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馬爾特的狀況
第一章 馬爾特的狀況
聽到沃福要我參加搜索屍鬼跟吸血鬼的行動，我的反應是……
「我是可以參加，但是……沒問題嗎？」
我反而這樣詢問沃福。
「會有什麼問題？」
看到沃福微傾腦袋，我便老實不客氣地說出我的顧慮。
「我這個人……就像你知道的，我可是吸血鬼。雖然說這次騷動不可能是我造成的，但你難道不擔心我會站到敵人那邊去嗎？」
正常來說，這是應當要顧慮到的狀況。
然而沃福卻馬上回答。
「你說得對，那種狀況並非毫無可能。」
「既然這樣……」
「可是就我來看，我認為你不可能那麼做。」
「咦？」
聽到沃福不假思索給出這個答案，令我感到不解，而沃福對我這樣的反應感到有些不耐。
「我為什麼會想招攬你成為冒險者公會的職員，難道你都忘了嗎？簡單來說，我是看中你對其他冒險者與這座城市付出的努力與貢獻，所以才想招攬你的。我很清楚你對馬爾特這個地方，還有住在這裡的人付出多少心力。像你這樣的人，跟那種……只是想在這裡搞破壞的傢伙，就算他們跟你是同族，你也不會跟他們站在一塊的。這點道理我還分得清楚。我有說錯嗎？」
聽到沃福這麼說，令我有些吃驚。
雖然我知道他對我抱持肯定，但我實在沒想到他是這麼用心在觀察我的平日作為。
我是不是太看輕自己了……
不對不對，正常來說，冒險者公會會長才不會那麼細心去觀察每個冒險者。
這只是沃福的怪癖而已。
話雖這麼說，沃福的看法也沒錯。
要說我對馬爾特現在的狀況有什麼感想，我純粹是感到氣憤。
雖說這裡是鄉下國家的邊境都市，但馬爾特這裡好歹也是個能讓人安居樂業的地方。
然而這份生活卻被人用八成是很莫名其妙的理由給摧毀了。
我很喜歡這座城市，也喜歡在這裡的冒險者跟居民。
看到這一切變成這種慘狀，我當然是很氣憤。
正因為這樣，我用點頭回應沃福的話語。
「……真是的，都被你看透了。好吧，我願意加入搜索。不過要找什麼地方，可以讓我自己決定嗎？」
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在這種狀況，要搜索什麼區域，會在冒險者公會的管理下，有效率地進行搜索。
雖然也有例外，不過沃福可是一名幹練且做事合理的公會長。
他肯定會以講求效率的方式去規劃行動。
聽到我這樣的要求……
「是無所謂，不過……你有什麼頭緒嗎？」
沃福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先提出疑問。
因此我也給出答覆。
「沒錯，算是我的一點人脈吧。況且我終究是吸血鬼。要是跟其他冒險者一起行動結果啟人疑竇，那可就不好了。」
「也對，這也應該要顧慮一下。也好，我想憑你的本事也不至於出亂子，不過你自己還是要小心一點。好，你就放手去做吧！」
聽沃福這麼說，我便快步離開他的辦公室，回到街上。
◆◇◆◇◆
一離開冒險者公會，我便跑了起來。
我已經想好了當下的目的地。
由於城鎮的狀況十分緊迫，所以我之前才會先試著掌握狀況，但我回來這裡的第一目的，仍舊是艾德爾。
因此，去找艾德爾是早就決定的目的。
之所以會先去做其他事，是因為我能確定牠還活著，而且牠所在的位置讓我判斷暫時不去管牠也沒有大礙。
畢竟我跟艾德爾都不是普通的魔物。
由於我們擁有不死魔物的性質，別說是斷手斷腳，就算只剩下一顆腦袋也依舊能夠再生。
雖然我是不太敢嘗試如果腦袋報銷會怎麼樣，不過搞不好多花點時間還是能夠復原。
我沒有試過就是了。
如此這般，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馬爾特第二孤兒院。
那裡是艾莉潔、莉莉安，還有其他孤兒所待的地方，也是過去艾德爾作為據點的地方。
我就是從那裡感知到艾德爾的反應。
雖然牠似乎還處於昏迷狀態，但我可以知道牠還活者，就這點來看，牠應該是沒有大礙。
我另外也擔心艾莉潔、莉莉安跟孤兒們的安危。
想到這裡，我加快了腳步。
不久之後，我便抵達了孤兒院。
在半路上我看到許多人匆忙逃竄，也看到有人差點被倒塌的建築壓扁，還救了在瓦礫中痛苦掙扎的人，但就是沒有看到吸血鬼或屍鬼的身影。
順帶一提，救人並沒有花費我多少時間。
因為我現在這個軀體，無論是要移除瓦礫或閃避掉落的建材都輕而易舉。
如果換成以前的我，我根本沒法想像自己有這種本事。
由於明白自己的身體能力有明顯變化，讓我短暫期待自己說不定能透過嗅覺之類的五感找到吸血鬼或屍鬼，不過我似乎是想得太美了。
對方大概就像沃福所說的，有利用魔術隱匿自己的蹤跡吧。
而且不只是外觀，八成是連氣味都有費心掩飾。
我自己是屍鬼的時候，整個人是乾巴巴的，所以是沒有什麼臭味，不過屍鬼的乾溼程度其實也是千差萬別……
聽說屍鬼如果沒有攝取充分營養，氣味會十分刺鼻，但我自己並沒有試過，因此不知那種說法是真是假。
好吧，先不去想那種事。
無論如何，都先進孤兒院再說。
由於這次實在沒有閒工夫敲門，因此我粗魯地將門推開，進到裡頭。
我一進到門內……
「雷特！？」
立刻映入我眼簾的，是艾莉潔的面孔。
看到她手持短杖對準門口的模樣，應該是想要盡力保護孤兒院。
在艾莉潔身旁還能看到手握槍桿的莉莉安。
雖然莉莉安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女性，不過她持槍的架勢看來頗為熟練。
……她搞不好還挺有兩下子的。
之前因為莉莉安臥病在床的關係，所以當時我沒能感受到她有如此本事，但看她現在的模樣，她懂武術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從莉莉安身上能感受到經歷過多次死鬥才能擁有的氣勢。
「艾莉潔、莉莉安女士，你們都沒事嗎？」
我話才說完，艾莉潔便立刻跑了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
「……我好害怕。」
聽到艾莉潔這麼說，我輕撫了她的頭，莉莉安也接著靠了過來。
「……因為聽人說外頭有屍鬼出沒，所以我們才這樣守在這裡。我懂一點聖術，所以我理應是要挺身去對付屍鬼才對，但無奈這裡還有孤兒……」
莉莉安這麼對我說明狀況。
雖然我沒法正確知道莉莉安的實力，但可以肯定她也擁有一定程度的聖氣，從她剛才擺出的架勢，也能感受到她確實有些本事。
莉莉安到外頭就算撞見屍鬼，我想她應該也有能力應對，不過就這次的狀況比較特別。
因為……
「不，就算孩子們有人照顧，您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
「這話怎麼說……？」
「我不知道你們聽到多少消息，但這次出現的屍鬼可能偽裝成人類的模樣，並不是那麼容易分辨。」
如果不是這樣，早就可以請各宗派的聖術師出面將屍鬼剷除，但現在這種沒法知道屍鬼行蹤的狀況，由冒險者用人海戰術找出屍鬼再圍剿會比較好。
更何況聖術師也是有很多種。
像莉莉安這樣熟悉武術，能夠與魔物對抗的類型，其實只是少數，有許多聖術師的工作只是到處施展聖氣給人祝福，跟戰鬥有關的事情則全交給身邊的護衛處理。
這樣說起來，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中讓聖術師上街，實在不是上策。
如果搞到有幾個聖人、聖女在這裡喪命，之後可會引發不少問題的。
「偽裝嗎……那也可以靠聖術……」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聖術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有辦法能在無數鎮民當中找出一隻屍鬼嗎？」
如果莉莉安聖術真有這種能耐，我倒是真的很想請她出手。
就算是教我方法，讓我來做也沒問題。畢竟如果不會太難，由我代勞也是一個方法。
然而莉莉安卻搖了搖頭。
「……如果規模這麼大，確實是有困難。雖然不是完全辦不到，但負擔太大了。如果要找的屍鬼不只一個，那就更……看來我真的幫不上什麼忙了。」
她這麼說道。
到頭來，現在冒險者採取的搜索方法，應該就是最有效率的辦法了。
就確實性的角度來說也很有效，因為只要說是緊急狀況，叫人脫衣服辨識身分就行了，因此莉莉安並沒有非得冒險的必要。
況且莉莉安還有保護這間孤兒院的責任在身。
「我想也是。孤兒們都沒事吧？」
