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背叛的优先顺序

　　Chapter.10 背叛的优先顺序

　　在踏出莫莉的诊所后，玛利亚罗斯便向拥有一身黝黑肌肤的十七号警逻队队长夫雷德利库.伊努泰洛，说明他与佩儿多莉琪一起被监禁的经过。

　　但是他并没有仔细说明自己是什么脱身的。比起玛利亚罗斯的事情，伊努泰洛也同样更在意SMC的种种。虽然伊努泰洛要求玛利亚罗斯与他一起走一趟银之城寨，但在被玛利亚罗斯拒绝以后，他也没有啰嗦，只是爽快地离去。或许是因为“莫莉的友人”这个身份，多少起了些许效用吧！无论如何，对伊努泰洛而言，尽快带回新到手的情报比什么都要紧。

　　所以，玛利亚罗斯并没有被绊住太久。但他在离开以后，也没有马上返回动物园办公室。

　　他想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他想要在见到其他人以前下定决心。

　　他真的要让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就这样……心有不甘、郁郁寡欢地结束？

　　还是要走他自己的路，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让自己了无遗憾呢？

　　不论他再怎么思考，感觉都仍在一团迷雾当中。所谓的答案，毕竟不是路边那些小石头，随手可拾。而他仰头张望时，天空却晴朗得让人讨厌，让他没办法像个孩子一样，从云的形状去寻求解答。

　　于是，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一路摇晃到高层寺院林立的第十三区。玛利亚罗斯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归巢本能吧？

　　算了，虽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的所在，但他毕竟在高层寺院GM艾恩帕西的屋顶上住过。这个十三区，说实话其实跟他家的后院没什么两样。哪个地方不能去、哪个地方无所谓，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就算是一边走一边发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虽然有时候，那些满脸凶相、一脸横肉的和尚总会忍不住要出手多管闲事，但他有的是办法应付那些家伙。

　　当然，他也很清楚，第十三区与第十一区交接的某个角落，尽是些摇摇欲坠的高层建筑。

　　玛利亚罗斯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踏入那个角落，只是现在正好心血来潮地抬脚往第十一区走去。也因为如此，他才会相当偶然地通过那处所在。

　　事实上，因为在这个地区，举目所及，建筑物几乎都摇摇欲坠，随时崩塌下来也不值得意外；所以即便天还大亮，也没有多少人愿意靠近这里。事实上，也因为这个地区随时都有可能有哪栋建筑倒下，所以走这条路时，需要时时注意上方的任何动静。如此一来，此处自然显得安静异常。将这里当作一个整理思绪的所在，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玛利亚罗斯往前行的同时，合成建材的碎片也不时地掉落在地面上。四周不断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压挤摩擦的响声，听起来多少有些恐怖，让人不由自主地神经紧绷起来。

　　第十三区的高层建筑群，几乎都是以魔导王时代的科技所兴建的。就算是碎片，也丝毫不见风化破损的痕迹；而也因为碎片散落四处的缘故，路相当不好走。

　　“……这样要怎么想事情啊……”

　　时间大概在下午十六点左右。虽然还不到日落时分，但这里却暗得有些出奇。虽说第十三区原本就是一堆高层建筑，采光自然就差，但并非只是如此而已。

　　这里，似乎少了一些本来应该存在的实物。

　　——没有生物气息。

　　即使是地下区，也还有些异界生物进出穿梭。就算是梅莉库鲁、就算是蜥蜴人、就算是亚人柏格、就算是半死者——只要是有会动的东西，感觉上都不会这么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废墟。

　　这里曾经是α大陆中商人们借以从事商业活动的据点。人们在这里创造积累了巨大的财富，这里是第十三区“摩天楼街”。然而，这样的荣景却招至人们的羡慕、嫉妒、憎恨。那些利益熏心的家伙在此地掠夺、杀戮、并大肆破坏。于是，第十三区便化为“无人地带”。

　　当时所造成的影响，到现在还留存在此处。

　　在那以后，第十三区的大半区域，被僧侣或神官看上。他们在此侍奉创造出苏生式的神明，进行重新复苏，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被称为“彷徨之魂区（RSW）。”拿这些可靠耐用的古老高层建筑群来设立巨大的祭坛，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至于这个角落——也就是当初破坏得最为厉害的一区，则就这样被闲置下来。

