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升绞尽脑汁,思考该从何处开始寻找。

  守护女一走出玄关,便马上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枝细细的树枝——应该是从庭院中的矮树摘下来的吧。蛟用一根手指顶着,让树枝垂直地立在地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再将手指慢慢地放开。

  “砰!”树枝往柏油路上倒下。

  蛟指着树枝前端所指示的方向说:“透少爷在这个方向。”

  “什么——只不过是树枝倾倒而已,可以得知什么啊!”对于蛟究竟要做什么而抱着些许期待,并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升,一听到这句话显得相当震惊。

  “这并不是单纯的树枝倾倒。”蛟冷静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升回答。

  “……啊,是吗?”

  原来是这样啊。说的也是,蛟并不是那种会在这节骨眼上做出无聊举动的女生,加上背负着守护女这个特殊的身份……这个动作必定隐含着某种深切的意义。

  “好了,神奇的树枝倒了。”蛟一边谨慎地将树枝收进怀里,一边点着头说。

  升错愕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不是“树枝倒了”而已吗?

  蛟毫不迟疑地朝着神奇树枝所指示的方向前进。

  升连忙叫道:“这个方面和透的学校可是反方向啊!”

  蛟回过头,一脸认真地说:“透少爷不一定会在小学那个方向。”

  “……”

  也有可能。

  在犹豫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起时,竟然出现了如此信心满满的指南针,感觉目标物仿佛真的就在那个方向。

  升僵硬地点点头,跟随守护女而去。

  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呢,没想到方向完全正确。


  月读——就是收集那些一旦落入缺乏知识的人类或是妖怪手中,有可能产生危险的物品,或是存在人世间原本就具危险性的东西,并加以判断、区分适合这些东西的状态后永久管理,然后视情况封印,甚至做出处分,通称保管科的最高负责人。

  当初封印天狐空幻的时候,在一旁协助人类进行封印的,也是这位夜之食国的明主月读{注:根据日本“古事记”中记载,日本古神话中开天辟地之祖——伊奘诺尊{即伊邪那岐命},洗右眼时生出月读,之后命令月读治理夜之食国}。

  而这位月读,现在正站在空的眼前微笑着。

  “竟然会忘记封印自己的人,空幻狐你也过得太安逸了。”

  天狐虽然面无表情,但唇间开始缓缓地流出青白色的磷火。“你……”

  “什么?”

  “这和记不记得没有关系吧?因为你的模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从前的你根本不是这么娇小。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月读纯熟地挑了挑眉,然后耸耸肩恢复洒脱的态度,回答道:“你说的没错,我的外表已经和几百年前不同了。”

  “我好像不是被你封印的,”

  娇小的身体罩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一头有如卡士达酱般淡色的头发,还有一张慧诘少年脸蛋的月读,露出了惯有的笑容。虽然感觉像是小大人般的鬼灵精怪,但气质优雅。“在现场执行的,确实是三槌的祭司和人类卫士。虽然是临时征召而来,但我认为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不过,如果没有我在一旁协助的话,可能也无法进行得那么顺利。还有,设置那间神社及铺上能够抑制灵力的沙子的,也是负责保管科的我,”

  站在一旁,非常了解天狐空幻那容易动怒的个性的六瓢,内心焦急得不得了。

  哇啊哇啊,够了!月读。

  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对这只狐狸说出这种挑衅的话呢?如果那两个人在这里打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身为这块土地的土地神,非常担心他们会在这里发生争斗。今年夏天,两位土地神和天狐所发生的三雄决战,害铃之濑(和惠比寿)遭受严重损害。这件事情,六瓢至今仍记忆犹新。

  于是六瓢开口道:“喂!请冷静!算我拜托你们。可不要乱来啊!”

  空那恶狠狠的琥珀色眼睛从月读身上转向六瓢,说道:“……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发飙?”

  “为什么,这是因为——”六瓢将脸凑近空,似乎不愿被保管科的人听见般,小声说道:“现在可是你一解数百年来心头大恨的好机会。如果用你那最擅长的出其不意,先发制人地朝对方使出致命一击。纵使对方是月读,你一定也有把握获胜吧?所以我才担心啊。”

  “这——”空眯起眼睛。

  看起来好像是在微笑的样子。

  这时,狐火不再流出。“我知道。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包括怨恨,全都过去了。”

  “什么!”六瓢不禁叫了出来。

  “嗯……看来,你不只是过得太安逸这个理由而已。”连月读也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

  空不理会那挖苦的言语,申明道:“现在追透比较重要。”

  “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恣意行动?”

  背对众人正要迈开步伐的空,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月读说:“……知道你是月读后,我想起了一些事。”

  美女脸上露出的极邪恶的笑容,连月读也感到些许畏缩。

  “你……不仅是你,应该说大部分的神族都是这样吧。只要遇到不服从自己的家伙,就会彻底地铲除他们;总是认为自己最强最伟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和神族不合。”

  “那是你的偏见。”月读耸耸肩说。

  “……还有,我知道<白鬼>为什么是白色了,”空的脸突然歪斜地笑了,嘴角裂至耳际。

  “真的吗?”月读故意夸张地睁大眼睛。

  “所谓白色,就是遮蔽阳光的云朵色彩。对身为太阳神子民的你们而言,白色就等于是反叛的东西——是忤逆之物的颜色。鬼王的证明也是同样的道理吧?<白鬼>就是意味着忤逆神族的象征,而神族不喜欢这样。”空眯起那完全变成非人类、呈现琥珀色的眼睛说道。

  “你的意思是?”月读表现出兴趣盎然的样子,这应该是身为神族的高傲自尊心使然吧。站在一步之后的汨罗默不做声,只是当眼镜滑下时用手推推眼镜。

  而六瓢虽然假装静定,但内心里担心:这样的气氛继续下去,天狐与月读恐怕免不了要当场开打。

  “……不过,有一点我无法理解。刚刚你说‘白鬼曾死在神族的土地上’。为什么只听从‘父母’命令的<白鬼>会特地跑到神族的土地,而且还死在那里?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天真无邪、一脸纳闷的天狐,歪着头抬起了下巴,用那如蛇一般冷酷的眼神,低头凝视着月读。

  “……不对,<白鬼>并非是自己跑到神族的土地,而是被带走的,然后在那个地方一度被杀害。因为她是‘忤逆之物’的证明。对了,槐好像曾经对升说过,神族因为‘鬼族是不服从的家伙’这个理由,在几百年前夺走了<白鬼>……”听到空这么说,月读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

  接着空露出冷笑。

  “然后,因为<白鬼>死在你的土地上,使得那个地方变成了不安定的状态,所以你才让她死而复生吧。”

  空向月读逼近一步。

  “也因此,你才会永远背负着某种疾病吧?”

  空又向前逼近一步。

  然而月读一动也不动,并没有往后退去。

  “故意说得那么好听,好像是一种无法避免的宿命,真是可笑。事实上,你们只不过是无知、无谋略的人。”

  挡在月读眼前的天狐,口中吐出了大量的狐火;同时,脚边缓缓地升起如烟般的青色磷火。

  “我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也不想知道。因为这全都是你罪有应得!这是<白鬼>的诅咒啊!”

  天狐咆哮之后,现场陷入冷冷的静默。

  半人半兽的金发美女和聪颖的少年,彼此静静地睨视着。

  六瓢心想:“惨了。”

  然而——月读露出微笑。

  “空幻,你想得很多但不经大脑;你是狐狸却盲目、单纯又愚蠢。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月读平静地说,可是眼神不带一丝笑意。“我们不想请你帮忙了,而你也不能再和我们的行动有所牵连,”

  “正因为对你们有所阻碍。所以请求协助之类的事全都像没发生过是吧?”天狐嘲讽地说。

  “真是遗憾,”月读再次耸耸肩。

  说完,他带着汨罗坐进等候的黑猫计程车,迅速离去。留下天狐和赤城的代理土地神。

  “怎么办啊?”免除一场战争而放下一颗心的六瓢问道。

  “只好跑步前往了。”空立即回答,然后摘下棒球帽,金发中跳出两个等边三角型的耳朵,脸部完全变回凶猛野兽的样子。

  “要跑到赤城高中吗?咦!从这里去的话要花不少时间哦!”

  “所以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闲扯了。”空的脊椎骨突然弯曲,白皙光滑的手脚长出大量的野兽毛发。

  “等——等——等一下啊!”