「沒事。雖然艾莉潔說要用自己學的魔術保護大家，但目前還沒有人闖入孤兒院。」
「是嗎……對了，您知道地下室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那裡正是艾德爾所在的地方。
莉莉安跟艾莉潔也都清楚那隻小鼠把這間孤兒院的地下室當作自己的窩。
聽到我這麼說，仍抓著我衣服的艾莉潔抬起頭給出答覆。
「你是問艾德爾的事嗎？這樣一說，牠都沒有出來呢。通常在這種時候，牠應該會率先跑出來跟其他老鼠說話才對。」
我知道艾德爾的鼠聯絡網相當廣，老鼠之間也會頻繁聯絡。
正因為這樣，現在理應是艾德爾會現身的狀況，然而牠始終沒有出現，這確實是很奇怪。
如此這般……
「總之，我先到地下室去看看狀況。至於你們……我想你們退到後面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如果有什麼狀況就大聲叫我，我會立刻趕過來的。」
我這麼交待之後便前往地下室。
◆◇◆◇◆
「喂！艾德爾！」
在我邊叫喚邊進入地下室的同時，立刻看到五隻小鼠趕到我腳邊。
仔細一看，牠們是我最早見到艾德爾時就在艾德爾身邊的跟班。
也許是因為牠們是艾德爾的手下，似乎也多少受到我的力量影響，這幾隻小鼠要比其他小鼠更加聰明，對人語及人的感情也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而牠們看來相當倉促的聚集到我面前。
這讓我明白肯定是出了什麼狀況。
「……艾德爾呢？」
我提出這個疑問之後，只見五隻小鼠當中的一隻便朝地下室的牆邊走去。
牠似乎是要為我帶路的樣子。
雖然這間地下室並不大，但由於放有許多雜物的關係，因此構造有些複雜。
我避開堆放的雜物跟著小鼠走去，沒多久便看到一隻癱倒在地下室牆邊的黑色小鼠。
那隻小鼠正是艾德爾。
「喂！」
我連忙趕過去觸碰艾德爾的身子。
雖然乍看之下還以為艾德爾已經死了，但在觸碰之後，我很清楚牠還活著。
問題是牠現在究竟是處於何種狀態。
現在看來牠還能正常呼吸，也看不到明顯的外傷。
……好吧，我其實也不確定對我們這樣的不死魔物來說，呼吸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是把呼吸這個行為當成一種偽裝。
我自己偶爾會發現自己在沒有餘力的時候就會停止呼吸，所以就這個角度來說，艾德爾算是處於還有餘力的狀態。
換句話說，牠看起來就只是昏過去而已。
如果是這樣，強行把牠喚醒應該也不成問題，我打定這個主意之後，便將自己的魔力與氣注入到艾德爾身上。
因為艾德爾看來在這兩種力量都有相當的消耗。
是因為跟我離得太遠，所以難以從我這裡獲得補給嗎……
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只要把牠弄醒，自然就能向牠……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
「……吱！？」
艾德爾猛然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只見艾德爾緊張地轉頭看向四周，在看到我之後，便像是鬆了口氣似地放鬆緊繃的身軀。
看牠這樣的反應，肯定是遇到什麼特別的狀況。
而且還是得讓牠這麼警戒的狀況……
可是，究竟會是什麼狀況呢？
透過我們之間的聯繫，艾德爾應該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疑問。
下一瞬間，艾德爾的思緒便成為影像傳達給我。
牠所看見的景象鮮明地出現在我腦中。
……牠會的花招還真是越來越多了。
我覺得艾德爾之前還沒有這種本事才對……算了，先不管這個。
況且有個能幹的從魔，我應該要高興才是。
「這是……在迷宮裡面嗎？不像是《水月迷宮》的樣子……是《新月迷宮》嗎？」
我想這個影像應該是來自於艾德爾所支配的小鼠吧。
那隻小鼠的動作感覺要比艾德爾緩慢且笨拙。而且行動起來讓人覺得不太聰明，正確來說，就是小鼠會有的動作。
感覺常常無謂的東晃西晃。
不過那隻小鼠確實有朝特定方向前進。
沒過多久，一個身影突然在那影像中現身。
如果只是那樣當然是沒關係，問題是那個人正咬住一名冒險者的頸部，還能看到鮮血從他嘴角流下。
然而就在小鼠發現那個身影的下一刻。
「……偷窺可不是好事喔。」
影像中的男子在說話的同時施放火焰，而影像也隨即轉暗。
讓我們看到這個影像的小鼠八成是死了。
真可憐。
我能感受到艾德爾的憤怒。
那是夥伴被殺所湧現的憤怒。
話說回來，剛才看到的影像……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我可以知道那名男子是吸血鬼。
因為從他吸血的舉動來看，應該不會錯。
但他並不是我認識的人。
老實說，我心中有幾個我懷疑可能是吸血鬼的對象，但那個人並不是我認識的人。
可是……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聲音也有些耳熟……」
我想了一下，突然閃過一個答案。
對喔。
雖然只是短暫的記憶，但我並沒有忘記。
那是以前我去《新月迷宮》時的事。
那是一個在我獵完豬鬼要離開迷宮時，跟我擦肩而過的人。
當時那個人的聲音，正好跟剛才影像中的聲音一樣。
我試著去回想那個人的事，就在我正為這麼久以前馬爾特這裡就有吸血鬼這件事感到驚愕時，也想到確實是從那時開始，陸續出現新人冒險者失蹤的狀況，讓我頓時覺得恍然大悟。
當時我見到他的地方也同樣是《新月迷宮》，當時的狀況，是之後跟我一起接受銅級冒險者測驗的萊茲跟洛菈（註：因冒險者蘿拉•沙提與貴族蘿拉•拉圖爾名字相近，為避免讀者混淆，從本集開始將蘿拉•沙提更名為洛菈•沙提，其餘登場集數將會於再刷時更正。），正在附近跟魔物戰鬥。
我原本以為他只是碰巧經過附近，但考慮到那個人吸血鬼的身分……他當時可能是想找萊茲跟洛菈下手。
大概是因為我出現的關係，讓他擔心事後事跡敗露，所以才打消念頭……
如果真是那樣，那萊茲跟洛菈或許真是走了好運。
不管怎麼說，這下我就知道躲在馬爾特的吸血鬼是誰，也知道他就是襲擊新人冒險者的凶手了。
我想這件事應該要立刻向冒險者公會報告才對。
只是那個人所在的地方……
他現在仍在《新月迷宮》裡頭嗎？
我透過跟艾德爾的聯繫向牠提出疑問，但艾德爾也只能給我「不知道」的答覆。
剛才我所看到的影像，似乎就是在最後那段影像之後就失去對方的蹤跡了。
這也難怪，畢竟艾德爾自己也在提供視覺的小鼠喪命時，因為當時的衝擊而昏迷，會不知道對方的行蹤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如果是這樣……可能就難搞了。
吸血鬼就在《新月迷宮》裡！
如果我突然這麼說，也很難有說服力。
況且我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是否也還待在相同的地方。
我是希望能有什麼具說服力的證據，但是……
正當我這麼煩惱的時候。
「……嗯？如果是屍鬼的位置，你已經掌握到不少情報了？」
艾德爾給了我這樣的訊息。
根據艾德爾的說法，牠讓位在城鎮各處的小鼠尋找做出奇妙行動……例如縱火或四處徘徊的人，就會有小鼠回報，而那些對象很可能就是屍鬼。
艾德爾手下的小鼠大半都沒有像艾德爾一樣有接受特殊的強化，所以並沒有消滅屍鬼的本事，但如果要說監視，那可是牠們的拿手本事。
嗯～如果是這樣……
也許先清理城鎮裡的屍鬼比較好。
雖說吸血鬼有增加屍鬼的能力，但應該也並非那麼容易。
畢竟那跟做饅頭可不一樣。
況且就算是做饅頭也是要費一番功夫的。
要增加屍鬼那種魔物，要費的功夫也不會少。
首先必須要有人類作為材料，而且還得先從人類身上吸血，再把自己的血分出去。
在這些步驟結束後，人類也不是立刻就會變成屍鬼，還得要擺上一段時間才行。
就像是釀酒一樣。
……這當然是玩笑。
可是要讓一個人變成魔物，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法立刻變成屍鬼。
之所以會說如果發現奇怪的屍體要立刻燒掉，就是顧慮到這種狀況。
就算是被吸血鬼弄成屍鬼的人，如果在變化途中被燒成灰燼，也還是會消滅。
話雖這麼說，當然也有例外，聽說吸血鬼如果承受一定程度的負擔，就能在短時間造出屍鬼。只是如果那麼做，會大幅影響到吸血鬼本身的力量。
