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情与义的最后
Chapter.12 情与义的最后
面向环状道而耸立的银之城寨恰如其名,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个城寨。
城寨与中央主塔为主体,前后左右各配置一座支塔。塔的内部,除了拥有各种防卫设施,其它像是马厩、粮仓、储藏各种生活必需品与武器的仓库及居住空间自然也一并齐备,外头则以一道超过十美迪尔高的围墙,牢牢地把守住内部这几座建筑物——
看上去可说是威风凛凛,睥睨群雄。
这外城寨只有一个正门,平时总会有为数甚多的守护者把守该处。真要说起来,想靠近这扇门,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对玛利亚罗斯而言,能够踏进这扇门——到现在为止,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事实上,他没想过今天能够踏入这个城寨当中;当然也没想过,自己能够见到那位总长——丹尼斯.桑瑞斯。
而现在,玛利亚罗斯正站在位于主塔五楼的总长室前。
为什么呢?
说起来,这笔账还是得算到多玛德君头上。
不对,应该说是托了他的福才是!
一开始,他们也是在门口被那些守门的守护者拦住了。
于是,多玛德君报上了自己的大名,告诉那些守护者:“我要见丹尼斯”——他真的只是这样讲而已,连口气都带了些许粗鲁。其中一个守卫本来还因此勃然大怒,脸气得发红。不过,当他转身进城确认过再回来时,表情却马上转为端整正经,后头还跟着另一位守护者——
那是二号亲卫队队长马修.修奈特,是个三十五、六岁的耿直男人。看起来,他应该认识多玛德君。
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受到了慎重的款待。修奈特先是招待他们进城,然后为他们带路,一路来到总长室前。
话又说回来,这银之城寨的内在,跟外在的城郭同样毫无花巧,而且牢固非常。无论是墙壁、地板、天花板、阶梯还是窗户,看上去也都是一个样,说多无趣就有多无趣。
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那些守护者也是——不是一模一样的银色铠甲,就是胸口绣有纯血司祭的藏青色衣衫。除此之外,佩儿多莉琪说的没错,这里的女性成员相当稀少,举目所及几乎都是男人。
总而言之,这正是所谓的质朴刚健吧!
总觉得这样的形容词实在与这个艾尔甸太不搭调。虽说走上五楼,踏过那条长廊后矗立在眼前的总长室大门,多少比其它的房间都还要气派些许,但也没有夸张到哪里去。大门两边也只是各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守护者,实在算不上什么戒备森严。
这样的简朴单纯,也从修奈特打开总长室大门前所进行的那一连串手续当中表露无遗。
事实上,那根本是称不上是什么手续——
“我把ZOO一族的园长,多玛德君带来了。”
修奈特敲了那扇大门两下并向门里报告,而总长室的大门也随即跟着开启。
来开门的那个男人,顶着一头乱发。如果把头发的高度也算上,这个男人的个子其实跟多玛德君差不多高,整个下巴都是胡茬,眼睛半开,看起来一副很想睡的模样。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和其他守护者一样的藏青色衣衫,不过立领上衣的前襟大开,让他整体看起来就算要说是邋遢也无可厚非。他抓抓头,摸了摸自己那一下巴的胡茬,看上去就像是嫌恶什么麻烦一样。
“你就是多玛德君?”
“是啊!”
“这名字可真有趣!”
这个男人可真没礼貌!
然而,在说完那些话以后,那个男人转眼便露出了相当可爱的笑意,完全不让人感到讨厌或是不愉快。
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似乎与一般的守护者很不一样。
“我是七号突击队的焰。难得会面,可别忘了我啊!我看你们先进来好了。这边除了总长外,还有其他几个烦死人的小角色在,你们别在意啊!”