　　这些高层建筑，可以说是那些已然失传的古老技术的结晶。就连传承了诸多建筑秘技的摩德洛里石工，也没办法修复这些建筑物。

　　尽管如此，玛利亚罗斯也没想过要拆毁这些建筑物——他可不想因此把自己弄到骨折的地步。

　　这里是为众人所遗弃的废墟。

　　除了玛利亚罗斯外，没有人在这里。

　　一个人也没有。

　　——不！

　　有人。

　　有人——在盯着他瞧。

　　有人在看着他，从哪里呢？

　　上面吗？

　　他抬头向上看去。某栋倾斜到极限的高层建筑，遮蔽住了大半天空，下方则由一栋在地面上直立九十度的建筑物支撑，看起来很有对抗重力的感觉。

　　不可能有人在那里吧！那里不会有人在吧？应该没有会跑进那种建筑物里的笨蛋吧？

　　应该是他想太多了。

　　玛利亚罗斯摇摇头，再度踏出脚步。

　　但是，他的脑海当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名。

　　怎么可能——不过……也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没错。

　　事实上，虽然玛利亚罗斯没看到那家伙，但是他常常感觉到那家伙的存在……感觉到那家伙的视线。

　　虽然他也认为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但是现在的感觉却又是一摸一样。

　　“……亚济安……你在吧？”

　　第一次，他压低了嗓音。

　　第二次，他大叫出声。声音中蕴含着连他自己也弄不清的某种感情。

　　“亚济安……！”

　　玛利亚罗斯的嗓音，回荡在周围的高层建筑物当中，回声渐次传来。

　　是他弄错了吗？不可能啊……因为——

　　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是踩碎了那些合成建材的声响。

　　玛利亚罗斯转过头。

　　那家伙，就站在那里。

　　那家伙，穿着一身棘暗色的长衫，一头黑发散落在肩上。那双如冰一般的浅蓝色眼瞳当中，倒映着玛利亚罗斯的身影；嘴角则粘上了一抹可疑的微笑——他就是虐杀人偶，也是午餐时间一族的首领——亚济安。

　　“唷！”

　　亚济安就在距离玛利亚罗斯五、六美迪尔处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呐！其实我本来没有要在你面前现身的……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热情地呼唤我的名字。我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出来了。”

　　“……你说什么……好久不见？”

　　玛利亚罗斯可以感觉到他的嘴唇……连他的腹腔深处都在颤动

　　这个男人喜欢胡说八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但是这一回，这家伙根本就是超差劲，有够SUCK的。

　　“什么好久不见啊！我们今天不是才见面吗？而且还是跟那些SMC的家伙……那究竟是为什么啊？你明明有自己的族，干吗还跟那些家伙搞在一起啊？那样就算了，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你都和那些家伙鬼混在一起了，干吗还找人来救我啊？”

　　“你说……为什么？”

　　“嗯。”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爱……？别开玩笑了！”

　　“这怎么会是开玩笑呢？我可是认真的。如果不是你，我干吗要帮忙啊！就因为是你……就因为是你啊……！”

　　在那一瞬间，亚济安压下了自己已经略显失控的言语，敛下眉眼：

　　“我怎么可能丢着你不管呢？没什么因为所以的。你不用在意，那都是我自己要做的，你没有责任。”

　　“什么责任啊……？”

　　玛利亚罗斯觉得亚济安隐瞒了什么。亚济安说“你没有责任”的意思，不就是认为责任在于玛利亚罗斯吗？不过，到底是什么责任啊？

　　玛利亚罗斯只想到了一件事。

　　那是六巡月的二十日吧？他在位于地下区D7的阿法济地下城出入口附近，看到几个侵入者被SMC率众袭击。因为自己的若干失误，他也被牵扯进去，后来还差点被人杀掉——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亚济安救了他。那时，他用了某种武器还是什么的，先宰了一个SMC，然后赶跑了其他几个家伙。