雖然我不清楚這是基於魔力還是血液的關係……總而言之，那是不怎麼需要去考慮的狀況。
這樣一想，如果像沃福說的那樣有近百隻屍鬼，那也不會是最近一下子造出來的，而是花費相當時間，掩人耳目累積而成的。
不過說要花時間，也就只是沒法在幾分鐘內一下完成，但如果有幾個星期的時間，要造出百隻左右的屍鬼也並非不可能。
「好，那就先從抓屍鬼這件事著手吧……只是那個吸血鬼有可能已經離開《新月迷宮》回到鎮上了。如果有發現可疑人物，還是要優先對付吸血鬼。」
我對艾德爾這麼吩咐後，便感受到牠肯定的思緒。
就這點來說，艾德爾真的十分可靠，甚至可說相當便利……
對了，還有另外一件事。
「你可以幫忙盯著孤兒院嗎？如果有屍鬼靠近，就立刻知會莉莉安女士和艾莉潔。」
我這麼說完，便感受到艾德爾用思緒做出「當然會。」的回覆。
這樣應該暫時不用擔心這裡的事了……
這代表我可以安心去處理屍鬼的問題。
只是在我動身之前，還得先跟莉莉安與艾莉潔告知艾德爾會讓手下監視孤兒院這件事。
◆◇◆◇◆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感激不盡。」
我向莉莉安告知艾德爾派手下監視孤兒院周圍這件事之後，她便這麼說道。
莉莉安接著開口：
「不過你那樣使用從魔，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事情，但我聽說人是沒法一次讓太多魔物聽話的……」
她說出這樣的顧慮。
莉莉安並不是擔心艾德爾牠們無法勝任這份工作，而是擔心如果在照顧孤兒院這個部分耗費太多鼠力，可能會影響我尋找屍鬼。
不過我立刻搖頭回應。
「與其說那些小鼠是聽我的話，其實比較像是在聽艾德爾的話……艾德爾似乎有很多手下，這方面是不成問題的。」
「原來如此，就算直接支配的魔物數量不多，還是可以用間接的方式支配魔物嗎……」
莉莉安似乎把我當成了從魔師，臉上露出佩服的表情。
其實我自己也並不瞭解從魔師的常識，要說現在這種狀況是否正常，我其實也說不準，所以為求謹慎……
「這算是我的其中一個祕密，還請您幫忙保密。」
我對莉莉安這麼說道。
雖然其他從魔師可能也會這麼做，不過如果真是那樣，從魔師的情報收集能力肯定會相當驚人。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所以把這想成是只有艾德爾才能辦到的特殊能力比較好。
話說回來，我想自己也該找時間學習一點有關從魔師的知識。
找老爸……問英格其實也行，可是那個人其實也是超脫一般常識的存在。
我看還是另外找個比較正常，或是該說比較普通的從魔師朋友比較好。
◆◇◆◇◆
我離開孤兒院之後便開始跑了起來。
我將艾德爾放在肩上，根據牠傳進我思緒的指示移動。
換句話說，就是讓艾德爾帶我去找可能是屍鬼的人。
要說艾德爾自己是如何得到那些情報，牠似乎是能「依附」鎮上小鼠的五感，並反覆切換視點來掌握城鎮整體的狀況。
會說「似乎是」，是因為我沒法跟牠共有那種資訊，所以才會用不確定的說法。
就算我想試著那麼做也有困難。
我曾試著要艾德爾讓我看一點點那種資訊，結果竟然要承受相當大的負擔。
這讓我很快就打消自己那麼做的念頭。
然而對艾德爾來說，似乎不會有特別大的負擔。
比起身為主人的我，從魔擁有更加優秀的能力，說起來似乎有些奇怪，不過從魔師的從魔似乎或多或少，本來就會有比主人突出的地方。
像我老爸的從魔雖然會飛，但不代表他自己也能飛。
……應該不能吧？
要是看到中年大叔的背上長出翅膀，我可是會嚇壞的。
雖然我自己還真有翅膀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從這個角度去想，艾德爾擁有一些我不會的能力，其實並不奇怪。
況且就單純的個人戰鬥能力來說，我還是比較出色，這樣想應該算扯平了。
不過，這也讓我重新認識到小鼠這種魔物，還真是遍及城鎮的各個角落。
雖然我之前沒有特別在意，但我在街上跑動的時候，總是會在街角或牆邊看到小鼠的身影。
那些小鼠應該就是被艾德爾借用視覺的對象。
能在這麼多地方擁有「耳目」，要找屍鬼確實不是難事……
「……吱！」
艾德爾帶我來到一處聚集了人群的地方，對著人群發出叫聲。
看來第一個屍鬼就在那裡。
然而我靠過去一看，立刻瞭解到眼前是相當棘手的狀況。
因為前方是一處廣場，在廣場中擠滿了許多應該是為了躲避火勢而聚集的鎮民。
在這個到處都是人的地方，實在很難一眼看出究竟誰是屍鬼。
而且對方可能有使用魔術進行偽裝，光從外觀根本沒法分辨。
不過艾德爾似乎也知道這些問題。
牠接著將哪個人是屍鬼的訊息傳到我腦中。
對象就是在廣場中央，坐在噴水池旁的一名男子。
那是一名臉上留有鬍鬚，模樣看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壯年男子，他緊張觀察四周的模樣，看起來就只是個剛逃離火災威脅的一般人。
就算指著那個人的鼻子說他就是屍鬼，大概也沒人會信。
可是，艾德爾十分肯定那個人就是屍鬼。
既然艾德爾這麼認為，那我也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不好意思。」
我上前對那名男子開口，而他的反應是……
「有事嗎？老兄。你也是來避難的嗎？」
對方十分自然地做出應對。
這讓我莫名的火大。
我不是因為屍鬼裝成人類的模樣而氣憤，而是因為聽到對方說話竟然那麼流暢。
這跟我自己是屍鬼的那個時候真是差太多了。
當時光是要好好說話，就不知費了我多少功夫。
而這傢伙竟然……真可惡。
我就是在為這件事不爽。
不過我還是努力將那種氣憤藏在臉皮底下。
「不，我是冒險者。我正為了找縱火的犯人，到處打探線索。」
聽到我這麼說，男子雖然吃驚了一下，但大部分時候還是裝得若無其事。
「是喔。希望你能早點抓到犯人。對於那些把這裡搞成這副模樣的傢伙，我也很火大，這件事就靠你了……」
對方的應對並沒有絲毫破綻。
但正因為是這樣，才讓人覺得可怕。
因為這樣的東西混入人群，人類根本無從分辨。
而最終就是演變成現在這樣的騷動……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早早揭穿這傢伙的身分，把事情解決吧。
不過在動手之前，我也考慮到最好能夠活捉；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讓他招出其他屍鬼，甚至吐出跟吸血鬼有關的線索。可是……
我對男子說道：
「我會的。對了，我聽說犯人似乎是屍鬼。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把衣服脫下來嗎？」
「……為什麼？你看也知道我是人類吧？」
「我也是希望這樣，不過這可說不準。我知道屍鬼的身體是爛的，所以你只要把衣服脫下來，給我看看就可以了。」
我邊說邊朝對方靠近，只見原本坐在水池邊的男子站了起來，開始連連後退。
「用不著那麼做，我是人類……我是人類……」
……嗯～
對方的反應看起來不像是說謊或拖延時間，不過這名男子是屍鬼這件事是不會錯的。
我嘗試繼續靠近，而男子這時突然拔腿跑開，而且還試圖伸手去抓廣場上的其他人。
這應該已經不是光靠說話就能解決的狀況了。
我立刻抽出腰間的劍，打算揮劍阻止那名男子。
可是……
──轟！！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彷彿大砲擊發的巨響傳入我的耳中，而男子的身體也在下一瞬間燒了起來。
男子身上的火焰並非紅色，而是青白色的火焰。
這究竟是……
我抱著這個疑問轉頭往火焰出現的方向望去，在那裡看到一個我熟悉的身影。
「……喔！還真巧呢，這不是雷特先生嗎？好久不見啦。」
在我面前的人，是有著一頭暗灰色頭髮，並擁有醒目紅色眼珠，渾身充滿魄力的美女。
雖說是美女，但她也是一個思考跟溫柔婉約無緣的人。
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比較接近猛禽或掠食獸的感覺吧。
奇妙的是，儘管她是那樣的人，但在當中卻帶有莫名的清新氣質。
在我二十五年的人生當中，從未見過其他有這種氣質的女性。
換句話說……
「尼芙女士。」
「不用那麼多禮，叫我尼芙小姐就可以了。我們就只是冒險者前後輩的關係罷了。」