男人报上自己的大名,将门扇拉开,为多玛德君一行人让出路来。在那一瞬间,玛利亚罗斯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某个思绪。就在他们通过那个焰的身边时,他突然想起了这家伙是谁。
焰……对了,佩儿多莉琪与莫莉都提过他好几次。帮了佩儿多莉琪一把,然后把她交给收容所的就是他吧?佩儿多莉琪提过他,说这个人很有趣却有些反复无常啦,很温柔、但他的妻子却在之前如何如何的啦……之类的事。
确实,作为守护者而言,这个男人可以说是相当有趣。
除了焰以外,这个总长室里的每一个人,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也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玛利亚罗斯首先注意到的,是秩序守护者的总长。
这个房间,大概十几美迪尔深,六、七个美迪尔宽,要说大也的确挺大的。这个比动物园办公室窄了一点的总长室内有个办公桌,而某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张办公桌前。
那人将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全数向后梳平,红褐色的眼睛散发着尖锐却又温柔的光辉,还留着一脸漂亮的胡子,看起来像是四十岁上下,但其实这个人早已经年过五十了。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只消一眼,玛利亚罗斯就知道,眼前这个也穿着同样藏青色衣衫的家伙,就是丹尼斯.桑瑞斯——人称“太阳鬼”。
他的一双手搭在连鞘大刀刀柄上头——众所周知,那乃是摩德洛里的名匠达库拉斯.多杰的杰作、刀身长约一点二美迪尔的大刀“日轮”;另外一把配在腰际上的随身“短刀”则一点也不见短小,是同出于达库拉斯.多杰之手的“月明”。
人人都说,太阳鬼已经用这两把爱刀,斩杀了上百个恶徒。
甚至还可以这么说——除了那些魔导王时代的秘宝,名声高出“日轮”与“月明”的现代刀剑可说少之又少,几近没有。
在艾尔甸,太阳鬼也几乎是活生生的传奇。
站在太阳鬼右前方的,是黑发黑眼、有着两道浓眉及一脸孤高自傲,脸上还有两道横过左颊与眉尾旧伤的“死神”罗叉。
他也穿着相同藏青色的长衫,手上也同样持着一把带鞘的大刀。
不过,死神与太阳鬼不同——他以左手握鞘,右手则搭在刀柄上,因此任何时候都能拔刀。虽然玛利亚罗斯等人能够感觉到这些人注视自己的目光实在称不上友善,但比较起来,站在死神的对面,也就是立于太阳鬼左边的美女,所带给人的压迫感更是不容小觑。
她身上穿的衣服,可以说是与佩儿多莉琪如出一辙——藏青色的连衣裙及胸前绣上纯血司祭的同色外套、白衬衫胸口再配上一个深红色的蝴蝶结。
只是,她比佩儿多莉琪要高许多,手脚美丽修长、体态苗条,但上围却又相当可观。下颚纤细,黑发中分,再加上有些挑起的凤眼及黑不溜秋的眼珠,这正是所谓的东部美女——而且还是数一数二的。
虽说艾尔甸有许多东部人——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龙州人;但像这样美丽的东部女性,仍不怎么多见。
也因为如此,玛利亚罗斯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名女子看。当那女子对他微笑时,他甚至还感觉心跳加速、连脸颊都有些发热起来。
不过,在场并不是只有这几位而已——再往东部女子左边看,则是一位不怎么引人注意的男性。不知为何,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十分薄弱,感觉似乎不像是重要人物。
总之,太阳鬼、死神、东部美女、焰、修奈特,再加上那个不胖不瘦又不太引人注目的男人,这里聚集了六个守护者。正好与ZOO的成员相符。
最初开口打破沉默的人,是太阳鬼丹尼斯.桑瑞斯:
“久疏问候,前日有幸共饮,实在是吾辈无上的荣幸。不知道你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半掩在太阳鬼的那口胡子下的嘴角扯起了一抹浅笑,况且太阳鬼的那双红褐色眼睛,可是直视着多玛德君说话。光听他们说话内容,也能知道这两个人确实是挚友。
前天——
这样说起来,莎菲妮亚确实提过这件事没错。就在他们于大食小路上被那些龙州人袭击、而死神与佩儿多莉琪对他们伸出援手之后——多玛德君从傍晚便外出跟老友碰头之类的话。
那个老朋友其实就是这个太阳鬼,所以他们才能这么长驱直入吧!
“唔,这要怎么说呢?”