　　对，是SMC。

　　不过还是有点不太对劲。亚济安是与SMC的第二把交椅——杰伊一起出现的。所以，很难想象午餐时间与SMC是敌对关系，最起码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不是的。

　　但是，在二巡月以前的那个时候呢？

　　那一天，亚济安杀死了一个SMC，但今天，他为什么与SMC的杰伊一起出现？

　　这段期间内发生了什么事，进而改变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吗？

　　那一天，他没有及时出现在玛利亚罗斯面前，这与那件事也有关系吗？

　　“我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你曾经问过是否能加入我这个族……”

　　亚济安没有动，也没有走近一些。

　　这个距离，代表着一条界限。

　　“我那时拒绝了……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自信去说这样的判断对不对，但是我不想让你看到这点……我不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知道，或许会更讨厌我。你大概会认为我是一条可怜虫，会看不起我吧！但是，我也有一定得要守护的东西。我那些笨蛋伙伴……他们相信我。我不能丢下他们逃走，所以……我也只能那么做。”

　　“你不想……让我看到什么啊！”

　　“我那难看的样子啊！”

　　亚济安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背对玛利亚罗斯：

　　“——因为很多原因，我现在被SIX豢养，或许会跟你那个ZOO敌对也说不定。不过，既然我们分属不同的族，一定就会发生这种事情……当然，我并不想这样；但情势演变至此，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

　　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亚济安……会杀了与他敌对的自己吗？

　　虽然他很难想象那样的情况，但如果亚济安已经与SMC联手，那么他就有可能与自己为敌。如果玛利亚罗斯真的下了决心，那个可能性就有机会成为现实。如果想要救出被SMC抓走的佩儿多莉琪，那他就得拿出办法来，但是，若要那么做，就算是演变成被杀的结果，似乎也不值得意外。

　　只是，他真的有可能成功救出佩儿多莉琪吗？

　　他就像只金龟子，没有丝毫力量可言，只能在原地团团转。这样的他，真的可能救出佩儿多莉琪吗？

　　他几乎是一筹莫展啊！

　　——不对！

　　他还是有办法才是。

　　或者该说，那个有办法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眼前。

　　只是，假如亚济安知道佩儿多莉琪人在哪里，而且又特意泄露出来，这代表何种意义，玛利亚罗斯也该很清楚才是……

　　简单地说，那就是背叛。对与其结盟的SMC来说，那是很明显的背信行为。

　　再加上，如果根据那些情报而有所行动，玛利亚罗斯很明显地会站到与SMC敌对的位置上。

　　如此一来，他就会成为亚济安的敌人了。也就是说——

　　“那个女孩子……”

　　亚济安突然侧过半边脸来，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可说是颇为冷清。

　　“那个守护者……是你的朋友吗？”

　　“……应该算不上是朋友，只是认识的人。”

　　“这样吗？但是你似乎很在意她，不是吗？”

　　“为什么……”

　　亚济安猜对了。

　　“……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为什么他几乎完全被这个人看透了？

　　亚济安有些寂寞地笑了笑：

　　“我知道啊！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这样的台词，玛利亚罗斯似乎已经从亚济安嘴里听到过太多次了。他总认为，这不过是亚济安最拿手的鬼扯而已。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

　　因为，玛利亚罗斯根本一点也不了解亚济安。

　　亚济安却说，他知道玛利亚罗斯的全部。

　　事实上，他简直是看透了玛利亚罗斯！

　　“那个女孩在‘SUCKDOLL’那里——守护者应该知道地点在哪里吧？那是城市里的某个小酒馆。厨房最里面的冰箱里有一扇暗门，能够通往SIX的秘密基地，从下水道似乎也有路通到他的秘密基地。详细情况我不清楚，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

　　亚济安随后便离开了；玛利亚罗斯所知的，仍旧只是那一点线索而已——

　　就只是这样而已。

　　亚济安没有看玛利亚罗斯，脚步声也几乎听不见，很快地便离开了此处。

　　然而，直到亚济安身影彻底消失后，玛利亚罗斯才发现——

　　亚济安没有喊他的名字，连一次也没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