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六瓢身上总是罩着长度约超过膝盖的白色大衣。由于她不喜欢将大衣扣起来,因此当风一吹,大衣便随之翩翩翻腾。
铃之濑与赤城的交接处有条国道,而赤城市内有一条几乎与国道平行的高速公路。话虽如此,赤城既不是很大的城镇也不属于工业区,因此交通流量并不大。在拂晓天色未明的时段,高速公路的出入口十分寂静,数分钟才会有一辆车经过。
六瓢站在离收费站的灯火有一段距离,约数公尺高的防护墙上,脚上穿着怎么看都不容易维持平衡的高跟靴子。眼前,白绿相间的风向袋几乎呈现水平状态,而她的大衣也激烈地翻动着,显示风势相当强劲。不过六瓢却四平八稳地站着。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赶快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拽,竟然如此藐视我。”
六瓢只是往下盯着音源处,完全无动于衷。
位于中央分隔岛上的路灯,底座处显得相当昏暗。这时,一个人影从街灯的影子中走了出来,然后走了道路中间,说道:“难道要我把你强拉下来吗?”
六瓢还是没有回应。
也没有车声,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风声而已。
人影也不发一语,穿越超车道和行车道。
走到防护栏旁,人影抬起头注视着六瓢说“把沙卡沙恩交出来!”
六瓢并没有交出沙卡沙恩,反而对着人影吐了吐舌头。
人影叹了一口气,用手摸着墙壁——在碰触的瞬间,墙壁的表面开始龟裂,细微的碎片扩散延伸,如同水中的鱼般快速地往六瓢脚下蔓延。六瓢一翻身,就像是在水平的地面般,敏捷地飞到仅数公分厚的墙壁上。高高的水泥墙壁上发出“叩叩”声响,紧接着不断地出现裂痕,并发出低沉的声音。
防护墙的某些地方突然断裂,六瓢只好跳到车道上。为了能在稍远的地方着地,六瓢加速前进,在墙壁的边缘迅速用力跳起,并在空中一跃——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
六瓢在空中失去平衡,头重重地击地——如果是一般的女生,从数公尺高的地方跌落到柏油路上,恐怕早就惨不忍睹了。不过六瓢并不是普通人。她精神抖擞地跳起,打算继续往前飞奔。不过,脚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拉扯,整个脸扑在地上。
她撑起上半身看着自己的脚,右脚踝被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白线缠绕了好几圈。“这是什么时候缠的!”
六瓢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穿着裙子,但她却不怕被人看似地大幅度地抖动右脚,想甩开缠在脚上的线,或是想把它甩断。可惜的是,白线具有延展性,也有相当的长度;不但没有甩断,反而越缠越紧——
“真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风中夹杂着人影的声音。
人影迅速走到六瓢的身旁,手中握着类似织布机所使用的梭子般的船型薄木制品。缠绕在六瓢脚上的细线就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
六瓢像是非常不甘心地咬着牙,脱下靴子怒声说道:“可恶,这是我最爱的靴子!”接着她丢下靴子,赤足开始奔跑。
“喂,不要跑!等一下!”人影没料到六瓢会来这么一招,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在没有车辆经过的高速公路中央奔跑的六瓢,用一手抓住套在右手的大野狼手偶的喉咙部分,把手偶拿掉。大野狼手偶掉落在柏油路上的瞬间,急速地膨胀成约一头牛般大。然后野狼张开四肢,长出锐利的爪子和牙齿,身上的毛发也迅速增长。
“咬死他。不要手软!”六瓢停下脚步,回头命令野兽。
“遵命。”野兽简短回应后,挡在离六瓢仅数公尺远的人影面前,摆好姿势。人影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对自己呲牙低吼的野兽,露出冷冷的笑容。然后,视线越过野兽的头顶凝视着六瓢说:“……你大小看我了,这种玩具能做什么?”
“你看不起手偶啊!”六瓢的眼中散发出冷峻的光芒。
人影没有任何回应。
野兽朝人影飞扑过去。不过人影并没有闪躲,只是微微地动着手上握着的梭——一瞬间,野兽就这么维持飞扑的姿态,被定在半空中。
“我说的没错吧!”
惊讶又气愤的野兽狂吠着,并且不断地挣扎;不过越是挣扎,缠绕身上的细线就缠得越紧,野兽仿佛就像困在蜘蛛网里的昆虫般无力,
“你看吧!”人影慢慢地转动着握着梭的手腕。
野兽的身体顿时在空中肢解,身体的残骸纷纷掉落地面。
人影惋惜地看着野兽的残骸。
散落在道路上的并不是真的血肉。而是褐色的绒毛布和纯白的棉花,任谁看了都猜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
他突然抬起头,绵延的高速公路上已不见白色长大衣的身影。只留下形单影只的黑衣人。
“真是个笨蛋!”
这时,东方的天空已逐渐露出鱼肚白。
午后的阳光让人感觉相当舒畅,高上家一片祥和的气氛。
“哇啊!这就是空啊,好可爱哦!”半田松开手,显得相当兴奋。
“……”这一久保田则以狐疑的眼神看着透问道:“是狗吗?”
透满脸笑容地点头回答:“是啊。”
“狗?”久保田疑惑地歪着头。
“好大啊!好大的狗狗!”半田一脸喜悦
今天透邀请先前曾说“好想见空”的两位朋友来家里。其实早该让他们见面的,只是前阵子空的尾巴惨不忍睹。透主观地认为空一定不想在那种情况下见人,因此拖到今天。
空努力地扮演狗的样子,压抑住想说话的念头。
久保田低头看着一脸不悦、坐在透身旁的动物,小心翼翼地说:“狗——不对,我觉得更像狐狸。”
“嗯,很像狐狸!”看起来没有想太多的半田,嘴里喊着“好可爱、好可爱!”,然后不断地抚摸着空的头和脖子。
“它不是狗吧?”久保田窥探似地看着透的脸问道。
“是狗哦!”透笑着摇头回答。
“不可能!因为这——”
“算了,反正是不是狗不重要。”半田插嘴道。
透也附和地说:“就是啊,是什么不重要。”
“咦,怎么会不重要。”久保田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
空斜眼看着小学生们的争论,心想:“这些家伙怎么还不赶快回去!”
透的朋友回去后,终于从他们手中解脱的空出门散步,而升从学校返家。当空结束散步回来后,红为了洒水的例行工作,走到家门前,
刚出家门,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钱”
红的脚边的确有枚现今的日本货币,是枚中间有洞的硬币。红蹲了下来,伸出手打算捡起那枚硬币。
当她手指伸向硬币时,就在这一瞬间,硬币无声无息地在柏油路上滑动,从红的手中逃开。红的手掌就这么贴在柏油路面上。
“……”
红盯着离自己指尖数公分远的硬币。
好像会动。
她再次伸手欲拾起硬币。当她以为手指快碰触到硬币时,硬币又再次在柏油路上滑行,从红的手中溜走。红的手掌再度往地上一扑。
“……”
真是奇怪。
不过是枚硬币,要抓住的话绝对抓得住。更何况,自己最近终于可以分辨出五元和五十元硬币了,绝对不能输给区区的硬币。
看到这种情况,红更加执着了。她将水桶往旁边一摆,蹲下身,然后伸出手——硬币一溜烟地跑走,红又“啪!”地扑了个空。她又往前伸出手,硬币又溜走,红的手扑在柏油路上。她又往前一步伸出手“咻!——”硬币又溜走了,“啪!”的一声。手又扑了个空。
身着巫女装束的女子在柏油路下四处乱爬,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景象更怪异了。幸好这时并无路人经过,
这时,红终于一路追到与高上家相隔两栋房子的山下家附近。山下家位于转角处,一出转角就是十字路口。
“……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红打算就地一决胜负。她把手放在胸前,静止不动,然后出奇不意地朝着硬币飞扑过去。
但硬币又巧妙地溜走。很可惜,红并没有得逞。
红非常不高兴,满脸怒火。
山下家面对十字路口的围墙就在红的眼前。突然,在那阴暗处闪出一个黑色人影。红抬起头。
八月尚未结束,天气依然酷热,对方不仅从头到脚一身黑,还披着黑色斗篷,唯有戴在脸上的面具是白色的。那个全身黑压压的人,手里垂挂着红所追赶的硬币——那枚硬币被细线吊着。那细线几近透明,非常地细;要不是有黑色衣服的衬托,根本无法察觉。黑衣人把那枚硬币当成催眠用的钟摆,不断地左右摇晃。面具下传来呵呵的笑声。“五元就代表有缘。”
红凝视着那个大眼动物形状的面具数秒后,静静地说“那个是五十元硬币。”
“咦?”黑衣人慌张地看着手中的硬币。“啊,真的呐。糟了,是五十圆硬币。”
蠃了。
虽然没有露出如同天狐那种露骨的会心笑容,不过最近终于可以区分五圆和五十圆硬币的红,当下的确尝到胜利的滋味。虽然只是一下下,但她的眼角出现取代笑容的淡绿色的磷光。
“算了,不管是几圆——对了!”黑衣人似乎有点不太高兴,然后将硬币收进怀中说:“三槌的守护女,我有事想找三槌家的当家谈一谈,麻烦帮找引见。”
“去公园放烟火,七点开始吗?我要去、我要去!不过真的有点突然。”升瞄了时钟一眼,刚过六点没多久。
‘有什么关系嘛,我会把所有的必需物品带去。’电话那头是提议者杉野。
“嗯,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还有,每个人要收取五百圆,麻烦你准备一下。我已经确确实实地跟你说了,可别说没有人告诉你哦!’
“我知道了。对了,还有谁会去?”
‘可爱的男子羽球部社员。外加神秘嘉宾’
“什么神秘嘉宾?”
‘反正,清一色是男生。’
“都是男生啊。”
‘没错!’
“真无趣。”
‘就是啊。’
“哈哈,那么待会儿见啦。”通话完毕后,升按下结束键,将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接着走出房间。跨过伸长着身体在走廊睡觉的巨狐,敲着弟弟的房门叫着——
“透……”
还没等透回应,他就把房门打开。
“七点我要去夜游,所以麻烦你看家。”
躺在床上看着漫画的弟弟抬起头,发出绝望的声音。“什么!那晚饭呢?”
“你自己做吧。你今年都几岁了,不可能永远都靠我照顾,自己也该学着动手做饭了。”
这时,脚边传来“什么,那我的晚餐呢?”的抗议声。
“不关我的事。”升毫不迟疑地回答。
这时,玄关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传来红的声音。“升少爷,有访客。”
“咦?会是谁啊?”将不满的弟弟和空抛在身后,升走下楼梯朝玄关走去。
看到紧跟在红身后,戴着狸猫面具的人走进玄关,升断然地说:“回去!”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对方不知所措。
这个面具就是昨天跟自己搭讪的那个穷追不舍的怪人。升用警戒的口吻问道:“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难道你跟踪我,我说的没错吧,你跟踪我?”说着,他从裤子口袋取出手机,说道:“如果不想让我通知警察的话,现在就马上离开。”
“哇啊啊啊,等一下!为什么要通知警察啊?”黑衣人拼命地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跟踪你!我是从羽柴的桥姬那儿打听来的!”
“谁?那是谁?”升并不认识桥姬。
“老婆婆,住在桥那里的老婆婆啊!”
住在桥那里的老婆婆!?“我不认识那个人!”
“桥姬是土地神的家臣。”
从楼梯传来狐狸的声音。这只狐狸不仅不擅长爬楼梯,连下楼也是。因此他正用后脚戒慎恐惧地一步步后退地往下走。
“桥姬会将这个地方告诉他,就表示这家伙不是危险人物。”
升低头看着走到自己脚边的狐狸,问道:“真的吗?”
“真的。”狐狸回答道。
“真的真的。”黑衣人不断地点头。
“嗯……那我的反应过于激烈,真是抱歉。”虽然心里还有一点存疑。
“没关系,你能理解就好了。”
“那么,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呢。”升拿着手机无聊地晃着,一边以不甚友善的口气说:“你要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是你打算就这样戴着面具说话吗?”
这时,黑衣男低头道歉说:“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真的很抱歉。但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你们不喜欢,但还请多多忍耐。”
出乎意料的坦率与谦虚的态度,让升相当惊讶。
“是没有关系啦。”
“我今天前来此地,是有事想与身为三槌家当家的你和守护神天狐空幻商量。”
“嗯”升将手机收进裤子口袋,露出些许困扰的表情说道:
“我必须要出门,没什么时间。”
“啊,那真不好意思。我只要说几句话而已,不会花您太多时间。”
“这样啊!”升指着起居室说:“那么。先进来吧。呃……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的名字吗?”他包裹着黑色头巾的头轻轻地歪着,冷淡地说:“我没有想过,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什么啊!那就称呼你狸猫先生好了。”升苦笑着,有点半开玩笑地说。
对方愣愣地注视着升说:“为什么是狸猫。”声音听起来好像是真的感到不解。
想当然的命名,应该不需要问原因吧。被询问的升也觉得莫名其妙,回答道:“因为你戴着狸猫的面具啊!”