多玛德君顿了一下。他摸着下巴,看起来是在思忖些什么。同时,玛利亚罗斯也突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他很快察觉到,他的预感还蛮准的。
多玛德君转过头来,一把压住玛利亚罗斯的肩膀,把人推了出去:
“由这个家伙……我们家的玛利亚罗斯负责解释清楚。”
“……什……”
再怎么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由玛利亚罗斯发起的。事到如今,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玛利亚罗斯的心脏本来就没有多强壮。事情演变成这样,他一下子就得承受太阳鬼、死神、美女、焰与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所投来的视线。玛利亚罗斯只得一边宛如祈祷自己的心脏能强壮些似地把手贴在胸前,一边深呼吸了一口气。
“啊……那个……我……呃、初次见面。”
玛利亚罗斯才开口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对方似乎也一时抓不住该怎么反应,一时之间,现场的气氛只能说是笔墨难以形容。果然,这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吧……
不过,做了都做了。
玛利亚罗斯重新打起精神,直接进入主题:
“呃,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你们团里的佩儿多莉姬她……”
“是佩儿多莉琪吧?”
话才说完,后头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玛利亚罗斯回过头,朝着那个鱼脸男的侧脸挥拳。待半鱼人闭嘴后,他才继续往下说:
“哎——佩儿多莉琪、我是说佩儿多莉琪小姐。”
“他确实是我们秩序守护者辖下的人。怎么了吗?”
太阳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只是他,其他的守护者全都一样不动声色。命令那么多的守护者在街上大肆游走的,应该正是这些人吧?就这点看起来,他们当然没有可能不知道佩儿多莉琪被转交给SMC的事。
即便如此,他们的态度仍是如此,没有什么改变。
在大型组织中,或许就真得这么做才行。
但对玛利亚罗斯而言,割舍这件事却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是他们想太多了吧?
他们该不是已经准备放弃佩儿多莉琪了吧?现在把干部们找来,是在商讨“之后”的处理事项吗?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穿凿附会得太过分了,但眼前的情况很难不令人这么想。
不知为何,他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生气。
虽然以上的根据几乎都是经由想象而来,实在是没办法构成发怒的理由。但是,玛利亚罗斯却仍是炸开了。
也因为这样,玛利亚罗斯反而不再紧张……虽说太阳鬼那趋近老派的作风,总会让人觉得相当拘谨不自在。但玛利亚罗斯本来就精通娴熟拉夫雷西亚的贵族礼仪——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比半数以上的艾尔甸市民摆出更优雅、更装腔作势的无礼态度:
“大约是从昨天到今天早晨,佩儿多莉琪小姐与在下被龙州人的族——S*K、王龙与骨龙绑架监禁。窃以为总长大人或已知悉佩儿多莉琪小姐已经被引渡予SMC,敢问……?”
“然。”
太阳鬼点点头,眯起了眼:
“阁下是玛利亚罗斯大人吧?久闻大名。”
“不知你是否获知……任何关于佩儿多莉琪小姐的相关信息?”
“很遗憾,吾等虽有获知相关情报,但最后仍束手无策。”
“既然如此,容在下僭越,敢请问总长大人一个问题。”
“请说。”
太阳鬼简短地答道。玛利亚罗斯则是踏前半步,仿佛挑衅一般瞪视着太阳鬼。就这个做法而言,实在是很难说是明智。
然而,玛利亚罗斯却还是这样做了。
他必须这样做,才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弄出缝隙,以便剥下他的扑克脸——
“总长大人会去救佩儿多莉琪吗?”
“身为我团者——”
然而,太阳鬼当然并不是个轻易就动摇的男人。
“都是我的骨肉至亲。”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佩儿多莉琪的下落,你会尽力救出他吗?”
“那当然是尽我所能。”
“世间纵然有以子换金之不肖父母,但想必总长绝非见利忘子之流。”
“阁下究竟是何意思?”
太阳鬼的声音终于混杂了些许怒气;一旁的死神眼睛也随之尖锐起来;东部美女也蹙起一双柳眉,窥视着太阳鬼的表情;只有焰仍是带着微笑,像是觉得眼前这个状况很有趣;修奈特带有些不安,视线不住左右摆荡着;至于那个很没存在感的男人,这是睥睨着玛利亚罗斯。
然而,如此一来,玛利亚罗斯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我就是那个意思。方才问你是否会救出佩儿多莉琪,你说你会尽力而为,但却连派出人手都没有。所以我才要提醒你……你该不会打算什么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鬼玩意,不顾佩儿多莉琪的死活了吧!你这个臭胡子大叔!”
“……你这个家伙……!”
