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結晶界的訪客

  第一章 來自結晶界的訪客

  「【翻譯】。」

  因為再這樣下去,根本就不曉得他在對我們講什麼,我朝梅兒的弟弟施加翻譯魔法。

  在我伸出手的那一瞬間,他用提防的目光看向我,不過仍在梅兒溫柔的勸誘下,戰戰兢兢地握住我的手。

  「……好奇怪的感覺。」

  透過手傳遞的翻譯魔法起了效果,我們也能完全聽懂他的語言了。

  「你能聽懂我們的話嗎?」

  「嗯、嗯,聽得懂。你是誰?是姊姊的僕從嗎?」

  突然被我搭話,他嚇得抖了抖,梅兒見狀輕聲笑了。

  「哈爾,這位是望月冬夜先生……他是這個國家的『王』,也是我們的恩人。」

  「什麼……!我、我真是失禮了……!」

  少年輕輕低頭致歉……真是坦率。這孩子真的是弗雷茲之『王』嗎?

  「那麼,哈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又為什麼會在這個世界?」

  「這……」

  哈爾雖想回答梅兒接連拋來的問題,卻有人在這時從庭院入口走來。

  「我回來啦~嗚哇,這些殘骸是哪來的,發生什麼事了?咦?你是……」

  回來的恩德看到滾落於庭院中的寶石弗雷茲殘骸,以及拉著梅兒手的哈爾,驚訝地眨著眼。

  「…………你這傢伙。」

  哈爾發出冰冷刺人的聲音,他輕輕鬆開梅兒的手,劈哩啪啦地覆上結晶武裝,使之變成巨大的赤紅刀身。咦,這個危險的氛圍是……!

  「恩德繆昂!你居然敢把姊姊!」

  「哈爾!」

  「哈爾……?你叫姊姊……難不成你是哈爾!?」

  哈爾沒有理會梅兒的制止,襲向恩德。巨大的刀身朝著恩德頭頂揮落。

  恩德於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迅速把我做給他的晶材製臂鎧裝到手上。

  「你這傢伙!把姊姊!」

  「等、等等!」

  恩德靠著臂鎧靈巧擋開對方揮下的刀刃。嗯──少年只是在用力亂揮而已,感覺就沒什麼技巧,如今的恩德應該可以輕易躲開。

  「住手,哈爾!不許你傷害恩德繆昂!」

  「姊姊!姊姊妳被騙了!沒有這傢伙,『結晶界(弗雷澤)』也不會變得一團糟!」

  哈爾沒有服從梅兒的指示,魯莽地揮刀敲向恩德。

  『結晶界(弗雷澤)』變得一團糟?恩德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恩德不斷閃躲持續攻擊的哈爾,似乎沒打算主動攻擊。以哈爾的本事,恐怕也傷不了恩德。

