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吸血鬼的地方
第二章 有吸血鬼的地方
「啊,妳好,我是尼芙•馬里斯。」
「……我是羅琳,請多指教。」
羅琳握著尼芙伸出的手這麼說道。
羅琳的表情與其說面有難色,更像是徹底將「為何這傢伙會在這裡?」的疑問寫在臉上。
會有這種反應並非是羅琳對尼芙特別厭惡,而是擔心在我這個近乎吸血鬼的生物附近有尼芙這樣一名吸血鬼獵人在,未免太過危險。
我自己其實當然也是希望最好不要跟她扯上關係。
可是這次是尼芙自己跑來的……而且相當突然。
順帶一提,羅琳之所以沒有報上姓氏,是因為那麼做她會跟我一樣都姓維維耶,所以大概是為了避免誤會。
在這方面,冒險者在自報名號時,會根據喜好而有所不同。
有人會連名帶姓一起說,也有只報名字的。
冒險者基本上都是一群莽夫。說穿了,其中有不少人抱有一些問題,所以從以前就有許多冒險者不想報上姓氏。
所以不報姓氏也是冒險者的習慣,並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地方。
至於會連姓都報上的人,大多都是帶有想要明示自己出身或身分的意圖,也就是想先從這個舉動取得他人信任的人。
就像是打招呼時不只是點頭示意,而是深深鞠躬那樣。
而平常就只是點頭。
換句話說,基本上是不會報上姓氏的。
「……我是繆莉亞絲•萊薩。」
「連聖女都大駕光臨了。敝人名叫羅琳,請多多指教。」
羅琳之所以在自我介紹時對繆莉亞絲用詞特別客氣,是因為尼芙是冒險者,繆莉亞絲是聖女的關係。
冒險者之間就算階級有差異,也不太會有人挑剔用詞問題,這也是因為有許多人都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
所以,除非說了什麼極端失禮的話,不然也不會有人特別怪罪。
可是在跟聖女說話時可不能那麼想。
因為他們可是肩負著各自的信仰,換句話說,他們有宗教團體作為強力的後盾。
要是不慎怠慢那些人──用對待冒險者的方式說話──偶而還會遇到那種會突然發飆的人。
雖然東天教的聖人、聖女基本上不會有那種狀況,但根據羅琳的說法,以蘿貝莉雅教為首,發祥地在西方諸國的宗教團體似乎有不少那種人。
所以,羅琳在聖人、聖女面前時,也會自然挑選措辭,擺出畢恭畢敬的模樣。
這並非代表羅琳具備虔誠的信仰心,只是不想惹上麻煩,不願跟那些人有太多瓜葛的結果。
雖然我希望有機會能去西方諸國看看,但想到有這種問題……我自己也是個怕麻煩的人。
如果哪天我真的要去,之前我也會先跟羅琳打聽各種要注意的問題,感覺如果沒有具備一定程度的常識,到那裡可能會吃不少苦頭。
畢竟我原本就有容易招惹麻煩的體質了。
我一定得要避免做出會被人盯上的舉動。
……雖然從得跟尼芙去迷宮遠足的這一刻,感覺就已經糟糕透了。
「……用不著那麼謙遜。用普通的方式說話就行了。」
話說回來,繆莉亞絲自己似乎不是個太在意措辭的人。
她在這樣說完之後,對羅琳露出微笑。
這樣看起來她確實是個美麗的聖女,可是剛才她對尼芙的態度簡直就像是般若一樣……
順帶一提,般若是指某種在極東島國的魔物女性。
而用那個詞句來形容生氣時模樣嚇人的女性,也是亞蘭王國習慣的用法。這算是外來語了。
再說個題外話,那種魔物被稱為鬼,據說似乎是鬼人的近親,體格雖然比鬼人要小,但似乎頗為聰明。
由於那種魔物有一定程度的文化,也有與人類共存的狀況,讓我還挺想找機會去見識一下。
而且聽說他們也跟矮人一樣,精通冶金並擅於製作工藝品。
「可以嗎?可是……」
繆莉亞絲的話語讓羅琳有些遲疑。
羅琳的個性跟一般女性相比,算是相當豪爽,甚至有些不拘小節。
然而她現在卻分外謹慎。
換言之,對帝國出身的人來說,聖女或許就是如此難以應付的存在。
……帝國的宗教人士到底有多麼跋扈啊?
我開始覺得害怕了。
「羅琳小姐會有這麼深的戒心……莫非妳是來自帝國的人?」
被繆莉亞絲這樣一問,羅琳點了點頭。
「……您看得出來嗎?」
「是的。因為那裡的所有人,在面對聖人跟聖女時,都是像羅琳小姐剛才那樣說話……我可以體諒妳的心情。既然這樣,我不會勉強妳改變措詞。但我是真心希望妳能用比較自在的方式說話……所以關於這一點妳大可放心。老實說,那裡對待聖人、聖女的態度,如果是有一定功績的對象還姑且不論,像我這種沒有多少能耐的聖女,我甚至還覺得自己承受不起呢……」
看到繆莉亞絲有些沮喪的反應,讓羅琳有些意外地揚起眉毛。
羅琳似乎是察覺到繆莉亞絲要比一般聖女更偏近庶民的氣質。
而且繆莉亞絲剛才所說的話,在亞蘭王國這裡是沒問題,如果是在帝國說出口,是有可能遭到教團批判的內容。
就我以前從羅琳那裡聽到的說法,在面對聖人、聖女時,基本上都是要畢恭畢敬。
至少對平民來說,如果不那麼做,難以保證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就算聖女本人同意,在立場上也有可能導致民眾對教團失去信任。
繆莉亞絲之所以會說這種話……是因為跟尼芙在一起久了,被尼芙感化了嗎?
雖然跟尼芙的口無遮攔相比要好得多,也許只是感覺受到影響罷了。
「……既然您這麼說,那我也用普通的方式說話吧。可是以後可不能在我去帝國的時候,突然有人衝著我說『基於妳對繆莉亞絲•萊薩的不敬,要進行異端審問!』喔。」
羅琳帶著笑容對繆莉亞絲這麼說道。
「……剛才那是模仿異端審問官嗎?模仿得好像喔……我當然不會那麼做。我自己也希望把在這裡的時間當作度假,想好好享受一下呢。」
雖然這是一段不像是聖女會有的發言,但這反而令人感覺可以信任。
羅琳也特地伸出手,與繆莉亞絲握手。
◆◇◆◇◆
「……來了,在這裡!」
在馬爾特正門能聽到沃福的聲音。
那是呼喚我們的聲音。
我們往那裡走去,只見一輛馬車以頗為驚人的速度駛來。
那是前往《新月迷宮》的馬車。
這應該是沃福幫我們準備的。

現在馬車幾乎都只是載人逃離馬爾特的,駛向迷宮的馬車,已經全部停班了。
這輛馬車應該是沃福硬找過來的吧。
我們立刻往馬車那裡跑了過去。
「這是特快車。一下就到了。快上車吧。我還得待在馬爾特繼續指揮呢。」
沃福這麼說完便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就這樣跑回城鎮裡去了。
我們跳上馬車,車夫便立刻揮鞭催促「馬」前進。
拉車的是六腳馬……據說那種馬混有八腳神駒的血液,是腳程特別快速的真正快馬。
雖然我們也不是不能用跑的,但搭馬車自然是快得多。
當然,這是一般論,尼芙說不定真的自己用腳跑還比較快……至於我就不用想了。
如果只是一小段距離,或許還有辦法,但要一直維持速度又是另一道難關,那樣我還是搭馬車比較好。
而且羅琳跟繆莉亞絲當然沒法用不亞於「馬」的速度奔跑。
如果把她們兩個留在這裡,要我跟尼芙兩個人衝刺趕去或許也是一個選項……我在想什麼?