這樣說是沒錯，但我實在不是很想跟這個人走得太近。
不過我也不好拒絕她的要求。
如此這般……
「……尼芙小姐，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很簡單，因為現在正是我大展所長的時候。要把像剛才那傢伙一樣的玩意趕盡殺絕，這可是個大好機會呢。」
尼芙在說話的同時，也往那名身上帶著藍色火焰痛苦掙扎的男子身上一腳踢去。
雖然我一下懷疑她這麼做會不會燒到自己，不過那多半不是普通的火焰。
因為在差不多距離的我，一點都不覺得熱。
那多半是用聖術產生的火焰。
順帶一提，在廣場裡的其他人，現在都紛紛跟我們保持距離。
畢竟看在旁人眼裡，就是一個變出藍火去燒中年男子的魔術師，還有跟魔術師親暱交談的詭異長袍面具男，這也難怪其他人會有如此反應。
至於那青白色的火焰，從其他人的反應來看，應該是一般人也能看見。
只要不是聖炎，那麼聖術產生的火焰，大概是讓人看到也不成問題吧。
而且尼芙可能也是考慮到那個原本什麼都沒做的男子一旦被逼急，說不定會對旁人產生威脅……這並不是毫無可能的事。
雖然我覺得尼芙這個人不會想那麼多。
可是那種火焰會給人看到，也會有另外的問題。
如果她被人認為是用魔法燒死無辜百姓，搞不好會被司法騎士之類的人給抓去。
我之前會特地拐彎抹角跟對方進行問答，也是為了避免類似狀況。
現在搞成這樣，她要怎麼收拾這種局面呢？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喔？看來這樣還不至於成為致命傷呢。真不愧是吸血蟲的眷屬，真是耐命呢。」
尼芙用乍看之下天真無邪的雙眼看著那名著火的男子。
而那名男子也正惡狠狠地瞪著我跟尼芙。
……這件事跟我無關吧？
動手的人是尼芙，拜託你瞪尼芙一個人就好了。
我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在知道對方是屍鬼之後我打算出手也是事實。
對方會連我都怨恨進去，大概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而當我想到這裡，正在提防屍鬼會採取什麼行動的同時，尼芙轉頭環顧四周之後大聲喊道：
「……各位鄉親父老！抱歉讓大家受驚了。不過我也不瞞各位，這名男子其實是混在人群中的屍鬼！可以這樣全身是火還能行動，並且怒瞪人類就是證據！請各位保持距離，我，金級冒險者尼芙•馬里斯，與我的助手雷特•維維耶，這就動手將這個魔物剷除！」
……看來尼芙似乎是有想過要怎麼收拾局面。
我原本還以為她完全沒想過要怎樣解釋，不過現在看來……尼芙用來燒屍鬼的藍焰，似乎有刻意減弱力量。
因為魔物的耐久力與人類有天壤之別。
就算是全身著火，也沒有那麼容易喪命。
不過尼芙施放的藍焰是聖術系的火，有淨化屍鬼身軀的作用。
就結果來說，屍鬼的再生力與聖氣的淨化能力互相抗衡，讓男子處於全身不斷被火燒毀但又會再生的狀態。
看到如此景象，自然不會有人認為那名男子會是人類。
在廣場上的群眾這時也總算理解那名男子是個魔物，所有人都沒命似地遠離廣場中央，逃到邊緣。
大家之所以沒有離開廣場，則是基於想把這場戰鬥看到最後的湊熱鬧心態。
冒險者對抗魔物的景象，一般人鮮少有機會能近距離目睹，而且這次的對手還是屍鬼。
一般人就算有機會從報紙或流言聽到某個地方出現大群屍鬼、吸血鬼，並且造成城鎮居民死傷慘重的消息，但屍鬼跟吸血鬼其實是一般人幾乎沒有機會親眼目睹的魔物。
眼前這些人多半是想親眼見識冒險者剷除屍鬼是什麼景象，好作為之後閒聊的話題吧。
在這種非常狀態下，這種心態或許不太妥當，但住在邊境都市的人其實多半都是這樣。
大家都擁有一種難說是勇氣或蠻勇的強悍精神。
也罷，反正場面真搞不定的時候，這些人也不會忘記逃命，說起來應該也不用太過擔心。
「雷特先生，那我們就開始吧。」
尼芙揚起嘴角，用愉快的語氣這麼對我說道。
「……尼芙小姐，可以不要擅自把我變成助手嗎……」
我雖然嘴上抱怨，但也沒有忘記提防屍鬼。
聽到我的抱怨，尼芙的反應是……
「有什麼關係呢？我還可以算薪水給你呢……喝！！」
尼芙話才說完，便一個跨步衝到屍鬼面前。
她手裡……沒有任何武器？
不對……
尼芙在逼近到男子身前的同時，也揮動她的手臂。
雖然她看起來手裡什麼都沒拿，但可以聽到有物體切開空氣的聲響。
男子似乎可以看見尼芙手中的東西，急忙往後跳開。
一陣刺耳的碰撞聲響起，地面也迸出火花。
「……是鉤爪嗎？」
聽到我這麼說，尼芙也接著開口說道：
「沒錯，我其實也會用劍。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能讓手指實際享受到殺死吸血鬼的這種觸感……」
她給出這樣的回應。
儘管聽起來實在是種糟糕到不行的嗜好，不過確實很符合她這個人的形象。
尼芙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傢伙的身體能力要比我想像中更加優秀，看來是相對高位的個體。雷特先生，我們一起動手吧。」
我點頭同意了尼芙的提議。
尼芙是有金級實力的人。
儘管她自己要擺平這個局面也是易如反掌，但她應該有其他打算。
例如尼芙可能想從這個屍鬼展現的身體能力，去推測背後吸血鬼主使者的實力。
我舉劍擺出架勢，向前朝屍鬼逼近。
雖然屍鬼短暫吃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揮動手臂朝我攻擊。
只見男子的指甲異常伸長，看來那應該就是他的武器。
不過我也看準時機避開攻擊，並揮劍斬落對方的手臂。
要砍下胡亂伸出的手臂非常容易。
而尼芙也緊接著從男子背後發動攻勢。
尼芙看準了男子的頸部……
「接招吧……！」
在她這麼開口的瞬間，鉤爪以肉眼難以確認的速度揮動。
下一瞬間，男子的頸部浮現一道紅線，接著頸部沿著紅線錯開。
只見男子的腦袋應聲掉落，從切口也湧出大量黑血。
可怕的是，男子的腦袋並沒有失去意識，依舊惡狠狠地瞪著尼芙。
失去腦袋的身體雖然跪了下去，但也沒有就此倒地。
這真是驚人的生命力……不對，屍鬼應該是死掉的東西，所以這樣說可能不太對。
雖然我一下想不到比較貼切的形容，不過就耐久力的水準來說，是明顯要比其他魔物優秀。
真不愧是不死魔物。
我自己是否也有這種本事呢……我這樣想了一下，感覺還挺噁心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存在，還是有辦法消滅。
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吸血鬼早就天下無敵了。
那是不可以發生的事。
只見尼芙從容地上前抓起屍鬼的腦袋，嘴裡開始念起某種咒語。
下一瞬間，她手中的屍鬼腦袋便猛烈燒了起來。
這次的火焰應該要比先前強力許多。
只見男子的腦袋迅速瓦解，根本沒有再生的機會，就這樣被徹底燒成灰燼。
而幾乎就在腦袋消滅的同時，身體也變成沙粒四散。
如果那名男子是人類，就不會產生這樣的現象。
最後留在地上的，只剩下屍鬼所留下的魔石。
尼芙撿起魔石，將魔石朝我拋了過來。
「你就收下這個當作報酬吧。那玩意還挺值錢的呢。」
尼芙這麼說道。
屍鬼的魔石。
就報酬來說，確實不壞。
由於吸血鬼系的魔物擁有能混在人群中生活的特性，所以這類魔物的魔石也格外難以取得，也有人願意用高價收購。
就算是在吸血鬼系魔物當中只是低階魔物的屍鬼也一樣。
而且就現在的狀況，還有冒險者公會要求緊急討伐屍鬼的通知，這也會提升這顆魔石的價值。
換句話說，現在這顆魔石的價值可以媲美有一定水準的珠寶。
「真的可以嗎？」
被我這麼一問，尼芙說道：
「沒問題，畢竟我並不是為錢而狩獵吸血鬼的。我只要有殺到吸血鬼就夠了。」
……這種說法還挺嚇人的。
如果說是為了錢，我可能還會比較安心一點。
因為那樣我還可以看到一點像是人性的東西。
可是她那種說法……簡直就像是個殺吸血鬼殺到上癮的病態一樣。
……雖然好像也沒錯。
「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些失禮的事？」
「呃，沒有啦……」
我的答覆只能換來尼芙狐疑的眼神。
雖然如果只是看臉，她確實是個美女，但問題大概還是她的眼神吧。
我總覺得在裡頭有某種讓人不想直視的東西。
感覺那與凶惡魔物充滿血絲的眼睛有幾分相似。
