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白色王者的焦虑

  Chapter.4 白色王者的焦虑

  因为你是犬科动物,所以分辨不出她的瞳孔是翡翠绿色。即使你能感觉到她那细致的肌肤属于深色系,却永远搞不清楚实际的颜色。就算她把黑发编成好几束细细的发辫,你又能怎样?

  不过,跟其他同性的人类相比,她的身高算高。这点认知,对你而言有一点重要。但是,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有一点”罢了。

  你很清楚,光凭身材大小,并无法衡量威胁的程度。尽管那是个标准,但也只不过是众多标准之一。

  举例而言,你记得她的味道。她呼吸的味道、她流汗的味道,还有其他分泌物的味道。你观察她的动作,将她的一举一动铭刻在记忆中。你用犬科动物的感觉去感受她,去理解她。

  你的血液中混有来自极北地区、通常会猎捕大型雪鹿,有时还会捕食雪熊的白色种族血统。虽然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不过当时人称“鬼人”的种族其中一派,被人类追赶而往北方逃亡,最后在那里发现了你的祖先,将之驯服饲养。

  你就在鬼人之谷出生,异常大的身体覆盖着纯白的毛皮。你天生就是王者,无需任何努力,就可以发挥天生的资质。你从小就被大家推举,随着成长自然而然变成一个族群的统帅,随即变成在所有族群中都深具影响力的犬类之王。实际上,鬼人都用他们语言中意指“白色王者”的词汇来称呼你。不过,你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你。你天生就很高贵,很傲慢,是强者。当然,尽管如此,你仍旧是一只犬科动物,并不能完全摆脱犬类的习性,证据就是你毫不犹豫地让鬼人饲养。鬼人们长年以来累积了许多使唤犬类的方法,尽管你在犬族之间是绝对的统治者,但却几乎毫无疑问地服从鬼人。至于这是幸或不幸,你很清楚,这才是犬类的存在理由、存在意义。为了被鬼人饲养,为他们服务,所以白犬们才会从极北地区被带到这来。你——即使是像你这样的犬科动物,如果没有那个瞬间到来,或许这辈子就只是犬类之王罢了。

  正当你受鬼人之命,搜捕猎物的时候,你遇见了她。她是妨碍者、是敌人。是强劲的敌人,是一位战士。

  你目不转睛地看着饲养你这个王者的鬼人们拼命要击毙她的姿态。你嗅着嗅着,感受到了。你内心是否在渴求些什么?或许正是如此。你回忆起了类似饥渴的东西也说不定。你是犬类,却是王。纯白的皮毛是你的婴儿服,也是你的王袍。但是,你成为王者的过程实在太过理所当然,所以你根本不知道王是什么。你从未想过一个王者,是需要王国的。

  让你体悟到这点的人,正是她。

  她正是残忍的侵略者,不断地削减你的王国。

  最初你什么都没想,然而你渐渐感到战栗。同族的伙伴,那些推举你为王的大群接二连三地死去!被她杀死!她射杀犬只,然后征讨鬼人。这种情况仿佛裹在你身上的王袍被人一点一点地剥去一样,王国在你的面前喀啦喀啦地崩溃。你看着、嗅着、感觉到了。啊啊,我是穿着新衣的王!一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浑身赤裸不是吗……!但是,这竟是何等地舒服啊!

  你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王者——我,就只是我。遵从高高在上的鬼人,照顾明显比我还要弱小的犬只,统率整个族群的我,并不是我。其实,你早就察觉到了。我,才不是王!我——就是我!在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束缚,牵制着单纯的我!不管是绝对不敢违抗我的犬只也好,或是虽然饲养我却仍然害怕我而处处提防被我咬伤的鬼人们也好,都束缚着我。虽然我一脸理所当然地称王,但心中总是很焦虑。我,到底算什么……!我一直好想这样大叫。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远吠。大家都很怕我的声音。我远吠,毫无理由地不停远吠。这种时候,没有人敢接近我。我远吠,不得不吠。

  原来如此啊!