  但也不能一直放著他們不管。

  就在我準備介入調停時,有道黑影快我一步衝到兩人之間。

  「喝啊────!」

  亞莉絲手上戴著結晶武裝的臂鎧,鏘的一聲擋下哈爾的刀。

  「妳是誰……!?姊姊她們以外的支配種……?咦,這道響命音是……!?」

  「我不許有人欺負爸爸!」

  「不,那個,亞莉絲?他並沒有欺負我……」

  亞莉絲沒有理會解釋不清的恩德,朝著哈爾衝去。

  「【薔薇晶棘(彩虹薔薇)】!」

  「什麼!?【薔薇晶棘(彩虹薔薇)】!?那是姊姊的……!」

  水晶的薔薇藤蔓從亞莉絲伸出的手冒出,一下子就束縛住哈爾。

  「啊,亞莉絲!等一下……!」

  「【振晶電棘(共鳴電漿)】!」

  「!?」

  儘管梅兒出手阻止亞莉絲,卻晚了一步,如同閃電般的雷擊傳過水晶藤蔓,啪嘰啪嘰地竄遍哈爾全身。

  我記得那是亞莉絲用來捕捉獵物的招式?感覺跟我和久遠的【麻痺】很相似。

  遭到電擊後,被水晶藤蔓纏住的哈爾瞬間失去了意識。

  沒問題吧?畢竟是亞莉絲,應該是不會搞錯下手的輕重程度……希望啦。

  涅伊慌張地衝向哈爾,伸手蓋在他的胸前。

  「……沒事,我想他應該只是陷入暫時性的休眠狀態。但前提是這具身體跟弗雷茲相似……」

  聽到涅伊的說明,一群人都鬆了口氣。

  「……咦?不能打倒這孩子嗎?」

  「與其說是不能打倒……」

  亞莉絲從周遭的氣氛察覺到自己犯了某種錯誤,久遠則苦笑著回答她的問題。

  「嚇我一跳……這孩子……真的是哈爾嗎?外表完全不一樣……」

  「嗯,但響命音是一樣的。最起碼他肯定跟哈爾有什麼關係……」

  梅兒瞧著倒下的哈爾,並回答恩德的疑問。

  外表不一樣、嗎?恩德他們口中的哈爾既然是弗雷茲的支配種,那應當就是以大人的姿態出生的。這種情況下的『大人』是指『成人』的意思,但似乎也有外表年輕得像十五歲左右的例子。

  涅伊輕輕地嘆了口氣,抱起哈爾。

  「我不清楚這孩子是不是哈爾大人……總之只能詢問他詳情了。恩德繆昂,在我們聯絡你之前,你先別回家。」

  「咦!?為什麼!?」

  「有你在,這孩子就沒辦法正常說話,又會跟剛剛一樣。倘若他真的是哈爾大人,對他來說,你就是誆騙梅兒大人的可恨惡人。」

  涅伊的話似乎讓恩德受到了打擊,但得知哈爾之所以那麼生氣的理由,我也能理解。

  也對,這表示恩德在他眼裡就是帶走(?)重要姊姊的壞男人啊。

  「由涅伊說出口,就很有真實性了。」

  「對啊,畢竟涅伊以前也是一見到恩德就會跟他鬥嘴。」

  「嗚,別提起那些舊事!」

  麗絲和我對彼此頷首,結果被面紅耳赤的涅伊罵了。

  要是恩德像那時候一樣讓這孩子揍一拳,他會不會冷靜下來啊?

  ◇ ◇ ◇

  「宛如寶石的弗雷茲啊……抱歉,我沒有頭緒。」

  把寶石弗雷茲的碎片扔到桌上,恩德喝了口杯中的冰茶。

  我帶著被趕出家門(?)的恩德來到酒吧,至於久遠,我當然讓他回城堡去了。畢竟太陽已經快要下山,開始會有不利於教育的傢伙聚集到酒吧(這裡)。

  「那孩子……哈爾的核心就在那邊,就像是被牠們保護起來了。你真的沒頭緒嗎?」

  「就說沒有了。說到底,也無法確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哈爾。我認識的哈爾,是個年紀只比我小一點的少年。」

  弗雷茲的支配種雖然沒有童年,但出生時的成人姿態似乎各有不同。

  他們出生的外表年齡大概是十五到四十之間,所以可能會有外表四十幾歲的弗雷茲支配種比看起來十幾歲的年輕囉……?呃,這邊的長命種也差不多,也不算特別奇怪吧。

  哈爾……曾為『結晶界(弗雷澤)』之『王』的梅兒弟弟,過去外表年紀只比恩德小一點。

  也就是大概十五、六歲囉?不對,話說回來,恩德(這傢伙)幾歲了啊……?他的外表看起來是十七、八歲,但年紀絕對比我大吧。異世界居民的年紀也太神祕莫測了。

  「支配種在造人時,會把對方核心的複製品跟自己的核心融合。他們沒有結婚這種概念,支配種的兄弟姊妹幾乎都是異父異母的兄弟。但梅兒和哈爾的情況有點不同。」

  為了生出強悍的下一代,弗雷茲之『王』會吸收其他強者的『核心』。就像這樣納入對方的強大,以便生出更強的『王』。

  梅兒也是如此,她是前任『王』與選出的強者共同誕下的結晶。

  「但哈爾是『王』進行自體分離而生出的支配種。」

  「咦?我記得支配種雖然可以獨自生出下一代的核心,但孩子會是上一代的劣化版複製品吧?」

  「因為下一任『王』已經確定是梅兒了。雖然這麼說對哈爾很不好意思,但他就是前任『王』出於好玩誕下的小孩。也可說是作為為絕對不會背叛梅兒的僕從,特意被創造出來的。」

  雖然支配種這種把小孩當作物品的概念讓我有些不快,但這種行為在那邊很正常吧。

  「梅兒和哈爾的感情很好。身為弟弟的哈爾尊敬梅兒,梅兒也很疼愛哈爾。在前任駕崩、梅兒登基為『王』一段時間後,我造訪『結晶界(弗雷澤)』,並在那裡遇見了梅兒。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啊,這跟現在的事無關吧。」