  在六瓢的制止下,空停止变回原形。

  他们现在正位于书店后方的停车场。

  六瓢松开环抱胸前的手,然后走向停放在身旁的黑色重型机车,轻轻地拍了拍合成皮的坐垫,传来“啪啪”的清脆声响。“嗯,这个应该可以吧,油箱也加满了油,”

  “?”空不解地歪着那美女的脸庞。

  “砰砰!”六瓢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这桶随机挑选的机车油箱,这时车子震动了一下,引擎发动了。

  “……这个比你用四只脚慢慢奔跑,会更快到达目的地。”

  六瓢说着便露出笑容。

  几分钟后。

  赤城市中央附近的五十公尺道路上——有一辆急速奔驰的黑色机车,在不急不徐行驶的汽车和卡车中间穿梭着。

  机车上乘坐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没有配戴安全帽。

  “好快啊!”天狐空幻坐在后座,紧抓着骑士,感佩地说。他那未束起的金发随风飘扬着。

  “我说的没错吧——!”六瓢握着机车龙头,得意地笑着。

  六瓢露出宛如骑着自己机车般的表情。事实上,这并不是她的车,而是停在书店后方停车场里……某人的机车。六瓢踢起机车侧边的脚架,跨上发动的机车,笑着对空说:“坐后面,我送你一程。”虽然未经同意擅自借用,六瓢却振振有词地说:“反正一定是那间书店店员的车。车主还在上班中,铁定不会出来,等一下完璧归赵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高速地骑着这辆偷来的机车,往赤城高中飞奔。

  想开口交谈,但由于迎面的风势过强,两个人如果不扯开喉咙大吼,对方根本听不见。

  “这样无照驾驶是违法吧?”空开口问。

  “我不需要驾照啊!因为这里是土地神自己的路啊!”强词夺理的六瓢回答道。

  “这样啊。”空点头说道,接着又问:“骑这个会很难吗?”

  “一点都不难!跟脚踏车很类似!”

  那应该不容易吧?不过,空先将这个问题抛下,继续问道:“还有多久会抵达学校!”

  “马上就到了。”六瓢露出飚车族的眼神,踩下离合器。这时引擎狂啸,车速更快了!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突然响起惊心动魄的警笛声。警示灯的红光间隔着一定的时间,映照在亮黑色的机车车身上。

  “前面的机车,车牌号码赤城.N.190,请往路边停靠!”扩音器传来一个正经八百、充满威吓感的女子声音。

  从后照镜中看到漆着黑白两色的小型汽车,六瓢皱着脸说:“可恶!是条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条子!?”

  “就是警察!”六瓢的视线落在时速表上。“……讨厌,搞什么啊!时速还不到一百公里啊!其他的车子比我还快吧!”六瓢发出极度不满的牢骚。空幻狐以为她会停下机车,没想到却加快了速度。

  然而警车也毫不死心,用似乎已经超速的速度和完美的驾驶技术,开始追逐着机车。

  “真烦人!”六瓢咋了一下舌。

  空心情烦躁地回头,看着不停透过扩音器要求停车的警车,问六瓢:“怎么办?对方好像一点都不死心耶?”

  “就是啊。”六瓢苦恼着。

  “只有甩开一途了……这个速度马上就可以抵达赤城高中,就这么硬闯下去!”正当她如此想的时候——

  “要不要施展法术让条子停车!”空提出武力派的建议。话还没说完,空的右手就已经离开六瓢的腰际,然后转着圈开始汇聚火气。

  六瓢从后视镜看到空召集而来的火焰,顿时脸色苍白地制止。“等一下!不能用火啊!”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辆机车和警车,都是使用汽油作为燃料行驶的啊!也就是说,车子的油箱内装着大量的汽油!你想想看,如果在这种情形下施以火气之术,会有什么下场!”

  “会烧得一发不可收拾吧。”空心平气和地回答。

  “没错!如果坐在车上的人只是受点伤而已,那就要感谢上苍保佑了。但不管基于什么样的理由,绝对不能对自己的子民做出这种事。”

  “可是他们要我们停下来啊!”

  从警车扩音器中传来的刺耳声音,压过了空的说话声。“前面的机车——啊!车牌号码赤城.N.190!赶快往旁边停靠!我说停车!”

  “……你说的没错……真烦……”六瓢不高兴地说。

  接下来的瞬间——坐在后座的天狐好像想起什么似地露出了笑容。从后视镜中无法看出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现在理应比谁都心急如焚的天狐,竟然开口要求六瓢“停车~”。深感意外的她不禁回问:“为什么~”

  “不要管这么多!”

  “到底在捣什么~”六瓢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往路肩靠去,然后将超速急驶的机车停下。后面的警车停下的同时,空也轻盈地从机车上一跃而下。

  “等一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啊,现在不是分秒必争的时候吗?”

  空缓缓地转向正撑起机车脚架,不满地发着牢骚的六瓢。那张沉默不语,宛如美术馆中艺术品般美丽的脸庞,浮现高贵的笑容。

  一瞬间,美女那惹人怜爱的嘴唇撕裂至耳际,光滑的肌肤被金黄色的硬毛所覆盖,鼻子下方蹦出无数根细如针的胡子。

  “你打算恢复原形?为什么?”六瓢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里就交给你一个人去应付。”

  六瓢尚未开口,空幻早已变回四足野兽的姿态,强而有力的四肢踩着有力的步伐,一口气有如上了发条的玩具般高高跳起;然后踏上站在眼前大叫的六瓢头顶,再往上跳跃。

  “等一下~”六瓢用手压着被当成跳板的头顶,眼神追随着野兽的身影。然而,跳上附近建筑物三楼屋顶的金毛野兽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两名女警走下警车,踩着尖锐的脚步声朝正发呆看着上方的六瓢走近。“喂!你刚刚超速了!”“你以为你的时速多少?”、“真是一点常识也没有!一个女生穿着裙子又没戴安全帽,而且……”突然察觉现场只有一位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子,女警纳闷地问道:“奇怪,你后头不是还载着一个人吗?”

  六瓢露出极为焦急的表情,用力地回过头对女警大吼:“你说什么啊。已经逃走了啦!”

  女警惊讶地眨着眼睛。

  在邻近国道的铃之濑镇内公园里,升和蛟正坐在长椅上。

  “如果也让空带着手机就好了,如此一来就可以迅速与他联络了。”升嘴里喃喃念着一些无济于事的话,轻轻地搔了搔头。

  难道会去赤城——升这么想着。

  “……对了,”

  脑海中突然想起某人。

  “问六瓢看看。”升从口袋取出手机,从拨号纪录中搜寻电话号码。

  四声铃响后,电话接通了。

  ‘高上家的大哥?’是六瓢的声音。

  “是的,六瓢。请问——”

  ‘太——好了,你打来的正是时候!’

  “怎么了?”

  ‘守护女在旁边吗?’

  “嗯,在。”

  ‘太好了~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替我转告她,尽快将沙卡沙恩带来我这里呢?’

  “不好意思,现在我不太方便……因为透好像失踪了,所以——”

  ‘透在赤城高中哦。’

  “——什么?”

  升用手掌搓着自己的耳朵,然后再将耳朵贴近手机,问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次?”

  ‘我说透在赤城高中~’

  “……原来是这样啊。”

  得来全不费工夫。

  什么嘛!白焦急一场,好像傻瓜一样,如果一开始先问六瓢就好了……这时,升突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透会在我的学校,却把书包丢在小学里?难道以为我在学校?升紧张地问:“透为什么会在我的学校?”

  ‘我也不清楚。详情我并不知道,是天狐告诉我的。’

  “空说的?你也遇见空了吗?”

  ‘是啊,天狐现在正赶往赤城高中。’

  “那六瓢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嗯,这~算了,一言难尽……’

  “咦?”升心中充满疑惑。

  ‘算了。总之先来我这里,然后我再送你们去赤城高中。’

  ——升合上手机,接着对蛟说:“我们走吧!”

  蛟用力地点点头。


  “泥目!”听从槐的指示,泥目朝小白飞扑过去。

  小白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撞上了毫无防备的透。透的肩膀猛然撞到地面。“好痛……!”

  小白轻易地闪过泥目的攻击,往四十五度斜角高高地跳起。然后用力往体育馆的墙壁一踢,靠着反作用力朝泥目接近。

  小白的脚底往泥目那宽广的背部猛踢,右手抓住了泥目的肩膀。印在右手上的浅色刺青宛如扩散的水纹般缓缓地扭曲,这是小白要吸取对方精气的证明,小白现在的确正打算榨取泥目的精气——不过,泥目并未晕厥。

  泥目不仅没倒地,反而身体一扭甩落了小白,还企图抓住小白那纤瘦的脚……不过小白却往泥目粗壮的手上一踏,往后跳开,与泥目保持距离。

  “欧咦呜劫啊效奴咖喽妹几其粟剖咻奴呜目咕”泥目极不甘心似地狂吼着。

  小白飞跃到旁边的矮树上,好像觉得非常奇怪似的,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有用的。这个泥目根本没有灵魂。它并非靠精气来行动,因此不会因为被吸取了精气而无法动弹。”槐说。

  无法肯定小白是否听得懂槐的话,但小白当下似乎放弃吸取泥目的精气。

  吸取精气并非<白鬼>唯一的攻击手段。

  高高举起双手的小白,周围出现了数个如排球般大的火球。她改用法术攻击。

  熊熊燃烧的数颗火球取代了街灯,将附近一带照得通红。光亮与灰暗的地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火球从小白的手中离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动。火球撞到泥目身上的瞬间,燃起了巨大的红色火焰,将泥目庞大的身躯弹开。周遭的空气剧烈地晃动着。

  所有人都不禁掩面,并紧缩着身体以闪避热风和爆音。仍倒卧在地的透也抱头伏着。

  弥漫着尘烟的那一头,体育馆的玻璃窗因暴风被震得粉碎,墙壁也被压垮——修女的头巾被吹飞,露出淡褐色头发和两支角。槐庆幸着周遭没有任何学生,偷偷地拍了拍胸口。

  往后倾倒的泥目毫发无伤地站起身,在烟雾之中搜寻到小白的身影,来到她的面前。

  小白低头瞥了倒卧地上的透一眼,接着身体优雅地一翻,奔向社团活动教室的大楼和游泳池的方向,消失无踪。

  “效利不西欧气效对欧怕嗖伊效噜伊目给那哇西伊”泥目念完,也追着小白而去。

  一直按兵不动地跟随着槐的数名鬼,寂静无声地从阴暗处现身;现场仅留下富根,其他鬼也尾随着<白鬼>和泥目离去。如果处在过于接近<白鬼>的范围之内,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吸走精气。因此,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看得见<白鬼>的距离接近着。

  这时,现场剩下透、槐、富根和稻用。

  ——为了不让我卷入,小白故意远离这里。

  发现到这点的透飞跳起身,恶狠狠地逼近槐。“叫它住手!”