一时间,黑衣人陷入沉默,肩膀无力地下垂,看来深受打击。接着他小声地说:“嗯……这个是猫头鹰,不是狸猫。”
“啊!?”升慌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这么做仍然无法收回已经说出口的话。“对不起,我以为那是狸猫。”
黑衣人更加无力地垂着肩膀。
在升脚下的巨大狐狸咧嘴大笑道:“看起来的确像是一只狸猫啊!”又戳了一刀。
“嘘!”升赶紧制止狐狸,对黑衣人说:“真是抱歉啊。”
黑衣人哀伤地喃喃说道:“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出错的时候”
不过,那个戴着黑色边框的大眼睛和尖尖的小鼻子(原本似乎是嘴巴)。升怎么看都像是狸猫。如果他本人说是猫头鹰的话,那应该就是猫头鹰了。反正对升而言,是什么都无所谓。
升像是要弥补似地赶紧说道:“那么,以后就称呼你猫头鹰先生好吗?这样可以吗?”
猫头鹰点点头。
这时,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前来察看发生什么事的透探出脸来。当他看到站在玄关的黑衣人时,大叫了一声“哇啊!狸猫!”
猫头鹰先生再度垂头丧气,一副失落的摸样。
空再度“哈哈”捧腹大笑。
该穿什么衣服去好呢?
佐仓美咲真的伤透脑筋,
短短数分钟里,所有的外出服几乎全都被她从衣橱里翻了出来,散乱地丢在床铺和地板上。“嗯……”佐仓低吟着,从散乱的衣堆中取出一件,又拿了一件试着搭配看看——不怎么满意的她又将衣服放了下来,接着拿起另一件,在镜子的面搭配——觉得不合适又放了下来。
怎么看都没有放烟火的气氛。
穿起来可以活动自如,看起来又不廉价,可爱又充满女孩子气息,但感觉又不能大刻意——这样的搭配最理想。可惜找不到这样的组合。真麻烦,干脆穿制服去算了,说自己刚从学校回来……不行、不行,说不过去。会搞成这样,都怪杉野临时通知。如果早一点说的话,或许就会去买件新衣服了。而且,他还加了一句:高上也会来哦。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刻意地说;不,如果他没这么说的话,恐怕自己会更困扰。只不过他如此强调,自己就会特别在意,也就更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好了,那个笨蛋!她将手中的罩杉往床上一扔。
“你穿着内衣在做什么啊?”姐姐站在敞开门的房间前。
穿着内衣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十七岁花样年华少女,一脸不悦地转头回答:“我正在想该穿什么衣服。”
“去哪里?”
“和社团的人去放烟火。”
姐姐惊讶地看着衣衫不整的妹妹和散乱的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散落一地的女服。“那穿浴衣怎么样?我帮你穿。”
“浴衣?”妹妹停下手中的动作。
或许浴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妹妹在床缘坐下,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屁股正坐在裙子上。“可是又不是参加祭典,穿浴衣会不会很奇怪?”
“你在说什么呀,浴衣很可爱啊!总比穿着不适合的华服去好吧?而且夏天也还没结束。”
“是这样吗?”
“没错!”
“你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你不要的话也没关系。”姐姐说完后,转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我穿,我穿!”妹妹心急地摇着头。
姐姐回头笑着说:“你一开始这么说的话不就得了。”
“没时间了,你能马上帮我穿吗?”坐在床上的妹妹,仰头看着姐姐。
“你的浴衣应该是收在和室的房间里吧。”她没有直接回应妹妹,而是半自言自语地说完后,便兴奋地去拿浴衣。
将猫头鹰引进适合谈话的起居室。
窗户旁坐着猫头鹰,透坐在靠近走廊的地方,而狐狸模样的空则坐在家里看电视时视野最佳的VIP席。升走进厨房准备茶水。他泡茶又快又灵巧,至少跟红比起来是这样。
猫头鹰坐下后说了“不成敬意”,然后从他的斗篷下取出一个小纸袋,递给透。“是土产。”
真是多礼了。
“哇——!”透接过后。脸上闪着光辉。“是白色恋人{注:日本北海道知名的饼干}!”
“白色恋人!”升往起居室探出头,继续说道:“哇啊,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
“看来你们好像很喜欢,实在太好了,请笑纳。”由于猫头鹰戴着面具,因此看不出脸部的表情。不过他的肩膀轻轻地垂下,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狸猫先生!”透高兴地瞄着纸袋的里面。
被叫狸猫的猫头鹰十分沮丧,不过透并没有察觉自己失言。
原本坐着的狐狸走到透的身旁,和他一起看着纸袋里问“白色恋人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饼干。”
“好吃吗?”
“很好吃哦!”
“哦,那打开吃吧!”空毫不客气。
升手中端着放着茶杯的托盘走进起居室,问猫头鹰说“你要跟我们商量什么事?”一边瞄着时钟确认时间。
还有一点时间。
他把茶放到猫头鹰面前。猫头鹰点头致谢,用极为认真的口吻说:“事实上。我现在正在找寻某样东西。”
如果以人类姿态的话,是不成什么问题;但因为现在是狐狸姿态,所以无法用手。透打开白色恋人的包装,将里面的饼干放进狐狸口中。喀滋喀滋喀滋喀滋{注:吃饼干的声音}。喀滋喀滋喀滋喀滋,咕噜。空吞了后又对透张开他的嘴巴,示意再来一块——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透又打开外包装,放了块白色恋人到狐狸的嘴里。
“不过因为搜寻工作相当困难,我一个人无法完成。所以如果能够得到像空幻这样的天狐协助,我想应该很快可以解决。因此特地前来恳求帮忙。”
天狐皱着脸说:“怎么又来了,又要找东西。”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老实说,我是一位土地神。”
“咦,猫头鹰先生也是土地神啊。”升睁大双眼心想:“最近遇到土地神的频率真高。”
然后问道:“你是哪里的土地神呢。”
猫头鹰突然沉默不语,然后开口道:“我不能说。”
“嗯,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
“嗯,真想知道啊。”
“不,真的不能说。”
“……嗯……那至少告诉我们都道府县名吧。”
猫头鹰闷不吭声,用手指着白色恋人。
原来如此。
“嗯。”猫头鹰整理了一下思绪。“一个月前,在我土地上保管的一样宝物被流浪的妖怪给盗走了。虽然曾经进行过追捕行动。但由于他们是职业高手,所以还是让他们巧妙地逃走,行踪成谜。直到数日前,听说他们好像来到这附近,所以我才跟着追到这里来。”
“这些内容好像曾在哪里听过,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狐狸心想,于是开口问:“你说的那个宝物是什么?”
猫头鹰直视着天狐说:“是沙卡沙恩。”
“你说的沙卡沙恩是那个沙卡沙恩吗?”透不断地眨着眼睛问。
猫头鹰点点头。
天狐又吃了一块白色恋人。“之前我听说沙卡沙恩是六瓢的东西。”
“不是的,沙卡沙恩本来是我所拥有。我发誓,沙卡沙恩真的是我的东西。”
猫头鹰摇头表示。
“等一下。”天狐把白色恋人吞下后,皱着眉头说“一个月前,流浪的狸猫和贝妖偷走了赤城地界内的沙卡沙恩。贝妖潜逃到铃之濑,狸猫则把沙卡沙恩藏到升的学校后不知……”
“嗯。”猫头鹰暧昧地附和着。
然后,空简单地说明守护女捉到贝妖的事,还有六瓢听信贝妖捏造的事,攻击透的经过等等。最后幸好沙卡沙恩和透都毫发无伤,而狸猫也被逮捕,相当值得庆贺。这就是所有的经过。
“原来如此,所有的经过是这样啊!”纸糊的面具下传来呵呵的嘲讽声。
“原来鸣崎的六瓢只告诉你们她幸运得手的沙卡沙恩是自己的东西!”
透和升相当惊讶。
这么说来,当时六瓢扯了两个谎。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内心里还藏着另一个谎言。天狐狂妄地笑了。“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个大骗子。”
猫头鹰对着狐狸深出身子问:“听说你帮六瓢找回沙卡沙恩,这是真的吗?”
“嗯”。
“那你知道鸣崎六瓢的长相啰?”
“嗯。”
“所以你也知道沙卡沙恩是什么样的东西啰?”
“嗯。”
“太好了。”猫头鹰颔首说:“我想这也算是种缘分,所以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搞什么啊!”天狐张开嘴巴。“为什么需要找呢?沙卡沙恩就在六瓢身上!”
“啊?不,你会错意了,并不是要找沙卡沙恩!?”猫头鹰不断地摇着手说:“是六瓢。”
“什么?”
“昨天晚上,我和鸣崎的六瓢见过面。我劝她将沙卡沙恩归还,可惜她听不进去,带着沙卡沙恩逃到玲之濑来了。”
“咦?”透小声惊呼,表情黯然。脑海中浮现出找到沙卡沙恩时,六瓢那真情流露、好像非常高兴的笑脸,心想:“难道那个笑容是装的?”
“又来了。”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为什么人家都要逃到铃之濑来啊!”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为什么那些家伙制造的麻烦都会牵扯到我身上,还真是有趣啊。”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猫头鹰歪着头纳闷着,“嗯”地低吟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我想应该是你之前举行送灵仪式的关系。”
空吞下口中的白色恋人,抬头望着天花板,大声说道:“又来了!又是送灵!什么事都归咎于送灵!”说完,四只脚“哒哇哒哇”不断动着,但就是没有将“早知道就不举行送灵仪式了”这句话说出口。
“不过,羽柴‘分界’附近的土地受到送灵极大的影响。现在,不管是神族还是负责掌管土地的惠比寿土地神,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无法像平常那样灵巧地施展法术。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适合恶人的藏身之处。”猫头鹰耸肩说道。
“哼!我不想让这个成为能力不足的神明无法善尽自己职责的借口。”天狐皱着脸表示。
“糟糕”对于空那挑衅的言论,升静静地苦恼着。“空那挑起对方战斗心的坏习惯又发作了。等一下可能又会大干一场吧?真希望不要在家里发生这种事。”
虽然如此,猫头鹰并没有将场面搞僵或是搞得杀气腾腾。他用不变的语气说:“或许吧,解读成借口也没关系。事实上,只差那么一步就可以捉到六瓢,却让她逃跑;凭自己的力量又无法找到六瓢,这全都怪我自己能力不足。”
“……哦,猫头鹰先生真是成熟稳重。”升佩服地在心中为他鼓掌。
“不过我已径成功地让六瓢处于不利的情势,因为她失去了一只手。”
透的表情更加阴郁。
“你说失去一只手是什么意思?受伤了吗?”
猫头鹰摇头回答:“是无法使用。”
“嗯?”透点头回应。
“不过,‘无法使用’和‘受伤’有什么不同呢……”透不禁担心起六瓢。
“哈!”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你的心里大概打算着用一盒白色恋人来收买我帮你忙。”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没错吧。太可笑了!”
喀澈喀滋喀滋喀滋。
“你不也是吃得很高兴吗?”升说。
“这是两码子事。”
“话不能这么说。”
“就是啊,这盒白色恋人原本是要送给当家的。”猫头鹰插嘴说。直接和身为当家的升接触,是因为他知道天狐在某种程度上无法违背当家的命令,所以打算透过当家来说服这只以“不和善”又“难搞”而鼎鼎有名的天狐。不过对于这种对灵的上下关系一无所知的年轻人,身为第三者的自己如果说太多,恐怕会得到反效果。因此猫头鹰并没有提及那部分,但也没有忽略掉重点。
“升,你也帮我跟天狐说说情吧!请他帮帮我,算是看在白色恋人的份上。”
“就是啊,何况你都吃了。”升颔首说道。“我最喜欢的名言是‘不做事的人就没有饭吃’。”
于是升对空严厉地说:“你就帮猫头鹰先生的忙吧!反正你在家也只是睡觉而已,偶尔也帮助别人啊!赶快!”
“现在!?”
“对,现在。”
“咦——很烦那——”狐狸不禁僵着脸,发了一阵牢骚后;“咕噜咕噜”地转着眼睛,耳朵往后一摆,尽可能表现出自己现在最可爱的样子,然后用鼻音说:“那升也一起去吗?”
“我不行。”升一脸为难地说。
“为什么?”
“刚刚我不是说过我要出去玩吗?”说完他又瞥了时钟一眼。“我不出门不行了。”
“什么——!什么——!太过分了——!只有你自己去玩——!”天狐闹着脾气仰躺在地,背靠在榻榻米上,开始不断地滚来滚去。“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看起来他好像真的很不想去。升翻着白眼,看着闹着别扭的狐狸说:“那如果你能够帮忙找到的话,我请你吃好吃的东西。”狐狸停止动作,“嗯”低吟着,然后“啪!”跳起来。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去——透,你也一起来!”
“咦,为什么。”透睁大双眼。
“因为我无法接受只有我一个人得去!”空耍赖地说。
这时当哥哥的也开始替空帮腔,说:“是啊!透你也去吧。反正你今天在家里也没事做。”
“嗯……”透好像陷入思考,不过并没有认真地想太久。“我知道了。”
猫头鹰面具下的脸,浮现些许阴霾。
“透也要一起去。带他一起去,应该没有关系吧?”