要是我那麼做,肯定會有很多事情穿幫,還是別想了。
之後還有兩輛馬車也駛了過來,在這裡的其他冒險者也紛紛跳上馬車。
沃福說過要挑選精銳,不過他看來也不打算就只讓我們幾個進行探索,包含我們在內約有三隊的人馬,就是這次《新月迷宮》的搜索隊。
羅琳還姑且不論,從沃福的角度來看,畢竟尼芙有些奇怪,繆莉亞絲是蘿貝莉雅教的人,而我又是魔物。這樣一想……會不放心把事情只交給我們這幾個人處理,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雖然光看戰鬥能力,我們這個陣容在馬爾特應該算是相當優秀,只是……在戰鬥能力外的人格部分,確實有太多讓人難以信任的地方。
不過沃福多少還是肯信任我,至於安排其他冒險者參加,應該不是信任問題,而是出於他身為冒險者公會會長的義務所隨之而來的責任感吧。
「……這真是一群令人不安的陣容呢。」
羅琳在馬車中低聲這麼說道。
我跟繆莉亞絲深有同感的點頭,而尼芙則是自顧自地吹著口哨。
那是我沒有聽過的旋律。
她連作曲也會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尼芙還挺多才多藝的。
◆◇◆◇◆
「開始獵屍鬼囉!大家上吧!」
尼芙情緒激動地在《新月迷宮》前這麼宣言後,便率先衝了進去。
繆莉亞絲立刻追了上去,而我們也緊跟在後。
「……繆莉亞絲,妳雖然看起來不像冒險者,但似乎也有接受過一些訓練吧?」
在昏暗的迷宮中持續奔跑了一段時間後,羅琳這麼對繆莉亞絲問道。
繆莉亞絲點了點頭。
「是的……雖然身為聖女的力量夠強,是可以不用那麼做,但我能夠發揮的力量太過微薄,所以才有那種需要。我在想如果自己擁有戰鬥的本事,或許能稍微派上用場,因此有訓練過。但要是跟專業的冒險者相比,就只是三腳貓的功夫罷了。」
她這麼說道。
但羅琳對繆莉亞絲的說法搖了搖頭。
「別那麼說,妳的表現很不錯。看起來有一定程度的基礎體力,況且好歹也能夠跟上尼芙女士的速度……話雖這麼說,她終究是金級,而我跟雷特也都有銀級水準的實力。所以妳可能會跟得有些辛苦……如此這般,可以容我幫妳施加身體強化的魔術嗎?」
這不僅是羅琳對繆莉亞絲的親切,也是在尼芙失控時多少期待繆莉亞絲能夠發揮剎車作用的算計。
繆莉亞絲雖然老實地點頭同意,不過……
「可是那樣沒問題嗎?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屍鬼跟吸血鬼。先把魔力保留起來……」
「確實也要把那種要素考慮進去,不過……我的魔力量是很充裕的。而且在前面帶頭的那個人,應該會自然接下清理雜魚的工作。我們只要跟好她就行了。」
羅琳邊說邊望向尼芙。
其實之前路上就有遇到骨人跟黏液怪之類常見的魔物,不過全都被尼芙用她擅長的鉤爪砍倒了。
……總覺得看到骨人頭蓋骨碎裂四散的景象,就會讓我覺得彷彿看到同胞一樣,心情不免有些憂鬱。
雖然我現在並不是骨人,不過畢竟那是我最早變成魔物時的狀態,所以可能是有些感情吧。
由於之後就是食屍鬼跟屍鬼這些腐敗系的種族,所以也加深了我對骨人的好感。
「……看來確實是這樣……」
看著尼芙的背影,繆莉亞絲有些傻眼地這麼說道。
現在尼芙正巧又解決了一具骨人。
她臉上的笑容相當燦爛。
如果我還是骨人,絕對不能靠近像尼芙那樣糟糕的人。
繆莉亞絲接著說道:
「那就麻煩妳了。」
聽到她這麼說,羅琳便對繆莉亞絲施加身體強化的輔助魔術。
雖然那類魔術有對自己施加時效果不佳的缺點,但可以幫他人施加則是相當管用的優點。
因為這可以讓非戰鬥員也擁有一定程度的體力。
雖然得考慮到會跟他人魔力互相排斥的性質,所以架構意外複雜,不過對羅琳來說,那似乎不成問題。
「怎樣?」
羅琳這麼問完,繆莉亞絲邊跑邊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後說道:
「……身體變得好輕。謝謝妳。」
「太好了。那麼我們就再試著跟緊一點吧。如果不是錯覺,我感覺尼芙女士的速度似乎越來越快了……」
那真的不是錯覺。
我想八成是尼芙聞到吸血鬼的氣味了。
雖然我沒法聞到什麼氣味,不過或許是因為同族的關係,我也隱約感覺到吸血鬼的氣息變強了。
吸血鬼就在附近。
◆◇◆◇◆
「……慢著,大家先停一下。」
跑在最前頭的尼芙在某個迷宮通道的轉角前這麼說完,便比出停止的手勢,接著將食指豎在嘴巴前面。
我們當中嗓門最大的人就是妳吧?儘管我想這麼吐槽,但我明白現在不能那麼做,所以努力克制自己的衝動。
我真的很想吐槽她。
只是現在不是那麼做的時候。
「……有什麼狀況嗎?」
繆莉亞絲代表其他人對尼芙提出疑問,只見尼芙微微點頭,默默用手指向轉角。
看到尼芙那樣示意,繆莉亞絲便上前去,悄悄探頭去確認轉角後面的狀況。
然後……
「……這是……原來如此,確實是……」
繆莉亞絲退回轉角後這麼說道,並同樣示意要我跟羅琳也上前確認。
我們對望了一眼,輪流上前去確認狀況。
而我們在那裡看到的光景是……
「……那些都是失蹤的冒險者嗎?」
羅琳如此詢問。
我點頭答覆羅琳的疑問。
「嗯……沒錯。裡頭有我認識的人。」
我們所看到的景象,是在一個像大廳的地方,有約十個人像人偶般坐在牆邊,被綁在那裡無法動彈,而且臉色都很糟。
在其中還有我認識的面孔。
而且是……
「萊茲……洛菈。為什麼……」
是跟我一起接受銅級升級試驗的那兩個人。
◆◇◆◇◆
「……是你以前提過的那兩個嗎?可是我記得你說他們有跟莉娜組隊,合作起來還挺愉快的……?」
「我也記得是那樣……這裡沒有看到莉娜。他們大概是沒跟莉娜在一起的時候被抓的。」
我不清楚詳細的狀況。
不過那兩個人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而且任誰都能看出兩人感情十分融洽,所以莉娜可能也會刻意製造一些就只有他們兩人在一塊的機會。
如果他們是在那種時候被抓,那麼這裡會看不到莉娜,應該就不奇怪了。
可是……
「……他們變成屍鬼了嗎……?」
這是我現在最擔心的問題。
如果變成屍鬼,就沒有辦法治癒。
至少我不知道方法。
尼芙應該也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應該會公開才對。
畢竟撲滅吸血鬼是她的口號。
任何能達到那種目的的手段,尼芙應該都沒有理由對公開有所遲疑。
換句話說,如果他們變成屍鬼……就算是萊茲跟洛菈,我也必須除掉他們。
可是,或許是察覺到我的顧慮,尼芙說道:
「……嗯,關於被集中在那裡的人,應該都還是人類。」
尼芙這麼說的時候,視線也落在萊茲跟洛菈身上。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尼芙的眼神中似乎帶有些許安心。
……會是我想多了嗎?
也許只是希望知道這傢伙還有人性的我,讓我那樣覺得。
可是,尼芙又接著說道:
「……另一頭那些面無表情呆站的幾個,就已經沒救了。現在大概正是身體從人類轉變成屍鬼的階段,不過變成那樣,就已經沒有辦法了。我們來送他們上路吧。」
當尼芙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看起來無比冰冷,甚至還隱約帶著凶光。
我這時發現尼芙的手正無意識地反覆抓握。
感覺就像是她迫不及待想用鉤爪撕開對手的反應。
……剛才那安心的眼神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現在這才是尼芙的模樣。
我這麼想道。
「……好了,各位聽好,我們得去把那邊幾個還是人類的人救出來。至於在另一邊的屍鬼要殲滅掉。沒問題吧?」
尼芙一一確認我們每個人的表情,這麼交待道。
那帶有強烈的意志,讓人感覺到不容許違抗的眼神,已經可說是一種脅迫了。
至於她給出的指示……雖然沒有什麼不妥,但這樣看到被明確分成變成屍鬼之前跟之後的兩邊……會不禁產生說不定還有救的想法,這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是,尼芙對於在兩者之間畫線的行為,似乎不帶絲毫猶豫。
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點頭。
實際上尼芙的判斷很正確,而且變成屍鬼就沒法救回也是通論,也只能這樣切割。
這並不是因為尼芙個性冷酷,只是我們作為冒險者的覺悟有所差異,這樣想也說得通。
在確認過我們的意志後,尼芙似乎感到滿意似地露出微笑。
「那我們就動手吧……嗯?不對,等一下。」
就在我們正要動身的時候,聽到尼芙的話語又停下動作。
有什麼狀況嗎?