  “<白鬼>交由我们处置!”槐盯着透说。

  “不要把她说得好像是物品一样!”

  当透正想往小白和泥目消失的方向追去时,地面再度传来闷响。应该是小白展了大型法术吧,周围产生强烈的摇晃,地面有如弹簧垫似地波动着。瞬间失去平衡的透往前一倾。“哇啊!”

  “嗯,看来泥目的机能正常地运作着。”稻用透过单眼眼镜,对着小白和泥目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希望一切都顺利。那么,我就此告辞了~”稻用对槐说完后,未等她回应便迅速转身离去。

  跑向快要跌倒的透并扶住他的是——富根。余震仍然持续着,毫无倚靠却稳稳站着的富根笑着问透:“你没事吧?”

  富根那深邃的脸型面带凶气,看起来非常邪恶,加上右眉尾有一道小伤疤,乍看之下非常可怕。不过这时的微笑,却让人倍感温柔亲切。

  透仅回答“谢谢”,便打算松开富根的手——但是富根却紧紧地抓住透的手,毫无放开的意思。

  咦?

  “大头目。”富根露出微笑,静静地看着槐说:“趁<白鬼>不在,如果要动手的话,现在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什么?”槐露出毫无心理准备的表情。

  “我想您应该非常明白,<白鬼>只听从‘父母’的话,唯有被<白鬼>认定的‘父母’才能成为鬼王。因此‘父母’必须是鬼才可以,人类的小孩不能成为‘父母’。我们必须将不适任的‘父母’排除,让适合当鬼王的人成为新的‘父母’。”

  这个鬼究竟在说些什么,透实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但确实可以感受到现场陷入不安的气氛。

  “富根——”槐睁大双眼。

  富根笑着说:“如果要成为新的‘父母’,唯有杀了现在的‘父母’这条路了。”

  了解对方所说的含意时,透一脸铁青。“等——”

  “你、你在说什么啊?”槐脸色苍白。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大头目。现在<白鬼>的‘父母’是透。只要透存在的一天,你还有我们就不可能得到<白鬼>。”

  “住嘴,富根!你在胡说什么!”槐打断富根的话,露出可怕的表情狂吼。

  “您不觉得我说的一点都没错吗?”

  “不,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透死命地抵抗,似乎要扳开富根那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指。“放开我!放开我!”

  高分贝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然而,富根对于槐的怒吼和透的抵抗丝毫不为所动。“可是大头目,就现实而言,唯有杀了他这条路哦。”

  说完,他又露出温柔的微笑。

  保管科的两人让黑猫计程车在赤城高中学生出入口前的停车处等待,接着闯进赤城高中的校园,躲在主大楼和管理大楼间伺机而动。

  他们两人用手镜观看着目前的状况:高上透似乎正陷入危机当中。虽然这个手镜无法听到声音,但是从抓住高上透那个鬼的唇语得知,他正对槐提出“杀了<白鬼>的‘父母’”这样的建议。

  尽管知道状况,但保管科并未做出任何行动。高上透的生死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夺回<白鬼>,并揪出偷走<白鬼>犯人的狐狸尾巴。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透被杀死,想必会让空幻狐怀恨一辈子。

  虽然并非惧怕那只天狐,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一个难缠的家伙。因此,尽可能不要把事情闹大。

  正当月读如此思考之际——

  “班长!”汨罗缓缓地脱下那件俗不可耐的米黄色大衣,一边叫唤道。

  “什么事?”月读的眼睛从手镜中抬起。

  汨罗从大型手提包中取出医疗用的白袍,说道:“嗯~那个~有关沙卡沙恩的事~”

  “嗯?”

  披上白袍的汨罗站起身,推了推与脸型不合的眼镜说:“因为原本就不在计划之内,所以没有沙卡沙恩对我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一逮到机会,我就以自己的判断开始为<白鬼>进行治疗~”

  眼镜下如此叙说的那张容貌,散发出无法与她平日的悠闲态度联想在一起的知性与伶俐。

  不过语气依旧。“可以吗~”

  班长耸耸肩回应道:“就照你所说的,麻烦你了。”

  身旁的游泳池池水虽然是浑浊的黑色,但表面瞬间染上了赤红的橘色——这是因为<白鬼>正在施展火气之术。

  穿着修道服的数名鬼,隐身在环绕游泳池的周围与树木之间,在不远处目睹着<白鬼>和泥目所展开的战斗。<白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使用火气之术。仿佛要烧死泥目的炽热火焰,散发的热气已经传递到这里,眼睛和喉咙粘膜均感到阵阵刺痛。

  “太厉害了……这和与我们交手时完全是天壤之别啊。”占禾又钦佩又恐惧地低语着。

  “<白鬼>和泥目下手都毫不留情。”身旁的东间赞同地点点头。

  名熊不服气地说:“那个泥目,真的可以将<白鬼>毫发无伤地抓回来吗?怎么觉得好像要致<白鬼>于死地的样子?”

  “如果没有充满杀气的话,就败给对方了,不是吗?”占禾回答。

  “可是,万一真的错手杀了她,一切都完了啊!”名熊一说。

  “不会的。因为大头目命令它要活抓,所以它不会杀死<白鬼>,”

  “是吗?那家伙感觉根本就没在用大脑。”东间插嘴道。

  在蹲着身子小声交谈的这群鬼身后不远处,正蹲着一名有着美丽脸旁的金发美女。“没错!没错!”

  名熊倒吸了一口气回过头。

  原本打算继续开口的占禾和东间也跟着转过身,和金发美女眼神交会。

  传来失声的悲鸣,三个鬼纷纷以他们独有的跳跃力往后一跳,并喊着“空幻狐!”

  “你们这次倒是很快就发现了嘛!”空幻狐那美丽的脸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用下巴指着名熊说:“那边那个年纪较大的鬼相当敏锐嘛。”

  “即使被你夸奖,我也一点都不会感到高兴,”名熊皱着脸说。

  “什么‘这次’!‘这次’到底是什么意思!”占禾大吼。

  “又、又、又,又要来妨碍我们了吗?”东间虽然语气强势,但态度非常地畏缩。

  空瞥了那群鬼一眼,不屑地笑着说:“你们说妨碍,那就是妨碍吧。”

  “什,什么……!?”那群鬼摆好架式。

  空毫不在意地推开身旁的占禾,走上前说:“你们才妨碍我呢!闪一边去!让我瞧瞧!”

  看到与小白对峙的那个东西……空惊讶地睁大双眼。

  耳朵深处传来血液如潮水奔腾般的声音。

  莫非那是“泥目?”

  空不禁喃喃自语着。

  “你也知道?”名熊狐疑地问。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泥目会在这里……”空幻狐仍然满脸讶异,低声问道。

  “?”占禾不可思议地望着愕然伫立的天狐。

  “——喂!”甩着金发用力转过头的天狐,已经不再是美丽女子的脸庞,而是半人半兽的恐怖模样。撕裂至耳边的嘴角飘出如狼烟般青白色的磷火,连琥珀色的瞳孔也染上了青色。他咆哮似地逼近占禾问道:“你们是从哪里取得那个泥目的!”

  不仅是占禾,连站在不远处的东间,和凡事都冷静应对的名熊,也被吓得瑟缩着身体。

  占禾几乎要飘出眼泪,乱了方寸地回答:“……这……那个、那个、那个是——大头目和富根……”

  “富根是哪个家伙?”空又往前逼近。

  “嗯、嗯、那个右眉尾有道伤疤的!”占禾更加畏缩。

  那个特征让人印象深刻,足以构成唤醒记忆的要素。空回想起在桑斯特罗拉教堂和<轲遇突智>交战时所见到的那个“在眉尾有道伤疤”的修道士。

  原来是那个家伙啊!辛咬着下唇。

  那家伙,那家伙。

  突然,悄悄地飞奔至鬼和天狐之间的是——白鬼。应该是听见了这里的骚动声吧。

  “呜啊!”往后跳的占禾一屁股跃坐在地上,名熊和东间也面无血色地往后退。

  空也不禁复诵着:“小白……!”