应该是说得太过分了吧——当死神拔刀要砍向他的时候,玛利亚罗斯可是结结实实地冒出了几滴冷汗。但死神的刀最终还是被太阳鬼的那把连鞘大刀“日轮”横挡住了。老实说,要说恐怖,太阳鬼那边更恐怖多了……
“有哪个做父母的,失去孩子也丝毫不会感到悲伤吗?”
太阳鬼略微低下头,他眉间的刻痕看起来又深了些。
看着太阳鬼那个姿势,听着那压抑的嗓音……也许……不,这不需要也行。想必这样的氛围,也多少对他造成了些许的影响吧——面对眼前的太阳鬼,玛利亚罗斯只有被那恐惧的压迫感压制住的份,不但全身上下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都带了些许窘迫。
“但是,我有四百多个孩子。我能为了救一个孩子,因而牺牲了多数的其他孩子吗?虽然不求你能理解,但我有我的责任,也有义务去下这些决断。有什么罪责,我一身当之。像你这样的小兔崽子,不管再怎么口出狂言,我也必须赌上名声性命,按我自己的意志行事。”
“……这些话……”
但是,玛利亚罗斯也不能在这里示弱退却。
确实,即使他内心也非常明白——太阳鬼丹尼斯.桑瑞斯的这一席话,相当符合他身为秩序守护者这个大型集团指挥阶层的身份,也有其正当性可言。
即使如此,就某一点而言,玛利亚罗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认同这个太阳鬼。
“——你能够对着佩儿多莉琪说这些话吗?我不是说已经死掉的佩儿多莉琪,而是仍活着、被抓到SIX秘密基地的……佩儿多莉琪。你要告诉他,为了大家好……所以,你们要她去死?你这还算是‘父亲’吗?你舍弃了那个孩子,又对她……那么说……”
不是的,不该是那样的。玛利亚罗斯自己很明白,自己的双亲便大不相同。他们都没有什么力量可言,但即便是让他们把自己的嘴砸烂——不,即便是把他们的嘴撕烂,他们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你是当父亲的,那就代替你的孩子去死啊!不然最起码也要豁出性命,去救你的孩子啊!这才是父亲不是吗!?什么就跟我的孩子一样……光是想想就可以了吗?要说这些漂亮话,就得要有相称的作为才行。不然太阳鬼这个名号,也会暗自饮泣吧?”
太阳鬼什么都没说。他睁大了双眼,唇髭略微颤动着;从死神的表情来看,他也像是被打中了要害。
到目前为止,有本事让背负着银色军团名号的这两个大人物露出这般表情的人,说实话也没有几个。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也能算是玛利亚罗斯的丰功伟业吧?不过,还真是一文不值就是了……
“现在就来选吧!看你是要收回那句什么守护者都是你的孩子之类的鬼扯,还是要像一个真正父亲一样,做你该做的事——即便是孤身一人单刀赴会,也都要救出自己的孩子。你做得到吗?佩儿多莉琪是真的把你当作父亲一样看待,如果你认为自己只是说说而已,那么我绝对会把这件事告诉佩儿多莉琪的!我也不会再凭借你们的力量——我与我的伙伴们,会去救佩儿多莉琪!”
——说出来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画蛇添足啊!
SMC那里可是有上百人,而他们只有六个人,能做什么?就因为玛利亚罗斯一个人的意思,所以让所有伙伴都陷身于危险当中吗?
但是,如果玛利亚罗斯真的要去,那么那些家伙也一定会跟去的。那要算是好奇心强呢,或者是那些人本来就疯狂、爱管闲事?说来说去,这些都没什么差,只能说那些人的性格原本如此。
不过,他没必要回头看。那些人……只要有他们在,他就不需要担心背后。
虽说他的正面也没任何防备就是了。
他刚刚把话说得这么绝,也应该是让这些人相当不愉快才是。不对,不只是不愉快,这些守护者的表情已经从愤怒转为目瞪口呆;而整个总长室,也瞬时弥漫着一股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沉默气息。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几乎无存在感的男人,从刚才就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那双仿佛见惯世事的栗色眼眸,此时正紧盯着玛利亚罗斯瞧,而那张毫无特征可言的脸孔则浮现了相当难以形容的表情。总而言之,那称不上是什么愉快,感觉上是比较像是……睨了他一眼?嗯,应该是睨了他一眼没错。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应该不只是想要看着他而已吧?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
所以,当他开口说话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看到雕像开口一般。
事实上,他也没有往前踏出几步。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让玛利亚罗斯盯着看,没有任何想要有所动作的意思。
“那么,我,秩序守护者副长——优安.桑瑞斯,就代替总长回答你的问题。可以吗?”