“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嗯,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一定会有办法的。”
猫头鹰对着透说“你也要一起去吗?谢谢。”然后低头答谢。
透笑着摇摇头。
因为夏天还未结束,这个时候的天色依然明亮。大约要七点过后,天色才会逐渐昏暗。
空气中微温的风相当凉爽。
“气流大致已经恢复到不错的状态了。”迎着风伫立的猫头鹰低语着。“不过灵力的流动依然混沌杂乱,惠比寿那家伙如果能够早点进行调节就好了,否则这样对他自己也不方便。以现在的状态,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他打算如何负起责任啊?再这么放任下去,治安也会变差,根本没有一点好处!”
透站在猫头鹰的身旁问:“你对这种事情很了解啊。”
“嗯,大概知道,毕竟我也是土地神啊!”
“要怎么样才能够拥有这种知悉的能力呢?”
“你想拥有这种能力吗?”猫头鹰低头看着透。
其实也不尽然是这样。透歪着头,然后低吟着:“嗯。”
猫头鹰呵呵地笑着说:“我想,你只要经过训练,一定可以拥有这种能力。”
“真的吗?”
“不过天狐可能不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相当危险。了解土地的情形,是必须一次接收大量情报、负担很重的工作,一般人类的容量根本无法负荷……就容量这点,或许你不成问题。不过再怎么说,天狐应该不会愿意让你招致任何危险。”
“嗯。”
这时,玄关的门被粗暴地打开。
“我们要怎么找呢?”化为女儿身的空,一边用一条不知从何处取来的金色线绳将长发绑成一束,然后伴随着巨大的脚步声往外头跑来。
“说的也是。”猫头鹰陷入沉思,用手托着下颚说:“你觉得哪里比较好?我对土地的直觉很差,我想路径就交由你决定。”
“嗯,那么——就先从高处开始找起吧!”金发美女露出浅浅一笑。
“为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金发美女开始放声大笑,然后表示:“因为我们常说烟之类的都是往高处去的啊!”
“请你认真一点,我也会认真地找。”猫头鹰用有点生气的语调说道。
“我是很认真啊!现在铃之濑这里,海拔高一点的地方,灵力的流动会比较稳定。”空笑嘻嘻地耸着肩。
“这样啊!”
“所以我才说我们先往高的地方找。”话说完,他便戴上遮掩耳朵的棒球帽。一点也提不起劲的空冷冷地说:“最主要的问题是六瓢说不定已经逃到更远的地方,根本不在铃之濑了。”
猫头鹰摇头说:“不,她在铃之濑里。”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一旦离赤城太远,就没办法生存。”
“这是什么意思?”空皱着眉头继续问:“有土地神离开土地就无法生存这样的说法吗?”
“她比较特殊,因为她成为土地神的时候,签了那样的契约。”
“嗯?”空不客气地盯着猫头鹰的侧脸,不断地打量着。
“你知道得相当清楚,你和六瓢是旧识吗?”
“嗯。”猫头鹰将脸撇向一旁。
有点奇怪。
空撅起嘴。
这个家伙真可疑
“海拔高的地方啊!”透喃喃说着:“那我们直接沿着镇上的马路找找看吧,因为是在坡道的上头、”
“这样啊。”猫头鹰点点头,重新打起精神说“好,我们就去看看吧!”
透他们出门后,升正在玄关穿鞋打算出门。这时,红在他身旁跪坐着,一脸认真地说:“我也要去。”
升吓了一跳,回头看着红说“为什么?”
这时,红蹙紧眉头回答:“因为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到这样的表情,升也有点紧张起来。“什么……是什么不祥的预感?”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去!?“……我希望你能够说个具体的理由。”
“嗯,呜嗯嗯。”红倾着头陷入沉思:
思考着。
思考着。
“总而言之,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我该怎么说,应该说是第六感吧。嗯,像这样子有点朦胧。”她一边说着,一边动着手指,表现出朦胧的感觉。
“这样啊。”升点点头响应,然后搔着下巴说:“去的人你都不认识,说不定你会觉得很无聊。”
红不断地摇着头说:“我要去!”
升非常了解,红虽然看起来外表温驯,不过一旦话说出口,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完全听不进去。如果带她去,可以想象铁定会被同伴揶揄;但是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她。杉野在电话中也说过“清一色男生”,红去的话可以说是万绛丛中一点红,说不定大家反而会很高兴。更何况,之前他们也曾说过希望与红见面。因此,升颔首说“嗯,好吧,那我们走吧!”
“好。”红神采奕奕地点点头。
和几个普通的人类擦身而过,并没有人注意到戴着猫头鹰面具的这个一身黑的怪人。他们神情自若,看起来也不像是“故意视而不见”。果然这就是所谓的神明吧,透试着去理解。
位于镇上道路沿线的录像带出租店里,有名年轻的店员站在柜台。店里看起来好像没有其它店员,顾客也不多。空隔着店外的玻璃窗确认后,“嗯!”点点头,马上从女性之姿化身为男性,重新戴好棒球帽,大摇大摆地往店里走去。手往还片的柜台处一放,说“能不能请问……”有点不耐烦的女店员回过头,当她看到男性的空的那一刹那,马上用害羞的声音回答道“是,没问题!”脸颊开始泛红——男性的空拥有连同性看了都会惊讶的容貌,异性看了则会讶异到不知该说什么。
男性的空微微地蹙着眉头,用严肃的口吻问道:“这一两天,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手中套着小绵羊和大野狼手偶,身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子?”
双颊涨红到好像头顶快要冒出烟似的女店员显得有点慌张。
“嗯,嗯。”她拼命地回想,然后非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没有见过。”
“真的吗?”空探出身体,将脸贴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间呼吸的距离。
年轻女店员心跳更加急促地回答:“嗯……是的!没有见过!”
“这样啊,谢谢。”空冷淡地抛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走出录影带出租店,回到在外头等待的透和猫头鹰身边。“好像不知道。”
“这样啊——”透低语着。
“接下来我们去那间警察局问问看……”猫头鹰用手指着马路对面的警察局。
“嗯。”空点点头,远远地确认了警察局只有一位年轻警员留守后,马上又变回女性的姿态。重新戴好帽子、横越马路走进警局。“对不起,能否请问一下。”
缓慢地转过身的警员,看到女性空的脸时,眼睛顿时为之一亮,回答道“啊,是!”满脸通红——连同性见到都会受到震撼的美貌,对异性来说更是惊为天人。
女性的空垂着眉,用梦幻且哀伤的表情和语调问:“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位手中戴着小绵羊和大野狼手偶,身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子。”
两只耳朵有如鲔鱼生鱼片般鲜红的留守警察慌张地回答:“嗯,啊。”他努力地回想,然后非常遗憾地说:“非常抱歉,没有见过。”
“真的吗?”身体往前靠近,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年轻的留守警察心跳更加急促。“啊——对不起。我真的不清楚!”
“这样啊,谢谢。”空冷淡地抛了一句,离开警察局,然后漫不经心地朝正在外头等待的透和猫头鹰走去。“好像不知道。”
“这样啊——”透歪着头。
“真是不容易找啊!”猫头鹰叹着气说。
“是啊”空歪头深思着。
“…………”
“等一下?这不是很奇怪吗!?”空指着猫头鹰,回过神似地大叫:“为什么我必须要做这些事?”
猫头鹰不为所动,平静地说:“怎么了,你自己不是说要帮忙的吗?”
“从刚刚开始都是我一个人在努力!你也帮点忙啊!”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猫头鹰耸着肩说“你只要用那漂亮的脸蛋去骗骗,比我直接去问更能够得到答案,而且也更确实。”
的确是如此,透点头赞同:
“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必须那么辛苦!?透,你也不要在一旁点头,好好想一下啊,很奇怪吧!?”发完满腹的牢骚后,空气呼呼地将脸撇向一旁说:“我不干了!”
顺着马路走下去,就可以抵达弥生川、
桥的旁边就是羽柴神社所座落的小山。夹在弥生川和小山之间的道路上没有半点人迹,只有小男童和金发美女引导着人影默默地走着。
现在自己所站的地方——靠近羽柴神社,算是玲之濑的中心,也是“分界”的旁边。
这里一定不会有问题。
猫头鹰停下脚步。随后,透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禁凝视着小山的山顶,心想“说不一定可以看到石狮子们正在玩要。”不过由于天色已暗,狮子或是鸟居都几乎都看不见了。
神社在山顶上,要前往那里必须爬上一段石阶,石阶的两侧是苍郁浓密的阔叶树林。这里没有半盏路灯,一片漆黑,感觉好像会有什么躲藏在里面似的。“如果我是六瓢,应该会选择躲藏在这种地方。”透心里这么想着。但是通往山顶的石阶不仅距离长,而且相当陡峭。因此,透并不想走上神社。不过,六瓢藏身此地的可能性似乎不低。“猫头鹰先生应该会建议到上面去看看吧。”透如是心想
不料,猫头鹰看到透的这副模样后,开口道:“我想六瓢应该不在这里。”
透觉得很奇怪,问:“你怎么知道不在这里呢?”
“嗯,因为这里是别人的神社啊!还有,这里不是有惠比寿的石狮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躲藏在这里——”
原来如此,透点着头。
但这时猫头鹰却说:“不过,经这么一说,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转过头去对着空说道:“喂,天狐,我们到上头找找看!”
迎面而来的巨大火球替空做了回应:
猫头鹰身体一闪,火球撞在身后环绕小山周围的水泥墙上,然后飞弹开来
离他们有点距离的透吓了一跳。“等一下,空!这样很危险啊。”
满腔怒火地投掷出火球的天狐,大阳穴暴着青筋,对着猫头鹰大声吼着:“觉得奇怪的话就自己去找!”
这时,猫头鹰微微地倾着头,以胁迫的语气说:“少废话,赶快照我的话去做,你不是说过要听从我的指示吗?”
听到这里,透觉得惊讶与疑惑。为什么猫头鹰先生突然对空挑衅?这样下去会演变成争斗的画面。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开始加速。
血液冲上脑门的空,对于猫头鹰突变的态度一点都不在意。“谁,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随着怒吼,口中开始涌出大量的青色磷火。
猫头鹰冷笑着说:“畜生的记性差,可真是糟糕啊!”
“……什么!”空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僵硬的笑容。“好,现在我马上让你消失!”
仿佛听到了拳击比赛开始的钟响,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土地神,面具下的脸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没错,就是这样,赶快动怒。来啊,快点动手,要做就要做得轰轰烈烈。
“嗨”升和红一起走进公园,对着已到的杉野和其它社员打招呼,这时全场一阵骚动。
对于大家过度的反应,升有点不知所措。
大家的视线全都投注在站在升旁边的少女身上,然后慢慢地聚集到少女的身边。“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和服美少女!’”、“哇,好可爱啊!”、“你是空还是红?”
不知何时已被团团包围的红为难地看着升。
看到她那个样子,升苦笑地说:“不跟大家介绍你叫什么名字吗?”
“叫我红就可以了。”红小声地说。
这时,周围又一阵骚动。“原来是红啊!”、“嗯……比传说中更可爱”、“我们来放烟火吧,放烟火”、“好可爱啊!”、“听说你跟升住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红又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升,那无助的眼神让人看了不禁想好好地保护她,又像是一种间接的蛊惑——总之,让人羡慕极了。“可恶,我也希望她这么看着我!”大塚含着泪光的眼神似乎对着升这么说:“我现在恨不得想把你杀了。”
“你在说什么啊。”
突然杉野用一只手圈住升的头,把升从人群中拉开,用只有升听得见的声音说:“我说你啊,你真的在造孽啊!”
“什么?”升不解地歪着头,然后顺着杉野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红真的非常适合穿和服,总觉得穿着浴衣的自己好像傻子似的。“晚安。”佐仓心情复杂地对着红打招呼
红也有礼貌地低头回礼“晚安。”
“啊!”升惊讶得睁大眼睛说:“你不是说只有男生吗”
“我不是还说了有神秘嘉宾吗!”杉野叹着气说。
空松开绑住头发上的线绳,塞进紧握的拳头里,用夹杂着些许青色磷火的气息一吹,然后从手中取出。刚刚明明还是金色的线绳,现在变成了淡绿色。
“把这个戴上,绝对不要拿下来。”说完,空将线绳塞进透的手中。“稍微站远一点等着,我马上就会把那个鸟头家伙给解决掉。”说着不停地活动着肩膀,准备动手,而口中不断地涌出青色的狐火。
透听话地把第二条线绣戴在左手上,接着用不知如何是好的声音说:“我不是说过不要吵架吗?”接着质问猫头鹰:“猫头鹰先生你为什么要挑衅呢?找六瓢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猫头鹰看着透,用出乎意外的沉稳口气说:“六瓢的事马上就会解决了。”
正开口说话的猫头鹰,头顶上方出奇不意地飞掠过一个如缘盒龟般大的火球。是空丢出的。
“哇啊”猫头鹰身体一缩,黑色头巾的顶端烧焦了一小块。他对着空说:“趁人家说话的时候偷袭,是卑鄙的行为。”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火球又朝着猫头鹰迎面攻击。猫头鹰并没有闪躲成功,火球直接迎面撞上,他被撞飞了数公尺远。
这时,掀起的风将透吹得摇摇晃晃站不住脚。
“哈哈哈!”空大声地笑着。“土地神也不过如此!破绽百出!”