我看了一眼尼芙的表情,看到她正用食指安靜指著轉角後頭。
我不解地上前一看……
「……我就說別想得太複雜嘛。」
我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能看到兩個人正從迷宮深處靠近我們正窺看的大廳。
一個人是外表約十七、八歲的少年,另一個人則是看起來年紀約十四、五歲的少女。
「可是……這麼做真的好嗎?這樣我們跟人類又有什麼差別……」
「妳知道因為那些傢伙的關係,我們過得有多慘嗎?反正人類多得是,不管減少多少個,都不成問題的……」
「可是……」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可是如果不這樣想,這種事也幹不下去吧?而且舒米尼大人也說這是必要的……雖然他還沒告訴我們理由,但那個人讓我們的力量獲得解放,這是千真萬確的吧?所以說……」
這段對話的內容雖然讓人不太懂,但也有一些大概能瞭解的部分。
這裡有個名為舒米尼的人,似乎是他們的上司。
對於把人變成屍鬼的行為,那個上司似乎另外有什麼打算。
只是他們並沒有被告知那麼做的理由。
而且……
「……他們都是吸血鬼呢。我的鼻子很清楚地告訴我了。──總而言之,先幹掉他們再說吧。」
尼芙愉快地這麼說道。
◆◇◆◇◆
「好,動手啦!」
尼芙在這麼說的同時,便從通道轉角衝進大廳。
我們也都隨後跟了上去。
不是戰鬥員的繆莉亞絲雖然沒有跟過來,不過她還有身為聖女要做的事。
也就是對吸血鬼與這個空間進行淨化。
不過現在還不到她出馬的時候,所以她先等在後頭。
「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是誰!?」
應該是吸血鬼的少年跟少女睜大眼睛大聲喊叫,但尼芙仍毫不猶豫地揮動鉤爪。
「……你說呢?」
尼芙在開口的同時將鉤爪朝對方揮落。
那完全不容分說的態度,在面對人型魔物時非常正確。
雖然不能斷言全都是一樣,但瞭解人語的魔物,通常也都很擅於蠱惑人心。
如果聽他們說的藉口或苦衷,無論如何都會心軟……在放下戒心的時候,被魔物從背後下手的狀況實在不勝枚舉。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們的發言全都是謊話或用來騙人的偽裝,但這次的狀況,已經先確認到了大量的被害者,眼前能明確看到被綁架的人類,還有那些幾乎像是屍鬼之蛹的存在。
就算不容分說地剷除他們也不成問題。
一定要說的話,就是那兩人的對話還有一些讓人想問個清楚的地方,但是……看到吸血鬼在眼前的尼芙,我不知道她腦袋裡是否還能考慮那種事,而且我們也有自己該做的事。
首先是救回被困在這裡的新人冒險者。
這些人的數量並不多。
除了萊茲跟洛菈之外,還有另外四個人,總共就六個人。
吸血鬼的少年跟少女,尼芙則是一個人搞定,而且看她的表情,就是一臉「這兩個人都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她應該也不需要人幫忙。
畢竟她可是金級。
而且還是被譽為最接近白金級的高手。
就算我跟羅琳有過去幫忙,但能發揮多少作用也令人懷疑。
我是有想過乾脆就讓尼芙一個人處理就好,不過這就是難為的地方。
尼芙會提供不少情報,作為冒險者也相當能幹,但總是會感覺她帶有一些祕密主義的部分。
就像一開始跟我見面時就是那樣。
這讓人難免會擔心她可能會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搞出什麼問題。
就是考慮到這件事,沃福才沒有乾脆把事情交給尼芙一個人處理吧。
……雖然這樣可能帶有太多偏見就是了。
目前就客觀的事實來看,她都是一直包辦處理所有魔物的冒險者前輩,而且還給了我很多錢。
這樣重新一想,我還真是受到她很大的照顧……也許我該問問看她喜歡吃什麼,請她吃頓飯才是……我不禁湧現一點這樣的想法。
況且我自己偶爾也會認為自己對她太多偏見了。
對了,比起這些事……
「喂!萊茲、洛菈!你們還活著嗎?」
我輕輕搖晃雙眼無神、不知是昏迷還是意識模糊的兩人,這麼出聲叫喚。
不久之後……
「……唔……這裡是……你是……?」
萊茲給出了回應。
看到他的眼睛恢復焦點,讓我稍微感到安心。
「太好了……你醒了嗎?我是雷特。之前跟你們一起接受測試的人……還記得我嗎?」
「雷特……雷特!?為什麼……不對,比起那個,洛菈呢……」
萊茲在驚訝之餘這麼問道。
「她在這裡。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沒問題,還活著。」
我邊說邊用聖氣幫忙治癒。
「……啊……咦……這裡……是什麼地方……?」
洛菈睜開眼睛這麼說道。
「洛菈!?」
萊茲聽到身旁傳來洛菈的聲音,似乎想立刻起身。
「好痛……!」
他哀叫一聲之後又倒了下去。
仔細一看,他的腳似乎有受傷。
大概是被襲擊時受傷的。
而且他們似乎還被人用某種方法讓身體變虛弱,並奪走意志,讓他們沒法動彈。
雖然我沒法判斷魔術的架構,不過有可能被施加了身體拘束系的魔術。
感覺對方考慮得相當周到,而且十分細心。
話雖這麼說,萊茲腳上的傷勢並不是重傷,靠我的力量就能處理。
雖然我是想盡可能節省聖氣,不過我當然也不能放著他們不管。
「……雷特,抱歉……」
聽到萊茲這麼說,我便安慰他。
「別放在心上。我也跟你們是同一個隊伍的吧?幫助夥伴是應該的。」
我回想之前在銅級測試之後說過的話,聽到我這麼一說,萊茲跟洛菈臉上都充滿感激。
「你說得對。」
「你還記得呢……」
他們這麼說道。
我當然記得。
這十年來雖然不至於完全沒人邀我加入隊伍,不過肯那麼做的人並不多。
而且那些人與其是要找夥伴,更多是看準我懂很多皮毛程度的知識而來的。
要說會正常來當面找我一起冒險的人,那就更少了。
一定要說的話,我大概也只能想到羅琳或奧古里等幾個人而已。
「……現在比起那些,先準備離開這裡吧。你們能站嗎?」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的思緒似乎也逐漸恢復清晰。
「嗯,可以……感覺沒有先前那種倦怠感了。這到底是……?」
他們似乎會感受到強烈的倦怠感。
雖然我只有用聖氣進行治療,不過他們可能被施加了某種魔術。
那類會持續生效、類似麻痺的身體拘束系魔術,大多都會在接觸到聖氣的同時消滅。
倦怠感會消失,大概就是因為接觸到我聖氣的關係。
這樣一想,另外四個人可能也有相同狀況。
我轉頭一看,羅琳正把其他四個人叫醒,而且還一併施展了解咒魔術。
看來我想的應該沒錯。
只是我並沒有能清楚分辨魔術的技能,所以沒法像羅琳那麼清楚……也罷,反正最後都還是把魔術解除了,就別計較了。
◆◇◆◇◆
──沒想到這麼能打。
我在照顧新人冒險者的同時也順便觀戰,不禁湧現如此感想。
是在說尼芙嗎?
當然不是。
我是在說那兩個吸血鬼的少年少女。
由於是二對一的關係,正常來想應該都是有人數優勢的吸血鬼比較有利,但尼芙終究是逼近白金級的金級冒險者。
她擁有遠超過普通冒險者的高超實力。
如果是普通的低階吸血鬼,應該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可是那兩人卻意外能跟尼芙有來有往。
雖然有可能是尼芙刻意留手就是了……
尼芙的鉤爪從少年吸血鬼上方揮落。
然而少年吸血鬼卻以人類不可能擁有的反射速度往旁邊閃避。
而且他還順勢用不知何時抽出的紅色短劍攻擊尼芙的頸部。
尼芙清楚察覺到對方的攻擊,在輕笑一聲之後,以毫釐之差後仰脖子避開攻擊。
然而就像是預料到尼芙的動作一般,這次輪到少女吸血鬼也同樣用刀身染成鮮紅的巨鐮朝尼芙頸部揮落。
就在我以為尼芙難以招架的時候,鐮刀卻在貼近尼芙臉部的位置停止。
……不對,不是那樣。
是尼芙用牙齒咬住了巨鐮的刃部,停下了斬擊。
只見尼芙脖子一甩,將少女吸血鬼連同巨鐮一併給甩了出去,而尼芙不等少女吸血鬼落地,就立刻追了上去。
當少女吸血鬼撞擊到牆壁,動作變慢的瞬間,尼芙的鉤爪也直衝她的頸部而去。
少女吸血鬼的頸部被鉤爪劃出五道血痕,腦袋也與身體搬了家……就算是吸血鬼,那樣應該也死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在少女腦袋落地的瞬間,腦袋與身軀一併失去了輪廓,變成無數漆黑的蝙蝠往四面八方飛散。
那些蝙蝠在尼芙後方有好一段距離的位置再次聚集,當所有黑色蝙蝠聚集之後,又再次形成少女的樣貌。
「……呼、呼……」
少女吸血鬼感覺呼吸相當急促,不過畢竟是以腦袋跟身體相連的狀態站在那裡。
她的腦袋應該已經被砍下了,但尼芙卻沒有絲毫感到驚訝。
理由是……
「……喔?沒想到妳懂得〈分化〉。妳該不會是很有名的吸血鬼吧?我還以為你們只是雜魚吸血鬼呢……看來你們要比想像中更有本事的樣子。而且兩個人都擁有血武器……這下可有趣了。」
尼芙這麼說道。
聽說〈分化〉主要是中階吸血鬼以上會使用的特殊能力,可以讓身體像剛才少女吸血鬼那樣,分散變成蝙蝠之類會讓人聯想到黑影的動物。
要說這個能力厲害的地方,就是受了重傷也能無傷復活。
因為這個能力,讓人認為通常的物理攻擊沒法對吸血鬼發揮作用。
這也是中階吸血鬼會難以對付的理由之一。
這麼說來……那兩個人都是中階吸血鬼嗎?