就是那種光是直視就會讓人感受到死亡的感覺。真是遭透了。
不過尼芙突然自己放鬆了眼神中的力量。
「……算了，也罷。比起那個，雷特先生，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能在這裡見面也是有緣，你就暫時跟我一起……」
尼芙這麼說道。
不過就在她話還沒說完的時候。
「……尼芙小姐！」
一個聲音從尼芙後方將她叫住。
我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一名身穿神官裝扮，有著一頭銀髮與紫色雙眸的女子正朝這裡跑來。
她正是蘿貝莉雅教的聖女，繆莉亞絲•萊薩。
尼芙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短暫地皺起眉頭，不過她很快又掛起笑臉，轉身面向對方。
……我似乎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她們處得不好嗎？
雖然我這麼想，但我實在猜不透尼芙這個人的想法。
那說不定是沒有特別意義的表情，也可能是為了誘導我產生誤解而刻意裝出的反應。
我覺得自己如果多想反而危險。
「繆莉亞絲大人，您這樣奔跑可會有失您聖女的氣質喔。畢竟您原本就不怎麼有聖女的樣子了……」
尼芙一開口就是輕微的數落。
蘿貝莉雅教在這塊大陸上算是有頂尖規模的宗教團體，尼芙這樣說話，讓我不禁覺得她真有膽量。
繆莉亞絲聽到尼芙的話語，雖然表情短暫透露不悅，但很快就把那股情緒藏了起來。
「要不是妳突然跑掉，我又怎麼需要這樣跑來追妳呢？妳剛才究竟是……」
說到這裡，繆莉亞絲這才發現地上留下的灰燼。
「……這是……？」
她這麼問道。
其實她會提出疑問，應該就是已經想到那是什麼東西了。
畢竟身為蘿貝莉雅教的聖女，對馬爾特這裡的狀況應該也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而尼芙也立刻給出答覆。
「那當然是低級吸血蟲留下的殘渣啦。是我跟雷特先生解決掉的。」
雖然用蟲來形容聽起來有些過分，不過那也是長年用來貶低吸血鬼的用詞。
討厭吸血鬼的人，有不少人會用那種說法。
聽到尼芙的答覆，繆莉亞絲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怪不得妳剛才會突然跑開。」
她似乎理解了狀況。
尼芙接著解釋。
「這傢伙原本還偽裝成人的模樣。雖然從外表上很難區分，不過在跟雷特先生問答的時候，就慢慢露出馬腳了。後來這傢伙還打算對其他人動手，所以我就試著用聖術淨化看看。結果他果然就是屍鬼……剛才真是好險呢，雷特先生。」
……看來我跟對方說話的內容，尼芙似乎都有聽到。
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
是因為我跟對方的對話讓尼芙判斷出對方是屍鬼，所以才施展聖術嗎？
如果是那樣，因為尼芙看到那名男子打算對其他人動手，所以才急忙施展聖術，這樣說起來似乎還算情有可原的樣子……
我雖然這麼想，但還是試著開口確認。
「尼芙小姐，妳是從什麼時候察覺那個人是屍鬼的？」
「要說確信……應該還是他打算攻擊人的時候吧。不過我是之前就聞到廣場這裡有屍鬼的氣味了。我鼻子挺靈的。」
雖然我不確定這個說法是比喻還是真有其事，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放在尼芙身上感覺都不奇怪。
她會根據直覺去查探，就像我會分辨人血差異一樣，有人能專門分辨吸血鬼的氣味也不奇怪。
想到這裡，我腦中突然浮現尼芙嗅了嗅氣味之後，滿臉笑容說出「嗯，這是約三百年的吸血鬼呢！味道相當濃郁，很值得我親手剷除喔！」的感想。真是糟透了。
不過有類似想法的人不只有我，繆莉亞絲似乎也有類似感想……
「……是這樣嗎？」
繆莉亞絲語帶無奈地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尼芙跟繆莉亞絲現在似乎仍在一起行動。
之前我跟兩人見面時的狀況姑且不論，現在尼芙看來對這種狀況似乎不太甘願，不過這件事倒也跟我無關。
老實說，既然在這裡的屍鬼已經解決了，我現在只想早早離開。就這麼辦吧。
我這麼打定主意之後便開口說道：
「尼芙小姐、繆莉亞絲女士，我打算去找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屍鬼，所以我該動身了。願光明與兩位同在。」
我隨便說了句蘿貝莉雅教的祝福，便快步離開廣場。
就在這個時候……
「啊！雷特先生！雷特先生！」
我聽到後方傳來尼芙的叫喚，但我不打算理會。
所幸這次我並非是單純的逃跑，而是可以用有正事要處理作為藉口。
雖然我直到現在還不清楚尼芙這個人跟蘿貝莉雅教究竟有什麼關係，不過我認為可以期待她不能頻繁丟下身為聖女的繆莉亞絲擅自行動。
實際上我在離開一段距離之後，回頭就沒有再看見尼芙的身影，這樣看來她並沒有追過來。
……我似乎成功脫身了。
抱著如此想法的我，就這麼繼續動身去尋找其他屍鬼。
◆◇◆◇◆
「……嘎啊啊啊啊！！」
當我砍下第三隻屍鬼的腦袋並用聖氣將其淨化時，對方發出這樣的哀號。
雖然實際上只是冒險者在剷除魔物，但看在旁人眼中，簡直就像是瘋狂殺人魔會做的舉動。
周圍的路人雖然也都有些退縮，但這次跟尼芙那個時候不同，是在明確揭穿對方屍鬼身分之後才動手，因此我不用擔心會被怪罪。
話說回來……
雖然沃福說街上可能有很多屍鬼，但在真的找到相當數量的屍鬼時，我不免驚訝不已。
而且每個屍鬼說話都十分流利。
跟我在當屍鬼時差得真多。
他們有什麼地方跟我不同嗎……只是靠練習嗎？
也許也是因為我那時候正好是聲帶爛掉的關係吧。
畢竟屍鬼身上究竟那個部分會腐爛，也是有相當大的個體差異……
我大概就是運氣比較不好的那個。
不過，作為普通人生活，從變成屍鬼的那一刻起，我跟他們都不能算是好運吧。
這次遇到的屍鬼雖然都很能說話，但據說他們其實沒法保有生前的自我。
聽說就算他們裝出生前的表現，也只不過是為了欺騙人類的偽裝罷了。
但實際上……我不敢確定。
那些屍鬼在被多問幾個問題後就會出現各種矛盾，所以那種說法應該沒錯。不過，因為他們做出類似人類的表現，剷除他們也會讓良心感到不安。
之所以一定要消滅屍鬼，是因為如果放著不管，那些屍鬼就會攻擊人類，以人類的血肉為食，最後總有一天會變成吸血鬼，成為人類的威脅。
……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抱著像是在控制烤魚火候的感覺看著被淨化的屍鬼，看到屍鬼身體有大半已經化為灰燼。
這樣應該就沒法再生了。
順帶一提，其他冒險者應該都會另外用潑灑聖水的方式處理。
雖然聖水原本是頗為昂貴的道具，但這次則是由冒險者公會配發。
其實就是不那麼做，感覺大概也會有冒險者在看到屍鬼時大喊「有吸血鬼喔，尼芙！」接著就會聽到尼芙高喊「來了！」立刻現身，但再怎麼樣尼芙也只有一個身體……應該是吧？所以她也沒法對應街上所有地方的呼喚。
我另外還看到其他應該是正好在馬爾特這裡停留的聖人、聖女在路上尋找屍鬼。
由於他們能夠施展聖術，所以對屍鬼能發揮極大的攻擊力。
話雖這麼說，擁有戰鬥技能的聖人、聖女並不多見，所以那些人應該只是負責做善後工作就是了。
聽說如果是專精淨化的聖人，甚至可以施展效果足以覆蓋整座城市的淨化法術，感覺如果現在這裡有那種人，肯定能夠出盡鋒頭。不過，能有那種本事的人，應該也沒有多少。
一個國家是否有一個都很難說。
而且要雇用那種人出手，也需要支付莫大的費用。
雖然可能會有人認為這種時候不該計較酬勞，但如果這種時候不計較酬勞，就沒有能夠計較的時候了。
畢竟太過強大的力量，能夠使用的機會也很有限。
話雖這麼說，這次吸血鬼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吸血鬼讓手下在街上縱火，讓城鎮陷入混亂，究竟是想達到什麼目的……
我實在想不出來。
如果能製造這麼多手下，感覺用這些手下為基礎，慢慢侵蝕馬爾特可能還比較好。
……只是那樣似乎也挺不容易的？
屍鬼雖然需要的血不多，但如果變成低階吸血鬼，就會需要大量的血液。
要是被人發現吸血鬼增加的跡象，肯定會讓吸血鬼獵人大舉湧入。
所以對方是想趁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達成目的嗎？