“——”猫头鹰从瓦砾堆中撑起身子,斗篷好像些微被烧焦,全身冒着汗,而猫头鹰的面具也被熏黑了。“你这个恶性不改的狐狸!”说完站起来朝空冲过去。”
透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够了,住手——”
打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要让这只狐狸受重伤。不过照这个情况看来,为了以后着想,还是应该给这个家伙点颜色瞧瞧。
这家伙是狐狸,属于金行之气的妖怪,因此一定非常惧怕火气。
猫头鹰用力握紧左手。这时,火焰像是从空气里泄出似地慢慢地冒出。以被黑布覆盖住的左手腕为中心,掀起了漩涡。火焰产生的瞬间好像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被束缚住似的。
“咳?”猫头鹰狐疑地歪着头。
从选择和决定使用法术及其元素,到真正执行的这段时间里,总觉得和平时非常不一样。有种像是背着冬季登山的装备进行短跑似的异常重量感,无法敏捷地行动——现在这块土地的状态果然对神族相当不利,除非土地神能够赶快重新调整好土地的状态。
压抑住不耐烦的情绪,从怀中取出了某样东西。要在无法适应的地方仰赖五行之术,还不如使用自己最习惯、最拿手的道具。猫头鹰转动着他的手腕。
突然,无法动弹的空惊讶得瞪大眼睛,身体被细线所缠绕。“可恶!”他抓住细线用力拉扯,可惜细线的延展性极佳。越拉越长,没有尽头。
“你在白费力气。”猫头鹰险恶地笑着,然后操控着手中的细线。细线缚得更紧。
感觉到细线正深深地陷入肌肤里,美女发狂地发出如野兽般的吠叫声。这时,他那如同樱花花瓣、惹人怜爱的双唇,往耳际裂开,大量的青色火焰冲向夜空。他以如针般细的瞳孔盯着猫头鹰,接着伸出手往细线一抓,粗暴地拉扯。
“我都说了,你在白费力气。”猫头鹰惊讶地说。
狐狸抬起他那半人半兽的脸——突然笑了。
顿时,从空子中抓住细线的地方喷出了火焰。仿佛涂上了油般,火势迅速地往细线上方蔓延,朝握住另一头的猫头鹰的指尖逼近。
“呜!”猫头鹰低吟着,然后放开手中燃着火的细线,往后一跳。
被细线缠绕身体无法动弹的女子。外型突然扭曲变形,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消失——变成了四只脚的动物,棒球帽“啪”应声掉落在地上。他的身躯若以狐狸来看,虽然大得过于异常,不过身体和四肢这是比人类姿态时来得细瘦。如鳗鱼一般的身体轻轻一扭,狐狸从缠绕的细线中成功逃脱。
猫头鹰在面具下低吟着。
空一步两步地侧跳闪躲,在和猫头鹰相距数公尺的地方摆好姿势,慢慢地摇晃着他那长长的尾巴。尾巴的周围又开始汇集火气。同时,空用两只脚站起身,变成女人的姿态,容貌也从狐狸的脸变成了倾城的美貌——迅速地完成了火焰的带子。空对着猫头鹰,用手腕往横向一切,火焰的带子以如同箭般的速度朝着目标飞去。
无法用细线来防御,猫头鹰朝右方大步跳开。火焰也跟着九十度角变换方向追着猫头鹰,低下身子的猫头鹰膝盖往地上一跪,这次并没有闪躲。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远地一跃。火焰的尖端狠狠地抽向柏油地,然后停了下来。当地面上所产生的震荡还未止歇时,猫头鹰再次拿起梭。这个时候……
“浴衣啊……”升走到站在红面前的佐仓身旁,从头到脚打量着。
佐仓穿着白底绘有淡红色牵生花的浴衣,脚上穿着红色带子的木屐:
“嗯,很适合你呢。”升坦率地称赞。
原本佐仓僵硬的表情逐渐和缓。脸上闪着光芒问“真的吗?”
升对于那直率的笑脸,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站在升背后的杉野,用其它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你这个少根筋的家伙。”
“谢谢。”佐仓害羞地微笑着,觉得精心打扮很值得。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能够听到高上这么说,心里就非常满足了。佐仓很现实地心情一转,对着红用平常的口吻说:“那里有零食,要不要吃?”
红看着升。
升颔首示意。
然后红第一次对着佐仓点头说:“好。”
虽然在红回答“好”的这段过程中,曾出现让自己看了不喜欢的景象……嗯,算了。
佐仓往放着装有零食的超市袋子的长凳走去,红也跟随在后。
升少根筋地想着:“同样是女性,把红交给佐仓应该没问题。”于是便放心地朝同伴的方向走去。杉野怀抱着一丝不安,追着升而去。
佐仓回头对跟在身后的红,爽朗地说道“之前,我们曾经一起去过书店。我叫佐仓,你还记得吗。”
“记得。”红点头回应。
“那时我昏倒了,真不好意思。你吓了一跳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这是我第一次昏倒呢。”
“别这么说,该说抱歉的是我,都是因为我笨手笨脚才会这样。”
“……”她在说什么?算了。“对了,可以叫你小红吗?”
“嗯。”
“你叫我美咲就可以了。”
“……啊”
“红的名字,有点不太一样,可是很酷呢!怎么写呢?”这时,佐仓心想:“既然是女生,红这个字应该是写成‘红’或是‘香’吧? {注:红的名字在日文原书中为‘コウ’。日文发音为‘kou’,与‘红’跟‘香’的发音相同}”然而事实却是……
“……左边是虫部。”
“虫……虫部?”
“右边是交织的交。那个蛟字。”
左边是虫部,右边是交字,脑海组合出现“蛟”……这个字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名字,也不像是人的名字。人名会用到这个字吗?(注:由于红身上有蛟龙附身为作者的伏笔,编辑在此之前刻意隐瞒其姓名的写法,从这里开始将红改名为‘蛟’)
算了,随便啦!
“到——此——为止——?”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猫头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面具下露出微微的笑意。
“到此为止。不要再吵了!”将印有日本足球代表队标志的蓝色大声公(店里卖剩的)放在嘴边的惠比寿,站在不远的前方。
空对他毫不理会,又再度开火。
“喂……我不是说到此为止了吗。住手、住手、住手!”完全被忽视的惠比寿生气地跺着脚,手中紧握的大声公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能不能不要再破坏我的七地啊,我会很困扰那!土地的状况已经那么差了,真是气死我了!”
他会那么焦急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个时候正好是下班的人买晚餐回家的时间,因此也是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时间中分秒必争的忙碌时段。若在这个最繁忙的时刻而为了私事外出的话,之后一定会从店员的口中听到“店长在最忙的时候,放下店里的事不管到处乱晃。”这样的牢骚,虽然店长精打细算地计划亲自上阵去接待客人,希望能够借此削减些人事费用;不过却都把事情推给店员去做,以致人员工作量大增,因此他不想再加重店员的工作负担了。加上先前打工的欧巴桑们要求“要不要再增加打工人员的人数”,还有偶尔会听到欧巴桑们说“长时间站着工作,腰和脚都快不行了,这样可以算职业伤害吧。”
“你只不过是打工而已,不能算职业伤害,哈哈哈!”“所谓职业伤害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因为没有经验。哈哈哈。”、“那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津贴。”身为经营者会特别在意听到这样的话。
基于以上的原因——
“我会很为难的?”惠比寿那透过大声公扩大的声音,一反常态地认真。
这时,不知是空还是猫头鹰发出剑气,“砰”地击中惠比寿背后的墙壁,使墙壁凹了一个大洞。水泥碎块四处飞散,其中一个不偏不倚地打中惠比寿的后脑勺。
可恶!这两个家伙根本没在听嘛!便利商店店长的脸顿时痉挛。不过,不能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必须赶快回店里面……他已经心急如焚到了极点。
因此,他妥协地说:“好吧,随你们高兴吧!”
和“土地平安”相较,惠比寿选择了“便利商店的稳定”。
“可是我拜托你们——拜托千万别破坏电线好吗?”
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在闷热的夏夜里,如果停电的话会造成子民们的困扰——这么仁慈的考量,而是因为如果现在一停电,便利商店里的电源也会被切断,收银机会无法使用&冷冻库会无法运转,没办法提供顾客服务&冰品会溶化。直到最近,终于请人来更换了配电盘的保险丝。但不知道是修理方式有问题,还是另有原因,自从更换之后,电气系统的状况变差了。
只要冷气温度稍微低个一、二度,或是收银机旁的三个微波炉同时使用,就会马上跳电。这种小状况这月内已经发生三次了,莫非这是天狐的诅咒?幸好当时正值清晨顾客不多的时段,收银时还来得及用手输入。店内凉爽的空气和冷藏柜的温度,至电力恢复为止都还可以维持。
不过在这最忙碌的时段里,万一收银无法作业一定会手忙脚乱。加上天色已黑,失去照明将是便利商店的一大致命伤,而且也不确定电力公司的人是否会马上前来修复。撇开这些不谈,因为轮班的问题已经使店里员工的气氛紧绷,我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正因如此——
“算我拜托你们!”惠比寿已经豁出去了。
不过,猫头鹰和空根本不知道身为店主的苦心及担忧的事。“——对了,电线,还有这个方法。”他喃喃地说道。
惠比寿背后有股不祥的预感窜升,
猫头鹰向后转动、但反作用力似乎有点大,他用力地再度转后。这时,约屋顶高度的几条电线,同时被扯断;一阵仿佛被践踏的猫所发出的哀嚎声传来,但声音的主人并不是猫,而是惠比寿。
断掉的电线有如慢动作似地缓缓落下——打在到处都是凹洞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撞击地面的反作用力使得掉落的电线有如蛇般蠕动,切口处激烈地放射出电流。
突然,四周被黑暗所笼罩
——停电了。
一瞬间,惠比寿抓狂了。
他完全失去理智,连“异常事态发生、担心店里的状况、返回店里一探究竟”这种最基本的思考模式都消失了,“我、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大卸八块!!你们这两个浑蛋!!”说完,他把大声公往斑驳的地面一丢,原本到处都是裂痕的大声公被敲得粉碎。
在一旁观看三方混战的透,已经惊讶到无法叹气。
黑暗中只有随着“啪啪”声产生的火花发出亮光。
将手举到和脸部同高的猫头鹰,手指像是弹奏着一口无形的钢琴似地在空中舞动。这个时候,在猫头鹰掌控下的八条电线拍打着地面,发出如鞭子般的声音,以仿佛具有生命般的速度与柔软性朝空飞去。断面数万伏特的电压,如岩浆般涌出。
然而,空非常冷静。他没有闪躲,只是挥动他的右手,这时,由周围木行之气所产生的剑气往天空飞翔。
猫头鹰的十只手指仍不断地舞动着,八条电线就像有生命似地一扭,巧妙地闪过迎面而来的剑气,但仍有四条电线来不及闪躲就这么被切断,切断的部分纷纷掉落地面。只不过是被切断,电线再怎么切还是电线,就像金太郎糖{注。日本的一种传统糖果。长条形。不管怎么切,切口横断面都会出现类似金太郎脸部的图案}一样。虽然长度变短了,但数目仍维持八条的电线又继续锁定着空。
空不禁咋舌,嘴角慢慢地飘出青色的磷火。

和地震波十分类似的波动,从脚下的柏油路里窜流而过。
罩着白色大衣的妙龄女子突然站了起来。
同时,类似巨大物体被拖拉的低沉声响从震源处传来。接着闪电、爆音,然后又是闪电。
穿着白色大衣的妙龄女子朝音源处望去。
附近几户人家的玄关大门及窗子被打开,附近的居民中也有爱跟着起哄的人探出头,查看究竟发生什么事。此外,那些平日不管彼此间有没有交流的人,全都聚集在附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交流团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瓦斯爆炸?”、“真恐怖啊!”、“这里不要紧吧?”、“到底是什么事呢?”、“是不是该联络消防队或是警察比较好啊?”一群爱看热闹的人仿佛麻雀般吱吱喳喳吵个不停。
突然周围陷入黑暗。
漆黑中充满着欧巴桑的惊叫声,以及欧吉桑的骚动声。
白色的大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难道这是故意要引我出去的伎俩吗?”六瓢完全受视线不佳的影响,迈开步伐快步地朝目的地走去。“我是不会上当的。”
“——不要动!”惠比寿大叫。
天狐和猫头鹰吓得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不过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因言灵而定住。也许这也是受到送灵的影响,看来土地神使用言灵之术的成功率也发生变化了。
因为言灵是施行时必须高声喊叫的法术,是否成功一目了然,因此一旦失败就会觉得有些颜面无光——完全失败的惠比寿“嗯”地呻吟着,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空摆动着三角形的耳朵,大声笑着。猫头鹰面具下的脸应该也正在冷笑吧。
忿怒至极的惠比寿用拳头往旁边的水泥墙重重地一击。水泥墙上被拳头撞击之处开始隆起一个瘤状物。那瘤状物就像是隐身于墙壁里的生物似地朝着空和猫头鹰奔去。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空马上从女性之姿变回狐狸。猫头鹰也顿时放下手中所操纵的电线,朝与水泥墙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地逃走。
瘤状物在某些地方会突然是直角转弯急下,从墙壁往地面移动。在柏油路的底下宛如具有意识般地往前直进,以飞燕般的连度开始追着空和猫头鹰。
突然间,那个瘤状物爆裂开来。
柏油路面碎裂,像墨汁又像黑粘土般的东西润湿整个地面,看起来丑陋无比的东西往旁边高密度地飞溅。