我不確定。
至於血武器的部分,我就真的不知道了……那玩意大概就跟尼芙提到的〈分化〉一樣,是某種吸血鬼特有的東西吧。
順帶一提,兩種我都不會。
更正確來說,我也沒有想過要學,不過……
這也是我之前一直記得〈分化〉是只有中階吸血鬼才會的能力……我晚點也來試試看好了。
「……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妳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少女吸血鬼這麼喊道。
從她的角度來看,尼芙就是個突然出現的刺客。
我能夠理解她想問清楚對方身分的想法。
尼芙這時說道:
「看就知道了吧?我是冒險者啊。是負責要剷除你們的冒險者。你們會想投降嗎?現在只要你們肯把知道的情報全供出來,說不定還可以到靠近天國的地方喔。」
……從尼芙在打探情報這點來看,她似乎還記得要這麼做。
太好了。
雖然這也是應該的。
畢竟尼芙好歹也是高階冒險者,理應要比我們更加精明才對。
她不但可以確實分析吸血鬼的行蹤,儘管平常個性讓人有點難以捉摸,但行動也有十分合理的部分。
話說回來,靠近天國啊。
尼芙似乎不認為吸血鬼可以去天國的樣子。
而且也不是說會饒他們一命……這也是當然的。
因為如果讓他們活下去,無論如何都會需要人血。
「……蜘蛛,別聽那傢伙說話。人類是……什麼都不會懂的。」
「蜈蚣,但我……」
「要煩惱等解決對手再說吧!」
少年吸血鬼在對少女吸血鬼這麼大叫的同時,也一躍朝尼芙撲去。
他短劍的數量增加了。
現在他總共使用了七柄短劍。
而且除了手中的那柄短劍外,其他全都浮在空中。
那就是血武器的能力嗎?
那血紅色的劍身,感覺確實帶有不同於一般武器的氣勢。
短劍就像是會聽從少年意志一樣,陸續朝尼芙飛去,然而尼芙卻用彷彿舞蹈般的動作躲開所有攻擊。
……她之前果然有在留手嗎?
因為尼芙一臉遊刃有餘的模樣。
「……只有這種水準嗎?看來你們果然沒有中階吸血鬼的實力……可是卻能施展〈分化〉跟〈血武器〉……這下可有趣了。不過你們實在嚴重缺乏技術呢……以這個水準來說。」
就在尼芙說完話的瞬間,她動作的犀利度也產生變化。
只見尼芙揮舞鉤爪,將所有短劍在半空擊碎,接著在少年吸血鬼還來不及對這個變化做出反應的時候,尼芙也瞬間逼近到對方面前,砍下對手的腦袋。
而少女吸血鬼也幾乎在同時被垂直劈開。
……然而結果卻跟剛才相同。
少年吸血鬼跟少女吸血鬼的身軀都在化為蝙蝠後恢復原狀。
彷彿剛才被切開的事實完全沒有發生。
「……不管妳試幾次都沒用。我們是不會死的。」
少年吸血鬼的聲音在迷宮內迴盪。
「……不會死?」
聽到尼芙這麼說,少年吸血鬼繼續說道:
「沒錯。我們是被授與力量的吸血鬼。我們被賦予原本只有中階吸血鬼能使用的〈分化〉,還有只有高階吸血鬼能持有的血武器。妳也看到了吧?我們不管被砍、被刺多少次,都能夠無傷復活。不管試幾次都是沒用的……」
「是喔……原來如此,真!的!嗎!」
尼芙在點頭應聲之後,腳下一蹬,再次衝了出去。
這次尼芙將少年吸血鬼切成無數肉塊,不過對方依舊變成黑色蝙蝠逃開,並在蝙蝠聚集後復原。
少女吸血鬼也一樣,不管尼芙砍幾次都會復活。
「不管妳怎麼試都沒用的……!」
「快放棄吧!」
少年跟少女發出這樣的勸告並持續攻擊尼芙,然而奇妙的是,尼芙臉上完全不帶絲毫焦躁。
而且她嘴角甚至還帶有笑意,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尼芙這時說道:
「放棄?說什麼傻話……只有在我死的時候,我才會停止狩獵吸血鬼。在那之前,你們永遠!一直!都會是我的獵物。沒錯,直到你們消滅為止!」
那不知該說是瘋狂還是執念。
雖然我不清楚在尼芙心中究竟是怎樣產生那種對吸血鬼的強烈執著,不過那種近乎瘋狂的想法,是貨真價實的。
她眼中的光芒與所說的話語都維持一貫的意圖,一心只想要尋找吸血鬼。
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尼芙放棄,可能就如她本人所說,只有她自己從世上消滅的時候。
尼芙就這樣與兩個吸血鬼又交手了一段時間,但是……
「……!?」
「……咦……!?」
兩個吸血鬼突然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身軀。
那是在尼芙切開他們不知到第幾十次,兩人復活後所發生的事。
尼芙看著眼前的景象,笑了出來。
「……呵呵,我就知道。」
要說尼芙知道什麼,只要順著她視線的方向望去就一目瞭然了。
兩名吸血鬼望著自己的手指,看著指尖化為細沙逐漸消散。
這讓那兩個吸血鬼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快復原!復原啊!」
兩人在情急之下再次施展〈分化〉,只讓手臂末端重新形成,然而無論重複多少次,化為細沙的手指都沒法恢復原狀。
尼芙對兩人開口說道:
「……你們實在太過無知了。吸血鬼的能力之一〈分化〉,雖然那是可以將肉體替換成其他形式,而且可以讓肉體復原的技術,但是……那可不是能夠用多少次都沒問題,能永遠用下去的東西。」
「妳、妳少胡說……」
少年吸血鬼渾身顫抖地看著尼芙,否定她的話語。
尼芙繼續說道:
「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都一樣,沒有多少東西是無限的。大家都是在某種限制下生活……這個道理對任何生物來說都一樣。雖然說起來令人意外,就算是魔物也免不了受到限制。這是神所決定好……不,就連神自己的力量也有界限。所以說,你們的那個〈分化〉也是有限度的。如果用太多次……限度就會讓你們變成現在這樣。對於那些跟你們不同,不是臨陣磨槍的中階吸血鬼來說,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不過你們似乎不知道的樣子。」
「怎麼會……可是,這種事舒米尼大人完全沒有提過……」
「那個人是你們的盟主嗎?雖然我也會去消滅那傢伙,不過……我想他是刻意不告訴你們的。因為那傢伙明白要是你們知道有那種限界,可能就會心生畏懼。像你們這種欠缺覺悟的人,就是需要某些就算扭曲、但依舊能讓你們願意戰鬥的特別方法,而他想到的方法,應該就是給你們那種力量吧……你們被騙來送死了呢。真的好慘喔。」
尼芙對兩人殘酷地揭穿事實。
「不可能的……他、他不是那種人!」
「他對我們說過,我們遲早能夠建立自己的國家,在那裡幸福生活……」
聽到兩人那麼說,尼芙接著說道:
「……那是很美好的夢想。簡直就像是母親哄小孩的童話一樣。甜美、舒適又可愛……而且全部都抹上了一層謊言。我來讓你們歸於虛無吧。那樣你們要比現在安穩多了。」
尼芙一步一步緩緩朝兩人走近。
兩名吸血鬼聽到尼芙所說的話,並看著自己逐漸毀壞的身體,實在難掩內心的混亂。
他們根本無法動彈,也沒法開口說出任何話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尼芙逼近。
「安心睡吧。我相信黑暗會溫暖迎接你們的。」
尼芙來到兩人面前,用鉤爪斬下始終無法動彈的少年吸血鬼腦袋。
腦袋跟身體徹底分了家。