丹尼斯.桑瑞斯并没有马上回答那个男人的征询,他顿了顿之后,才点了头。
——优安……桑瑞斯?
那个与太阳鬼拥有同一个姓的家伙,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先简单地概述现在的情形。目前,经由你们通报,我们已经获悉属于我第五副长直属队,通称罗叉队的佩儿多莉琪遭到SMC挟掳。在询问之前所俘获的龙州人之后,我们确知此事为真,只是无法确知佩儿多莉琪人在何处。再加上,目前我们尚未与SMC接触,所以老实说,也只能静待事态发展。而如果SMC提出任何条件,我们都将不予接受。目前,在这点上,我们已经有了相关共识。”
“……也就是说,你们要放弃佩儿多莉琪了?”
“我只说,我们不会接受任何条件。而关于你提出的问题——如何把人救回来这一点,总长刚才说的就是我们的既定方针。持平而言,如果救回她的牺牲人数在可能接受的范围限度之下,我们也会出动一定规模的人手;但在其它情形下,我们不会有任何行动。目前,她似乎在SIX的秘密巢穴当中……”
“她在暗市——”
虽说如此一来,他等于是被优安.桑瑞斯牵着走;但如果现在不讲,就没办法继续谈下去了:
“一家叫做‘SUCKDOLL’的酒吧里。厨房最里面那个冰箱里有一扇暗门——那就是SIX的秘密基地。我得到的消息是,似乎有路可以从下水道直接通过去。”
“SUCKDOLL吗?法瑠副长。”
一直到刚刚为止,玛利亚罗斯还觉得这个优安.桑瑞斯没什么存在感。但眼下,他却是异样得惹人注目。也在此时,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东部美女:
“我记得我们应该也在暗中调查这个地点……我有记错吗?”
“没有。”
那位被称为法瑠副长的东部美女先是拨起她那一头黑发,然后将食指搁到自己的唇边。
“——SUCKDOLL吗?这种下流的名字倒是跟那些SMC很合呢!那些家伙,几乎都在那个店里打发时间,如果没刺青或者烙印就没办法进去喝酒了……这种店在暗市有好几家,‘SUCLDOLL’也是其中之一。只是那里的守卫严密,潜入相当困难,我们的人摸不着什么暗门还是秘密基地的在哪里。”
“大约有多少SMC会聚集在那家店?”
“平时约70个,不过算成100个比较保险。‘SUCKDOLL’所在的建筑周围,应该还配有监视员。”
“SIX一定在那里,杰伊应该也是吧!那家伙手下的杀戮战队‘最大杀伐’要是也都在那里的话,就算是人数与他们相当,我们还是会屈居下风。若是要去,就得去两百人,约占总员的一半才行。”
优安的目光落在空中。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向玛利亚罗斯:
“我先说结论吧!即便你的情报正确,我们也不会出手。”
“为什么?”
虽然玛利亚罗斯对此表示极其强烈的抗议,但优安的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的抗议也有些中气不足……再加上,他提出这样的抗议以后,优安的回答也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我不能对外人透露太多……总之,光就目前推估的人数而言,可以确定目前我们没办法派出这么多人。但是没有投入足够的人员,这次作战就不可能成功。我认为没有必要为了注定不会成功的作战而制造多余的牺牲,以上便是我的理由。”
“多余?”
“为了要救一个人而牺牲两个人,那么其中一个就是多余的牺牲。”
“你怎么……把人当作是物品一样……”
“抱歉,我只会算人头而已。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能够提供的情报。我们的规矩是只要能提供我们有益情资的人,我们会给予相当的酬金。你提一个数字吧!”
“谁要你们的臭钱啊!”
“当然,如果你不要,我们也不会勉强你。”
“你要给我就拿!啊!不、不对!”