這樣好像說得通，又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怎麼想都想不到答案。
總而言之，我繼續展開狩獵屍鬼的活動。
只要把屍鬼全抓出來，不管說是本體還是幕後主使，應該就會被迫現身吧。
就算沒法逼吸血鬼現身，能夠把吸血鬼趕跑也行。
雖然不清楚還有多少屍鬼要找，但多虧有艾德爾幫忙，我能夠立刻知道下一個獵物的位置。
「好，再去找下一個吧。」
我對在我肩上的艾德爾這麼說完，便再次開始奔跑。
◆◇◆◇◆
「……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還沒法把他逼出來嗎？」
在《新月迷宮》的某處，有個聲音這麼說道。
那低沉並帶有怨恨的聲音，是對著在場的幾個人發出的。
幾名年幼的少年少女們，正滿頭大汗的進行冥想。
他們呼吸相當急促，感覺正在承受非比尋常的疲勞。
可是被這些人圍繞在中央，看著他們的男子眼中，完全不帶絲毫同情。
在男子眼中只有些許的焦躁，還有擔心道具是否會壞掉的殘酷憂慮。
就在這個時候。
「……唔！」
一名少年突然吐血倒地。
男子看到這個景象，只是煩躁地用手抱頭。
「……這次是哪裡？」
聽到男子這麼提問，少年便給出答覆。
「第二商業區的屍鬼被幹掉了。」
「嗯……雖然被幹掉是沒關係，但被發現得有些太快了。這樣下去，感覺在那傢伙現身之前，就會全消耗光了。」
男子的自言自語，讓少年提出疑問。
「……那個人真的在這裡嗎？」
男子點頭給出答覆。
「一定在這裡。我光是要找到他在這裡，就費了許多功夫……他肯定在這裡。只是我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而且他似乎也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面的意思。可是那樣我就傷腦筋了。」
「如果那個人願意幫忙……」
「沒錯。那樣我們就能大幅接近目的……我們就是為此而活動的。雖然讓你們承受許多負擔，但這全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你們應該也都清楚吧？」
男子說到這裡時環視了一下身邊的少年少女，他們雖然專注在冥想中，但仍大力點頭回應。
這名男子對他們來說是如假包換的希望。
因為男子讓他們看到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光明。
正因為這樣……
少年少女們專注於操控屍鬼。
這股力量也是男子所賦予的……
男子看到周圍的人，臉上露出微笑。
◆◇◆◇◆
雖然不只是屍鬼，但不死魔物大多都頗為悲慘。
儘管說那樣可以得到永生也是事實，但在取得那種永生的同時，也已經不再是身為人類時的那個人。
因為不死魔物是曾經死亡之後，屍體產生全新自我的魔物。
為什麼會發生那種變化？變成不死魔物之前的人格又跑去了哪裡？
這是個始終令人爭論不休的話題，而所有猜測都沒有定論。
只有在成為不死魔物之前與之後，會是不同的人。
這是個眾所公認的事實，大家也都接受這種說法。
雖然有很多理由，但是……產生最大影響的，應該是宗教人士的想法。
他們將不死魔物認定為不淨的東西，在淨化被認為是至高行為的思考下，當然不可能容忍不死魔物的存在。
所以，就算跟生前具有相同樣貌，他們也無法認同兩者是相同的存在。
話雖這麼說，我並不打算批評那種想法。
我只是認為就他們的立場，確實是沒法那麼想而已。
而他們這種主張的重點，就是他們幾乎證明了那是事實。
簡單來說，就是我之前每次遇到屍鬼時會提出的問題與答覆。
如果詢問不死魔物生前的事，就會出現許多破綻，給出充滿矛盾的答案。
這是不死魔物具有的性質。
如果他們真的跟生前是相同的人，那麼應該不會有這種現象才對。
不過畢竟身體都腐爛了，因此也有是記憶產生缺漏跟混淆的解釋……這方面依舊沒有定見。
而且就算可以那樣解釋，不死魔物也無一例外，全都會攻擊人類。
雖然說也有像高階吸血鬼那樣具備理性的存在，但他們具有攻擊人類的本質。
而面對擁有那種性質的對象，幾乎沒有人能夠接受他們會是自己的親人、朋友，或是情人。
所以從古至今，變成不死魔物的人都會被理解成是不同的人。
這也是為何不死魔物會被人類討伐、排除。
可是。
人類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其實只要想想就知道了。
想成是自己的親兄弟也行。
情人也可以。
如果身邊的人因為某些原因喪命……在自己還沒法接受事實的時候，他們以跟生前相同的樣貌出現在面前的話？
如果他們的談吐、聲音、動作，都表現出可以讓人確信是自己所知的模樣。
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可以立即否定他們的存在吧。
而那究竟是人類的親切、溫馨，還是弱點呢？
我不知道。
但是對我來說，羅琳他們對我表現出的態度，確實是對我的親切。
可是……
「……為什麼？為什麼！怎麼會……」
現在我面前所看到的反應，究竟又是哪一種呢？
我實在沒法判斷。
◆◇◆◇◆
這裡是冒險者聚集的地方。
話雖這麼說，當然並不是這個城鎮的所有冒險者都在這裡。
這裡聚集了約有十人左右。
其中還包含理應在公會裡發號施令的公會會長沃福，這也讓人明白這肯定是某種特殊狀況。
實際上眼前的狀況……其實並不算非常特殊。
我只是運氣比較好，其實以馬爾特現在的局勢，類似狀況可能到處都在發生。
冒險者們正將一名少年團團圍住。
不……正確來說，那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而是屍鬼。
少年的眼中布滿血絲，在被扯破的衣服底下，能看見腐爛且乾扁的皮膚與血肉。
而少年的面孔……或許是用來偽裝的魔術已被解除，到處都能看到傷口跟凹洞。
這雖然是狩獵屍鬼的一環，問題大概是那個屍鬼是一身冒險者的裝扮吧。
從他身上的裝備與年齡來看，可以感覺出那名少年還是一名新手。
沃福站在那名屍鬼面前，接連問了幾個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提達•威爾……鐵級冒險者。雖然我還是新手，但以後會努力成為銅級。這樣我就能寄錢回去給故鄉的雙親……我也希望能讓妹妹擁有許多嫁妝……」
「你是什麼時候變成屍鬼的？」
「……屍鬼？我是提達•威爾。鐵級冒險者……」
我雖然才剛到這裡來，但他們八成已經重複問過了多次同樣的問題。
只見沃福搖了搖頭，接著轉頭回望身後被其他冒險者們抓住肩膀的少女。
「……這下沒錯了吧？」
他這麼問道。
少女滿臉淚水地點頭。
「……是的……他是提達。為什麼……真的沒法救他嗎？他不是都還能說話嗎？而且他說的話，也都跟之前一樣……」
「我大概能體會妳的想法……不過妳應該也看到了，這小子剛才就在這裡攻擊其他人。是被我們制住之後才變成這樣。我們得讓他手腳都沒法動彈，他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如果我們放開他，他肯定會再攻擊身邊的人。這樣妳還能說這小子跟之前一樣嗎？」
「我……可是、可是……！！」
雖然說來殘酷，但沃福說得沒錯。
提達眼中閃爍的光芒，看起來是在理智與瘋狂之間往來，這難免會讓人以為有什麼可以讓他復原的方法。
可是，至今都從未有人成功。
沃福接著說道：
「……抱歉，如果我更能幹一點，這小子應該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可是，既然已經演變成這樣……如果妳不想看，就把眼睛閉起來。要恨就恨我一個人吧。」
沃福說到這裡，便抽出背上的巨劍，將劍高舉在少年面前。
那應該是提達夥伴的少女見狀想要伸手制止，但最後還是顫抖地將手收回。
她大概也知道已經無力回天了吧。
而那麼想也是對的。
──刷！
伴隨著這樣的聲響，提達的腦袋被一劍斬落。
接著沃福分別對少年的身體與腦袋淋上聖水，讓兩者逐漸化為灰燼。
最後留在原地的，就只有提達穿在身上的廉價盔甲，還有曾是提達的灰燼。
少女緊抱著那個盔甲，然後望著自己手中拾起的灰燼，不停哭泣。
◆◇◆◇◆
「……是雷特嗎？」
當沃福用難以言喻的眼神望著在灰燼前哭叫的少女時，我從他後方靠近，沃福沒有回頭就先這麼說道。