  我领悟到了!是她让我察觉到这一切。

  “你啊,真是奇怪的家伙。”

  曾几何时,她这么说过。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呢?”

  你回答说,因为很有趣。你很有趣。

  “是吗?我反而觉得你比较有趣呢。”

  她似乎能了解你的想法。你心里想着,这世上不会有这种人存在。所以,你真的很有趣。

  你根本就是——野兽。

  “这是一种赞美吗?”

  是啊。

  “我很开心喔,阿尔发。”

  ——阿尔发。

  没错,她好像称你为阿尔发。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叫什么。阿尔发。阿尔发是吗?你如果想这样叫我,那就随你便吧。无论如何,我就是我。不管别人怎么称呼,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感受,我就只是我。跟你——萝姆.法——就是你一样。

  然后阿尔发,至今仍跟随着萝姆.法。她的背影仍然没有一丝破绽,肌肉看起来非常柔软,重心的移动也相当平稳,简直就像是全裸步行一般。特别是人类或鬼人拿着东西、或是身上带着东西时,步伐很容易变得笨重,但她却与众不同。那就是野兽的举动。所以——阿尔发心里这样想着……

  这个味道不适合她。

  这种一大群人的味道。

  这一带虽然不算人潮拥挤,但四处仍然可见人类遗留的痕迹。

  城市——对了,就是城市。这里是人类的城市。总觉得闻起来有些腥臭味。因为这里是沿海的城市,这里有港口。船只将人与货运送至此,再运往别的地方。这里是杰德里,是名为沙蓝德无政府王国、一个奇怪的人类王国中的第三大都市。这里非常繁荣,是人类的城市。

  昨天,萝姆.法踏入此地。一开始,阿尔发还心想“喂!喂!搞什么啊?这里是人类的城市喔!这里会有很多人喔。我知道,你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对不对?你不喜欢人类的城市吧?”

  随着越来越接近城市,萝姆.法流了一点点的汗。虽然就只有一点点,但她的味道却整个改变了,这让阿尔发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萝姆.法。

  “有些东西一定得来采购补充才行。我想即使是你,也很难明白这个情况吧。我们只待一两天而已。”

  真拿你没办法。

  “……你可以不要跟我来啊。”

  我只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是吗?唉,这也无妨。只是你似乎很引人注目呢。”

  ——正是如此。

  这些人类混蛋,一直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一旦四目相交,却又马上别开视线。这种情况重复了好几次后,阿尔发也学会了如何不让他们的注目变成一种威胁。尽管不能松懈戒备,但只要盯着前面的萝姆.法看,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行走,这招阿尔发立刻就学会了。

  比较棘手的是小孩子。那些孩童,他们真的很麻烦。虽然不是全部的孩童都这样,但总是有少数一两个人,会突如其来地侵入阿尔发的领域,想要伸手摸他。

  在走到这里之前,就遇到过这种小孩。

  那是个三人组。

  一只雄的,两只雌的。

  最小的雌性看到了阿尔发,就突然跑过来靠近他。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脚步声实在轻到让人听不见,而且当时刚好其他雄性雌性也都没有注意到最小的雌性。等到他们发现时,她已经离阿尔发很近了。“狗狗!是狗狗!”当然,她并没有任何威胁性,但阿尔发还是露出牙齿,开始低嚎。嗷呜……!

  最小的雌性跌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便开始哇哇大哭。阿尔发心想,这下你可懂了吧。你敢靠近我,就会发生这种事情,给我牢牢记住。明白的话,就不要再靠过来,我绝对不会让未经我认可的人摸我。这种事情可是有顺序的,要我服从的话——等等,本来想要对她好好说教一番,不过还是算了。

  因为另一只雌性仿佛用全身来护卫似地抱起了小雌性,而雄性则目露凶光瞪着我。咦?莫非是想干架吗?不,我可不想奉陪。

  “混蛋……你在本拉恰大人面前,对咪咪做了什么!以小狗来说,你只不过是身体大了点……就、就算你身体很、很大……敢在这里横行霸道,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这个混蛋!”