一不留神……小气虫又出来作怪了。真是的,这不是钱的问题啊!优安的态度分明是要用钱来解决一切。感觉比男人在提分手的时候,拿出一笔分手费给女方说“把一切都忘了吧!”都还要恶劣。
但是,玛利亚罗斯却怎么样也没办法开口。
这个优安.桑瑞斯,而从他的年龄看,或许就是丹尼斯.桑瑞斯的儿子也说不定。若是从他那看来还蛮有人情味的老爸下手,或许还有点机会,但是对这个男人就没辙。就算诉诸情义,他也不会通融半分,不论用什么理由都没办法说服他。像他这种人,是无法用情义打动的。
如果还有什么办法,那大概就是——这个优安毕竟只是个副长而已,不管怎么说,副长总不会比总长还大吧?所以,不要管优安了,当务之急,要先去说服丹尼斯!
事到如今,就算是耍赖在地上哭闹打滚,他也务必要得到太阳鬼承诺才行,否则就是他们的ZOO——连他在内六个人,一起上SUCKDOLL去救人。
不对——等一下,SUCKDOLL在哪里啊?
算了,反正他们有派人去调查,就算优安的心地再怎么坏,也不至于连地方在哪里都不告诉他们吧!
没错!先问出来地点所在。如果连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行动就更是不用谈了吧!没错,开口问只是一时的耻辱,不问却是一生的耻辱,所以就问吧!那么——那个SUCKDOLL,到底是在哪里啊?
真是的,他办得到吗?
就在玛利亚罗斯搔着头,扪心自问时——
“为非作歹之徒原本就毫无嫩、任何价值可言。”
后头传来了话声:
“恶徒就算是死了也是恶徒。所以,驱除他们,才是真正的上策。但为一己之私利,危害他能、人的,就是恶。是恶即斩。”
这个大舌头……
不用说,正是由莉卡的声音。
走过玛利亚罗斯身边,由莉卡慢慢走到最前方来,手上极限九手棍的前端敲点着地面:
“那就是凝、你们的义。‘死神’罗叉,这是凝、你说过的,对吧?”
“没错。”
死神随即便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
“那我问凝、你……”
就在这个时候,由莉卡那小小的背,看起来却是那么巨大。她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不少。当然,声音还是她的声音,大舌头也依然没有改善,但眼前,从由莉卡身上散发出来的魄力,却与她这个十或十一岁的小女孩的体型大不相称。
“SMC难道不是你们嘴里的恶吗?”
“……什么?”
死神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然而,由莉卡却极为大胆地拿着那根极限九手棍,指着死神:
“凝、你说过,是恶即斩。现在已经知道SMC那些家伙,把凝、你的部下关在哪里了,这样你还不去救人,不就称了那些最差劲的大便虫的心了吗?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吧!”
“……”
死神的嘴里传来小小的响声——他应该是以舌头啧了一声吧……
由莉卡却继续穷追猛打。
“说起来,凝、你们可干得真不错啊!仍、能打赢的对手就往死里打,然后赚到个漂亮的名声;打不赢就避开……其实还有一种人跟你们很像,只会打打嘴炮而已,你知道是谁?就是那些恶徒啊!他们对待猎物的方式,跟你们一个样子啊!总归说一句,凝、你们那个什么义不义的,就只是这么一回事嘛!”
“——你这个家伙……”
“要否认吗?还是什么义不义的,只是凝、你在说笑而已?秩序守护者,难道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却欺负弱者的团体吗?我倒是很想问问其他几位呢!”
由莉卡看了看法瑠后,一一看向马修.修奈特、焰,然后是优安.桑瑞斯。最后,她则是睨了丹尼斯.桑瑞斯一眼:
“秩序守护者!你们所谓的义到底是什么呢?是凝、你们的组织吗?如果是这样,那就不要满口什么恶啊、秩序的,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想要上战场,就找个国家出仕好了,不然当佣兵也行啊!如此一来,凝、你们需要的那种战场,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们这些懦夫、伪善者!趁着你们的西洋镜还没被拆穿,快点打包袱,从这个国家滚出去吧!”
沉重的静寂弥漫在整个总长室中。
由莉卡的一番话,堵得守护者们纷纷哑口无言。
但真要说起来,由莉卡这一大段言辞锋利的演说,其实很让玛利亚罗斯意外——由莉卡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比玛利亚罗斯还大上六岁,平时也算是个相当可靠的存在,实在很难想象她也会有这样冲动的举止……但仔细想想,他到底了解由莉卡多少呢?