可是,這次少年的身軀並沒有變成黑色蝙蝠,而是從斷面部分逐漸化為沙粒,就這樣徹底消滅。
尼芙接著往有一段距離的少女吸血鬼那裡走去。
少女吸血鬼一樣無法動彈。
也同樣發不出聲音。
不對……
「啊……啊……我……」
少女凝視著尼芙高舉的鉤爪,似乎想說些什麼。
「妳在看著人類死亡的時候,也從來不會好好去聽他們想說什麼吧?」
尼芙這麼說完,不等少女開口便揮落鉤爪。
被劈成兩半的少女身軀就這麼變成細沙,消散在空氣中。
當兩名吸血鬼消失後,尼芙走到呆站在牆邊那些快要變成屍鬼的犧牲者面前,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他們。
「……繆莉亞絲小姐,輪到妳做事了。到這裡來。雷特先生也可以來幫忙嗎?」
她這麼說道。
要說繆莉亞絲跟我能做的事,應該就是用聖氣淨化魔物吧。
尼芙雖然也會使用聖氣,但聽說她不太擅長淨化。
看來,無論任何人都會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情。
可是……
「可以嗎?雖然還沒有完全變成屍鬼,但終究是屍鬼。妳不打算親手解決嗎?」
我這麼對尼芙問道。
由於我對尼芙的認知,是個堅持要消滅所有吸血鬼的人,所以雖然說是屍鬼,她可能也不願意假手他人。
順帶一提,現在我跟尼芙說話也不會特別講究措辭,不過那也是尼芙對參加這次行動的所有人說,戰鬥中還顧慮禮節實在太囉唆的關係。
而對於我的疑問,尼芙搖了搖頭,罕見地用曖昧的表情說道:
「……因為還沒完全變成屍鬼的關係,所以並不是身心都是屍鬼。話雖這麼說,也沒有能拯救他們的手段,就只有讓他們消滅這個辦法。不想變成屍鬼的人卻被強迫變成這樣……他們內心不知抱有多少遺憾。我自己也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我們至少選擇一個沒有痛苦的方式,送他們安穩上路。這樣想會很奇怪嗎?」
尼芙會說出這種體貼且充滿慈悲的意見實在令人意外。
當然,她這種想法一點都不奇怪。
甚至讓我覺得她十分善良。
「呃……我只是對尼芙會說這種話感到有些驚訝而已。我認為那樣想是好事。」
聽到我老實說出如此感想,尼芙也露出笑容,改用說笑的態度開口。
「畢竟我是個充滿慈愛的超存在嘛。對眾生傾注我的慈愛只是小事一樁。」
她聳聳肩膀這麼說道。
雖然尼芙恢復原本的模樣,但我一下還真不懂她在胡說什麼。
總而言之,先處理淨化的問題吧。
「雷特先生,你知道方法嗎?」
繆莉亞絲走來對我這麼確認,我也點頭回應。
「嗯,就正常施展聖氣進行淨化就行了吧?」
「是的。不過一次處理一個人比較好。如果一次淨化所有人,反而會耗費更多聖氣。我從這邊開始,就麻煩雷特先生從那邊開始淨化吧。」
繆莉亞絲這麼說完便走向屍鬼隊列的最末端,而我則是往反方向走去,從邊緣依序加以淨化。
這些毫無反應的屍鬼被施加淨化後,便從指尖開始化為灰燼。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哀號或叫聲。
不過,我感覺他們的眼睛似乎對我傳達出一種安穩的感情。
當我們把所有人都變成灰之後,地上便只剩下他們原本穿的衣服與攜帶品。
當在場所有人……包含那些被抓的人在內,一起回收那些能夠幫忙辨識身分的物品時……
「……嗯?這是……?」
尼芙走近一團我淨化後的屍鬼灰燼,凝視了一段時間。
接著她從灰燼中取出一個東西……那是我每次使用聖氣時,不知為何都會產生的植物。
這次出現的並不是芽,而是細小的苗木。
話雖這麼說,那個苗木實在是非常纖細、矮小。
「這到底是……?」
看到尼芙滿臉不解的表情,我便對她解釋。
「因為給我加護的神,是植物系的神,所以每當我使用聖氣的時候,就會有東西長出來。那玩意不會有害處的。」
「喔?植物系的……這還真罕見。這個我可以拿走嗎?」
「是沒關係,可是……那就只是個苗木喔。」
聽到我這麼說,尼芙搖了搖頭。
「哪裡的話,這可是帶有聖氣的苗木。如果細心照料,說不定哪天會變成聖樹。那可是非常珍貴的材料……我一直想說如果自己身邊就能取得不知有多好。」
「我是覺得應該沒有那種好事啦……話說回來,你有取得過聖樹材料嗎?」
由高等精靈治理的古貴聖樹國,是個連冒險者都很難有機會進入、相當封閉的國家。
如果還要取得他們所崇拜、重視的聖樹上取走部分材料,真不知道要耗費多大勞力。
搞不好就連那顆聖樹的一片樹葉,都有在我之上的聖氣量。
之前聽克羅普的說法,那確實是相當有價值的玩意。
然而尼芙卻認為……
尼芙這時答覆了我剛才的疑問。
「算是啦,我那時候是稍微借用了一點樹枝,可是……當時我自己都以為死定了呢。真是太驚險了。」
「妳是偷溜進去的……?」
「也幾乎沒有其他辦法可以獲得聖樹樹枝了。當時高等精靈施展的魔術不斷朝我飛來,要是我被擊中,現在就已經蒸發了。」
在旁邊聽到我們這番對話的羅琳插口說道:
「妳竟然做出那種事……」
羅琳顯得頗為傻眼。
就算是探究心化身的羅琳,看來也把侵入古貴聖樹國最深部、那種警戒最嚴重的地方,視為是無謀的行為。
雖然這也很正常。
「順帶一提,妳是為了什麼目的要取得聖樹樹枝的?」
「你想知道嗎?不過那是祕密。如果哪天有機會讓你見識,就留到那時候當成驚喜吧。」
尼芙這樣拒絕回答我的疑問。
也罷,盡可能不讓手中的牌曝光,也是冒險者的基本常識,況且那麼辛苦才取得的東西,也難怪尼芙會不想讓我們知道答案。
所以我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就在那些屍鬼們的遺物大多都回收完畢的時候……
「……喂,這裡似乎有什麼強大力量的反應……!」
一個冒險者過來這麼說道。
那是一隊跟我們一起從馬爾特出發的冒險者。
一名在他們當中像是領袖的中年男子,正在為大家說明這裡剛才發生的事。
「……如果是那樣,快點把這些人帶回去比較好。我們可以負責帶人回去。你們就繼續在這裡探索吧。」
他這麼說道。
「這樣沒問題嗎?功勞有可能都落到我們手裡喔。」
這些冒險者無論就階級跟經驗來說,都是將尼芙視為領袖,所以尼芙代為這麼問道。
而中年男子則是這麼回覆我們。
「畢竟最早發現這裡有吸血鬼的人就是你們,就算功勞歸你們也沒關係。實力跟經驗也是你們比較出色。況且把這些人平安帶回去也是很重要的任務。讓我們夥伴喪命的這筆帳……你們可以要記得討回來喔。」
他這麼說道。
尼芙聽到男子這麼說,也點了點頭。
「這是當然的。我們一定會把吸血鬼徹底消滅。你們就在馬爾特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尼芙給出這樣的答覆。
◆◇◆◇◆
將萊茲、洛菈等,以及其他被抓的冒險者都交給中年冒險者的隊伍照顧後,我們便開始往迷宮更深處走去。
話雖這麼說,這裡其實也沒有多深。
畢竟我們都還只是在《新月迷宮》的第一層罷了。
這裡還算是個可以輕鬆走動的地方。
而且《新月迷宮》第一階層雖然是廣大的石造迷宮,但尼芙似乎擁有經過仔細製圖的地圖,所以偶爾在遇到轉角時,尼芙雖然會拿地圖出來確認,但在挑選路線時完全沒有猶豫。
至於我自己手邊也有一張刺槐地圖。
然而奇妙的是,那張已經標出完整路線的地圖,卻完全沒有標識出屍鬼跟吸血鬼的存在。
跟我們走在一起的人,明明都有標識出名字……是我弄錯用法了嗎?