  名熊抓起坐在地上的占禾的衣领逃离现场,东间也慌忙地追随而去。

  只留下空和小白。

  泥目可能是中了<白鬼>的攻击,无法拉出塞进教室大楼墙壁中的头而手忙脚乱着。

  琥珀色的眼睛和红色瞳孔相互凝视。

  虽然仅是一会儿,但经过了紧张的数秒。

  红色的眼睛率先移动,安静、流畅、轻盈地往上飞舞。

  小白的衣角掠过自己的鼻尖。

  空就此意识到——

  一瞬间,空的膝盖突然一软。

  “啊!?”

  空也和那些被<白鬼>接触过的鬼一样,迅速地倒下。不过在倒地之前,他及时用手支撑住身体,以避免扑倒在地。

  “……唔~”

  他的手肘剧烈地摇晃着,看起来似乎快撑不住了。

  已经恢复精气的<白鬼>丢下了空,用力一跳,朝似乎快要挣脱的泥目奔去。

  可恶,怎么会这样!一瞬间,空的脑门中有如插电壶煮沸般,血液不断地往上流窜。可能也因为精气所剩不多的缘故,并没有流泻出每当生气时就会产生的狐火。

  “呜啊啊”空硬撑着抬起头——光是这个动作就花了他不少的力气。“呜,呜”

  站立或坐下都是平常很容易办到的动作,但现在却显得异常困难。以前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不知道该用身体哪个部位的力量才能够站起身。是双脚该用力呢?还是肌肉,抑或是骨头?

  脑中突然闪过变回原形的念头——不过空马上发觉绝不能这么做。如果现在自己一松懈,一定会失去意识。

  啊——可恶!空瞪着<白鬼>离去的方向。

  绝对不能倒下!现在只能硬撑了!“呜啊!”空拼命用力。虽然自己不知该从何处使力。但也只能不多想,拼命地集中精神。

  “哦——!”在远处观看的那群鬼发出骚动。他们全都因<白鬼>而昏厥过,因此非常清楚被急速吸走精气后会有什么后果……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倍感惊讶。“站起来了!”、“站起来了!”、“竟然站起来了!”

  没错!空站起来了。他只是集中精神站起身,虽然站了起来,但膝盖仍颤抖着。如果稍一放松,恐怕又会再度跪地不起吧。空的身体往前倾,用手撑在膝盖上,正凭借着不容许任何差池的绝佳平衡和适当的力量,努力地保持这个姿势。

  “呜,呜,呜,呜~~~~”

  这时,这处传来一个声音。

  “——放开,放开我!”

  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这是——空抬起头。

  透?

  下一刻——让人惊讶的是,那双无力、随时有可能倒下般抖动的脚,竟然轻轻地动了。

  虽然无法像平日的速度一样快,但空仍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搭乘公车前往六瓢所在的地点。

  六瓢正站在指定的公车站,挥动着双手迎接走下公车的升和蛟。

  “如果我也在赤城高中做上记号就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利用瞬间移动迅速抵达了。真是抱歉啊。”

  六瓢走在升和蛟的前面,一边朝住宅区前进,一边满怀歉意地说。

  以前空也曾经使用过好几次瞬间移动这种法术。对于法术或是五行相关知识相当陌生的升,虽然想过如果利用这种法术,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可是根据蛟的说明,感觉这似乎不是一个非常便利的法术——因为只能移动到那些事先做上记号的地方,或是标示过的相关路线。

  以为非常便利,事实上却是相当繁琐、麻烦的法术。

  “对了,高上大哥,你会不会开车?”六瓢突然问。

  “嗯,会开是会开……但我没有驾照……”

  “这样啊,那守护女会不会开车呢?”六瓢一说完,升马上大声喊道:“如果要蛟开车的话,那不如我来开吧!”光想象蛟开车的样子就觉得胆战心惊。

  “这样啊?”不知是不是了解升的心情,六瓢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鼓起勇气说:“但是,不能让你因无照驾驶而触犯法律,所以这次就由我来驾驶。”

  “六瓢有驾照吗?”升有点意外地问。

  “没有。”六瓢随即回应。“但不必担心。”

  看到六瓢满脸笑容的回答,升也只能回应道:“……是啊,”

  “那请往这边走,今天准备了一辆特别的车子。”

  在十字路口右转后,六瓢用今年夏天才刚由她的主人六瓢神(本尊)为她制作的优美手指,信心满满地指着一辆车。

  “就是这辆!”

  那是——怀疑自己双眼的升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衣角轻轻地擦拭,然后重新戴上。他再次看着六瓢所指的东西,说:“……六瓢。”

  “什么事?”

  “这不是警车吗!”

  黑白两色,车顶有着红色警示灯,车头引擎盖上还印着金色的标志……怎么看都像是一辆警车。

  “没错,是警车啊,怎么了?”

  对着露出一副“有什么问题吗?”天真表情的六瓢,升隐忍着“喂!喂!这很奇怪吧”的情绪。

  “……这辆警车是从什么地方?怎么取得的呢,”

  经过一会儿不自然的沉默后,升还是问了该问的事。

  “——借来的!”

  对露出灿烂笑容的六瓢,升压抑住想继续追问“在什么地方才能够借到这种警车啊?”这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说的也是!”他勉强地挤出笑容。

  毕竟这个人是土地神。再怎么不合常理的事,都可以用“因为她是土地神”这个理由来解释——升如此说服自己。

  “是啊!上车吧!”六瓢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顶警帽(女警用)往头上一戴,然后坐进驾驶座。

  “是!”升和蛟一同坐进了后座,然后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拜托你了!”蛟也大声地说。

  “了解。”六瓢精神抖擞地回答道。

  接下来,升和蛟体验了连云霄飞车也甘拜下风,如地狱般恐怖的乘车经验。


  体育馆后方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只有这个做法我绝不允许,一定还有其他方法。”槐叹了一口气,静静地说:“所以富根,放开透吧。”

  完全不听从槐的富根,用力地抓住透的手,质问她:“大头目……您为什么不想牺牲呢?莫非您认为不需要有所牺牲就能成为鬼王吗?”

  “放开透,这是命令!”槐往前逼近数步。

  富根也拉着透往后退了数步,说道:“还是您不顾意有所牺牲,所以放弃当鬼王了?”

  槐陷入沉默,一脸困惑地注视着富根。

  “您一直努力要成为鬼王,却没有牺牲任何人的觉悟吗?”

  “……富根。”

  “您只有这么点觉悟而已吗?”

  “不!不是这样的。”

  “决心追随您的我们,却早有为了您牺牲自己生命的觉悟。”

  “你误会了!”

  富根凝视着激动大叫的槐,继续说道“那么大头目,就请您下定决心成为<白鬼>的‘父母’吧。您要当上鬼王就必须先成为<白鬼>的‘父母’,如果不这么做,那大家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槐低着头闭上眼睛。

  富根说的或许非常正确,但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有必要牺牲一名少年的生命来换取鬼王名号的价值吗?会有人服从一个靠牺牲别人而成为鬼王的人吗?即使牺牲对方的性命,自己真的能够承担这种罪恶感吗?难道这就是要成为鬼王的人必须要有的觉悟?我们所承受的孤独与经历的时间,和这名少年的性命同等价值?如果是的话,那少年的生命是轻如鸿毛,还是重如泰山?我们的孤独与岁月和他的生命,可以置于同一个天平上来衡量吗?

  是我错了吗?可是,究竟是哪里错了?

  富根明显对无法回答的槐失去了耐心。

  “如果您办不到的话,那就由我来动手吧!”

  他说完便将少年的手一扭。

  “呜啊!”透凄怆地叫苦。

  惊讶的槐抬起头喊道“不行!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槐和富根之间的地面传来尖锐的响声,并且破裂开来。槐和富根低吟着往后退。尘土飞扬使得视线模糊,由于是近距离的爆炸,透也感受到炽热的爆风迎面吹来。等烟尘散去,地面上深深地凹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大洞。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抬起头的富根,第一眼所看到的是——一个拳头。

  “砰!”天狐的直拳猛然朝富根的鼻梁挥去,富根顺势往后倒下。

  透一见到金发的空,双脚顿时瘫软,可能是终于放心了吧。幸亏空及时抓住他的手,才得以站住。

  “为什么……”瘫坐地上的反而是槐,“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空看到槐那无力与懦弱的模样,不禁大动肝火,讽刺地说:“你不知道吗!”

  槐突然崩溃,泪眼盈眶地呜咽起来。微弱的啜泣声加上身体抖动的模样,宛如小孩一般。

  “……喂,”空不耐烦地咋了一下舌说:“你曾经对升……三槌的当家说过吧,希望能够谅解一个即将灭族者的垂死挣扎吧?也希望他能够了解你们那一点点的坚持吧?”

  “……”槐吸着鼻涕。

  的确说过。

  当时那位年轻的当家是这么回答的:“即使灭族了,应该还是会留下某些东西吧?”

  “我、我说过。”槐一边抽搐着,终于颔首说。

  “哈!”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既然这样,就好好地努力啊!有目标也有坚持的话,那就应该坚强!不要因为一点点挫折就哭哭啼啼,烦死了!”