他知道由莉卡是个医术士,也是鵺流古式战斗术的一流好手。虽然看起来只有十或十一岁,像是一个绝世美少女。特别是她那双杂了灰色的青色眼睛,更可说是相当引人注目……就只有这样而已。
由莉卡是在哪段时间向谁学习了这些医术式的呢?她是怎么习得一身鵺流古式战斗术的好身手呢?最启人疑窦的是,为什么她是这样的孩子体型?这些问题,玛利亚罗斯全都不知道。
他唯一能够推测出一点——
由莉卡非常痛恨那些恶徒……或者应该说,她非常痛恨SMC。
应该是有什么仇恨吧?会让那么温柔的由莉卡痛骂一顿的守护者,有些怅然所失;有些则敛下眉眼,像是在反躬自省;也有几个人面色不善,但压抑着不发作。
突然间,传出一阵笑声——
“……义、义啊……”
那是……秩序守护者总长——丹尼斯.桑瑞斯的笑声。
除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外,他看起来可以说是丝毫不显老态。只不过,留了一大把胡子的他,今年其实已经五十二岁了。一开始,他只是发出很愉快的笑声,脸上也跟着带上了笑意。
他的笑容,看起来比一般的年轻人更年轻、更有活力,看起来生气盎然,甚至称得上耀眼。
“多玛德君,你笑我吧!我虽然垂垂老矣,但还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被罪衍之业火烧身,一会挥剑贯彻吾等之义——啊,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啊!仔细想来,由那些仰慕于我,并跟从我的孩子们化作钢铁、刀刃,用血液与生命所打出的路——那才是背负着污损之义的我们所该行走的道路。我所行走的,是一条修罗之道……!我不会忘记痛楚,但是,我绝不会害怕痛楚!罗叉副长!”
“是。”
罗叉转向面对太阳鬼,轻轻地低下头。
太阳鬼强硬、甚至是掷地有声地发出了他的命令:
“由你我统帅三个队伍,正面袭击那个‘SUCKDOLL’!我任命你为前锋,你的任务是压制住那些家伙!不管敌人的人数是我们的几倍,我要你赌上死神之名,把那些家伙全部杀光!”
“得令。”
“——总长!”
优安马上提出异议。但是,太阳鬼只是一睨,优安只能把话吞回去。
“这个组织,乃是建立于血污的正义之上!优安,你应该也向剑发过誓了。你的剑上,不是沾上你的血就是敌人的血!你要是没有这种觉悟的话,要马上退出我也没意见——焰队长!”
“我?”
听到太阳鬼点到自己的名字,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但是,仿佛是刚从睡梦中清醒的太阳鬼,此时则是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你。你就当作是命运吧!率领你的部队,与我等配合……你的目标,是从下水道突进SIX的秘密基地!”
“SIX……吗?”
焰咬了咬牙,摸了摸自己满是胡渣的下巴。
“那我可真是称心如意了。就让我来吧!依据情况,搞不好我们还能够以莉琪那家伙作为口实出击呢!让我们好好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吧!不过,下水道我不熟。就算告诉我那个秘密基地什么的在哪里,我还是摸不着头绪,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法瑠副长!”
太阳鬼的指令毫不拖泥带水,简单明了又相当确实:
“我听说有些情报贩子对下水道很熟。如果真的有这种人,可以请他们担任引导吗?”
法瑠的下颚略微紧了紧。她那双细长的双眸,则散发出犹如利刃一般的光亮。
“在艾尔甸,确实有人把下水道当作自家巢穴。不过,要驱使他们,必须要花上一大笔钱才行。”
“可以,快去准备吧!另外,法瑠副长,你记得把外派到市内各处的人马都叫回来。我们出发后,你就带着这些人从第九区北侧展开行动,逐步拿下暗市。只要是身上有SMC刺青、烙印的,通通抓起来,一个都不让他们逃掉。”
“谨遵您的指令。”
法瑠以右手抵胸回答着,然后太阳丹尼斯.桑瑞斯绷着脸,不吭声地看了优安一眼。
“你就留守基地,负责指挥管理各据点的防卫与平时勤务吧!”