  话说回来,是你没看好她吧?所以才来不及阻止这只小雌性吧?而且,你在发抖喔。如果你这么害怕,干吗还要找我麻烦?

  “什么嘛,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别因为我只是个孩子就小看我!”

  ……不,我才没这个意思呢。

  “喂,安娜!咪咪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嗯,嗯。没事。只是膝盖有点擦伤……”

  “什,什么!擦伤了吗!真的假的?惨了啦,里克大哥看到了一定会超生气,骂我说‘拉恰,你跟着去是跟假的吗!’”

  “……我觉得里克应该不会说这种话。”

  “啰嗦!用不着你跟我说,事情就是这样啦!男人可是有面子要顾的!只要我努力磨练男子气概,有一天也会跟里克一样,为潘卡罗家族工作!”

  “如果你老是说这些蠢话,里克一定会反对你加入的……”

  “蠢话?你说我蠢吗?蠢话是什么意思啊,你竟敢说我蠢!我说安娜,你太跩了喔?我年纪比你大耶!你好歹要对长辈抱持一点敬意吧!”

  “你讲话不要这么大声啦。这样会吓到咪咪,害她哭得更大声不是吗?她还不到三岁耶。”

  “抱、抱歉。对不起啊,咪咪……”名为拉恰什么的雄性,用力抚摸在名为安娜什么的雌性怀中抽抽搭搭哭泣的小雌性,真是毛躁的雄性啊。那个好像叫咪咪……?总之那只小雌性被这样一摸,反而更觉得嫌恶。阿尔发觉得他们实在太愚蠢了,于是想要继续往前走,没想到拉恰却冲了过来。

  “——啊!慢着,臭小狗!你、你想逃吗!你给我赔罪!”

  赔罪?

  “握、握、握手!给我握手!这样的话我就原谅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握手……?

  阿尔发虽然满怀疑问,但当他看到拉恰对他伸出手掌时,马上察觉到对方想要做什么。原来如此,想要利用单纯的命令服从,来确立上下关系吗?狗原本就有类似这样的习性。但是,阿尔发认为,唯有这件事不可等闲视之。为何本大王非得听从这么脆弱的雄性发号施令不可?

  干脆让这只啰嗦的小雄性屈服吧?要让他知道弱者向强者挑战的愚行,到底会遭受什么报应,这是理所当然的处置。再说这对我简直是轻而易举,也不会太麻烦。好,就这么做——正当阿尔发准备行动的时候……

  “阿尔发,你就跟他们握握手嘛?”

  萝姆.法说道。

  在前方观察了好一阵子的她,走回来这么说。

  ——为什么要我去握手?

  虽然这样想,但如果问我是不是在当中有绝对无法让步的东西,我应该也只能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我已经不是王,只是单纯的我而已。那只雄性对手只是个人类小孩,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在一瞬间让他断气。话虽如此,如果没有萝姆.法的一句话,这种行为也看不出有任何的意义就是——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做吧。

  但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她又不是我的主人……

  阿尔发虽然满怀怨言,但还是用右前脚的肉垫轻轻拍了拉恰的手掌。这让盯着萝姆.法看到呆掉的拉恰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差点摔倒在地,好险最后稳住了。

  “……那、那么,今、今天的事情,我、我就原谅你吧!话说回来……你、你竟然只用脚上的肉球拍一下而已吗!喂、喂,安娜,我们走吧!我们要去海边吧、海边!我今天可是为了要带咪咪去海边,才特地请假的呢!快点!”

  “嗯、嗯——那个……”

  安娜被拉恰拖着,一边调整姿势抱好咪咪,一边瞄了萝姆.法一眼后便转身面向阿尔发。

  “拜拜。”

  ……拜拜。

  当然,阿尔发什么都没说出口,不过安娜仿佛听见了阿尔发的道别。临走前,她露出了微笑。人类的笑容真是不可思议,尤其是打从心底欢欣的笑容,只要一看到,就连我都会感到松懈。随着情况不同,有时候那或许会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武器。举例来说,萝姆.法——

  “真是活泼的孩子呢。”

  只要对她露出笑容,就可以大幅削减她的攻击欲望吧?