狐狸敏捷地从爆裂的范围内脱身。然而,猫头鹰却晚了一步,黑色物体飞溅到他那黑色的护手布上,被附着的部分开始腐烂剥落。“哇啊啊啊啊!”猫头鹰慌张地脱掉护手布,往地上一扔;不到数秒,护手布发出阵阵恶臭后化为灰烬,
“在自己的土地上召唤瘴烟。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这种做法大卑劣了!”猫头鹰对着惠比寿怒骂着。这时,不仅是护手布,瘴烟所落下的地方,不管是柏油路或是水泥墙,都开始慢慢被腐蚀——由于飞溅的区域相当广,以爆破处为中心点,直径数公尺的范围内几乎无立足之地。
“切断电线的家伙没有资格说我!”惠比寿的眼中充满血丝。突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个如同足球般大的水球,“砰!”的一声击中他的脸。
“啊——”猫头鹰惊讶不已,接着水球也不断地朝他的侧脸和眼睛攻击——这个水球正是已恢复女性姿态的空,从身旁的河川所召唤来的。空的嘴巴裂至耳际,“哈哈哈!”指着被水球撞飞,凄惨地倒卧地上的两位土地神大笑,然然后一边用可爱的语气,嘲笑似地扭着腰说“你们两个很弱耶!”接着对着地面,如同在空气中写字一般,迅速地移动着手指说:“‘后地之二’、‘前地之五’、‘后地之五’、‘前地之八’……”
说完,响起如同数个烟火爆炸的声音。视线所及的柏油路,包括腐蚀还有未腐蚀的部分,全都剥落飞散。柏油路面剥落的同时,底层和路基也全跟着他剥落,路床被挖开,大量土砂飞喷至地面上数公尺。
然后土砂像雪崩似地朝倒在地上的惠比寿及猫头鹰倾盆而下——两人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活埋,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密布的粉尘中,天狐抬起那张绝世美貌的脸,嘴巴和脚边往上冒出青色的磷火,高声地笑着。
猫头鹰首先拨开瓦砾堆站了起来,打开着从怀中取出的梭,又开始操控电线。紧密地围绕在四周的细线滑过指间,然后就像拨弄着琴弦般地弹奏着。这时,八乘二,共十六条长短不一的电线,如水蛇般开始蠕动。顶端的部分,像龙的口中喷出火似地冒出灼热的火花。
“什么,他竟然还能够动弹!”天狐无趣地噘起嘴。
“雷属于木行之气,而金克木,因此能够克木行之气的就是金行之气了。咦?感觉现在这附近的土气别强,土生金啊,果然金行之气比较有利。可惜现在想不出能够使用金行之气的法术。嗯,由于木生火。所以选择火行之术最为明智。”想完,天狐马上大幅度地转动右手。
然后随着手的动作,产生了比空的身体还大的火焰带,在空的周围开始旋转。此刻。美丽的金发守护神,看起来就像是被艳丽的羽毛所缠绕。
接着,惠比寿着急地站起来,气管里好像吸入了土砂,不断地咳嗽。他环视四周——“哇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位于铃之濑的这个地方,宛如战场遗址一般。不,战场的话应该不会上下地层全都被扭曲翻转吧?因此,状况比战场遗址更惨不忍睹,应该用施工现场来形容更为恰当。一时之间,惠比寿失魂落魄,不过又马上生气地回过神。“可恶!”他眼眶里噙着泪水。
看起来天狐似乎打算使用大量火行之气的法术。猫头鹰将电线的一端固定,由于长度有限,因此不能离电线杆太远。猫头鹰小心地往后退。突然,他停下脚步,朝反方向望去——
“……出现了。”
连站立都显得异常困难的剧烈摇晃不断地席卷而来,加上从刚才就一直不停地行走,现在光是站着等待也感到相当疲惫。因此,透背靠着墙蹲下身,呆呆地看着烈焰冲天、紫色的雷电划过夜宅、柏油路剥落飞散。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觉得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开始至今,应该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时间并不是真的过了那么久,只不过因为等待会使感觉特别漫长。
啊,对了,今天有想看的电视节目,先回去好了!不过这么做好像又有点……
不知是谁掀起了一般强风,将透的头发吹乱。
听到身旁传来脚步声、透突然抬起头,不知何时身旁站了一个人影。“啊!”透大叫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六瓢姐姐。”
“哈啰,好久不见,大概有一天了吧?”六瓢不停地开合着左手上的小绵羊手偶,右手则插在大衣口袋里。
猫头鹰像是听到叫唤似地突然停下动作。他放开手中的线,将它收进怀中,然后不断地环视着周围。“喂……等一下!”他并没有制止空和惠比寿,只是先举起一只手说:“住手,停火吧!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我向你们致上最深的歉意。麻烦你们先停一下,听我说!”
——听到这些话,对方的攻击并没有马上停下。
一瞬间,好像在等待这个机会似的,一个巨大的水泥块直接朝猫头鹰的眉间直击而来。
“砰!”像两颗石头相撞的坚硬声响响起,猫头鹰的脖子往后一仰。那水泥块正是惠比寿所掷。“哇——!成功了!”终于报了一箭之仇的惠比寿,非常高兴地摆出胜利的姿势。
由于水泥块的撞击。猫头鹰往后倒卧,瞬间尘土飞扬。“好痛”他压着眉间,马上站起身说:“我都说等一下我要道歉!”
这时,他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
面具虽然没有破碎裂开,但因为水泥块的撞击,整个变形而无法与脸型吻和。
猫头鹰一边站起身子,一边把面具从眉间移开——露出了他的脸。
“你!”空屏住呼吸,由于过度惊讶使得缠绕的火焰带突然消失。
“咦!你!”惠比寿也瞪大双眼。
佐仓和蛟并肩坐在长凳上吃着洋芋片。只要问蛟话,她一定会中规中矩地回答,但并不会主动开口,因此对话自然而然中断了。佐仓失去说话的力气,也没了话题。两个女生就这么不发一语地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离她们不远处,正放着烟火的男生们,看起来玩得相当高兴,高上也玩得很开心。
太阳已经完全西下,这时正是放烟火的最佳时刻。“我也好想放烟火啊,原本自己也就是为了放烟火才到这里——”佐仓心想,但她也不想丢下蛟一个人去和大家放烟火。佐仓偷偷地瞄着蛟的脸。
蛟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
天狐的美貌令人眩目,文静的蛟就像是大阳旁边的月亮般,并不显眼;但如果个别看的话,蛟也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微暗中浮现出白皙如珍珠般的肌肤,秀发长而有光泽。虽然冷冰冰的,但又有很可靠的感觉,这样的女生现在应该很少见了。
高上应该很喜欢这类型的女生吧
佐仓用力地摇着头。一直沉默不说话,脑中就会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于是她突然地站起来,对蛟说:“我们也来放烟火吧!”
“烟火是什么东西啊?”蛟回问道。
竟然有人不知道烟火是什么。
虽然感到意外,但如果是蛟的话,的确有可能不知道。于是佐仓站起身说:“那我去拿,你等一下哦!”说完便走去拿烟火。
顿时只剩蛟一个人。
蛟吃洋芋片的手从没有停过。事实上,这是蛟第一次吃洋芋片,她觉得非常好吃。喀兹喀兹喀兹。蛟埋首专心地吃着。“……真好吃,不过有点咸……口好渴。”
寺冈离开放烟火的同伴们,悄悄地正过来。“喂。蛟。”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的他,打开手中的易拉罐拉环。响起“嘶”的碳酸声音——乍看是清凉饮料的易拉罐,但是罐上一角标识着“酒”。
寺冈将易拉罐递给蛟说:“这个给你。都来了,你也喝喝看。喂,拿去!”听起来像是醉汉的语气,其实他是真的醉了。

“谢谢你。”刚好想喝点东西的蛟于是接下了易拉罐。
“哇!这气势不错哦,喝光它、喝光它!”
追着寺冈而来的大塚说:“喂,寺冈,你走路不稳,还好吧。”这时,他看到蛟仰头大口地喝着饮料。
“咕噜!”蛟一口喝下。
“啊!”这时,大塚马上明白蛟喝的是酒,于是心想:“不知道她的酒力怎么样?”
蛟嘴巴一离开罐子,脸颊突然有趣地涨得通红,眼神呈现呆滞。“危险,危险——”
“啊……糟了。”大塚吓得无法动弹。
“六瓢姐姐,我们正在找你。”透抬头望着嘻皮笑脸的六瓢说。
“嗯,我知道。”六瓢说完突然用认真的表情说:“那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家伙,是不是说我强行夺走沙卡沙恩。”
“……”不好意思肯定地回答,透只好选择沉默。
“透,你相信吗?”
“……”
“你相信对吧。”
“……”虽然猫头鹰先生所说的话,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可证明;但同样地,也没有办法证实沙卡沙恩就是六瓢姐姐的东西。“说完后,透才后悔自己的说话方式会不会大卑劣。这种回答比直接肯定是或不是更恶劣。
六瓢面无表情地说“回答得相当迂回。”
“对不起”只能这么回复。
不过,六瓢瞬间又展露笑脸,开口道:“嗯,你是不想伤害我对吧?谢谢,你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透抬起他的脸。
“而且你也很聪明。”六瓢用小绵羊手偶抚摸着透的头。
“……”
透心想,现在应该是开口的时机,于是开口说:“六瓢姐姐!”
“什么事?”
“到底沙卡沙恩是属于谁的?”
套着小绵羊布偶的手离开透的头,六瓢微笑着,是至今从未见过的笑容。“你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小孩。”说完,背对着透往前走了几步。“是啊,到底是属于谁的呢?说起来可以算是我的,也可以算是猫头鹰的。”
透歪着头无法理解。
“对了!先不管这个!”六瓢开朗地说,然后回头看着透。右手依然藏在口袋里,左手的小绵羊手偶则遮住自己的嘴角,装可爱地说“跟你说哦,我啊,我的隐形眼镜掉在那边,所以现在看不太清楚,很伤脑筋。你能不能帮我找?”
透觉得她在说谎。可还是跟去看看吧。总觉得跟她一起去的话,或许就可以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走、还有沙卡沙恩究竟是谁的东西。虽然自己也无法肯定,但这不就是所谓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意思好像有点不一样。
“……好啊!”透抬眼看着六瓢
“谢谢!”六瓢低头看着透。
当四目交汇的瞬间,两人眼神里隐含着连当事者都没察觉到,自己成为共犯的事实。
额头深深地被划开,可以看到皮肤下的白色肌肤——但是并没有流下一滴血。
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面具下,出现一张脂粉未施的漂亮脸庞。让人印象深刻的杏眼被长长的睫毛所环绕,还有流畅的鹅蛋脸,显得极为贤淑且高贵。
不仅如此,那还是一张空所熟悉的脸。
“六瓢。”连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愣愣地低喃着。
猫头鹰的真正面貌跟赤城土地神六瓢像极了——已经不是以用像极了来形容,根本是一模一样,若说是六瓢本人也不为过,
露出真面目的猫头鹰一脸冷静地说“——你口中的‘六瓢’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只不过是把长相做成一样而已,是相似但不同的东西。”他轻轻地抚摸着额头的伤口,咋了一下舌。“……这……割得相当深。都说等一下了,竟然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真是的。”
“是谁!”空的嘴角流出一丝狐火,慢条斯理地说:“你究竟是谁?”
猫头鹰那张和六瓢一样的脸露出冷笑,回答道:“若我说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土地神呢。”
“为什么一个区区的土地神会和六瓢有相同的长相。”
“并不是我长得和她一样,而是她长得和我一样。”
“什么?”空摆动耳朵,不解地歪着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真是的。”惠比寿则像是认同似地皱着脸,低声念着。
过了桥再走几步路就到了小学,
“究竟要走到哪里呢?”虽然是自己答应跟着来,但离空太远总觉得还是不妥。
透对着走在自己数步前的那个白色长大衣的背影,试探地询问道:“六瓢姐姐,隐形眼镜掉在什么地方呢?”
“还要再前面一点哦!”
“六瓢姐姐,你真的掉了隐形眼镜吗?”
“是啊!”
“你的隐形眼镜是软式还是硬式?”
“近视大概几度?”
“是哪一个厂牌?在哪家店配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戴隐形眼镜怎么会知道。其实你也心知肚明,所以别再问了。”
“啊,果然是在说谎……”透心想。算了,其实自己也是心里有数才跟来的;只不过当面知道说谎的真相,这是觉得非常沮丧。“其实你并不打算这么走下去,对吧?”透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几次气了。
那个像是要继续往前走的背影,淡淡地回答说:“我要争一口气!我要让他瞧瞧我并不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人偶。”
“被谁?”
“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家伙。”
“为什么想要争一口气?”
“因为我非常讨厌他。”
“为什么讨厌他?”
“因为我很生气。”
“只因为生气?”
“因为不爽所以生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说过了要做给他看吗?”
“怎么做?”
“利用狐狸。”
“你说空?”
“没错!”
“你要对空怎么样?”
“那只狐狸为了保护你,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神明。所以我打算把你当成人质,让狐狸和猫头鹰决战。”
“空不是正和猫头鹰先生战斗吗?”