  「幹嘛~講出來嘛~這是你們戀情的開端吧。」

  見我賊笑著催促後續,恩德看似嫌惡地皺起臉。

  「告訴冬夜之後,感覺連亞莉絲都會知道,所以我絕對不會講的。」

  「嘖。」

  感覺是很有趣的話題說。不過老實說,讓小孩知道自己戀情的開端確實很羞恥。

  至於我的情況,故事甚至被搬上舞臺了呢……那齣劇能不能結束公演了啊……

  「總之,因為很多事情,哈爾毫無理由地就是討厭我。就跟涅伊那時候一樣。」

  「想想也是,畢竟是奪走重要姊姊的綁架犯,他當然會心懷怨恨了。」

  「什麼綁架犯……至少也說這是私奔吧。而且在離開『結晶界(弗雷澤)』前,我們也說服大家不知道幾次了,可是哈爾和涅伊都不肯聽。」

  我想也是,畢竟雙方根本就是平行線。不想失去『王』的『結晶界(弗雷澤)』居民,以及希望能和所愛之人一起活下去的『王』。這件事雙方都沒有錯……

  「有些人表示拋下『王』的職責很不負責,但梅兒也不是自願成為『王』的。難道她還得為了那些恣意妄為的傢伙,捨棄自己的幸福?梅兒想捨棄『王』的寶座,也對只會依賴自己的『結晶界(弗雷澤)』未來感到悲觀。所以她讓自己最信任的哈爾登基,跟我一起離開了那個世界。」

  恩德有他自己的主張,但被留下的人也無法忍受吧。

  聽他這麼講,就能確實感覺到高坂先生常掛在嘴上的『萬事都由陛下處理,對這個國家不好』的意思。

  完全依賴一個人,等那個存在不在了,國家轉眼間就會瓦解。

  在戰國時代,也有像是武田信玄、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等充滿魅力的領導死後,團體便瓦解的例子。

  若是下一任繼承人堅不可摧,或許就不會有問題了。

  梅兒會把那裡交給哈爾,也是覺得現在放手還來得及挽回吧……

  「就如我剛剛說的,哈爾是『王』獨自誕下的支配種。比起跟強者融合生下的梅兒,他的戰鬥力遜色許多。因此基拉和他的哥哥塞諾將軍等部分支配種都不承認哈爾,畢竟他們就是群視力量為一切的傢伙。但哈爾依舊是『王』的孩子,還是有一些支配種承認他是『王』,也表示會支持他……」

  反對到最後的是包含哈爾本人及涅伊在內的部分支配種。更進一步地說,甚至還出現想乾脆討伐身為『王』的梅兒,奪走她力量的過激派。他們的首領應該就是基拉和塞諾將軍吧。

  也因為有人身危險,梅兒和恩德終於離開『結晶界(弗雷澤)』。

  「我們不清楚之後『結晶界(弗雷澤)』變得怎麼樣,那孩子真的是哈爾嗎?『結晶界(弗雷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恩德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放在桌上的寶石弗雷茲碎片,用沉思的口吻低語。

  見恩德散發出這麼安靜的氛圍,我有些驚訝。

  「……你難道是對哈爾那句『「結晶界(弗雷澤)」因為你而變得一團亂』感到介懷?你內心居然這麼纖細,我有點意外……」

  「……!我跟某人不同,感受性很豐富……!冬夜不是還被所有老婆評為『遲鈍』,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啊啊!?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呢,恩德!說出那句話你就完了!」

  「嗯,完了就完了!」

  「到此為止。」

  一隻手輕輕隔到正低吼著互相瞪視的我們之間,不知何時前來的麗絲一臉傻眼地站在原地。

  別嘆那麼明顯的一大口氣啊。

  「麗絲……哈爾呢?」

  「在睡覺,應該沒問題。但如果恩德繆昂在,情況就會很麻煩,梅兒大人叫你今天去其他地方住。」

  「哈哈──被趕出來了!」

  「咕嗚嗚……!」

  我開玩笑地挑撥,恩德便露出吞了黃連的表情。

  結果還是要等哈爾起床後,才能得知一切啊。那我也先回去吧。

  麗絲好像要順便跟恩德一起在酒吧(這裡)吃晚飯。嗯嗯?這該不會是麗絲來恩德這邊的真正目的吧……嗯,隨便啦。

  今天發生一堆事,我好累……

  話說回來,那個寶石弗雷茲的碎片……該怎麼辦呢……總之先跟妻子們商量看看吧。

  我在思考這些事的同時離開酒吧,打開【傳送門】。

  ◇ ◇ ◇

  隔天,梅兒等人帶著哈爾造訪城堡。不同於昨天,哈爾變得很老實。難道他原本就性格穩重,只是碰到恩德才會性情驟變?