  “……”槐又再度吸了吸鼻涕。

  对了……想要得到鬼王的名号是为了族人……想要拥有自己的土地……希望能有一个成为疲惫族人避风港的地方……自己是这么想的。所以决定——不论多辛苦,也要引领众人一直坚持到不需再过着窃盗、受良心苛责的日子。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自己怎么会忘记了呢?槐抬起头,虽然声音细小,但确实点头回应“是!”

  空发着牢骚:“为什么这种事还要我来说明呢?”手被透拉了一下,这时他才转过身。

  “小、小白她……”可能是想起自己必须做的事,透用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抬头望着空说:“小白她……”

  事实上,空连走路都显得摇摇晃晃。但他不想让透察觉,因此一脸平静地点头回答:“我知道。”

  接着,两人朝小白的方向奔去。

  宛如追着红布的斗牛一般,泥目从正面冲了过来。然而<白鬼>并未闪避,反而朝着泥目奔去。

  眼看那纤弱的肩膀就快被泥目伸出的手抓住的瞬间,<白鬼>身体往下一闪,那只魔手便从她的头顶上滑过,接着,她朝泥目的胸前飞冲过去,两手猛捶泥目的胸窝——<白鬼>的手和泥目腹部之间的空隙仿佛一个弹力超强的无形软垫——泥目庞大的身躯朝<白鬼>细瘦手臂猛扑的反方向弹飞出去,仿佛树叶般高高飞起,像球一般飞得老远。

  泥目的坠落处是——黑猫计程车。

  泥目的背部直接撞击在计程车的车顶上,在它身下的小广告灯已被压碎、彩色的塑胶碎片四处飞散;可能是因为无法承受加速坠落的泥目重量,前轮有如香槟的软木塞般飞蹦出去,车顶和车窗支柱有如纸般被压扁。泥目的身体凹陷在头枕的位置,扭曲的挡风玻璃和窗户,全因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而呈现一片白。

  “喵!”靠在自己车旁休息的黑猫计程车司机,对于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灾难,惊讶得发出了幼猫般的悲鸣,用四只脚迅速逃开。

  白鬼随之轻轻地飘落在引擎盖上。

  她正歪着头,看着躺在脚边的泥目。

  并未昏厥的泥目想要站起来,但全身似乎完全卡在车顶的钢板里,根本无法动弹。

  白鬼像是深呼吸般,缓慢且大大地挥动着手,挥动的轨迹随之出现火焰。几乎半毁的计程车周围环绕着火焰,产生了温暖的气流。小白那轻柔的发丝和衣角不断地飘动着。

  这时,空和透正巧抵达现场。一看到小白和泥目的状况,空想起先前六瓢所说的话。

  ——这辆机车和警车,都是使用汽油作为燃料行驶的啊!——也就是说,车子的油箱内装着大量的汽油。

  ——如果在这种情形下施以火气之术,会有什么下场,空使尽丹田的力气大喊“小白!”

  身旁的透被空的大声呼喊嘛了一跳,于是望着空。

  “小白,闪开!绝对不能使用火,小白!”

  <白鬼>完全听不进“父母”以外的人所说的话。

  火焰环绕住让泥目无法动弹的计程车。

  紧接着,在一瞬间,几乎快将人烧焦的热风与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席卷而来,空尽全力保护着透。

  “真厉害!”紧握方向盘的六瓢天真地嚷嚷着。“这么快就抵达了,应该破记录了吧?警车果然不一样呢!”

  像这样开着警笛于车阵中蛇行、无视红灯还开上人行道、几乎快撞上行人般用时速接近一百公里的速度行驶,不管是什么地方应该都会很快地抵达吧?

  刚开始的前一分钟,升虽然“哇”地发出如同遭受凌迟般的大叫;但到了最后一分钟时,只是用力抓住窗户上方的握把,默默地等待这场灾难的结束。由于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奇怪的姿势并莫名地使出浑身力气,以至于全身关节酸痛不已。升挪动那发出“喀喀”声响的膝盖,从后座爬出来。

  不知道蛟怎么样了,升往车内一瞧——蛟仍坐在后座,紧握的双拳一动也不动地置于膝盖上,挺直着背脊但表情僵硬,且一脸铁青。

  应该要庆幸没有翻车。

  升打开车门问道:“你还好吧,”这时——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响声。

  轰隆隆的声音吓得升一动也不动。他转过身,看见校舍附近正燃起大量的赤色火焰。

  “咦!怎么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升内心感到不安,全身无法动弹。

  “快一点!”在升旁边的蛟喃喃地说着,然后如风般迅速地朝校舍方向飞奔。

  升也慌张地追了上去。

  ——想要追上前,但是蛟爬上环绕学校的围墙→跨越→飞跳而下。蛟用那如猫般轻盈的身躯,轻而易举地完成如此厉害的技艺。

  “蛟!等、等一下”

  升很快地被抛下,当场愣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体才能办得到啊!升偶尔会认真地这么思考。

  升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缓缓爬过围墙,走进校园,然后往发出爆炸声的方向跑去。这时,他看到停车场旁蹲着一名女学生,熟悉的背影使得升停下了脚步。

  “佐仓!”

  一听见呼唤,佐仓惊讶地抬起头。

  对泥目感到畏惧而逃出来的佐仓跑到了此处,惊人的爆炸声响使得她瑟缩起身体,最后疲倦地蹲在地上。

  “——高上?”

  佐仓看着跑向自己的高上,惊讶地睁大双眼。

  哇,不会吧!就像做梦一样。

  应该不是幻觉吧?真的是高上本人!

  他来救我了!冻结的血管和细胞突然再度苏醒并开始运作,安心与喜悦使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啊?”高上说着,一边用手撑在膝盖上。而佐仓不假思索地紧紧抓住他的手。

  哇——“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了!”

  “怎么了?”

  “可是怎么办,对不起!我丢下了你弟弟……对不起!我一个人逃走了,实在是因为太恐怖了。”佐仓吞吞叶吐到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讶,根本无法好好地描述整个情形。

  看到眼前已乱了阵脚的佐仓。升也感到些许畏怯,然而他并没有显露出来。双手虽然笨拙,但仍温柔地像是安慰般抚摸着佐仓的秀发说“嗯,我知道了——很恐怖吧?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佐仓将脸颊靠着升的手。

  高上正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就是喜欢他不做作,自然地对待他人这一点。

  佐仓沉浸在小小的温柔与幸福之中。但是——“砰!”升的双手搭在佐仓的肩膀上。

  “佐仓,这里不宜久留,你赶快回去吧!”

  “什么?”佐仓不禁抬起头。

  眼神已经离开佐仓的高上升站了起来,开口道:“你看,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弟弟可能在那边,所以我必须赶过去……对了,你应该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吧?”

  “啊,嗯!”

  “那你自己小心啰。”升说完,还未等佐仓回应便跑走了。

  咦,不会吧!真不敢相信!就这么走了?佐仓愕然地目送着高上离去,痉挛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高上的背影消失在建筑物的那一头时,佐仓才终于回过神来。

  “什、什么嘛!”

  佐仓用对付杀父仇人般的力道,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书包。

  透张开眼睛,倏地起身。

  周围的空气依然炙热,弥漫着汽油的臭味。烧得焦黑的计程车升起浓浓的黑烟,偶尔还蹦出小小的红色火花。

  透的身旁仰躺着一只庞大的狐狸,四肢和尾巴无力地伸展着。白色腹部上几近金色的软毛也被熏得焦黑,一副凄惨的模样,透尖声叫唤着空——天狐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

  被<白鬼>吸取了精气以至于全身无力,又加上为了保护透而遭受汽车爆炸的波及,就算是天狐也会晕过去。

  离空几步远,冒着微弱烟雾的那一头,白发白衣的小白卧倒地上。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任何外伤,但紧闭着双眼,已经失去意识。

  在打算奔向小白的透站起身之际,卧倒地上的小白身旁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名穿着白衣,有着一头乱发的年轻女子。赫然现身的那位女子蹲在小白身旁,仔细地观察着小白的状况。

  咦?她是谁?透感到讶异。

  女子从白衣口袋中,取出一个像是铝制的银色细长箱子,再将手指伸入箱中取出某物。乍看之下,手上似乎没有任何东西,但仔细一看。手指间正握着几支几乎快看不见的细刚棒。与其说是棒,倒不如说是针来得贴切。

  然后对着吊在脖子上的手机说“那么,我要开始进行治疗了~”什么,治疗?这个人是医生吗?