  “他们是兄弟姐妹吗?我是独生女,所以觉得有点羡慕呢。”

  ——兄弟。

  阿尔发也有兄弟。但是“白色王者的兄弟”们,从小就被其他的鬼人收养,自此从未见过面。阿尔发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未关心过兄弟的下落。不过,阿尔发突然想起来,我到底身在何处呢?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人类的城市,而我却是犬科动物。我……

  “来,我们走吧。”

  萝姆.法说完,摸了摸阿尔发的头。第一次被她抚摸,让阿尔发有点出神,但不知为何感觉却不坏。接着,阿尔发跟在萝姆.法的后头走,中间隔着一定程度的“适当距离”,而阿尔发又稍微缩短了那个距离。我们总有一天可以并肩同行吗?阿尔发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那个时刻来临,我们自然可以并肩同行,若未到来就不行。事情就是如此。

  然后,他们来到了小山丘前。

  阿尔发在萝姆.法停下脚步前,早已察觉山丘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他应该不是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差遣别人的男人才对。”

  虽然萝姆.法这么说,但是山丘上被栅栏围起来的地方,却飘着散发警戒心的人类味道,气味浓烈到了呛鼻的地步。阿尔发因此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鸣。

  “我们不可以出手喔。”

  我不接受命令。

  “这不是命令,这是我的请求。”

  那……我也只好接受啰。

  “乖孩子。”

  你想被咬吗?

  “好像会很痛耶。”

  阿尔发越过萝姆.法,往前站了出去。真是的,如果有事找我们,干吗还在那里拖拖拉拉的?正当阿尔发爬上山丘,用动态视力比静态视力发达的双眼,辨识出站在门前的两人时——

  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是人类……吗?

  看起来的确是,闻起来也像人类。阿尔发注意到的是当中的一人。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才十几岁吧?如果阿尔发是人类,或许会被他那端正到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的五官所吸引。还有那双从黑色长发间露出来的血红双眸,也同样引人注目。当然,对阿尔发而言,人类的相貌一点都不重要。阿尔发之所以瞬间停下脚步,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内在”。

  萝姆.法,那个……跟你属于同一个种族吗?那个家伙。

  “……你说呢?”

  尽管萝姆.法也无法确定,但她似乎跟阿尔发有着同样的感觉。既然如此,那你应该明白吧?那家伙很危险。虽然不知道对方底细,但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严加警戒。还是小心为上。

  “可是,他好像没什么敌意啊?”

  这谁知道啊!

  “不可以威吓他们喔,阿尔发。”

  不管萝姆.法怎么说,阿尔发仍然目不转睛地瞪着他看。不过算了,的确正如萝姆.法所说,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敌意或恶意。一切都很沉静。和我们那股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感相反,对方是非常沉静的生物。不知为何,连他往这边看的眼神,也让人觉得没有一丝疑念。明明站在他身边的男子,就流露出一副狐疑的神情。这名男子看来也很年轻,却留着不适合他的短胡子。

  “您找顿.裘克有事吗?”即使萝姆.法靠近到只要拔出武器即可一刀命中的距离,他还是非常沉稳。“很抱歉,请报上您的大名和来意。我们会立刻为您传达。”

  “在这之前,我可以先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这是裘克安排的吗?”

  “不,这是安佐.潘卡罗的意思。在得到顿.裘克的同意后,我们从前天就在此守卫了。”

  “安佐.潘卡罗……”萝姆.法用右手食指顶住了下巴。“也就是说,你们是潘卡罗家族的人吗?”

  “是的。我是里克,为潘卡罗家族工作。”

  “我是萝姆.法,来探病的。我能见见裘克吗?”