  而恩德當然不在這裡。畢竟情況似乎真的會變得很麻煩,就跟哈爾保持了距離。

  跟梅兒等人一起過來的亞莉絲馬上就去由美娜她們那邊接受淑女教育了,今天好像是要學習用餐禮儀。

  我在接待室與帶著哈爾前來的梅兒、涅伊和麗絲碰面,久遠也姑且參與了此次會面。

  「那個……說得好懂點,這孩子既是哈爾又不是哈爾……他似乎就是這樣的存在。」

  「抱歉,一點都不好懂……」

  面對說出結論的梅兒,我皺起眉頭這麼回答。真的完全聽不懂,麻煩從頭開始說明……

  「我從頭說起……」

  梅兒從哈爾口中得知『結晶界(弗雷澤)』之後的狀況。

  成為『王』的哈爾為了彌補梅兒的缺口,拚命地想要撐住國家。

  可是因為那些表露不滿的人,以及不承認哈爾這個自體分離的支配種為『王』的人,『結晶界(弗雷澤)』變得無比荒蕪。聚集在一起的弗雷茲開始恣意妄為。

  就在哈爾努力想設法壓制住反抗勢力時,發生了一起事件。

  尤拉一行人得到橫渡世界的技術,逃跑了。

  不承認哈爾的人,以及渴求梅兒、或是渴求其力量的人全都從『結晶界(弗雷澤)』消失了。

  根據與之同行的涅伊和麗絲所言,他們離開『結晶界(弗雷澤)』時,有為數眾多的支配種一起出發。

  然而每當橫渡眾多世界,就會跟該世界的居民戰鬥,使夥伴逐漸減少。

  「不過說到底,我們也沒把彼此當作夥伴。就是利用、被利用的關係,只是各自剛好有同樣的目的。」

  涅伊的話讓我想起過去遇見的支配種們。戰鬥狂基拉、快樂主義的雙胞胎勒托及路托、然後是追求超越『王』的力量的尤拉。

  涅伊和麗絲對那些人想必沒有半點同伴意識,我也不覺得自己能跟他們相處融洽。

  離題了,總之作為反抗勢力的尤拉等人消失,感覺『結晶界(弗雷澤)』就能取回平靜了。

  但尤拉一行人的逃離,的確代表針對『王』的反抗勢力消失,卻也讓『王』在『結晶界(弗雷澤)』的權威一落千丈。

  大家都認為哈爾是無法整合臣下的無能之『王』。

  受到周遭的非議,哈爾緊緊抓住的就是過去的『王』──姊姊梅兒的存在。

  只要擁有梅兒那樣的力量,『結晶界(弗雷澤)』便又能被『王』掌握在手中。哈爾這麼認為,而這樣的他盯上的是尤拉留下的研究。

  「那是被稱作『寇斯』的人工弗雷茲量產計畫,也就是以完全不同於弗雷茲的結晶進化,製造嶄新弗雷茲士兵的研究。」

  如果用地球的說法重新說明梅兒的話,可以算是『人形機器人士兵量產計畫』吧。

  哈爾私下進行那份研究,想要得到跟過去的『王』相同的『力量』。

  儘管是以自體分離的方式誕生,哈爾仍屬於『王』的一族。雖沒有尤拉那麼聰明,也仍是一位優秀的研究者。

  尤拉已經完成基本的基礎,哈爾只要改良它即可。但這個『寇斯』有個嚴重的問題。

  既然『寇斯』近似於人形機器人,自然需要控制它們的人──等同於戈侖的契約者。

  要讓『寇斯』服從,就必須生出負責統率它們的新支配種。

  也就是融合支配種和『寇斯』的『核心』,擁有新『核心』的新種。

  「等等,難不成那邊的『哈爾』就是……」

  「嗯,這孩子就是融合哈爾的複製『核心』和『寇斯』的『核心』所誕生的混合種。」

  ◇ ◇ ◇

  「融合哈爾的複製『核心』和『寇斯』的『核心』而誕生……?呃,意思是那孩子不是『哈爾』本人囉?」

  「沒錯,算是哈爾的分身……也算是孩子吧。」

  孩子……嗯,這麼說也沒錯、吧?但以我的感覺來說,總覺得更像複製人。

  要是做出我的複製人,我會不會稱對方為兒子,這點我實在不能肯定。真要說的話感覺比較接近兄弟就是了。

  「但那孩子有哈爾的記憶吧?」

  「嗯,是那邊的哈爾把自己的記憶灌輸到這孩子身上了。似乎是因為昨天才剛甦醒,才讓那邊的記憶和情感佔了上風。昨天的樣子不是這孩子原本的人格。」

  「等一下,我又聽不懂了……」