  放下手机的白衣女子——汨罗,用她未握住针的另一只手让<白鬼>的身体仰躺,然后举起白鬼那纤细的手。这时。汨罗的眼前笼罩着阴影。这是因为一个巨大的影子站了起来,遮住了熊熊燃烧的计程车所散出的红色火光。

  “贝利哦气呜噜咿小吧几呓首嘿哈欺哦目。”泥目喊着听不懂的话语。

  化学纤维的衣服被爆炸产生的热气溶化,紧紧地贴附在它身上。为了化身人形而覆盖在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有一大半被烧毁剥落,露出了内容物,那是……泥土,像粘土一般又黑又湿的泥土。

  “呜啊啊!”透发出尖叫。

  完全疏于防备的汨罗倒抽一口气转过身……这时,似乎有个东西高速飞掠她的头顶。

  “砰!”直接打在如炭般漆黑的泥目眉宇之间,是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白色环状物。接着,泥目的眉间发出干硬的破裂声和微弱的爆裂火花,泥目那粘土的头部飞弹了出去。

  失去头部的泥目往后倒在地面上,四周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并撂起了大量的尘土。接着,泥目那粗壮的身躯开始扭曲、凹陷,仿佛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干瘪,大量的泥土同时从领口和袖口流出。

  最后,仅剩下破烂不堪的防风外套。

  在泥目身旁,传来一阵“喀啦喀啦”的轻微转动声响。“……咦!”汨罗张大双眼,推了推滑下的眼镜。

  是沙卡沙恩。

  汨罗的手伸向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沙卡沙恩……然而,就在手指快触摸到前,沙卡沙恩突然消失了。

  汨罗的背后,传来“啪”的清脆声音;被称为三槌家守护女、身穿巫女装束的少女,一把抓住了飞回来的沙卡沙恩。

  “……蛟。”透满脸惊讶。

  总是面无表情的守护女一步步走向汨罗,平静地问:“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转过身的汨罗一派轻松地回答:“治~疗~”

  “治疗,你要帮她治疗?”蛟用眼神指了指汨罗手中的长针说:“那个针……不是单纯的针吧?你是打算要将她封印吧?”

  “可是~这对<白鬼>来说是一种治疗哦。”汨罗边说着边站起身,面对着站在数公尺前的守护女。

  守护女的脸颊上浮现淡绿色纹路,说道:“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呢~”汨罗不解地倾着头问。

  “因为透少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要阻止我啰?”

  蛟瞄了横躺在汨罗脚边的白色女子一眼,说道:“如果她是小白的话。”

  “……上头指示过我,可以铲除所有妨碍工作的人~”汨罗冷冷地眯起眼镜下的双眼。

  蛟丝毫不把汨罗的态度放在心上,神色自若地提出询问:“请告诉我封印的理由。”

  “我没有时间了~麻烦等一下再谈~”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你是指小白即将苏醒吗?”

  “没错~所以等一下再说~”

  “等你完成封印之后吗?”蛟总是面无表情,但眼神偶尔会有所变化——蛟现在的眼神,有如岩石般坚硬地紧盯着汨罗说:“不行。”

  汨罗低下头,和脸型大小不符的眼镜滑了下来。她一边将眼镜推上,一边说:“……你听不懂所谓‘没有时间’的含意吗?”

  话一说完,汨罗往前走了一步,越过数公尺的距离逼向蛟。

  蛟并没有闪开。汨罗用针的尖端准备顶住蛟胸口的瞬间,蛟迅速地往右移。当汨罗滑向她的身旁时,她便擒住汨罗的手腕和手肘。汨罗因失去平衡而跌倒,不过她却漂亮地往后一仰;当背部着地时,脚顺势垂直往上踢,用鞋后跟对准蛟的下巴袭击。

  “!”蛟连忙放开汨罗的手腕往后退。

  汨罗靠着反作用力飞跳起来,淡然地说:“射中了~”

  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的确有一只针穿透了红色和服裙,插在左腿肚的地方。突然被比头发还细的针刺中,几乎没有疼痛的感觉。

  “那个穴道称为恭扬穴~掌管着灵力的流动~这样你将暂时无法施展法术~”汨罗拍掉白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刚刚跌倒时,汨罗原本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滑落下来,掉在不远处。

  “……”蛟弯下腰将针拔起丢掉。然后,沙卡沙恩绕着她的手转了一圈,回复到手腕的大小,她回答道:“无所谓。”

  “砰”猛然一踏,蛟瞬间逼近汨罗的眼前。

  接着,蛟的手往汨罗的头部一挥——回避直线攻击才是真正的护身术。汨罗想用左手挥开蛟的右手,没料到左手反而被蛟捉住。

  必须将技术有效发挥,于是汨罗用膝盖往上一顶,对着蛟的胸口攻击。然而蛟住后一跳,根本没被扫到,汨罗的左手却因而被松开了。

  汨罗一边与对方保持着距离,一边挪着眼镜问:“……你这个技巧是属于体道流{注:体道为空手道的前身}吧~!”

  蛟将食指放在嘴唇前说:“嘘~这是商业机密。”

  “这样啊~”汨罗喃喃地说,然后低头望了脚边的<白鬼>一眼。

  不行,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能再这么玩下去,得赶快解决才行。

  汨罗抬起那如冰一般面无表情的脸,重新握好针向蛟刺去。

  蛟利用对方冲向自己的这股力道和方向,打算故技重施,于是来了一个翻转。但汨罗却定住不动,然后迅速转动手腕,用针对准蛟的背部。蛟早已看穿汨罗的伎俩,于是抓住汨罗的手腕往上一扭,然后再次用力一甩。这次汨罗并没有稳住身体,她往前一倾——不过没有跌倒。

  因为经过数回合的交手,汨罗早已摸清蛟的攻击模式和力道,因此应付起来非常地得心应手。

  同样的伎俩不会再次上当啊!两名女子不发一语地对峙着。

  那位穿着白袍、有着大胸脯的姐姐是之前拿着L型采测器,在住宅区的街道中到处晃的姐姐吧?为什么她现在会和蛟扭打成一团,还僵持不下呢……虽然感到疑惑,但眼前的情势让透根本无法开口询问。

  再加上在她们背后,还有着一辆正陷入熊熊火焰之中的计程车,整个场景宛如以前的功夫电影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抵达现场的现任三槌当家愕然地低语着。

  “哥。”升循着这个细微的声音望去。仍然弥漫着浓浓烟雾的另一边,坐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表情的弟弟映入了眼帘。

  “……透!”升放下一颗心的同时,也涌现出莫名的怒火。“你啊,不要让人家担心啊!”他冲进烟雾中奔向弟弟的身边,举起拳头正打算朝他头顶敲一记时,看见倒卧在弟弟膝盖旁的纯白少女。升吓了一跳。“……这是谁啊?”

  升忘了自己的怒气和举起拳头的目的,只是伫立不动。

  “是小白。”透回答。

  惊讶不已的升回问道:“什么,小白!不会吧?怎么好像长大不少!”

  “是啊——咦?”透一阵东张西望后,惊慌地叫道“空不见了!”

  “什么,空,空也在这里吗?”

  “嗯,刚刚他还倒在这里——”透挺起上身说。

  这个时候——

  “透——”

  一个细微的女声传来。

  声音若有似无,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透——”

  这下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而且这还是——透转过身重新坐好,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张开双眼的白色女子脸庞。

  “小白?是你在说话吗?小白?”

  “是我,”小白开口回应着,然后露出微笑。虽然看似虚弱,但那是一张开朗的笑脸。

  “真、真的吗?咦——为,为、为什么?”透又惊讶又感动,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抬头望着靠近自己身边的透,小白直接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是因为、我、一直、想跟、透,说话吧?所以、非常高兴、吧。”

  <白鬼>所施展的火气之术,加上汽油的爆炸威力超乎想象,连这个特别挑选,性能最好、可以映照出远方之物的“远海之镜”,也因爆炸时所产生的冲击,导致灵力的波长受到影响。画面突然断讯,瞬间陷入一片沙沙的黑白影像。

  当画面再度恢复正常时,所出现的是高上透和<白鬼>之间的对话。

  在主要大楼和管理大楼之间的这个临时中心里,一屁股坐下的月读咋了咋舌,目光从手镜上移开,抬起了头。

  “……糟了。”

  月读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置于耳边。由于一直处于通话的状态,因此根本无需操作便直接开口道“——喂!汨罗!你听得见吗,爆炸的冲击将<白鬼>的声带打开了。你赶快持续地念咒语吧!否则这种状态下,精灵一旦被召集过来的话就束手无策了,”

  月读一口气说完,等待着回应,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声音。

  “汨罗,你听见了吗?”

  “非常遗憾。那位巫医现在正拼命应付着我家的守护女。”

  月读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屏住气息转过身。

  天狐正站在自己的背后。

  月读张大他的眼睛问:“……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被<白鬼>吸走精气而昏倒了吗?”

  空暧昧地笑着回答:“啊!那个啊,没想到昏倒一次,醒来竟然感觉特别有活力。”

  “又不是睡眠不足。”月读喃喃念着,又转过身说:“……现在正危险,拜托你不要来捣乱。”

  “状况好像比你想象中还糟。你说‘精灵一旦被召唤过来的话就束手无策’。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召唤精灵过来吧?”空戏谑地说着,一边走向月读的背后,“……对了,神族应该也不喜欢精灵,因为<白鬼>只要念咒语就可以操控精灵……对吧?啊~对你们来说真是一大威胁啊~鬼族天生就与你们敌对,如果连精灵也与你们为敌~对你们神族而言可是相当困扰~哈,所以神族才会想铲除<白鬼>。”

  “住嘴!空幻狐。”月读大声喊着,然后又对着手机怒吼:“汨罗,不要再打了!赶快来接电话!”

  “喂,你何不直接去现场,然后亲自动手呢?”空蹲到月读身旁,用若无其事的口吻提议道。这听起来更加令人厌恶。

  “我希望事情能够越简单越好!”可能是被触怒了,月读表情凶狠地仰望着空说:“你应该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吧!”