儘管我有找羅琳商量並確認機能,但畢竟我們也不是完全瞭解這個玩意,所以也看不出端倪。
等這場騷動告一段落,我也許該多在迷宮裡走走,想想這玩意有哪些用法。
「……嗯,還有呢。」
尼芙再次停在迷宮轉角前這麼說道。
她大概又發現吸血鬼了。
尼芙接著說道:
「我先試著衝過去,大家再接著跟上來。這次還有包含會動的屍鬼,所以那個人就麻煩雷特先生跟羅琳小姐照顧囉……」
我探頭往轉角另一端望去,在那裡可以看到一處類似先前的廣場,而在那裡確實能看到一名尼芙所說的吸血鬼少年。
在少年身邊還有幾隻屍鬼,要說那些屍鬼跟少年的差別,大概就是他們的臉在腐敗後血肉外露,並且相當乾燥吧。
「那麼……動手吧!」
當尼芙這樣開口從轉角衝出去時……
「什麼人!?」
我們聽到對方激動大叫。
那是充滿緊迫感的語氣。
至於尼芙的反應則是……
「區區吸血鬼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她邊說話邊揮動鉤爪。
「……是冒險者嗎?原來如此,你們找到這裡了。」
少年這麼說完,便閃開尼芙揮出的鉤爪,開始戰鬥。
「屍鬼們!攻擊這個女人!」
對方接連下了幾次指示,但都沒能生效。
因為我們也跟在尼芙之後衝進廣場,開始跟屍鬼交戰。
所幸屍鬼的數量並不多。
總共只有五具。
雖然說是低階吸血鬼的一種,但跟豬鬼相比,屍鬼其實算是頗為厲害的魔物。
如果是銅級程度的實力,就算兩人聯手應該也很難應付。
可是,我雖然確實是銅級,但我擁有魔物的身軀,而且魔力、氣、聖氣也全都擁有,算得上是有些作弊,而羅琳更是如假包換的銀級冒險者。
雖然我還不到能不怕數量差距的實力,但要攔住屍鬼,讓尼芙可以專心與吸血鬼戰鬥的本事還是有的。
雖然這也是因為我跟羅琳兩人聯手的關係。
如果要我一個人搞定,我是可以施展許多非人類的動作,要是我毫不保留地施展聖氣,應該也是能擊敗屍鬼,只是如果做到那種地步,會被尼芙跟繆莉亞絲看到很多東西的。
雖然我不認為她們兩個是壞人,但也不能把我所有祕密都對她們攤開。
畢竟那有可能暴露我是魔物的身分,而且也不保證我們可能會因為某些原因而轉為敵對。
我在亞蘭這裡雖然在宗教部分一直過著寬容且和平的生活,不過就羅琳的說法,蘿貝莉雅教似乎做過不少糟糕事,多幾分戒心總是不會錯。
雖然一路上他們已經知道了不少關於我的事,不過我應該還留在可以宣稱自己是普通冒險者的範疇內。
順帶一提,如果要問我們跟屍鬼如何戰鬥,主要是由我擔任前衛,羅琳擔任後衛的簡單戰法。
我一直重複著用劍擋住屍鬼們的爪子跟牙齒,並趁對手露出破綻時製造傷害,而羅琳也會抓住我攻擊的空隙,對企圖跑去找尼芙麻煩的屍鬼施展魔術,將對手攔下。
當然,單憑兩個人要維持這種戰法,正常來說立刻就會產生破綻,然而這方面多虧我跟羅琳有十年交情的關係,我們在默契上相當完美,絲毫沒有問題。
我們就算不開口,不打任何暗號,也能知道彼此接下來會怎麼行動。
比方說,我揮劍攻擊一名屍鬼,然而對手卻輕易將我的攻擊擋開,讓我退了幾步。
下一瞬間,屍鬼緊追到我面前,但我立刻感受到後方有魔力凝聚,我順勢挪開上半身,順勢低頭,而原本我腦袋的位置空了出來,能讓炎彈通過的射線,射出的炎彈就這樣當頭擊中屍鬼的臉部,讓對方臉部著火。
大致就是這樣。
我們重複這樣的戰法,屍鬼也一一減少,只剩下最後的一隻。
「……這樣就完了。」
我一記橫斬砍下屍鬼的腦袋作為收尾。
我接著轉頭望向身後……也就是尼芙跟吸血鬼交戰的狀況,發現那邊的戰鬥也即將告一段落。
吸血鬼少年身上雖然看不到傷痕,但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我想應該是他不停用〈分化〉再生,把體力耗盡了吧。
然而那名少年吸血鬼跟之前的兩個吸血鬼不同,身體並沒有變成沙。
尼芙對少年吸血鬼說道:
「你看來並不會胡亂使用〈分化〉呢。而且也沒有血武器的樣子。」
聽到尼芙這麼說,少年吸血鬼用瞧不起人的語氣說道:
「哈哈!妳跟蜘蛛及蜈蚣打過了?我可跟那兩個傢伙不同。那些傢伙是最近才加入我們的,所以我們還沒怎麼教他們使用力量呢。」
「……喔?你們還真過分。如果你們有教他們使用過頭會有危險,他們應該就不用死得那麼慘了。」
尼芙雖然這麼說,但我覺得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因為尼芙到頭來還是會用類似的方法消滅他們吧?
也罷,現在說這些也沒有幫助。
「……他們死了嗎?原來如此……我們並非刻意不教的。因為原本我們是希望在妳這種人出現之前,就讓事情有所了結的關係。」
「所以你們之後有打算教的意思嗎?」
少年吸血鬼點頭答覆尼芙的疑問。
「當然會教啊……我原本只是想說讓他們先去稍微熟悉一下戰鬥,不過沒想到竟然會遇到妳這樣的高手……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像馬爾特這種規模的邊境都市,再怎麼厲害也就是銀級水準。只要會用〈分化〉就不會死,要逃命也很容易……應該是這樣才對。」
他這麼說道。
正常來說,少年的預測應該不會有太大差錯。
只是,尼芙突然出現在馬爾特的執著心與嗅覺,實在不是正常狀況。
如果沒有尼芙在,他們很可能會爭取到更多時間,到時他們要在引發騷動之後全身而退,應該也不是難事。
可是,尼芙偏偏來了。
她執著追尋有關吸血鬼的線索,並且確實地將吸血鬼一一剷除。
「……你嘴上那麼說,模樣看起來倒是很輕鬆呢?……!?我懂了,原來如此……」
客觀來看,少年吸血鬼現在應該已經沒了退路。
不管怎麼說,他的消耗也已經到了極限,就算想要逃走,這裡也是個位在通道盡頭的房間。
他應該連逃命都有困難才對。
可是少年吸血鬼嘴角始終帶著笑容。
彷彿一切都在計畫當中似的……
大概就是這一點讓尼芙察覺到事有蹊蹺吧。
少年吸血鬼說道:
「怎麼,妳總算明白了嗎?」
尼芙回應少年的話語。
「……你們是在這裡拖時間的嗎?你大概想說你們原本的目的是在鎮上吧。可是有大半的冒險者都在鎮上,就算你那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
「尼芙•馬里斯。妳實在太低估自己了。只要少了妳在,馬爾特這種地方對我們來說只是羔羊的狩獵場而已……這樣說或許有點誇大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座城市雖然是鄉下城市,但卻莫名有很多細心的冒險者。不過在這裡仍幾乎沒有能抓到我們、把我們殺死的冒險者。雖然老實說,換成我這種實力還另當別論,不過應該也不會有人能動得了舒米尼大人。」
這件事確實說不太準。
這裡其實還有不少高手,而且剛才也知道吸血鬼的再生能力絕對不是無限了。
所以只要持續戰鬥,還是遲早能把吸血鬼消滅。
只是在狹窄迷宮的石壁空間還有話說,如果是在外頭開打……這些吸血鬼不就可以用〈分化〉逃走嗎?
雖然尼芙可能擁有某些對抗手段,但馬爾特現在擁有的冒險者當中,根本沒有吸血鬼方面的專家。
基本的對策雖然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沃福負責擬定,但如果要明確針對吸血鬼的弱點下手,如果不是專門的吸血鬼獵人,應該還是有困難。
畢竟冒險者並不是只有吸血鬼要對付。
會只針對吸血鬼鑽研的冒險者,反而比較罕見。
話說回來,剛才的少年少女有提到舒米尼這個名字,那應該是他們的主人,不過感覺應該不是這名少年。
所以幕後主使還在鎮上嗎?
尼芙在理解這件事之後說道:
「……原來如此。算了,也好。我只要先殺了你,再立刻趕回鎮上就行了。」
「妳以為我會讓妳那麼做嗎?……呵呵呵。」
在少年吸血鬼這麼說的瞬間,突然抽出鮮紅的細劍,並在其中灌注魔力。
只見少年手中的細劍開始湧現駭人的力量,並持續流入少年體內,讓少年吸血鬼的身體形狀逐漸改變。
那原本纖細的身軀,開始響起微弱的破裂聲響,手臂、胸部,還有大腿都明顯變得粗壯,並將少年身上剪裁精緻的服裝給撐破。
「……那是什麼狀況?」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這個疑問,而尼芙也立刻給我答覆。
「那是〈血武器〉的力量。原理就跟聖劍會強化使用者一樣。而且那也是中階以上吸血鬼的一張王牌……只是〈血武器〉本身相當罕見,能夠看到的機會並不多。可是,那個武器很危險。變成那種模樣的中階吸血鬼,光論力量是不亞於高階吸血鬼的。」
少年吸血鬼現在外表已經不是吸血鬼的模樣,而是近乎鬼人的尺寸。
可是他的雙眼中仍帶有理性的光輝,動作看起來也很俐落。
這讓人明白對方跟鬼人是不同的魔物。
而且我承受到的壓力也有明顯落差。
那是一種提醒我對手非常危險的訊號。
「……妳能贏嗎?」
「可以。不過可能要花一點時間。如果不是現在這種狀況,是沒有什麼問題……雷特先生。可以請你跟羅琳小姐先回鎮上去嗎?請你們找出躲在鎮上的吸血鬼主使,把對方消滅。」
「可以嗎?」
我覺得那應該正是尼芙想親手料理的對象,但尼芙說道:
「這種時候就用分工的方式妥協一下吧。不過,我在解決這傢伙之後就會趕回去。如果到時候吸血鬼的主使還活著……到時可別抱怨我跟你們搶攻勞喔。」
尼芙這麼說完,揚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莫名覺得這傢伙還挺帥的,但我想別說出來比較好。
在聽完尼芙的安排後,我便立刻轉身。
「羅琳!我們回去吧!」
「嗯!」
我們兩人跑向連接大廳的通道。
「……我豈會讓你們走呢?」
這個聲音從我旁邊響起。
少年吸血鬼一轉眼就逼近到我面前……不對,也許該說是鬼人型吸血鬼會比較妥當。
感覺對方的力量獲得相當的強化,為了不讓我們從這裡離開,對手似乎也不打算留力。
可是……
「沒那麼容易!」
緊接在鬼人型吸血鬼之後,尼芙也隨後趕到,揮舞鉤爪阻止了吸血鬼想對我們痛下毒手的舉動。將對手逼回大廳裡頭。
「機會來了!你們兩人快走!」
看到尼芙就像是非常正常的冒險者前輩,讓我不禁感覺帥氣,但我還是決定別說出口。
「晚點再見!」
我只回應了這句話。
由於繆莉亞絲先前就只有在走廊那裡看著尼芙與吸血鬼交戰,所以我閃過了要帶她一起走的想法,不過隨即想到她還有淨化吸血鬼的工作得做。
我們現在可不能帶她走。
她似乎也明白狀況。
「路上小心!」
聽到繆莉亞絲對我們這麼說,我們也朝她揮了揮手,就這樣離開。
◆◇◆◇◆
尼芙應該並非是信任我,所以才叫我回來去對付吸血鬼主使。
她應該是想要將存在於馬爾特一帶的所有吸血鬼確實消滅。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在《新月迷宮》裡的吸血鬼,有相當於高階職業的實力,雖說我跟以前相比已經厲害許多,但要問我能否打贏那種對手,我感覺就算自己不顧一切使出全力,也很難有把握。
如果以尼芙的角度來看,肯定會覺得我完全沒有勝算吧。
所以尼芙才會要我們只留下她在那裡跟對方周旋。
至於吸血鬼主使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留在馬爾特,又做了什麼事,我都不是很有把握,可是……對方肯定不只是要讓屍鬼在街上鬧事,而是另外有什麼目的。
對方會把尼芙誘到《新月迷宮》,而且使用堪稱王牌的〈血武器〉將尼芙纏在那裡,代表他們的目的需要盡量爭取時間。
馬爾特的戰力雖然就像那名少年吸血鬼所說,令人很難放心,不過多少幫忙爭取時間還是可以。
要說我們要爭取什麼時間,就是尼芙把那個少年吸血鬼擊敗,返回馬爾特的時間。
我想尼芙應該也是期待我這麼做。
雖然她說得好像我有能耐解決吸血鬼主使,但那應該只是要讓我高興同意她安排的話術。
連面對中階吸血鬼都會陷入苦戰的本事,自然不可能打贏更加強大的對手。
不過我或許還能夠拖時間。
我該做的,應該就是努力妨礙吸血鬼主使的計畫,等待尼芙回來。
……我辦得到嗎?