  哈爾灌輸了記憶?原本的人格?好複雜。

  「也就是說,類似雙重人格?」

  「雙重人格……嗯,或許很接近。」

  久遠為腦子一團亂的我給出淺顯易懂的比喻。雙重人格啊,這樣我就能理解一點了。

  「這孩子似乎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麼人。或許是因為混雜了哈爾的記憶,才會變得不太穩定。」

  聽了梅兒的說明,我瞥了眼坐在她身邊的哈爾。的確跟昨天(碰見恩德前)沉穩的他不同,隱約顯得不太冷靜,臉色看起來也很不安。這才是他原本的人格嗎?

  「雖然這麼說對他很不好意思,但哈爾是準備利用這孩子來整合『結晶界(弗雷澤)』嗎?」

  「嗯,但卻沒能實現。因為在這孩子完全甦醒前,就發生了政變。還有些像基拉那樣的武鬥派留在那裡,他們突然攻擊了哈爾的陣營。哈爾害怕這孩子的力量會被他們奪去,便移植了自己的記憶,讓水晶獸做他的護衛,追著我的響命音而來……」

  那為什麼他會出現在未來的世界……難道我在未來解除了封住梅兒她們響命音的【監牢】?

  可我為何要這麼做……呃,難不成是『因為知道會變成這樣』?

  這樣是很合乎情理沒錯啦……

  「哈爾之後怎麼樣了?」

  「不知道,這孩子的記憶就到這裡為止了……」

  梅兒露出沉痛的表情。弟弟或許已經死去,她當然會意志消沉了。

  「但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已捨棄了『結晶界(弗雷澤)』。事到如今,我沒資格去管那個世界。」

  梅兒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我是覺得那好歹是她的故鄉,再表現得擔心一點也沒關係吧,但梅兒就是抱著如此決心離開『結晶界(弗雷澤)』的,事到如今她確實沒資格管了。

  「那麼……妳們打算拿那孩子怎麼辦?」

  「可能的話,是想由我們家來照顧……」

  「但問題是恩德繆昂。」

  「啊……」

  聽麗絲這麼說,我不禁仰天長嘆。

  讓這孩子跟恩德碰面,明顯會再次演變成昨天那種狀況。

  可只讓恩德住其他地方又太可憐了。

  「不能像涅伊那時一樣,用揍一拳來和解嗎?」

  「那個時候是因為有梅兒大人,我才忍住,不然我本來還想多揍幾拳,把他揍到沒辦法再起身的程度。」

  涅伊這麼陳述當時的心境。呃,妳是多恨他啊……

  「可是,現在不是這樣吧?」

  「嗯、嗯……那傢伙做的料理很美味,會注意到細微之處,是個會照顧人的男人……」

  涅伊有些含糊地回應梅兒的問題。這傢伙也軟化了不少呢……如果哈爾也能這樣就好……

  「只能讓他一點一點習慣了吧……」

  「得先勸他不要出手攻擊才行……」

  在家裡也不能放鬆,那恩德真的太慘了。討厭也沒關係,但至少別讓哈爾對他抱有殺意。

  「總之,那孩子就交給妳們了。話說回來,妳們要繼續用『哈爾』這個名字稱呼他嗎?」

  儘管他有著梅兒的弟弟──哈爾的記憶,卻不是同一個人。我覺得還是要好好替他取個別的名字。

  「也對,『哈爾』的人格出來時維持這個稱呼應該無妨,但還是需要取個專屬這孩子的名字。」

  「……我不是『哈爾』嗎?」

  『哈爾』仰頭用不安的眼神看著梅兒。

  「沒事,即使妳不是『哈爾』,也跟我姪女沒兩樣,我不會趕妳走的。妳可以一直待在這裡唷。」

  「…………等等,跟姪女沒兩樣?咦?」

  感受到梅兒話中的不對勁,我不禁插嘴。呃,既然相當於弟弟的孩子,『跟姪女沒兩樣』也確實沒有語病。

  但我在意的是『姪女』的『女』。

  梅兒好像也注意到我的疑問,露出些許苦笑。

  「昨天這孩子醒來後,我讓她去洗澡才知道的……」

  「她是個女孩。」

  麗絲接著梅兒的話說。真的假的?