“……遵命。”
在这样的状况下,优安也难免有些不满。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全无表情。只是光看他的脸,也根本看不出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就是了。虽说这个优安看起来是个与玛利亚罗斯年纪相仿的毛头小子,但像他这么不讨人喜欢的男人,还真的不多见。
反正,太阳鬼也不在意这种小事,他只是再一次环顾在场的众位守护者:
“听好。我们的目标,是给SMC来个迎头痛击。是要给我们的宿敌——”
“遵命!”、“了解!”、“遵命!”、“遵令!”、“遵令!”
五个守护者分别回应太阳鬼的指令,法瑠、优安与修奈特随即便离开了总长室。太阳鬼在目送他们离开后,便走到由莉卡前面,单膝点地,与由莉卡四目相对:
“被你这么个小姑娘当面骂醒,使我重拾初衷——实话说,这虽然损及我太阳鬼的名号,但究我初志,便是不惜己身己命,舍身于剑,殉我所向之义。所以,请容我向你至上我诚挚的谢意。我要谢谢你,让我能够回想起这些事。”
“凝、您太客气了……”
虽然由莉卡刚才的作为确实称得上很有胆识,但如今的她,却是略微低着头,显得有些难为情、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刚才太多话了。”
“你不需要这样想。”
太阳鬼在如此说着的同时,突然执起了由莉卡的右手——由莉卡还没会意过来,他那一口大胡子——不,是他的唇,便轻轻地触上了由莉卡的手背。
这样的行动相当唐突,但是太阳鬼在吻过由莉卡的手背以后,便马上站起身,回复到先前那个正气凛然的模样。或者该说,从这样的行动看来,这家伙绝对受过这样的教育才是。
所以……出人意料的是,那家伙其实是出于某国的贵族骑士阶级的吗?
而后,太阳鬼来到玛利亚罗斯的面前。
“你叫做玛利亚罗斯?”
“是。”
玛利亚罗斯抬起头,仰望着太阳鬼,而太阳鬼也没有丝毫闪避:
“我能为那孩子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是个残酷的父亲。我能单独对峙上百恶徒,但没办法用我的一条命去换那孩子的一条命。你刚刚问我,我能不能当面告诉那孩子,要她为了我们大家而死。我现在回答你——不管再怎么不愿意,我都得说。”
“……那就是义吗?”
“我们并不是标榜正义。我们之所以拿起剑,是为了义及信仰的事物而挥剑。为此,我们必须拼命战斗到最后一刻。说得极端一点,我们其实也就是斩恶之恶也说不定。只是我们不会怯懦、不会歇手,也不会放下手里的剑。”
“请让我——”
在那一瞬间,玛利亚罗斯转过头,一一看向多玛德君、卡塔力、莎菲妮亚、皮巴涅鲁以及可爱的姿势点头的由莉卡,最后转向前方说道:
“请让我们同行。”
“我们无法确知是否能救回佩儿多莉琪。或者说,可能性相当低。”
“你们只要尽情杀敌就行了,佩儿多莉琪就交给我们吧!”
“嗯……”
太阳鬼扯开视线,转而注视他处。
他的视线,落在多玛德君所在之处。
“可以吗?”
“我说过啦,你都看到了。”
太阳鬼问得没头没尾,多玛德君的回答则更是令人一头雾水。玛利亚罗斯虽然弄不清他们的意思,但是这两个男人在之前刚见过面,想必与那一次的会面有关吧?
多玛德君扬了扬他一边的眉毛,动作相当大。
“这件事与那个时候的状况及事态都不一样。一码归一码,这样子不行吗?总之呢,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要说到妨碍,那绝不可能会有的事啦!”
太阳鬼的眼角略微松缓了些,露出一抹笑意。然后,他看了焰一眼。
“请诸位跟着焰的队伍一起行动吧!如果你们的目的是要救回佩儿多莉琪,那么最好就是跟着焰的队伍行动。”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觉得如何,玛利亚?”
“嗯。”
玛利亚罗斯以混杂了安心、不安与紧张的心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终于会就此了结、或是就此开始。他们看不见未来究竟会如何。
玛利亚罗斯的手,在不知不觉中颤抖了起来。
就把它当作是战斗即将开始、兴奋的武者之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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