  空微笑着说:“……如果<白鬼>被偷走的时候是新月,那么现在正好适逢新月吧,真是辛苦你了。”

  “……空幻,因为刚才那场爆炸所造成的伤害,<白鬼>已经非常虚弱了,说她现在正处于濒死状态一点也不为过。”

  “这么点的爆炸就那么严重吗?”

  “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吗!事实上她的存在非常不安定,她的防御能力和攻击力形成对比,极为低落,只要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就会死亡!她原本就没有蓄积太多的精力,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她的气力何时会消耗殆尽……空幻,赶快请守护女住手,让我们的巫医将<白鬼>封印。”

  月读咬着下唇说。

  “不要,为什么我非得这么做不可?况且,如果小白被封印了,透会非常地难过。”

  “我并不是无法理解他内心的感受。可是如果这么放任<白鬼>不管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你好好地解释给透听,他应该会答应吧。”

  “谁知道呢?他那么顽固,而且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主人。”

  “这个地方变成不安定之处也没关系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透会乐于见到<白鬼>死亡吗?”

  “他也不乐于见到小白被封印啊。”

  看到天狐吊儿郎当的模样,月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低吟着站起身,用一点都不像他的激动语气喋喋不休地说:“你真的聪明反被聪明误!透希望怎么做并不是由你来决定,应该由他本人自己决定吧!你认为他会宁愿让自己喜欢的女生远去,彼此无法再见面,也比死在自己面前还好吗!”

  一看到对方激动,自己也跟着按捺不住性子,这是天狐的坏习惯。

  他的脸迅速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模样。由于情绪激动,嘴巴和脚边缓缓地涌出青白色的磷火,空露出锐利的獠牙狂吼:“喂,你啊!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只能从‘杀死’和‘封印’这当中选一个!为什么不能选择帮小白治疗呢!”

  月读用手指着空的鼻尖说:“你身为透的守护神,我可是把话说在前头哦!空幻!只要透是<白鬼>的‘父母’,他就会永远被鬼盯上,就如同刚才富根所做的行为一样。他们会不断地想致他于死地!因为鬼类们会不挥手段地想得到<白鬼>。”

  听到这里,狐火突然停止流出。

  “……原来如此。”

  空的脸迅速恢复美女的容貌。

  月读松了一口气,凝视着天狐。

  空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点点头。

  “我知道了,”

  事实上,他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

  对空幻狐来说,“保护高上透”是不可改变的前提。因此,必须得避免高上透被人觊觎这种事发生。在这个出发点下,不管有多理亏似乎都不重要了。

  月读不禁全身虚脱,当场瘫坐下来。

  然而,这只狐狸果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做出让步。

  “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答应我不再追查盗走<白鬼>的犯人。这件事就以嫌犯不明终结。”空微笑着说。

  “……什么!”月读抬起头,惊讶地睁大双眼说:“你知道犯人是谁吗?”

  “你也别再探究——就这样。如果要以现行犯交差也可以。”

  班长的脸上瞬间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说道“……好吧。”

  空粗鲁地从月读的小手中抢过手机,大喊:

  “升!接电话!”

  似乎听到有人呼唤,高上升回过头。

  但背后却没有半个人影,只有汨罗掉在地上的手机而已。不对,声音就是从那支手机发出来的。

  “升!”

  升吓了一跳,慌张地趋向前,捡起手机回应:“空?是空吗?”

  “哦,你终于接了。”

  “你、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就在附近——先不管这个,希望你赶快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叫守护女住手,她一定会听你的话,”

  “咦?”

  “然后让那个穿着白袍的女子替小白治疗。”

  “治疗……?”

  “没错!治疗,因为她是医生!然后听从她的指示,让她将小白封印。”

  封印,升不安地看着拼命和白色少女说话的透,小声地问“……那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再这样下去的话,小白会死。”

  “什么?”

  “与其让她死亡,倒不如将她封印,这样对谁都好。”

  “什么啊!这太极端了,而且——”升尽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要怎么对透解释啊?”

  “说的也是。”空思考了一会儿后——“叫透过来听电话。”

  “什么?”

  “叫他来听。动作快!”

  “你打算怎么说啊!”

  “你不要管。”

  “拜托你不要说得太过火啊,”

  “你放心。”

  升信任空的保证,但仍怀着一丝不安地将手机递给透说:“空要你听。”

  透狐疑地接下电话。

  “咦,啊,空——什么,怎么了?”

  然后透的声音——“嗯。”

  渐渐地——“嗯,”

  变得——“嗯。”

  严肃。“嗯——”

  升不知道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从透的声音判断,知道他受到相当大的震撼。

  不久——透结束通话,然后抬起头。

  “必须要帮助小白,毕竟事情已经演变成这个地步了。”

  升打从心底觉得。弟弟真是了不起。

  空当下深深地认为透非常优秀。

  电话一挂断,空马上将手机丢还给月读。然后趁月读慌忙接住手机时,一把抢下夹在他腋下的那个古老大手镜。

  “借一下。”

  空不等月读答应,先借了再说,并当场坐了下来,操作起“远海之镜”。至于月读,早已没有发出怨言的力气了。

  盯着手镜的天狐对站在身旁的月读说:“你应该快点赶过去。”

  “你打算怎么办?”

  天狐抬起头,露出邪恶的笑容。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完又继续凝视着手镜。

  升开口制止蛟:“蛟,可以了!住手!”

  正和汨罗保持距离互相凝视的蛟,一听到三槌当家发出听起来像是命令的指示后,终于有了反应。她把手放下,然后走到升的后方距离约一步之处。虽然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却不安地嚅嗫着:“升少爷,我——”

  “没关系。”升打断蛟的话,温和地说:“蛟,辛苦你了,谢谢。”

  蛟不发一语地微微摇头。

  升向汨罗致歉,并拜托她对小白进行治疗。

  汨罗并未露出不悦的神色,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说:“太好了,终于可以做我本分的工作了~”然后蹲在小白的身旁。

  升和透注视着汨罗的一举一动,担心她究竟要对小白做什么。

  汨罗用那长针,对小白双肩和两只手腕注射,接着说道:“<白鬼>并不会死亡~只是进入睡眠状态而已哦~”然后缓缓地解开衬衫的纽扣,将手伸了进去。

  升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但仍注视着汨罗的动作。

  以为她要拿出什么东西,没想到她打开衬衫从胸口拉出的是——一个透明的尼龙袋,袋中装满了水。那个袋子在汨罗的手掌上晃动着。

  升惊讶万分。

  “这是~变若水~是保管科第一班班长所拥有的秘药~据说喝了它可以回春~传说一点都不夸张,这是一种剧烈的药哦~一口气喝了它确实可以回春,不过一般的生手都会将份量弄错~一旦回春过了头,就会回到还在母亲肚子里时的婴儿状态,然而~用点滴少量地注射的话,就可以让对方陷入假死的状态。”

  汨罗缓慢地介绍着,然后又和刚才一样,从另一个胸口拉出一个有着绝妙形状和大小的水袋——是刚好可以摊在汨罗手掌上的大小,但藏在衣服中走路又嫌过大的物品。如此容量的东西一旦被取出,衣服内的空间当然迅速骤减,是哪个部分锐减已无须多说。

  汨罗原本丰满的胸部不见了,现在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太平公主。

  呜啊~~~~升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心中非常在意,虽然脑中认为不愿该开口问,但真的在意到无法隐忍的地步,因此升仍禁不住开口:“请问……你为什么要将它放在胸口呢?”

  “嗯,这是当然的啊。” 不知为何,汨罗非常自豪地拍拍自己(变得平坦)的胸部回答说:“这个药品一定得维持在人体的温度,否则就无法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会将它放在胸口~”

  “原来是这样啊。”

  汨罗从白袍的口袋中取出铝盒,这次又从里面拿出粗短的针,将它连接在水袋的管子上。

  她抬起细长的手腕,以触诊的方式找到了静脉,然后熟练地将针扎进去。

  “富根。”

  那是一个紧张,但略带悲伤的声音。

  富根听到叫唤,张开了眼睛。感觉到自己被人制服,富根马上抵抗,但发现自己是白费力气后,便迅速地安静下来。

  “我已经听他说了。”站在富根面前的槐,用眼睛示意着站在不远处的月读。“……真没想到,你竟然——出卖了我们。”

  脸被压得紧贴于地的富根,抬起眼睛看着槐讽刺地说:“大头目——不,槐大小姐,所谓服从就必须证明誓死效忠……这可是你曾说过的话哦。”

  “不要太过分了。”槐威严地斥喝道:“富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起身。”

  “大小姐,请问谁赋予了你这种权利呢?”

  “什么?”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下,突然听到对方如此回问,槐不禁问道。

  “不服从任何人的我们,该以谁为服从的准则呢?”

  槐没有回答。

  富根更加激动地说:“我们无所倚靠,没有人会认同我们。虽然拥有神力,但这和没有力量没什么两样。因为到处流浪,所以我们只是一个无法在某处落地生根的贫弱生命,一切都是虚有其表而已。虽然你是我们的王,那也只是空有其名的王罢了。”

  “住口!”大吼的是压着富根的其中一人——占禾。“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这么说!”