“那根本不算。其实猫头鹰并不是真心地在打,那只不过是要把我引来的一个策略罢了。他认为如果在那里引发争斗,我一定会出现,因为我是被如此设定的——所以那场战斗并不会导致彼此互相残杀。”
“互相残杀?”
“是啊!”
“空和猫头鹰先生?你想让他们彼此互相残杀?”
“没错!”
“我没有办法协助你了。”透停下脚步说。
“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跟我一起来。”六瓢迅速地回答后,停下来转过身。用狰狞的表情说:“已经大迟了!”
很少责备别人的透,这时瞪着眼前这个幼稚又充满暴戾之气的人说:“让别人去做这种事,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六瓢姐姐你那么有能力,如果这么恨对方的话,自己动手就好啦。”
“我没办法做出伤害猫头鹰的事。”
“为什么?”
六瓢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说:“你还不懂吗?”
“我不懂啊!”
“因为我喜欢他啊!”
“……什么?”透凝视着六瓢的脸一动也不动。“喜欢谁?”
“猫头鹰。”
“你不是说讨厌他吗?”透满腹疑问。
是讨厌啊!六瓢肯定地点头。
“……可是你现在又说喜欢。”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他啊!”她仍是肯定地颔首。“因为喜欢所以讨厌他。”
“…………”透完全无法理解。根本不合理。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六瓢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透感到晕眩似地按住头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杀了猫头鹰先生呢。”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生物。”
“咦?生物。”透呆呆地复诵着。
“没错,理所当然地为对方尽忠效力,喜爱对方,我就是这样的生物。”
“嗯?尽心效力。”
“是的,所以我只能够用忤逆的方式向猫头鹰强烈地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就是这样的生物。不,不对——”她不带丝情感地说完后,突然脸部表情一变,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地说“对那个人来说,我连生物都不是。”眨眼间,从她那漂亮的、流线型的眼线上,不断地落下透明的泪珠。

“什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掉眼泪,透慌了手脚,原本追问的口吻也不禁换成安慰的语气。
六瓢摇着头哭着说:“他没对我做过什么,也没对我说过什么。自从创造出我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意思?”抽象的言语让自己更加混乱,透皱着眉。
这时六瓢咬着下唇不发一语,
一会儿说讨厌;一会儿又说喜欢;生气却又哭泣;一下子侃侃而谈;一下子又沉默不语。
透完全不了解六瓢的心理,觉得六瓢就像小孩子一样。
不,透重新整理思绪。“故意装成一副开朗的模样,还有狂乱发怒出拳,说些令人难懂的话语。这些难道不是故意在虚张声势、希望能够引起对方关心的举动?”看到对方的眼泪,透不禁这么心想。她的所作所为的确像一个蛮横的小孩,但是出发点非常单纯。
现在的六瓢正是让人有之机可乘的时候。如果趁这个时候逃跑,一定可以顺利脱逃。不过,透想再多跟她相处一会儿。
“在制作那家伙的时候,我就做了‘一旦我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得马上赶到我身边’这样的设定。我想,如果在这里大闹一场的话,一定可以引她出来。因此,我就把天狐给带来——不是找惠比寿,而是找不需要顾忌土地的天狐,打算尽可能地引发一场纠纷。”猫头鹰一边在意着额头上的伤,一边淡淡地说着。
天狐大大地将耳朵往后一摆说:“……意思是你利用了我吗?”
“嗯,可以这么说。关于这点我真的感到相当抱歉。”猫头鹰直盯着空回答,然后露出阴郁的表情继续说:“……就结果而言,是成功地引诱出对方了。不过……”
“不过什么?”
“好像被她逃走了。”猫头鹰露出非常痛苦的神情说。
“——什么!”空惊讶地睁大双眼,不一会儿“哈哈哈!”地张开嘴大笑起来。“到头来原来是白忙一场啊,真是活该!”
猫头鹰瞥了天狐一眼说:“那个,实在是非常难以启齿。抱歉,透好像不见了。”
空止住了笑,惊讶地停止呼吸,然后大叫一声“——什么……”跳了起来。接着,他慌张地环视四周,的确没有看到透的身影。“啊!?”天狐发出惊叫。
“她不露面,偷偷地把透带走了。老实说,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难道她早已洞悉我心底的盘算?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学会这种计谋的?果然应该要数年见面一次,保养一下比较好。”猫头鹰说完,用手支住下巴,然后又喃喃念道:“我想应该还在这附近。”
“干吗没事扯那么一堆?你要先说这个啊,混蛋!”还没说完,空便转身往前狂奔。完美丰满的肢体往前,骨骼开始变化,脸部化为野兽的脸,全身覆盖着金色的毛——美女化身成奔跑的四脚狐狸。
猫头鹰眼神呆滞地目送着狐狸离去。
狐狸异常敏捷,瞬间消失在眼前。以这种速度。若用两只脚追赶,恐怕怎么样也追不上。
“嗯。”这时,惠比寿跑向倾倒在附近的一辆速克达,那辆车“奇迹似地几乎没什么损伤”。用脚踏起脚架,发现上头还插着钥匙,于是“啪啪啪”地用手拍打着引擎的部分——虽然操作方式有点奇怪,但速克达竟然震动了一下,成功地发动了。于是,惠比寿毫不迟疑地跨上座椅,往前追随狐狸而去。
现场只留下猫头鹰。他愣了一下,“啊!?等、等一下”赶紧追了上去。不过早已不见速克达的踪影。
六瓢拭去泪水,继续往前走。
虽然没对他说什么,但透还是不由自主地跟在她身后。
“我们来打个比方吧。如果你考试拿到一百分;你非常地用功,努力考了一百分。这个时候,老师当着全班同学面前夸奖透说‘高上同学这次很用功哦!’,你是不是会很高兴?”突然,六瓢开口道。
“嗯。”透点点头。现在透终于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这里是玲之濑国中旁的道路。越过绿色的金属网栏杆,可以看到校舍、操场和游泳池。
“没错吧。”六瓢颔首继续说:“回到家,你把考试的分数拿给妈妈看。如果妈妈夸奖你说‘你真努力,好了不起哦!’,你会不会很高兴?”
透从小就没有妈妈,因此从来没有听过母亲的夸赞。但透心想:“如果能够得到母亲的赞美,应该会很开心吧。”
于是,他便老实地点点头。
“对吧”六瓢停下脚步,等待透走到自己的身边。“我所希望的也只是那么一句话。我这样希望难道有错吗?足以令人生气吗?”
“你希望得到赞许?”
“嗯。”
“得到猫头鹰先生的赞许?”
“是的。”六瓢点了点头说“我以为他会夸奖我一番,因为我把沙卡沙恩找回来了。虽然沙卡沙恩被偷走是我的疏忽,还请天狐、透及守护女帮忙,不过这也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找回来的。我希望听到他对我说‘你真努力!’我也以为他会对我这样说。”
站在身旁的透,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六瓢难过的脸。
“没想到,他竟然生气了。他说‘我不会再把沙卡沙恩交给你保管了’。因为是他的命令,至今我都一直努力地保护着沙卡沙恩,只不过一次的疏失……虽然疏忽是不应该,但是我拼命地将沙卡沙恩找了回来。我这么努力,他却完全听不进去,也不体谅我。”六瓢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我做什么他都不认同的话,那我就没有存在这里的价值了。我该怎么办?明明毫无意义却只能待在这里?”
“六瓢姐姐——”
——或许这时对她说“没有这回事哦”这样的谎言会比较好,可是透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凝视着六瓢的脸。
六瓢闭着眼睛喃喃地表示:“来了。”
“嗯?什么?”透还没开口问,六瓢戴着小绵羊手偶的左手像描绘着圆圈般转了一圈,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环——沙卡沙恩正以她的左手为中心旋转。
六瓢在露出惊讶表情的透眼前,再度用手转着沙卡沙恩。直径只不过十公分的沙卡沙恩转了一圈后,瞬间扩大成二倍。
“哦!”透赞叹地喊着。
这时,四只脚的爪子在柏油路上奔跑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透!”
“啊,空。”透转过身,白色的物体通过他的眼前,沙卡沙恩套住了他的脖子。透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六瓢用平淡的语调说:“不要过来。”
听到她这么说,天狐在离六瓢和透数公尺远的地方紧急刹车。
六瓢用小绵羊手偶的嘴巴咬着沙卡沙恩的一端,冷淡地看着狐狸说:“如果你不想让透送命的话,就去把猫头鹰杀了。”
“——什么!”被沙卡沙恩套住的透转动脖子,慌张地看着六瓢。
四只脚的野兽用两只脚站起身,手腕和指头慢慢地变长,轮廓变化成人类的姿态,金色的头发从头部披散而下。容貌美丽的女子不急不慢地问道:“你恨猫头鹰吗?”
“我不记得曾答应让你发问。别管那么多,只要照我的话做,然后去把猫头鹰的尸体带给我。”
“六瓢姐姐!”透打断六瓢的话喊道。
“我可是认真的哦!”六瓢不为所动地说着,
“猫头鹰死了的话,最困扰、最难过的会是六瓢姐姐。”
“他会死吗?那个人只要认真的话,是不会输给天狐的。”六瓢哼了一声。
“我要利用天狐,让那个人正视我。”六瓢迅速打断透的发言,然后再度对着天狐说:“快点!否则透就会先被沙卡沙恩的地狱之火给烧成焦炭!”
空的表情顿时消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六瓢蹙紧眉头,不禁回问:“你说什么?”
空歪着头,像看不起对方似地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说随你高兴,你想把透烧成焦炭就动手吧!”
“你在说什么?你还清醒吗?”
“当然。”空缓缓地点头。
“空……”透睁大双眼。
和透的目光相交,空露出些许悲伤的微笑说:“透,都是因为你跟着这家伙到处乱跑,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六瓢比透更为惊讶。
她所进行的计划,现在完全脱序了——明明是绝对可以顺利进行的计划,因为天狐可以说是背叛的决定,转眼间突然变调。为什么,为什么天狐会不顾这小鬼,整个态度骤变,像翻掌一样迅速?他昨天还那么生气呀。难道我错了吗?还是因为他终究具有兽性的关系?否则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狐狸、那个人还有自己,一切都无法顺利进行……
这该怎么办……
“……希望你会后悔。”六瓢咬着牙说。
沙卡沙恩发出如同水晶和水晶撞击般清脆的声音。这时沙卡沙恩的表面产生像是渗出来似的红色火焰,迅速将透的上半身覆盖。接着——
六瓢尖锐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夜空。
“危、危险!那个,升危险,那个,我来。”
蛟不断说着听不懂的醉话,站在她面前的大塚一脸不知所措。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是一口易拉罐装的水果酒,就让蛟醉成这样。
现行犯的寺冈,对蛟的醉言醉语不停地点头回应:“没错——没错——暑假快结束了真寂寞啊——暑假”和蛟所说的内容完全天差地远。
“第六感告诉我,会、会有危险,那、那个小心……”蛟激烈地说着。
“是不是应该把升叫过来?”大塚心想,于是回过头。佐仓拿着烟火站在他的身后问:“怎么了。”
“哇!佐仓!”
佐仓看到他那令人起疑的反应,不禁皱着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蛟的模样,她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蛟?”
“是。”蛟一脸惺忪地看着佐仓。
“发生什么事?”佐仓看到蛟的手里拿着一个易拉罐,发现那是瓶含有酒精的饮料。于是她瞪着大塚。
“不是我。”大塚慌张地摇头。
“啊——!”这时,蛟突然大叫一声,
“嗯!?”佐仓、大塚还有寺冈都吓了一跳。
“啊——啊——”蛟猛然站起来,她那黑色的瞳孔望着夜空,声音像是在搅弄着水似地摆动。“啊,剥离了。”
剥离了?什么东西,
佐仓转身寻找高上的身影,高上正微笑地看着烟火,完全没发现到蛟的状况。
“等一下,等一下!槽了——!”蛟看着上方,一把推开寺冈、大塚,还有佐仓,倏地往前奔跑。“等一下!”她一边叫喊着,一边跑出公园。
“咦——蛟……蛟,你要去哪里啊!?”佐仓脸色苍白地喊着。
被发了狂的六瓢从背后撞飞、毫发无伤的透,脖子上挂着沙卡沙恩,往前一扑。
“透!”空发出紧张的声音。透看起来一副快跌倒的样子,不过脚却往声音的方向移动。
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的透,抬起头,眼前是难得露出担心神色的空。
“透!”
“咦啊,是……”透恍惚地回应着。空从他的脖子上取下沙卡沙恩。
“有没有被烧伤?”
“咦?嗯,没有——”被身后传来的尖声哀嚎给吓了一跳的透回过头,看到上半身被火焰包围的六瓢正惊声大叫,狂乱地跳着。透被眼前凄惨的光景给震慑住,随即往六瓢的方向奔去。
“六瓢姐姐!”
不过,他的领口被空一把抓住。“不要轻举妄动!”
“可、可是。”透的嘴巴下断地开合着,头也不回地用手指着六瓢。
“那家伙不会这样就丧命的!”