好吧,也只能努力試試看了。
有志者事竟成。
大概。
◆◇◆◇◆
我一抵達馬爾特,便聽到一聲巨響。
「雷特!在中央廣場那裡!」
羅琳這麼說完,便跑了出去。
我也同樣跟了上去。
……身體能力的差距果然很大,羅琳的速度很慢。
可是羅琳的魔術本領,在對抗吸血鬼主使時是不可或缺的。
這讓我做出一個結論。
「……我們趕快一點。」
我這麼說完便抱起羅琳,接著迅速往中央廣場跑去。
「雷、雷特……!抱歉……」
羅琳雖然表情有些愧疚,不過這單純是人盡其才的問題。
我擁有魔物的身體,而且以前又是劍士,因此身體能力出色,很適合這麼做。
而羅琳是魔術師,她的強項是擔任砲台的角色。
這不是需要放在心上的事。
所以我這麼說道:
「跟吸血鬼主使戰鬥的時候,就要看妳的了。」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點了一下頭。

「嗯,這當然。」
她這麼說道。
◆◇◆◇◆
眼前的景象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中央廣場那裡有幾個冒險者正躺在地上呻吟。
所有人都遍體鱗傷,有人斷了骨頭,有人渾身是血,甚至還有身上被開洞的人。
治癒術師在其中來回奔走。
不過在傷患當中,仍有一個人始終站在那裡,持續發出指示的人……
「……沃福!」
一看到冒險者公會會長的身影,我便將羅琳放下,立刻跑了過去。
「……是、雷特嗎?《新月迷宮》那裡怎、樣了?還有,尼芙•馬里斯呢……」
雖然沃福還站著,但他自己也是傷痕累累。
傷口也還不停有血滲出。
雖然我不能胡亂浪費聖氣,但我還是先用聖術幫沃福止血。
「……你這招還真好用。」
恢復了大半精神的沃福,睜大眼睛這麼說道。
這樣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實際在沃福面前施展過聖術。
沃福之所以只是稍稍感覺驚訝,大概是覺得我這個人身上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了。
畢竟跟變成魔物相比,能夠運用聖氣,也算是好上許多的變化。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又是什麼人幹的?」
羅琳對沃福這麼問道。
雖然廣場隨處可見彷彿有東西爆炸的痕跡,但在中央廣場並沒有看到像是犯人的人。
所以羅琳才會提出那個疑問,而沃福也給出答覆。
「多半是高階吸血鬼幹的。只是光從外表,實在沒法分辨對手究竟是中階吸血鬼或高階吸血鬼,但是……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我想那傢伙應該就是吸血鬼主使吧。我們在《新月迷宮》那裡見到應該是他手下的吸血鬼,聽那些吸血鬼的說法,他們在馬爾特似乎另有目的……尼芙還在那裡對付那個傢伙。她說解決對手之後就會回來。」
聽到我說的話,沃福說道:
「……光是有大量屍鬼在城鎮裡傷人縱火就很嚴重了,那傢伙到底還想搞什麼名堂……現在不是我在這裡發楞的時候……咳……」
沃福話才說到一半,便咳出血來。
看來只是稍微用聖氣治癒一下,還是沒法痊癒。
就在我打算再次施展治癒聖術而伸出手的時候,被沃福給制止。
「把你的力量省下來。雖然我不知道剛才提到的吸血鬼是何方神聖,但他往那裡飛去了。一些傷勢較輕的冒險者也追了過去,你們也快去吧。記得要幹掉他。讓他瞧瞧馬爾特冒險者的本事。」
「沃福,不過在那之前,你還是先找人治癒傷勢……」
其實在附近都有治癒術師。
沃福應該請那些人優先給他治癒才對。
畢竟沃福可是冒險者公會會長。
身為負責人,重傷到這種地步,肯定會有不少問題。
可是沃福卻說道:
「因為還有其他傷勢比我更重的人。應該要優先治癒那些人。而且傷到這種地步,靠馬爾特這裡治癒術師的能耐,也沒法治療到痊癒。那樣治癒我也沒法增加戰力……所以只是白費功夫。不過我腦袋還很清楚,所以還能給出指示。這樣就足夠了。況且你剛才也已經幫我治療過了。」
沃福堅持不肯接受治癒。
雖然他說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但是……
我看著沃福的眼睛,明白無論怎麼勸,他都不會妥協。
既然這樣,那也沒有辦法。
我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這就去追吸血鬼。你可別死喔。」
聽到我這麼說,沃福則是回我:
「這還用說。」
他露出會讓人聯想到猙獰猛獸的笑容。
閒話 伊薩克•霍特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因為你是我們當中格外嗜血的一個。會產生這麼大的騷動,也全是為了你安排的……」
身穿長袍的男子,站在位於馬爾特邊緣位置的一棟建築屋頂上,帶著笑意這麼說道。
而站在他眼前的人是我,伊薩克•霍特。
「在我沒有要求的情況下擅自搞出這種事,你以為我會高興嗎?我跟你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快離開這座城市吧。」
當我對自己過去的「夥伴」說出這些話時,那冷淡的語氣連我自己都不禁有些驚訝。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所謂的「夥伴」,是朋友,是兄弟,也是同志。
那不同於一般的關係,而是一種更勝血緣的深厚羈絆。
正因為如此……我完全想像不到我們會以現在這種方式訣別。
可是人生實在是個難以捉摸的玩意。
一個完全無法想像的邂逅,徹底翻轉了我看待事情的方式。
對現在的我來說,他已經不是「夥伴」了。
不過對他來說……我知道他並不那麼認為。
我很清楚如果情況稍有變化,我跟他的處境就有可能完全對調。
我的話似乎讓他受到打擊,只見他慘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他開口說道:
「……你……究竟在說什麼?伊薩克,你應該要笑得更開心,表現得更加高興一點啊。就像以前那樣。這個計畫已經有勝算了。以前我們認為只是妄想的事,現在已經可以……回來吧,回來跟我們合作吧,伊薩克!」
起初他的語氣只是充滿困惑。
可是那份困惑逐漸轉為悲痛,最後他的聲音中逐漸轉為憤怒。
我能感受到許多情緒在他心裡翻騰。
這讓我也同樣感到難受……可是他提出的要求一點都沒有讓我心動的部分。
計畫、夢想、快樂的過去……
我腦海中浮現種種回憶。
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那都只是已經泛黃的景色。
已經褪色的回憶雖然偶爾回首會令人懷念,但並不會讓人想要回到其中。
「舒米尼,看在過去的交情,我再說一次。離開這座城市,否則……」
在我還打算說下去的時候……
「……唔!?」
箭矢伴隨尖銳的破空聲響從下方射來。
除了箭矢之外,還有魔術。
「找到了!就是那傢伙!」
那些箭矢並不是衝著我來,而是衝著長袍男子……換句話說,那是對著舒米尼去的。
這觸怒了舒米尼。
「……該死的人類!沒看到我們正在說重要的事嗎……」
舒米尼邊說邊在手中聚集魔力。
他似乎是打算施展相當大規模的魔術。
聚集在下方街道上的冒險者約有十人左右,我明白他打算將那些人全部殺光。
所以……
「……存在於萬物當中的魔力啊,聽從我的命令,將一切燒成灰燼!〈火嵐〉……!?」
在他念完咒文的前一刻,我先用火球魔術攻擊他的手臂。
雖然我用的魔術並沒有多大的攻擊力,不過相較於他打算施展的大規模魔術,我的魔術能夠瞬間施展,甚至能省略詠唱。
我施展的火球命中舒米尼的手臂,讓他的魔術大幅偏離目標。
就結果來說,他的攻擊並沒有擊中位在下方的冒險者。
話雖這麼說,他的魔術還是命中了附近的建築……還好住在這附近的人類都已經完成避難了。
我也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才刻意選在這裡暴露自己的氣息,等待舒米尼來找我,所以這都在我的預料當中。
雖然對住在這裡的居民來說,住處遭破壞也不是小事,但畢竟是事後賠償就能解決的問題。
魔術遭到妨礙的舒米尼瞥了一眼下方依舊在放箭跟施展魔術的冒險者後,用帶有困惑與怒氣的眼神瞪著我。
「……你剛才做了什麼?你為什麼要……幫助那些傢伙?你應該不是那種人吧?快醒醒,回想一下我們以前一起並肩作戰日子!屠殺人類、毀滅城市、暢飲人血的那段日子!」
「我以前確實有過那樣的過去……」
那是一段每天都能聽到人類哀號的過去。
當時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抱絲毫疑問,只是抱著自己本來就應該那麼做的想法,持續從事那樣的活動。
「既然你還記得……!」
「那是因為當時我什麼都不懂。雖然我並不認為這可以作為藉口,可是……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聽到我明確地如此斷言,舒米尼就像是失去平衡似地往後退了幾步,接著雙腿一軟,癱坐下去。
然後……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我懂了。原來……你真的變了。你一定是被人類給騙了。一定是。那個人在哪?那個無恥的人類……究竟在哪裡!我這就去宰了他。那樣你肯定就會回來了……對吧!?」
舒米尼激動地吼道。
看來無論我怎麼解釋,他都不可能聽進去了。我到現在才總算理解這件事。
……我理解得太遲了嗎?