他應該也注意到我剛才有看到眼前的悲劇。
「你剛才做了一件不容易的事。」
聽到我說出這句了無新意的話語，沃福搖了搖頭。
「他是馬爾特冒險者公會的冒險者。送他上路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從沃福這句話當中，我能感受到他身為統率公會的會長，所抱有的矜持與責任感。
馬爾特的冒險者公會會長會是沃福這樣的人物，實在是一件幸運的事。
話說回來。
「剛才的屍鬼原來真的是馬爾特的冒險者。」
我這麼說道。
我是半途才看到剛才的經過，所以沒能理解詳細的狀況，但還是多少推論了一下，直到沃福明確說出少年的身分，我這才知道自己的推論沒錯。
沃福點了點頭。
「……沒錯。最近新人冒險者的失蹤問題……他也是被害人之一。在那裡哭泣的女孩，是跟他一起從事冒險者工作的人。那小子有天突然失蹤之後，就沒了音訊……原本是那樣的。但是……」
「他變成屍鬼回來了……」
「就是這麼回事。真是太可悲了。要是凶手挑像我這種沒有什麼未來的人下手也就算了。偏偏是……專門找那些才剛起步的人……太令人寒心了。」
雖然就算我是那個吸血鬼，也絕對不會挑像沃福這樣的人下手，但我很清楚他的意思。
雖然挑弱者下手，就獵人來說是合理的選擇，但那是身為人所無法容忍的行為。
所謂的新人冒險者，全是些很多事都還不懂的孩子。
刻意針對那些孩子下手……實在太卑鄙了。
我自己也會有這種想法。
沃福接著對我問道。
他的聲音小到其他人無法聽見。
「……我姑且問你一下。你應該……不知道任何讓屍鬼變回人的方法吧？」
剛才沃福對少女說話的時候，是以根本沒有那種方法為前提。
可是，他大概也抱有可能性並非是零的想法。
畢竟在他眼前就有我這個再清楚不過的例子。
可是……
「很遺憾，我不知道有任何方法能辦到。而且在我……還是屍鬼的時候，並沒有像剛才那個人一樣處於意識渾濁的狀態。雖然我的聲音有些粗糙，但還是可以正常跟人對話，意識也很清楚。看了剛才的狀況，我認為可能在根本的存在上就是不一樣的。」
剛才那名少年明顯沒法正常答覆沃福的問題。
甚至讓人懷疑他是否能夠認知到自己是屍鬼。
可是我的狀況卻完全不同。
我有明確的意識，也知道自己變成屍鬼。
雖然不能說我完全沒有身為魔物的衝動，但除了襲擊羅琳那次之外，我都能夠控制那種衝動。
而且雖然現在人血變成我每天必用的一道菜色，但我並沒有想攻擊人類的意思。
可是那名少年如果在被抓住之前有在這裡攻擊人，那麼跟我應該是有某些根本上的差異。
我的答覆讓沃福臉上露出交雜失望與安心的表情。
失望是知道沒有辦法救回變成屍鬼的冒險者夥伴，而安心是知道自己除去那些冒險者，將其淨化的行為並沒有錯。
畢竟要是還有方法救回來，但卻把人殺掉，就真的不知道該怎樣賠罪了。
可是遇到那種情況，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沃福知道我身為不死魔物的身分，並且問我是否知道能把人救回來的辦法……如果我給出肯定答覆，沃福的立場就會相當危險。
這也代表沃福寧願讓自己置身險境，也還是有想把人救回來的想法。
「……是嗎？我明白了。這下我總算安心了……還有一件事。我這裡收集到許多情報，你聽聽看。」
沃福這麼說完，便告訴我現在鎮上的狀況。
雖然有些是我透過跟艾德爾共享視點就知道的事情，但在分析能力這方面，還是比不上冒險者公會。
畢竟如果只靠我跟艾德爾去整理狀況，也還是有些弄不清楚的部分。
這方面在冒險者公會這裡就有專門的知識，而且還有許多職員能負責整理情報，因此這些情報是相當管用的。
根據沃福的說法，在馬爾特各地都消滅了不少屍鬼，總數少則五十，多則上百。
其中也包含像剛才那名少年那樣，原本是新人冒險者，但在失蹤之後不見蹤影的人，所以這幾乎可以確定吸血鬼是失蹤事件的犯人。
也因為這樣，在現在派人到處討伐屍鬼的同時，公會這裡也希望能盡快抓到身為幕後主使的吸血鬼，只是目前還沒找到凶手的蹤跡。
雖然有想過試著從屍鬼在馬爾特的分布狀況來推測吸血鬼的位置，但對方似乎也有考慮到這件事，屍鬼在馬爾特遍布的狀況，看不出任何特徵。
看來凶手並沒有留下像是自己根據地周圍的屍鬼特別密集之類的明顯線索。
可是如果持續重複製造屍鬼並從基地派出去的舉動，在分布上應該也會有其特徵，所以這種狀況可以想成是對方刻意安排的結果。
沃福繼續說道：
「不管怎麼說，討伐屍鬼的狀況確實有明確的進展。這樣遲早能將屍鬼全部除盡……我是這麼想的，但眼下還是有相當多的死傷。我還是想快點把幕後主使給解決掉。所以有件事我想要問你……」
「是什麼事？」
「吸血鬼這種東西，究竟能在多少的距離內操控屍鬼？可以同時出現，又是縱火又是傷人的，我想這肯定是所有屍鬼都收到相同指示。所以，我覺得吸血鬼應該至少是在能發出指示的距離裡面……」
吸血鬼能操控屍鬼的距離嗎？
這確實是能夠推測出幕後主使位置的重要情報。
可是……
「這部分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只能給出這種答覆。
這讓沃福不由得微傾腦袋。
「為什麼？你不也是……」
沃福用極小的音量提到吸血鬼這個詞句。
我很感激他這份用心。
而正如他所說的，我也是吸血鬼。
但是……
「沒有啦，你仔細想想，我又沒有攻擊過人。所以我當然也沒有造過屍鬼，更別說操控了。所以我根本無從知道究竟可以在多少距離做到多少事情嘛。」
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到我這麼說，沃福似乎也恍然大悟。
「……也對。聽你這麼一說，沒有襲擊過人的吸血鬼，也根本造不出屍鬼嘛……可是這樣就頭大了。我們就只能慢慢地把每個角落都找過一遍嗎……？」
儘管沃福抱著胳臂這麼說，但我也並非完全沒有頭緒。
我接著說道：
「關於這件事，其實還有希望。我確實是沒有製造過屍鬼，但我有製造過從魔。就是這傢伙。」
我說到這裡，用手指向站在我肩上的艾德爾。
只見艾德爾也順勢用雙腳人立起來，做出抱起胳臂的模樣。
……這隻老鼠花招還真多。
沃福看到艾德爾的舉動，不由得睜大眼睛。
「……我還以為牠只是你的寵物呢。」
沃福這麼說道。
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會想用老鼠當寵物吧？
為什麼沃福會認為我會……好吧，我知道了。我就是個怪人嘛。
之所以都沒人吐槽這傢伙站在我肩膀上這件事，原來是這樣嗎？
「就算牠真的是寵物，也沒人會特地在這種狀況下，還把寵物放在肩上把玩吧？」
「這個嘛……我是想說你可能就有這種癖好。畢竟你是個大家都知道你會突然做出怪事的人。從以前就是那樣吧。話雖這麼說，事後回想起來，其實會發現你做的事都有道理……以前的事情就先別提了。比起那些，就算那傢伙是你的從魔，那又怎麼樣？」
「對了，屍鬼是用人類造出來的東西，所以小鼠可能跟屍鬼有些不同，但製造方法幾乎是一樣的。所以我想能夠操控的範圍，應該也差不多。」
聽到我這麼說，沃福點了點頭。
「……我懂了。」
他這麼說道。
然後……
「那麼，大概在多少距離內能夠操控？……對了，你真的能操控牠嗎？」
看到艾德爾開始在我肩上做出奇妙舉動的模樣，讓沃福眼神中開始帶有懷疑。
你到底在幹什麼？……打發無聊？隨你便吧……
總而言之。
「我平常是讓牠自己行動的。別看牠這樣，其實只要我發出命令，牠都會照做。而且……說到能下達命令的距離，至少只要是在馬爾特裡頭，都可以正常地傳達我的想法。就算是到馬爾特外頭……還是可以發出簡單的指示。」
「等等，範圍有那麼大嗎……那麼具體來說，究竟有多遠？」
「這個嘛……如果是從這裡到《新月迷宮》的距離，應該都不成問題。」
雖然我沒有實際測試過，但就感覺上差不多是那樣。
雖然是沒法做出詳細指示，或是在毫無時間落差的狀態下互相聯絡，但如果是大概的指示，就算那種距離也不成問題。
而且……我也實際看到了。
關於這件事，我想現在也正是時候，所以我決定說出來。
「雖然跟剛才的問題無關，但我跟這傢伙能共享某種程度的感覺，而這傢伙自己似乎也能與跟從自己的同族共享視點。我利用那種特性，掌握到一些令人在意的線索。」
「……那可不是沒有關係的情報……共享視點？雖然那傢伙的顏色跟尺寸有些特別，但應該是小鼠吧？如果牠可以共享同族的視點……畢竟小鼠是普通大人拿刀就能應付的魔物，所以通常沒人在意，街上到處都是……如果可以跟所有小鼠共享感覺……」
