“……直道最后,我的战斗都是这么悲惨啊——”

但是即使如此,戌子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只能把曾经在战斗中生存的自己的所有一切,毫不吝啬地扔出去了。

——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

这样子教导鯱人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还以为决心要同归于尽的话,就一定能赢的。

但是看来戌子的身体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虚弱无用得多。

在戌子的眼前,已经失去形态的长袍正像后退播放的映像一般迅速复原。

“啊啊,真可悲……”

一滴眼泪落在戌子的脸颊上。

“看来你是被自己的梦想吞噬了啊。”

长袍遮盖之下〈浸父〉的脸,是戌子认识的人。

“既然不能赢你……我还是想要救你的。看见现在的你,我就禁不住想哭。就连另一个我,也已经失败了啊。”

露出了笑容的人,再次被暗黑的瘴气所包围。

“在人类消灭我之前……先让我来把你们吞噬殆尽吧……”

“呜……”

毛毛虫群扑向戌子。

戌子的身体被咬破,飞向天空,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

“……嘎!”

失去了力量的戌子无法采取防护姿势,迳直撞在了沥青地面上。就算是戌子,肉体上也不过是普通的构造而已。在受到冲击的同时全身的骨骼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声音。

“这个容器的话,应该可以无限地吞噬人的梦想,使之成为我的血肉吧……”

戌子的意识急速远去。

“储蓄力量……等待王前来迎接我的时刻吧……”

他的话仿佛在说只剩下渣滓的戌子的心,连吃掉的价值也没有一样。

〈浸父〉的气息渐渐远去,连看也没有看倒下的戌子一眼。

“……啊,另一个我啊,听我说几句吧……”

同时——

“我和你不同。我还没有输啊——”

戌子的感知能力,感觉到另一股波动正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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