  呃,我後來確實覺得她很像女生。但因為表現出來的是『哈爾』的人格,因此我一直以為她就是個男生……

  那麼以立場來說,她就是『哈爾』的女兒、梅兒的姪女囉?

  是說,支配種也會洗澡啊……儘管支配種似乎也有男女之別,但恩德說這跟戰鬥能力沒什麼關係……

  但自體生出的下一代支配種,不是會跟父親或母親同一個性別嗎?

  「可能是因為還跟『寇斯』的核心融合過……這部分我就不清楚了。」

  對喔,有跟『寇斯』的核心融合的話,就不算自體了嘛。

  不過在女生的身體裡存有男性性格(哈爾),會不會很難熬啊?

  「弗雷茲原本就沒有出於性別的差異,所以……」

  對喔,對這個種族來說,是男是女都無妨嘛……只是在生小孩時,同性不利於核心融合罷了。我悄悄問過恩德,他們好像也幾乎沒有性慾……

  「總之,這個跟『哈爾』不同人格的孩子也需要名字對吧。」

  「那就取『麗絲』和『梅兒』的『麗兒』。」

  「等等!既然如此,那取『梅兒』跟『涅伊』的『梅伊』比較好!」

  面對梅兒的提議,麗絲及涅伊開始爭執。呃,她又不是妳們的小孩……

  「麗伊兒……?」

  當兩人爭論著要『麗兒』還是『梅伊』時,本人就自行把兩者融合在一起組成新名字,並脫口而出。

  「麗伊兒……還不錯呢。妳願意的話,就叫麗伊兒吧?」

  見梅兒這麼問,她輕輕點頭。麗伊兒啊,嗯,很順口,我覺得不錯啊。

  「請多指教,麗伊兒。我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望月冬夜,昨天有跟『哈爾』打過招呼。要是有什麼煩惱,可以找我商量。」

  聽我這麼說,麗伊兒點點頭。是個沉默的孩子呢,總覺得性格跟我們家孩子裡的艾爾娜很像。不,等表現出『哈爾』的性格,又會是不同的感覺了。

  「我名叫望月久遠。啊……算是公王陛下的親戚吧。」

  除了麗伊兒,這裡的人都知道久遠來自未來,但久遠似乎覺得說明很麻煩,決定以親戚帶過。

  是說,嚴格來說麗伊兒也是從未來過來的耶。

  「接下來是關於麗伊兒身為『寇斯』的力量……」

  問題在於麗伊兒能否確實控制住應當是她誕下的那些寶石弗雷茲……『寇斯』。

  要是讓那些怪物出現在城鎮中,那就慘了。身為治理這個國家的領導,我無法坐視國民陷入危險。

  「根據『哈爾』的說法,目前只要不感受到生命危險,那種力量就不會發動。如果你真的很不安,可以像我們那時一樣封住這孩子的響命音。命令不達地底,就不會生出寇斯。」

  生命危險?所以那是種自我護衛行動嗎?

  嗯嗯,水晶獸護衛死掉,在還是核心的狀態下被放在魔獸環伺的森林,的確會讓人感覺有生命危險。

  那些寇斯只殺死周遭的魔獸,專心保護麗伊兒。應該是……不會隨意失控吧。

  不過既然有這可能,還是按照梅兒的建議,用【監牢】封住響命音好了。

  取得麗伊兒的理解後,我在她體內的核心周遭設下結界,隔絕響命音。

  「但這樣的話,就需要她不是寇斯時的人身安全對策。」

  涅伊思索似的這麼說。

  昨天跟恩德戰鬥的戰鬥技巧,似乎是屬於『哈爾』的。原本哈爾就不適合戰鬥,麗伊兒則更甚於他,根本沒有戰鬥能力。

  「說到底,麗伊兒就是為了統領名為『寇斯』的戰鬥力才誕生的。被封住那個能力,就等於是失去手腳的狀態。」

  「她還是有些弗雷茲的能力吧?像是把手變成劍之類的。」

  「這點她還是能辦到沒錯……但有些不太可靠。」

  沒有特別要離開城鎮,應該不會有多大的危險。雖然我覺得她們真的過度保護了,不過我選擇閉口不言。

  麗伊兒對她們來說,等於是來自自己所棄世界的流亡者。這或許令她們對她懷有類似罪惡感的情緒。

  「總之麗伊兒就交給妳們了,千萬別讓她做危險的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冬夜先生。」