這應該是我從一開始就該知道的事。
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他們互相理解,這應該是從一開始就再清楚不過的事。
我只是心中還存有些許的期待。
因為我們是長時間為了相同目的,共同見識過許多場面的夥伴。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以為無論狀況怎樣改變,他們都會聽我解釋,最後說不定還能理解我的想法……
我早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願望。
我竟然忘記他們所追求、所期望的東西,根本不可能輕易動搖。
這都是因為我自己是已經動搖的人。
「我並沒有被人騙。可是,如果你打算繼續對這裡的人類動手……就算你是我過去的朋友,我也會不惜與你為敵。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在說完這些話的同時,也抽出我腰際的劍。
那是過去別人給我的劍。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只好直接問你的肉體了。放心,我不會太折磨你的。我只是會在你說出名字之前,讓你稍微吃點苦頭罷了。」
舒米尼說完這些話之後也抽出了他的武器。
那是一柄顏色彷彿鮮血般的紅劍。
──鏘!
我的劍與舒米尼的劍刃互相接觸,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吸血鬼特製的〈血武器〉。
那是如果能夠徹底發揮力量,就能實現無堅不摧的暗黑魔劍。
那種武器是吸血鬼鍛冶師用使用者自己的血來鍛造,可以收納在主人體內,而且還能賦予特別能力的武器。
舒米尼手中的武器讓我有十分懷念的感覺。
過去他在身邊揮舞那柄劍的時候,就是一個能讓人無比信賴的戰友。
我們並肩戰鬥,並深信我們的宿願終將實現。
然而現在……他的劍讓我感覺十分沉重。
作為戰友令人感覺無比信賴的身影,在變成敵人的現在,很可能會對我造成可怕的傷害。
而我的武器也是同樣的東西……
只是我已經長時間沒有使用,也許久沒有讓我的武器吸血,所以並沒有血的顏色,但耐久力並不會因此減弱。
如果是普通武具與〈血武器〉交鋒,劍刃立刻就會受損,甚至會斷折,所以我之所以能與之抗衡,也是靠著我擁有這柄劍。
可是那終究是長時間沒有吸血的武器。
「怎麼了,伊薩克!你已經忘記自己過去那像是猙獰猛獸的劍路了嗎!?你以為用這種戰法能夠贏得了我嗎!?」
面對接連揮劍還能咄咄逼人的舒米尼,我只能全力防守。
他的劍不知吸了多少人血。
從我跟他分道揚鑣到現在,已經隔了很長的時間。
這段時間所積累的差距,全都體現在這一刻……
我自己也遠離了激烈的戰場。
當然,我偶爾還是會與魔物戰鬥。
可是也就只是那種程度。
我最近主要的工作就是我身為拉圖爾家管家的各種業務,在那當中並不包含對人戰鬥。
簡單來說,我的感覺比起以前要退步許多。
這應該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
就算是這樣,我也必須親自處理這件事。
這不只是為了這座城市,也是為了那位我崇敬的對象。
抱有如此想法的我,加重了握劍的力量。
我這樣的動作讓劍柄部分伸出類似尖刺的物體。
那個物體刺進我的手掌,讓我的手噴出鮮血。
不過我的血並沒有因此滴落到屋頂上。
因為我流出的血全被吸入劍中。
被人稱為吸血武具的〈血武器〉,能藉由吸收持有者或犧牲者的血液發揮力量,是一種接近詛咒武具的東西。
我有相當長的時間沒有讓自己給〈血武器〉吸血,因此這久違的感觸讓我不禁皺眉。
除了血液流出的感覺外,還有血液被劍猛烈吸走的感觸。
看來這玩意相當飢渴。
畢竟我有好幾年沒有給它餵食,也難怪會有這樣的反應。
而我手中的劍在吸了鮮血之後,形狀也逐漸產生變化。
在銀色的細窄劍身旁邊,開始延伸出紅色的劍刃。
換句話說,我的劍正從原本的細劍轉變成巨劍的形狀。
看到我手中武器的變化,舒米尼也立刻與我拉開距離。
因為他明白,這才是能發揮我原本戰法的武器。
我倆對彼此都十分熟悉。
無論是武器、戰法、思考方式、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全都瞭如指掌。
正因為這樣,我們現在才無法容忍彼此的存在。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麼對方不能理解自己?這種不斷在心中湧現的情緒令人難以克制。
……我想這多半是我的問題。
因為變的人是我,他一點都沒有變。
他就像以前一樣。
正因為這樣,我甚至抱有自己或許應該在這裡讓他殺死的想法。
不過,這是我怎樣都辦不到的要求。
「……準備接招吧,舒米尼。」
我這麼說完,便用雙手握住長度幾乎與我身高相當的巨劍擺出架勢。
舒米尼的臉上露出笑容。
「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伊薩克,你就這樣回想起來吧,想起我們一起戰鬥的時候。」
我早就想起來了。
湧上心頭的鬥爭心,彷彿狗看到肉在面前時的興奮,對各種不合理的憎恨。
那種我原本以為已經遠離的感覺,但現在我才明白那其實只是沉澱在我內心深處而已。
可是我並不打算再次撈起那股感覺。
我想要讓那種感覺永遠深深沉在那裡。
這是我已經決定的事。
我揮動劍身,朝舒米尼逼近。
舒米尼看見我發動攻勢,也立刻舉劍迎戰。
我揮落的巨劍筆直朝舒米尼劈去,不過舒米尼架開我的劈砍,避開了這一擊。
由於我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因此我也立即翻轉身軀,將縱向的劈砍轉變成橫向的斬擊。
可是,這次攻擊也同樣被舒米尼用手中的劍給擋住。
不過因為質量差距,舒米尼被我的劍壓擊退,我見狀也順勢逼了上去。
我不打算給對方任何喘息的空間,繼續用巨劍猛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冒險者也用箭矢跟魔術對舒米尼發動攻擊。
由於那些攻擊欠缺威力,舒米尼只需輕鬆就能化解那些攻勢。
「……那些人真是礙事。」
舒米尼在抱怨之後打算再次施展魔術,但我也立刻上前用斬擊將他逼退。
「你又阻止我……」
聽到他這樣抱怨,我接著說道:
「冒險者只會越來越多。如果你不想被人打擾,我們就換個地方吧。」
如果他拒絕這個提議,我就打算強行把他逼走。
不過,舒米尼瞥了一眼下方的冒險者,加上又看到另外一群冒險者接著趕來,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好。」
他這麼說道。
看來他自己也不希望被那些像蒼蠅般的冒險者,頻頻用魔術及弓箭干擾。
從以前他就是那種在享受美食時,會挑地方讓自己不受到任何干擾的個性。
如果遭到妨礙,就會暴跳如雷。
真是令人懷念……雖然我也許不該有這種想法。
我對他說道:
「跟我來。我知道哪裡不會被打擾。」
那裡也會是你的葬身地。我是很想這樣放話,不過喪命的人也可能是我自己。
我必須繃緊神經才行。我這麼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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