诚如空所言,六瓢聚集了周边的水气与火相抗衡,火焰瞬间消失殆尽。强烈的火焰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水蒸汽。
“……真是凄惨啊。”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是便利商店的店长。他好像在不远处下了速克达,跑来这里。他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天狐说:“没想到你竟然袖手旁观,不去帮忙灭火。”
“那你去啊!”空毫不客气地说。
透仍然慌张不已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六瓢姐姐会这样!”六瓢施用法术让沙卡沙恩燃起地狱之火,原本会被烧的明明是自己啊!
空抓住透的左手,那只手腕上正缠着空所给他的线绳。“我先对这条线绳施展了‘镜射’之术——它能够让法术折射回去一次。”
“咦。”透动也不动地看着线绳。原本呈现淡绿色的线绳,不知何时,绿色已褪,变成了金色。
“所以六瓢是被自己反射回去的法术所烧。”说完后,空露出难得的正经表情,从透的背后,用两手温柔地环抱住他的脖子。“我没有好好地保护你,真是对不起。”
“不会,嗯。”透往后仰望正上方,然后和正凝视着自己的空四目交接,说:“我没事。”
“这样啊!”空微笑着。
“可是六瓢姐姐她……”透凝视着弥漫的水蒸汽,寻找着六瓢的身影。
已经逐渐散开的水蒸汽那头,六瓢站起身来。白色大衣的上半部被完全烧光,残存的下半部“啪!”落在地上;里面所穿的连身洋装也被烧到仅剩一条布垂挂在肩膀,上半身几近全裸;左手被烧得特别严重,已不见小绵羊手偶的踪迹,手腕的部分完全炭化,手指被烧得精光;身上的毛发也被烧得焦黑,下巴也被烧烂了。
奇妙的是,她身上的肌肤却没有一处被灼伤——其实那个并不是肌肤。
一看就知道那并不是流着血液的皮肤,如同纸张般死白,仿佛玻璃似地冰冷坚硬、平坦的表面,没有乳头、肚脐,连毛孔便没有。人类身体的关节部分,被一个球型物体所取代,以球型物体为支袖,连结的部分可以做九十度以上的旋转,根本就是人偶的身体。无暇的陶瓷身体,连结着年轻美丽的女性脸庞,样子非常奇异。
以透的感觉来说,她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神明。他脑中瞬间闪过“或许是用类似保护膜的东西包裹住全身吧”的想法。不过,将头和身体的尺寸合起来一比,透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六瓢瞪着透、狐狸还有便利商店的店长,气冲冲地大吼着:“别一直盯着我看!”
透赶紧将视线移开。这时,透心中的许多谜团都解开了。她穿着长大衣,黑色的紧身衣还有戴着手偶的理由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那人偶般的身体。
这时,传来追赶而至的脚步声——出现了一个随风飞舞的黑色斗篷——是猫头鹰。虽然被四脚动物和速克达抛下,却无法这么一走了之,于是拼命地跑来这里。她在距离所有人的前方约数公尺处停下脚步,用手撑住膝盖不断地喘着气。接着抬起头……
“咦!?”看到猫头鹰没有戴着面具的脸,透惊讶不已。“六……六瓢姐姐?”然后不断地来回看着穿着白色大衣和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问:“有两个六瓢姐姐?”
“应该也不能这么说。”猫头鹰调整好气息,看着透。“我也是六瓢,应该说我就是六瓢。”
“什么!?”天狐和透齐声惊呼,“这是怎么一回事?”、“嗯,什么意思?”
两个六瓢都不发一语。
“哈哈!”惠比寿笑着说:“我来帮忙说明吧!”
两个六瓢睨视着惠比寿,但并没有出手制止。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吗?六瓢神是游行神,拥有多块土地,不能够长久地待在一块土地上。”惠比寿对着透和空说。
透点点头。
接着,惠比寿用下颚指着露出人偶身体的女子说:“那边的那位小姐,就是当六瓢待在别的土地时,代替他留守在这块土地的代理土地神,是六瓢的替身——也就是人偶。”
“人偶。”透喃喃地念道。
“不是真正的六瓢。”惠比寿颔旨说。
透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刚刚还喊她六瓢姐姐,而现在却被称为人偶的女子。人偶女子垂着眼睛,刻意避开众人的眼睛。
为了追蛟,佐仓也离开公园,走到人行道。才一会儿功夫,巫女装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咬着嘴唇回到公园的佐仓。瞪着大塚和寺冈说:“你们究竟是怎么灌人家的,她怎么会醉成那样啊,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拿酒给她!”
“是寺冈拿给她的!”大塚不断地摇着头,替自己辩护。而寺冈不高兴地嘟着嘴说:“因为暑假快要结束了啊。”
这家伙也醉了,佐仓回头望着蛟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吵?”这时。升一脸惊讶地走了过来。“咦?蛟呢,她去哪里了?”
“那个”佐仓有点欲言又止,大塚率先开口说:“她喝了酒。该怎么说呢?总之。她逃走了。”
“咦——这是什么意思?”升蹙着眉头,不过混杂着笑意——对他来说,不管蛟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都已经能够坦然接受。“她喝醉了吗。”
“嗯”大塚点点头,含糊地回应。
“真没办法啊。”升朝着公园的出门说“我去找她!”
“啊!”佐仓对着升的背影正想开口。
眼前的升回过头,挥挥手说:“就这样啦,我先回去了。真不好意思,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对了,麻烦帮我转告杉野,明天我会把五百圆给他。”
“嗯”佐仓说不出话来。
高上用跑的离开公园。
或许如往常地说“我也一起去”,然后跟着追去的话就好了;可是不知为何,佐仓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脚上木屐带子摩擦的感觉,或是身穿浴衣不方便奔跑;也不是因为不担心蛟,或是想留在这里跟人家一起放烟火。
而是另有其它理由,
已经稳住呼吸的猫头鹰,看着与自己相同脸蛋的人偶那半裸的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看你,那是什么样子,直丢脸啊!”说着便脱下了斗篷。
六瓢默默不语,依然低着头。
吐了—口气的猫头鹰,用手扇着颈子,然后对透说“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猫头鹰画具吗?”
透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
“本来,我是不能待在这里的。”猫头鹰有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的我,理应待在位于北方的土地,因为‘协议’中是这样规定的。如果违反了‘协议’,将会有很多麻烦。因此,如果我要现身时,就必须将脸隐藏起来。”
天狐在一旁小声地说:“好像也有人无视‘协定’,为所欲为呢!”
猫头鹰挑起他的柳眉,对着空说:“不要拿我跟某人相提并论。”然后瞪着惠比寿。
“什么嘛!”被提及的惠比寿皱着脸说道。
“算了,我这样也算违反‘协议’,可说是一丘之貉啰!”接着他走向六瓢。
“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违反协议,来到这里吗?”猫头鹰在六瓢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站在一起,立刻可以发现六瓢和猫头鹰的脸的确像极了,身高也相同,仿佛就像是站在镜子前面一样。
六瓢不发一语,身体动也不动。
看到这种反应,透非常担心
这时,猫头鹰将脱下的斗篷披在半裸的六瓢肩上。
六瓢低着头,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啊——因为我没有想到用这双手创造出的你竟然会败给无名的流浪妖怪,我心想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猫头鹰帮六瓢将斗篷的带子绑在胸前。“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地赶到这里来。”
“你骗人!”六瓢终于开口。
“我不会要求你相信我所说的。其实,不要做出违反自己个性的事比较好。因为自己的多事反而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或许我不要回到这里还比较好。”猫头鹰耸着肩说。
“这种事你不说我怎么会知——”六瓢突然抬起头,看着猫头鹰的脸,吓了一跳说:“你的脸受伤了。”
“咦?”猫头鹰用手摸着额头,点头说道:“啊,嗯。”
“……过分,这么漂亮的脸蛋。”恐怕即使哥吉拉或是六度空间大水怪出现眼前都不为所动的六瓢,凝视着猫头鹰额头上的伤口,身体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我是自作自受。如果这样就可以让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的话就好了。”猫头鹰苦笑地说。
“是我,是我害的,对吧?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太任性,所以才害你的脸受伤。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受伤,我并不是认真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那么厉害。所以我认为你不会真的受伤。”六瓢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慌乱,还混杂着呜咽声。
“还痛吗?刚刚很痛吗?看起来应该会好吧,会痊愈吧,会不会留下疤痕?”仅存的右手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猫头鹰额头的伤口处。
猫头鹰露出像是有点痒,又像是为难的表情说:“马上就会痊愈的。”
“对不起。”六瓢以呜咽般的声音说着,然后用一只手抱住猫头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六瓢大人。”
猫头鹰温柔地抚摸着六瓢的头说:“以后注意一点。”
“是、是、是。”六瓢不断地回应着。
嗯,这是第一次目睹这样的爱情场面,一直盯着看没关系吧?两张相同的脸,可以称为恋爱吗?透不断地心想,不发一语地凝视着。
“啊!原来如此。”透突然恍然大悟。
就像完成最后一片拼图时的感觉。瞬间,六瓢的虚张声势和猫头鹰所说的谎全都能够理解了——现在眼前的景象就是代表着两人关系的缩影,两人情感的具体化。他们两人似乎都不坦率,不过这应该是个性使然吧。当事人不在意的话那就无所谓,相信一切会顺利地发展下去。
突然,空用脸颊不断地磨蹭着抱在怀中的透的头顶,撒娇地说着:“嗯,透,我已经觉得烦了。好累,我们回去吧?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来处理了吧?所以啊,嗯,我们回去吧,我肚子也饿了——”
“嗯,说的也是。”透慢条斯理地回应着。
“那我们回去吧——”空心情愉悦地摆动着他的耳朵。
猫头鹰对着空说:“再怎么说,我利用了毫不相关的你还有透,将你们牵扯进来。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也承蒙你们的关照。谢谢你们。”他说完后,想弯下腰低头致谢,但因为胸前被六瓢顶住,使上半身无法动弹,因此仅转动脖子轻轻地点头示意。
“光用嘴巴道谢我怎么会满意。有诚意的话就拿东西来表示啊!”天狐鼓起双颊,然后将手上的沙卡沙恩丢向猫头鹰。
猫头鹰用后接住,哈哈地笑着说:“我会再带白色恋人来。”
听到他这么说,空似乎开心了。
“喂,不用再对我道歉了,赶快跟透说对不起吧!”猫头鹰轻轻地对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六瓢的头说。
“呜嗯。”六瓢缓缓地抬起头,转向透,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气止住呼吸。一是开不了口,于是她又吸了口气——“对不起!”她满脸泪水,就像幼稚园小朋友似地大声说着。这句话似乎已经是她的极限,她再度将脸埋进猫头鹰的黑色衣服里,开始啜泣。
“透,你可不可以原谅她。”猫头鹰沉稳地说。
透拼命地点着头。
“等一下,难道不需要向我致歉吗?”惠比寿比空还夸张,一脸不高兴地说:“也不想想这次受苦最惨的是我。”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猫头鹰对着惠比寿哈哈地笑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会送你白色恋人。”
“不需要。”所有的不满全都爆发
“白色恋人很好吃哦。”
“我说了不用。”
这时,湿润的风吹拂着。
接着,风中响起了一阵鸣叫声。
咕噜噜噜噜噜……
透觉得那听起来好像是鲸鱼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的确像是电视上曾经听过的鲸鱼叫声,不过可以断言那叫声再怎么像,也绝对不是鲸鱼的声音,是至今从未听过的叫声。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叫着呢。”透个断地环视周围。
感觉生好像正仰望天空,透也跟着抬起头。这时
“——哇啊!”
咕咕咕咕咕噜噜噜噜噜……
像是有一条细长的绿烟,又好像是翠绿色丝线所织成的纱在夜空中飘荡着——总而言之,半透明呈现祖母绿、细长又巨大的生物在他们的头上大幅度地盘旋着。
那个生物在空中扭动着身体,湿润的风依然吹拂着。
咕咕咕咕咕噜噜噜噜噜…………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哇!哇!”透不禁欢呼着“大棒了——是龙,是龙那!”
如蛇般的细长身躯,还有小到不行的四肢,像鲶鱼般的细长胡须,的确会让人联想到龙。透兴奋地抬头看着空问:“那个是不是龙啊!?”
会说话的狐狸、蛇、贝壳、还有石狮。这段时间里内到了一般生活中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的生物,总觉得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但由于透是第一次遇到像龙这样庞大的怪物,因此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悸动。
除了透一个人感到兴奋外。其它人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尤其是看到空那异常紧张的模样,喧闹的透也不禁闭上嘴巴。
空注视着那半透明的身躯在夜空中缓慢浮游的生物,像是回答刚刚透的疑问似地喃喃说道:“那个是蛟龙!”