  在這個情況下,我所指的不是對麗伊兒來說的『危險』,而是對於布倫希爾德而言的『危險』。

  無論如何,這件事就算結束了……吧?不,還有麗伊兒和恩德的問題,但這屬於家庭間的事,希望他們能自行處理。

  最後,弗雷茲家的成員和結束淑女教育的亞莉絲一起回去了。

  「呼……總之,沒演變成大事真是太好了。」

  疲累一口氣湧上,讓我癱坐在沙發上,久遠則把手貼在下顎上,一副沉思的模樣。

  「……亞莉絲的樣子好像有些不對,今天的淑女教育很嚴格嗎?」

  「有嗎?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啊……」

  就我所見,亞莉絲就是平常的模樣,感覺是有點沒精神,可亞莉絲也不是一年到頭都能表現得那麼嗨吧。

  是吃壞肚子了嗎?

  ◇ ◇ ◇

  才剛這麼想,亞莉絲當晚就跑來城堡。都這麼晚了,到底怎麼了?

  「我離家出走了……」

  「咦!?」

  在亞莉絲低語的同時,我懷裡的手機便接到了電話。哦,剛好是梅兒打來的。時機抓得真好。

  「喂,妳好。」

  『冬夜先生?亞莉絲是不是去你那邊了?』

  「嗯,來了喔。到底怎麼了?」

  『這……』

  據梅兒的解釋,是因為她們太過關照麗伊兒,亞莉絲才發脾氣離家出走了。

  咦?為這種事離家出走……

  『不好意思,今天能讓她住你那邊嗎?亞莉絲現在應該也聽不進我們說的話……』

  這倒是無所謂啦。看到總是很有朝氣的亞莉絲如今皺起眉頭,嘴角不悅地下垂,讓我也有點擔心。

  坐在沙發上的亞莉絲心情看起來很差,卻還是像抓著抱枕般緊抓久遠的手不放。

  我先把從梅兒那邊聽來的話也告知由美娜等人。

  「哈哈……梅兒小姐她們太關注麗伊兒,亞莉絲在鬧彆扭了吧。」

  「嗯……但麗伊兒沒有其他能依靠的人,這部分也是無可奈何……」

  梅兒她們應該沒有冷落亞莉絲的意思,只是想要幫助被獨自一人拋到這個世界的小孩罷了。

  「達令,一般來說,小孩子是不可能體諒到這種地步的。」

  「是嗎……」

  儘管我覺得如果是久遠就會體諒,但發生這種事算是父母失職吧……

  「一旦有了兄弟姊妹,這種事就會頻繁發生,冬夜是不會懂的吧。」

  「我懂。我也曾因為老只有王兄受到稱讚,不甘心到哭出來過。」

  聽到艾爾賽的發言,希爾妲也連連點頭。咦?這種情況有那麼常見嗎?我以前的確沒有兄弟姊妹啦……

  現在倒是有個妹妹,但沒有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不太懂那種心情。

  「我也懂,像是被拿來跟王姊比較……」

  「啊……在下也被人跟兄長比較過……」

  哦,露和八重也是可以理解派啊。

  「哀家也有弟弟,卻沒有產生過那種心情唄?」

  「嗯……若年紀有點差距,可能感受就不會那麼深刻了吧。」

  琳賽苦笑著回答蘇的疑問。

  我、由美娜、蘇、櫻和翎沒有年紀相近的兄弟姊妹,因此不太能夠理解。不對,亞莉絲和麗伊兒其實不是姊妹──不過也算表姊妹吧。

  「啊啊,不過被人跟由美娜姊姊比較時,倒是有感到不悅過。原來如此,就是那種心情唄。」

  「咦?跟我?」

  根據蘇的說法,她曾在貴族的宴會上被跟由美娜比較過,當時的心情就不太愉快。

  蘇和由美娜是堂姊妹,自然會被比較。蘇也轉到理解派那邊了啊。

  「她們又沒拿跟麗伊兒跟亞莉絲比較,跟妳們的例子有點不一樣吧……」

  「簡單來說,就是嫉妒吧。有種母親的愛情被奪走的感覺……這樣?」

  翎說出自己的分析。原來如此,是嫉妒啊。

  剛才大家的經驗也都是雙親的愛情是不是投注給其他兄弟姊妹、並未放到自己身上的不安,還有因此對於兄弟姊妹的嫉妒這類的?