  他一把抓起富根的头发。其举动已经明显超越了逮捕的行为。站在一旁的其他鬼欲制止占禾,连忙涌向他。

  然而,制止占禾的却是槐的一声喝阻。

  “住手!”

  占禾倒抽了一口气,停止了动作。

  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询问富根:“……所以你才出卖我们吗?”

  “只要跟着强而有力的人就足以安心,因为这样才能够在那里定居。”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势力吗?”

  “鬼根本没有势力。”

  “我以为你对鬼族有信心。”

  “曾经有过。”

  “我现在对鬼族仍怀有信心,相信以后也不会改变。”

  在槐的指示下,富根被拉起带走。

  盯着富根背影的槐,脸颊流下了一行泪珠。

  “透”

  一听到叫唤,透再度坐回小白的身旁。

  “小白,曾回家过。”

  “……家,我家吗?”

  “是的,家。”小白露出些许哀伤的神色。“可是,因为有沙卡沙恩,我感到害怕,所以逃走了。我以为透在学校,所以去了学校。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想赶快见到你。”

  可能声音才刚恢复,还不太习惯的关系,小白说起话断断续续的,不容易听懂;但非常直接,尽力地简单扼要,而且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

  “……为什么?”透问。

  小白似乎不明白透的意思,露出狐疑的表情。

  为什么喉咙难以发出声音,一定是燃烧的汽油污染了空气的关系。

  透干咳着问:“为什么要从槐那里逃出来找我呢?”

  “为肾么,透会这么问?为什么?”小白意外地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透,你曾问过我,要不要成为家中的一分子,你忘了吗?亏我还一直记在心里。”

  记得。

  为什么眼睛看不清楚,一定是空气被燃烧的汽油污染的关系。

  透使劲地眨着眼睛点头。“我记得。”

  小白小声地笑着说:“所以,小白,才回到,这里。”

  “我、我以为自己是你的‘父母’,所以你才会回来这里。”

  “‘父母’,是什么,我不知道。”

  白磁般的手指在黑暗中仿佛若隐若现地发着光,显得格外美丽。小白虚弱地举起手,轻轻地抚摸着眼前透的鼻尖。

  “小白是,透的,家人,对吧?因为,透,曾经这么,说过。”

  “没错。”透咬着唇,点点头回应。小白好像听到了肯定的回答,露出了无比开心的笑容。她将伸出的手放回自己的胸前,眯起眼睛,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奇怪,有点,想睡觉。”

  原本想开口说“不能睡”,透却点着头。虽然点头是表示“睡吧”的意思,但不知小白是否真的了解透的意思——应该明白吧?后来,小白又再次露出微笑,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透虽然低着头,但他知道汨罗正站在身旁。

  “<白鬼>。我们会好好地保管~”

  透抬起头看着汨罗,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一点他还办得到。

  意外地,透用沉稳的声音说:“麻烦你了。”

  站在校门旁的六瓢,完全是一个局外人。

  无所事事的她站在看着自己的车被烧毁,而陷入呆滞状态的黑猫计程车司机身旁,用指尖像是弹着琴弦般拨弄着他的长胡子,看着那几乎如成人手掌般大的金色眼睛,然后稀奇地抚摸着有如披着天鹅绒般滑顺毛皮的宽广背部。

  住在这个学校的工友拜一刀,他放心地站在六瓢土地神的身边。在第一次的爆炸时,他从工友室飞奔出来。感觉到似乎是厉害的对手正进行着争斗,又加上连续的剧烈爆炸,胆小的他惊恐得说不出话,甚至还全身无法动弹,真的是非常丢脸。

  似乎已经厌倦了沉默呆站,六瓢从一直拿在手中的超市塑胶袋中取出一盒巧克力,打开后独自吃了起来。突然,她发出“咦——”的一声。

  “怎么了?”仍安心地看着黑烟升起的拜一刀,盯着土地神那露出呆滞表情的侧脸。

  六瓢鼓着塞满巧克力的脸颊纳闷地问:“——天狐到哪里去了啊?”

  “等一下。”

  戴着单眼眼镜的男子听到叫唤声而停下脚步。一转过身,“啊,天狐空幻。”才初次见面却露出熟稔的笑容。

  体育馆和社团活动教室的大楼之间,虽然可以让人通过却异常地狭窄,而且也未设置路灯。如果体育馆和各活动教室的灯光没有透过窗户倾泄出来的话,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原以为天狐瞬间消失,但环绕在稻用脖子上的围巾随即被紧紧地揪住,他的身体被按在墙壁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稻用有如被掐住喉咙的青蛙一般。

  “是你将那土制人偶卖给槐的吧?”青白色的磷火如烟般,细细地从宛如艺术品般的美女嘴角溢出。

  “看目前这个情形,我应该要乖乖地回答‘没错’才行。”即使脖子被揪着,稻用仍开玩笑地耸耸肩。

  “那个是泥目吧?”空的鼻子浮现出深深的皱纹。

  “看目前这个情形,我应该要乖乖回答‘是’才识相。”

  “你是从哪里取得的?”

  “在现今这个时代里,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哦。”

  “是从网路上取得那种东西的吧?”空露出微笑问。

  “没错没错。”稻用也微笑地回应。

  这时,空又更加用力地揪紧稻用的脖子,传来东西互相摩擦的声音。“不要给我打哈哈!不管是在网络还是什么地方,绝对不可能会卖那种东西。那个是那家伙的——”

  “什么嘛,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稻用打断空的话,整张脸扭曲地笑着。被如此强劲的力道揪紧脖子,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窒息,然而对稻用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没错,只有那个人才能制作泥目……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空没有回答。

  不知从何处流泻而来的散光中,浮现金色天狐的琥珀色瞳孔。在周围缓缓飘动的青白色磷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炫目,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势下,稻用也感到异常地美丽。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再维持目前的模样了。”单眼眼镜下,那白浊的眼睛发出了光芒。

  说完,稻用的脸像冰一般开始溶化。接着,身体和衣服也逐渐溶解。空手中揪住的东西突然消失,手就这么往墙壁一贴。空的手与墙壁间的稻用,有如泥浆般滴滴答答地掉落地面。

  纵使形体消失,稻用的声音仍清晰地回荡着。

  “虽然成功地让保管科颜面尽失,忙得团团转。但三槌家的人仍然存在,所以计划只成功了三成。鬼果然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他们能够乖乖地听从命令,非常容易操控。”

  由泥变成土的稻用,已经完全贴在地面上。仔细一看,面积正缓缓地缩小。不知是融入地面还是如冰般溶解蒸发,稻用正逐渐地消失。

  空低头望着,一边冷淡地问:“那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呢?只不过是一个鬼差的我,并不清楚那个人的想法。”缩到只剩一大匙份量的稻用继续说道:“……可是,我也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当时那个人回答我说‘是因为寂寞’;同时也说‘相反的,是因为高兴的缘故’。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哦!天狐空幻。”

  空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之际,仅存一点的稻用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单眼眼镜。空弯下身拿起眼镜。

  稻用口中所称的“那个人”,恐怕就是利用这个眼镜监视着一切。虽然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否正观看着,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将眼镜收在手中用力捏碎。

  对三槌当家打了声招呼后,那群鬼便离去了。

  和三槌当家报告完今后的联络相关事项后,保管科也走了。

  “我到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来好像有帮上忙的样子,真是太好了。后会有期啰——!”六瓢充满朝气地对高上升说完后,也回去了。

  而空什么都没说,不知何时已消失了踪影。

  “明明是最后抵达现场,都还没完全了解所有状况,却要我来收拾善后。计程车被烧毁、一楼的窗户完全破碎、地面凹了一个洞等等,竟然把这个残局丢给我,未免也太看得起一个高中男生的危机处理能力吧?到底要我怎么办?”

  “呼——”升深深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虽然大家已经相继离去,但透仍盘腿坐在刚刚小白躺卧之处。

  “好吧。那么,我就不负众望地尽量做给大家瞧瞧吧!”升转过身,对着一直站在一步远的蛟说:“这样可以吧?”

  蛟不解地歪着头。

  “我说啊……”升缓缓地朝透走去。

  走向透的途中,升捡起了掉在透身旁的运动外套,拍了拍上头的灰尘——这原本是透的衣服,但升也看到刚才一直披在那个白色少女的身上。

  升蹲在弟弟的旁边。

  “通常,初恋都不会有结果,”升的语气中似乎充满着深刻的体认,不是鼓励也不是安慰。

  一直面无表情的透,总算露出一丝丝的情绪说:“事情并不是……”透好像不高兴地瞪着哥哥,但一看到哥哥的侧脸,不知为何突然语塞,声音也变小了。“你所想的那样……”

  “是吗?”哥哥露出了微笑,伸出手粗暴地摸了摸透的头,但却又充满着疼爱。“透啊,其实你也不需要那么逞强。”

  透不高兴地将身体一闪,逃离哥哥的魔爪。

  看到透那样的反应,升轻轻地呵呵笑着站起身,然后粗鲁地将手中的运动外套盖在透的头上,说道:“回家吧,我做蛋包饭给你吃。还有,要回你的学校拿书包。”

  “……”运动外套从头上滑落肩膀,透喃喃地回应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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