  “他倒是很健康喔。”

  名为里克的男子突然露出笑容。他的笑容感觉还不坏。阿尔发可以立刻分辨出他的笑容到底是不是假笑,因为自然的笑容大多是发自本能的动作。虽说如此,这却无法构成放松警戒的理由。阿尔发仍然监视着男子。男子却一点也不在意,转身跟身旁的男子耳语了几句。

  “哈维,不好意思,麻烦你进去跟奇罗先生通报。”

  “……为什么要我去?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不行啦,他叫我要留守在这里。”

  “哼,你倒是很受重用嘛,不只卡尔罗先生,连奇罗先生也都欣赏你。我知道啦,我去就是啦,我去。”

  那个可疑的男子叫里克。拖着忿忿不平的脚步往栅栏内的房屋走去的男子,则叫哈维。对阿尔发而言,名字并不太重要。但是,他却牢牢记住了那个名字。

  里克。

  没有一丝破绽,整个人相当轻松却让人感到深藏不露的这名男子——叫里克。

  ——他很强。

  而且,他的强并非那种靠磨练得来,或是为了狩猎猛兽经年累月训练而来的东西。那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使然,如野兽般的坚强。和我,属于同一种……?不对,我可以断言,他和我绝对不同。里克有缺陷,他的强并非正道,他的强因扭曲压抑而变形。他跟我不同。阿尔发因此感到很焦虑。

  “我好像被讨厌了呢。”里克看着阿尔发,好像有些困扰似地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小口气。“抱歉啊,你不喜欢我的味道吧?可是我不会对你怎样的。真是只漂亮的狗啊。”

  呜汪……!

  阿尔发忍无可忍,终于露出牙齿开始狂吠。不会对我怎样?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怎样?你以为我怕你吗?

  “——阿尔发,别这样。”

  可是这个家伙……!

  “没关系,我习惯了。我好像是不受动物喜爱的那一型。抱歉,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不会更接近的。”

  里克双手高举,往后退了一两步。这种瞬间从阿尔发确信可以一击必杀的距离中脱身的方法,可说是相当巧妙。但这又引起阿尔发的不快,于是他想要往前进,却被萝姆.法的手制止。他虽然因此稍微冷静了点,却不愿把视线从里克身上移开。你敢给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试试看!我会宰了你,绝对会宰了你。另一方面,阿尔发认为里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不过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大意。结果在哈维回来之前,阿尔发一直瞪着里克。

  哈维被阿尔发的样子给吓着,迟迟不敢靠近,最后只好从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大声呼叫:

  “——那个……他请你进屋去,所以由我来带路。可是那匹狼……”

  “不能一起进去吗?”

  “应该说,我没跟他提到这匹狼……我忘记说了。”

  “是吗?阿尔发,该怎么办?你要在这里等吗?”

  别开玩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啥?”哈维歪着脖子莫名其妙,里克却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但是以人类来说,哈维的反应很正常,这种事情阿尔发很清楚。奇怪的人是那个里克。阿尔发相当焦虑,对于萝姆.法不知为何对里克抱持好感这件事,也让阿尔发咽不下这口气。应该说,这件事最让他不高兴。

  “你叫做里克吧?”

  “是的。”

  “阿尔发并没有恶意。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这点。”

  “是啊,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我没恶意?事实并非如此。我有恶意,而且还很强烈。要不是萝姆.法阻止,我一定会用牙和爪子撕碎这个既麻烦又危险,内心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生物。萝姆.法,你这个混蛋。

  “至于能不能带阿尔发进去,我想应该不要紧的。裘克不会在意对方是‘什么东西’。我很清楚这件事情不成问题,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优点。”

  “……什么东西——?”

  里克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露出淡淡的微笑后转身面对哈维。

  “哈维,快带路。这两位是顿.裘克重要的客人,不可失礼。”

  阿尔发抛下萝姆.法和哈维,一个劲大步往前迈进。好烦。不知为何,阿尔发感到超乎寻常的烦躁。

  Omenage 897 10th revolution 27th day

  沙蓝德无政府王国杰德装.红线地区

  “anold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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