  我也開始有點不安了。我有對孩子們投注平等的愛情嗎……?

  不、不管怎樣,現在的重點是亞莉絲。她本質上是個坦率的孩子,好好跟她說,她應該就會瞭解了……

  為了跟亞莉絲說明,我準備朝久遠他們走去,卻被由美娜拉著袖子扯回來。咦?怎麼了……?

  「亞莉絲討厭麗伊兒嗎?」

  「……我沒有討厭她。」

  「那妳是在對誰生氣?」

  「……不知道。」

  久遠和亞莉絲正在沙發上交談,由美娜用彷彿在說『眼睛擦亮點!』的目光看向我。是要交給久遠?這樣沒問題嗎?

  「麗伊兒是獨自來到這個世界的,沒有半個認識的人。如果沒有時江祖母,我們也很有可能會淪落到這種境地。她現在是不是也感到很不安呢?」

  「…………」

  「現在的亞莉絲是在對自己生氣吧?沒辦法對這樣的麗伊兒溫柔,就把焦躁發洩到梅兒阿姨她們身上。妳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應該是這樣吧?」

  「……大概是對的……為什麼久遠會知道呢?」

  「我好歹是亞莉絲的未婚夫,當然懂妳的心情啊。」

  久遠邊說邊微笑,讓亞莉絲雙頰飛紅。有夠會說話的……呃,他真的是我兒子嗎……?

  「跟父親真是天差地別……」

  「畢竟是我兒子嘛!」

  「真希望父親能學學久遠那份體貼是也……」

  艾爾賽、由美娜和八重正在我身後悄悄地補刀。不不不,希望妳們別把久遠那樣當作一般的基準。世間大部分的男人應該都跟我水準相當……對吧?

  「我對媽媽她們說了很過分的話……」

  「不論是誰,都會在某些時候忍不住說出言不由衷的話。我偶爾也會對西爾法說出很過分的話。」

  『咦?言不由衷……?偶爾……?』

  腰間的西爾法傳出疑惑的聲音,但久遠笑著輕輕把手伸向劍柄,讓白銀魔劍立刻閉上了嘴。

  「做了錯事,只要道歉就好。梅兒阿姨她們也會原諒妳的。」

  「麗伊兒也是嗎……?」

  「麗伊兒也一定會原諒妳的,妳們相當於表姊妹啊。而且她是才剛出生的小朋友,身為姊姊,亞莉絲得教她很多事情。」

  「姊姊?我是姊姊……?」

  彷彿花朵盛放般,亞莉絲的臉瞬間泛紅,彷彿現在才發現這件事。

  亞莉絲來自未來,硬要說的話她才是妹妹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沒有說出口。不對,麗伊兒也來自未來,所以久遠並沒有說錯。

  「亞莉絲!」

  當我正想著這種無聊的事時,恩德就碰的一聲打開大陽臺的窗戶衝了進來。

  你這傢伙……!別從窗戶進來啦!?給我從玄關進來!看來城堡的警備還有漏洞……!

  「喂,今天亞莉絲不是要住這邊嗎?」

  「我很擔心就過來了!反正我現在也進不了家門!讓我也住下來!」

  連老爸都跟來啦……呃,反正有多的房間,讓你住也無所謂啦……

  「亞莉絲,今天爸爸會一直陪著妳──」

  「我要回去。對不起喔,爸爸。」

  「咦?」

  亞莉絲沒有理會發出怪聲的恩德,彎腰朝我們這邊行了一禮。

  「各位,很抱歉驚擾到你們!我先回去了!拜拜,久遠!」

  跟平常一樣充滿精神地告別後,亞莉絲就直接從大陽臺跳下去並離開了。

  嗯,你們父女給我學會走大門啊。

  「呃,亞莉絲!?」

  恩德也從大陽臺離開,追著亞莉絲而去。

  就叫你走大門了……!

  「……總之,勉強算是圓滿落幕了?」

  「應該是,接下來就是亞莉絲自己要解決的問題了。」

  久遠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大大伸了個懶腰。

  「該怎麼說呢?還真老練啊……」

  「那當然。有這麼多姊妹,就常常要幫忙調解。」

  啊,是這樣才這麼熟練啊……兒子會像這樣慣於應付女性,我也有部分責任、吧?

  要在女性眾多的家庭中和睦的生活,這想必是必要的技能……

  我覺得兒子有點可憐,於是摸摸久遠的頭。

  但由美娜立刻推開我,搶走了這個位置。嗚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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