沃福在這麼自言自語到一半，也逐漸理解了那所代表的意義。
他最後開口說道：
「……看來我會想拉你進冒險者公會，真是沒有看走眼呢。在這個城市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
沃福得到這樣的結論。
然而我的反應卻是……
「不，沒有那麼誇張……可是，小鼠確實是可以鑽進很多地方，讓我獲取情報。」
「你這傢伙……你以後可別說在加入冒險者公會後就不再幹那種事喔。好吧，現在先不說那個。不管怎麼說，你利用那些小鼠知道了什麼消息？」
我接著答覆沃福的疑問。
「……我看到《新月迷宮》裡頭有吸血鬼在咬人的景象。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但那裡說不定就是屍鬼們幕後主使的根據地。」
「原來如此……失蹤事件也主要是在迷宮發生的。雖然也有在街上發生的例子，可是在迷宮裡頭發生的頻率比較高。只是我實在沒想到可以從那麼遠的地方操控屍鬼，所以我並沒有派人手去搜索那裡……感覺我應該要派人去看看才對。」
在城鎮失火，到處都有屍鬼攻擊人類的狀況下，自然不會有餘力派人到關聯性很低的迷宮去查探。
儘管抓到身為主使的吸血鬼是很重要，但保護居民的安全更加優先。
話雖這麼說，從我所傳達的情報來看，幕後主使很有可能就在迷宮裡頭。
在這種狀況下，究竟該怎麼選擇呢……
沃福稍微想了一下。
「……話雖這麼說，我也很難分出人手。雖然街上的狀況逐漸穩定，但距離解決還差得遠。這樣一來……就只能挑幾個人選去做這件事了。雷特，你願意去嗎？」
被沃福這麼一問，我立刻點頭。
對手可是吸血鬼。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多麼高階的存在，但就某個角度來說，我可說是對吸血鬼最精通的人。
這大概也是沃福會選我去幹這件事的理由。
「再來是……我想羅琳也一道去應該比較好。還有……」
羅琳是可以避免我暴露身分，而且在馬爾特這裡，也沒有那麼多銀級高手。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應該也會帶我一起去吧？」
「哇！？」
會突然從沃福身後冒出來說話的人，自然是吸血鬼獵人，尼芙•馬里斯。
……我不希望妳來，真的。
「……妳從哪裡開始聽到的？」
沃福臉色難看的對尼芙這麼問道。
他應該是擔心尼芙究竟有聽到多少關於我的事情。
可是我其實有看到尼芙像貓一樣偷偷摸到沃福後頭的模樣。
從她現身之後，我其實就沒有說可能會產生問題的事情。
「咦？就是從你們要挑人去找吸血鬼開始聽的嘛。就我剛才聽到的，你們應該有找到這次幕後主使的根據地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樣比我更快找到的。」
尼芙這麼答覆沃福的疑問。
看來她確實是從就算被聽到也沒問題的部分開始聽的。
話雖這麼說，她其實全部都清楚聽到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尼芙明明聽到，但只是刻意裝傻……這也是有可能的。
真傷腦筋。
……我怎麼想都沒法肯定。
看尼芙的表情，感覺像是在用可愛表情刻意裝傻，也可能單純就像是看到玩具就在眼前，滿心期待的小孩。
如果她真的是小孩，我說不定還有機會推測她的想法，但尼芙……我實在沒法想像她在想什麼。
她究竟在想什麼呢……
「……冒險者公會自然有各種方法。雖然基本上還是人海戰術就是了。」
沃福在知道我的祕密沒有洩漏之後，便放心地給出這個答案。
他並沒有說謊。
只是提到人海戰術，嚴格說起來，應該是鼠海戰術才對。
……鼠海……光是想像就挺嚇人的。
排山倒海湧來的老鼠。
好吧，再怎麼說應該都沒有多到那麼誇張。
雖然如果限定在一定範圍內，搞不好真的能造出鼠海。
尼芙聽到沃福給出的答覆，便接著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是正巧有人發現的嗎？那樣就算是我也沒輒……話說回來，重點是後面的部分。我也可以一起去吧？」
尼芙又把話題拉了回去。
雖然我也有些期待是否可以讓這件事不了了之，但看來是沒辦法。
從尼芙對吸血鬼抱持的執著來看，要瞞混過關應該是不可能的。
而且……
沃福開口說道：
「……也好。畢竟妳是金級，又是專門狩獵吸血鬼的冒險者。有妳在，肯定會讓人安心許多才是……對吧，雷特。」
這句「對吧，雷特。」並不是在徵求我的同意，而是沃福實在沒有辦法，所以要我自己多小心的意思。
要是這時候拒絕尼芙的提議，考慮到尼芙的實力與能力，都太不合理了。
在這種必須派遣精銳出馬的狀況，現在的馬爾特根本沒有比尼芙更合適的人選。
既然如此，那當然一定要帶尼芙一起去才是。
至於尼芙個性上的缺陷，還有莫名讓人感覺不能信任的個人感想之類的，我也只能先放到腦後了。
「……沒錯。有專家在比較安心。」
我在無奈之下也只能如此答覆。
聽到我們這麼說，尼芙開心地說道：
「哼哼～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能缺席這次機會啦……對了，地點究竟是哪裡啊？我都還沒聽到呢。」
這樣一說，這傢伙好像是從中間才開始聽的。沃福想起這一點，便給出答覆。
「是在《新月迷宮》。其實不保證一定在那裡……但可能性很高。」
「喔？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是那裡呢。雖然一般吸血鬼要操控屍鬼，沒法離開太遠的距離，但如果是實力夠強的吸血鬼，也會擁有能從遠處操控屍鬼的技術。也有複數低階吸血鬼合作也能辦到的例子……以馬爾特來說，操控馬爾特裡頭屍鬼的極限……確實有可能在《新月迷宮》那裡。」
「所以真的可能在那嗎？」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補充情報，讓沃福這麼問道。
尼芙也點頭回應沃福的疑問。
「有可能。只是我原本以為這次的吸血鬼只是單獨行動的低階吸血鬼，所以……我一直認為目標比較可能是躲在馬爾特裡頭。可是從現在屍鬼的數量與質去想，我想自己應該要拋下之前的預測比較好。要說有什麼疑問……那就是以有複數吸血鬼的城鎮來說，這裡的損失太少了點……」
「少？已經有不少冒險者跟居民失蹤了。」
「還是太少了。要養活一個低階吸血鬼，每個月至少需要兩、三條人命。其實……也是有不需殺人，在人類協助下接受他人提供人血的方法，但是……如果是那種狀況，必須要有相當規模的組織力才能辦到。而至少在馬爾特這裡沒有那種組織。雖然有可能只是我調查得不夠透徹，可是……如果是這樣……他們手中說不定擁有『血藥』。真是令人意外。」
「『血藥』是什麼東西？」
「那是可以抑制吸血鬼吸血衝動的特殊藥品。話雖那麼說，要製造那種藥品並不容易。至少那不是幾個吸血鬼聚在一起就能搞出來的東西……嗯，想到這裡，讓我突然很想活捉到那個傢伙了。」
尼芙邊說情緒也變得更加亢奮。
「為什麼？」
聽到我這麼問，尼芙給出解釋。
「因為這代表這裡的吸血鬼肯定有接受其他地方提供的『血藥』。那樣我只要抓到這次搞事的吸血鬼審問一番，就能追到有大量吸血鬼群聚的組織。這代表我有能夠獵到滿意為止的吸血鬼。對這種事情如果不會產生期待，那麼還有什麼值得期待的事呢？」
尼芙那真的滿懷期待的笑容感覺相當恐怖。
我甚至開始同情起這次那個得面對這種人的吸血鬼了。
沃福似乎也有類似想法，但他並沒有特別提及那種感覺。
「……也好，熱愛工作是好事。如果能抓到幕後主使，馬爾特也能恢復原本鄉下都市的模樣。我會期待你們的。」
「就看我的吧。我一定會活抓那個傢伙的……」
看到尼芙嘴角揚起的笑容，我不禁對要跟她一起行動這件事感到後悔，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所幸尼芙身邊還有其他負責監視她的人。
我往沃福身後望去，在那裡可以看到正賣力跑來的繆莉亞絲。
「……呼……所以我……呼、呼……就說不要突然……呼……跑掉啊！」
她激動地這麼大叫。
這讓她的聖女面具差點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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