“三槌……”
透的脑中将‘蛟龙’的汉字想成了‘三槌’{注:‘蛟龙’的发音和日文的‘三槌’相同}
空点点头说:“是依附在守护女身上的东西。”说完,鼻子上浮现出皱纹,嘴里流出一缕青烟。
“到底是怎么回事?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状况,否则蛟龙是不会离开宿主到处游离的。”
祭司的守护者和代代将守护工作传承下去的蛟龙,灵魂深深地结合在一起。以前空幻曾经听柱女说过:当蛟龙脱离时就表示守护者的灵魂即将消逝,而所谓灵魂消逝即代表死亡。
天狐皱着眉心想:“守护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个未曾听过的声音传来。
“等下……”
追着蛟龙而来的是——话题中的守护女。
守护女以极快的速度从哑然失声的空和呆着木鸡的透的眼前跑过,半哭泣的守护女明显是在追着蛟龙。“为什么要逃走啊”从眼前跑过的蛟,她那宏亮的声音出现了多普勒效应{注:指音源接近试声波缩短,声音就变高音,音源远离时,则因波长变长而变低音}“咕噜噜噜噜!”蛟龙鸣叫了一声,无视守护女,身体在空中一扭,加速离开。
“帮我抓住她。”远方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与守护女的喊叫声相互重叠。那是三槌当家的声音。“哇,太好了,空,赶快帮我抓住蛟,她喝醉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空不停地点头。“因为喝醉而让灵魂出现了缺口,可能是这样吧。”虽然不确定,但经升这么一说,依稀记得有“守护者绝对不能喝酒”这样的规定。由于当时并没有认真地听,所以印象并不深。“啊,真是的,怎么问题频频接踵而来!”两个等边三角形的耳朵无力地下垂,空就这么抱着透的头迈开步伐说:“我们去把守护女抓回来,然后回家。”
“嗯”被压在怀里的透也跟着移动脚步。
升上气不接下气地超越动作缓慢的天狐和弟弟,继续追着蛟。“真是的……脚程真快。”
“哥哥!”透叫着。但是升根本没有时间响应,为了防止蛟离开自己的视线,拼命地追赶。
“……”透被空推着前进,边回头对着猫头鹰和六瓢喊:“啊,六瓢姐姐!”
猫头鹰和六瓢听到叫唤,同时抬起头。两个人的确都是六瓢姐姐。
“……再见了。”透笑着挥着手说。
两个六瓢露出笑容,也对透挥手道别,
“……哇……!看起来真是大团圆啊!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惠比寿露出僵硬的笑容喃喃地说着,然后当场蹲下。
夜更深了。
现代几乎已经没有在早晨里洒水的必要,也不具其重要性。虽然如此,自从蛟来到高上家后,每天仍然做着洒水的工作。安静的晨间道路上,蛟一身巫女装扮,一如往常地像举行仪式般庄严地洒着水。
不过却和“平常”的她不太一样。
“呜嗯”她按着大阳穴,身体摇摇晃晃的。是宿醉。
只不过喝了一口酒而已。
升胆颤心惊地翻开早报。
<铃之濑各地出现谜样的爆炸了,大规模停电一个小时>
“嗯,果然还是刊登出来了。这是当然的。”那之后,连警车和消防车都来了,变成了极大的骚动。无意间,听到警察对着警车里的无线电说‘麻烦请求出动自卫队’时,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瓦斯爆炸?请周围居民警戒!>
升将报纸摊在厨房的餐桌,大致浏览过报导后,便将报纸合起。“嗯,这可能比玲之濑镇的超市,发生不明原因崩塌来得好一点”
透一边慢慢地啃着吐司,一边回答:“都不好吧?”
“……说的也是。”
“六瓢自己说要帮忙调整,那我应该原谅她吗?”
“所谓调整是指钢琴的调音吗?”
“笨蛋,是指土地!我的土地。”
“咦,店长,你有土地啊。”
“铃之濑这带全都是属于我的。”
“哈哈哈,真了不起。”
听起来似乎被当成了玩笑话。
沐浴在早晨阳光下,便利商店店长和冰品业者(当然是普通的人类)两个人一起回收冷冻库里的冰品。
虽然昨晚只停电一个小时,原本店里的电器系统状况就不太好,结果因为那场停电使情况更为恶化。深夜里虽然照明及收款机都恢复正常,但不知什么原因。冷冻库到了早上仍然无法运作。
冰品当然全都毁了。
“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会停电,我们公司也是损失超惨——真糟糕啊——”这个年轻的业者像是非常了解似地说着。其实他也只是公司每个月雇用的司机,本身并没有直接的损害,因此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严重,一派轻松。
惠比寿手中转着已经软绵绵的纸盒冰品,垂着眼睛笑着说:“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跌倒了一定会再爬起来。”
态度友善的年轻业者,手里一边工作,嘴里一边回应着可怜的店长:“咦。什么意思。”
将那些面临销毁命运的纸盒冰品装进纸箱里,店长不禁自我解嘲地说着。
“毁坏得这么彻底。今后建筑业者、电力公司,或是水利公司的人将陆续在这附近进出。这种时候,你认为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位于工作现场附近的便利商店,哈~”
“啊,店长你果真是不屈不挠啊”年轻业者若无其事地嘟哝着。
一瞬间,“这——”惠比寿突然发怒地说:“不!一点都不划算!?”说完便将那个越装越满的冰淇淋纸箱扔向业者。
透走出玄关,对着正蹲在玄关旁的排水孔前,将水桶里的水倒掉的守护女说:“蛟,我出门去了……”
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摇晃地回应道“请……(打嗝)……慢……走”
“你还好吧?”
“我没事。”蛟一脸看起来不怎么好地回答、
“今天不用送了。”虽然透这么说,但蛟还是为了目送他出门,跟着摇摇晃晃地走出马路。
“哇!”这时,一名身穿白色长大衣的女子,突然从高上家门前电线杆的阴暗处跳了出来。“你好,我是六瓢姐姐!”
那样大的声音不仅惊吓到透,对蛟来说也成了致命武器。
站不稳的蛟说:“请不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啊,对不起。”六瓢仔细地看着蛟的脸,小声地问道:“你宿醉啊,很严重吗?”
蛟缓缓地点头。其实她连摇头都很吃力。
“原来是这样……”六瓢露出担心的神色。“听说那种解宿醉的酒很有效,可惜守护女不能喝酒。”
“……”透一脸苦笑,心想:“原来六瓢姐姐是解酒时喝解宿醉酒的那派啊!还真像。感觉上,她就是个豪爽的人。”
“你看、你看!”六瓢突然转向透,兴奋地说着,然后将放在口袋里的两只手伸到他眼前。
六瓢的手并没有戴着手偶,也不再是坚硬冰冷的陶瓷人偶——是一双和透一样的人类的手,而且有着柔软修长的手指——就像是出现在护手霜广告里的纤纤玉手。
“哇!是手。”透惊讶地叫着。
六瓢将那漂亮的手收回胸前。“是啊,是一双手!”她露出喜悦的笑容,颔首说:“昨天我的手不是被烧掉了吗?六瓢大人又帮我重新换了一双。是真正的手哦~很漂亮吧。”
“太好了。”透也开心地说着。
“嗯,我好高兴!”
身体状况不太好的蛟,受六瓢大嗓门的影响,更加站不稳、
“啊,对不起”六瓢再一次小声地说,然后露出恶作剧似的微笑。“今天我特地带了礼物要送给守护女。锵锵!”她一边说着,一边做着音效,从口袋取出礼物。
“沙卡沙恩?”透不明白地倾着头。
六瓢满脸笑意地点头说:“我要将沙卡沙恩送给守护女。”
透非常惊讶。“什……——什么……”
蛟站不稳脚步。
“啊,对不起。”六瓢又小声地说。
“就是这样,请收下。”六瓢将沙卡沙恩塞进蛟的手里。“虽然有龙族依附,但守护女毕竟还是人类,或许她无法完全灵活使用沙卡沙恩。不过,沙卡沙恩能够增强灵力,我认为对她应该很有帮助。”
蛟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塞在自己手中直径约十公分的环。
透代替蛟问道:“没关系吗?”
“没关系。”
“可是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没关系、没关系。”
“猫头鹰先生不会不高兴吗?”
“没关系,他并不是因为沙卡沙恩丢了才生气的。”
透不解地歪着头。
“所以才送给守护女。如果守护女保护透的时候,沙卡沙恩能够帮上一点忙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六瓢哈哈笑着说。
虽然头痛欲裂,蛟仍然努力地低下头,说了句:“谢谢。”
突然透像是记起什么似地开口问道:“六瓢姐姐,你现在可以进入玲之濑镇了吗?”
六瓢将脸凑过去,小声地对透说:“其实是不可以的。”
“什么——”透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不想违反六瓢大人的命令,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进入铃之濑。以后,透和守护女只要来赤城找我就可以了。”说着,她从大衣的口袋拿出顶端附着一只米妮老鼠玩偶的原子笔。“给你我的手机号码!”然后拉过透的手,开始在他的手背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看着六瓢书写的笔迹,透说:“我没有手机哦!”
“没关系,小学生不需要手机,等你上了国中再带。不过,你哥哥有手机对吧,要记得将我的号码新增在他手机的电话簿里哦!”写完后,她放开透的手,然后将原子笔收进口袋。“记得随时跟我联络,我们一起去玩。如果我刚好有事的话,也会提前取消哦。”
狐狸随性地躺在高上家的屋顶上。默默地看着下面所发生的一切。
突然背后传来阵脚步声。“我必须返回我的土地了。”
“没关系吗?沙卡沙恩。”狐狸用下巴指了指下面、
“如果是给守护女的话。没关系,她应该会善加利用的。”六瓢本尊站在狐狸旁边微笑着——
昨晚还戴着的黑色头巾,今天已经取下,头发整个披散下来——她现在的模样跟代理六瓢真的是一模一样,几乎无法区分。
狐狸皱着脸说:“明明之前还因为沙卡沙恩被盗走而引起了大骚动。”
“我并不是因为沙卡沙恩被盗走而不高兴。”
“那是为了什么原因?”
“是因为担心鸣守。她很懒散,是一个不喜欢联络的人。”
鸣守就是六瓢待在别的土地时,代理守护鸣崎土地的人偶名字,也就是那个穿着白色长大衣的女性人偶的真正名字。
“哦,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感情很好啊!”狐狸一脸无趣地说道。
“嗯……”六瓢本尊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说:“因为这次的事件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特别是透,我很担心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回忆——所以想跟你们赔罪。”
“不必了。”狐狸冷冷地回答。
“真的吗?不需要跟我客气哦!我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客气。”
“我都说不用了。”狐狸的脸一歪,咧嘴一笑。“你身为神族,摆出这种低姿态好吗?”
“嗯——”猫头鹰歪着头说了。“这和是不是神族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诚意。喂,真的不用吗?只要在我能力范围所及之内的事都可以哦!”
“你不是说过要带白色恋人来的吗?”
“我是说过。可是总觉得只有那个还是不够。”
“哈,你真是慷慨。”狐狸酸溜溜地说。
“……”猫头鹰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最后像是放弃似地耸着肩说:“算了,那么就以赠送白色恋人——”
“请那么做。”
“我知道了……对了,有关透的事。”猫头鹰突然改变语气。跪坐在狐狸身旁说:“他竟然能够看出龙族,非常不简单。像他这样,应该早就有资格担任水行之气的祭司,不是吗?人类一直坚持必须由女性担任水行之气的祭司,其实不需要这样。由男生来担任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这是即使被旁人听到也无所谓的话题,但是他还是不自觉地以只有狐狸能听见的声音说。
“遵循历代祖先遗志的三槌家已经后继无人了。”狐狸摆动着他的耳朵说道。
“你是以这个为理由,才不教导透有关灵方面的事吧。你打算之后也都不跟他说吗?”
猫头鹰皱着眉头。
狐狸微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没有相关知识的话,反而会更危险哦!”
听到这里,狐狸无法回应。
“算了,随你高兴吧。毕竟这种事本来就是由你来斟酌决定的,我没有立场说什么。”
猫头鹰苦笑着。“不过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去拜托惠比寿。”
“我拒绝。”回答得十分迅速
“噗!”这时六瓢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说完后,她弓着身体开始大笑。
空斜着眼不高兴地看着他
笑了一会儿后,六瓢本尊用说服的口气说道:
“或许你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希望你们彼此能够让步。你就当是为了透,去拜托他一次看看。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土地神本来就必须保护他的子民,而且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人面又广,相信一定可以帮上忙。”
“如果请他帮忙的话,他一定又会要求回报。”空不想再次被剃掉尾巴。
这时。六瓢本尊更加弯下身子,将脸凑到狐狸的耳边,像是说悄悄话般地小声说道:“嗯,只要让他得到一些好处,他就会帮你。换个角度想,没有像他那么容易摆平的神明了。”
“或许是吧。”
“虽然鸣守没办法离开赤城。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她。她好像很喜欢透,所以为了透,她应该什么都愿意做。可以协助的人很多,所以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太逞强。”猫头鹰笑着站起身。
“没想到竟然让你来勉励我。”
“我的个性本来就很善良哦!”猫头鹰开玩笑地说着,然后转身背对狐狸迈开步伐。“我下次来这里将是八年后的事。那个时候,透已经是成人了,我非常期待跟长大成人的透见面,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地保护他哦!”
“哼,这种事不需要你说。”狐狸“啪搭啪搭”摆动着他的大耳朵。
留下微弱的笑声,六瓢神消失了。
再度恢复独自一人的空,“啪搭啪搭”拍着大耳朵,重新坐正,开始用后脚搔着侧腹。
“空”听到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空停下动作从屋顶探头往下望。透正站在马路中央挥着手,手腕上缠着金色的细绳,大声喊着“我走了——”
“嗯,快去吧。”空冷淡地点点头。
透露出微笑,往学校前进。
今天是新学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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