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子拥有一张有如人偶般工整的脸。

  但因太过工整而给人冷漠的印象。

  她就像被关在栅栏中的熊般,神经质地避开散落周围的玻璃碎片和十公升的大铁罐,在同一处不断地来回踱步。没有街灯闪烁的黑暗中,只看得到女子的脸庞和披挂的长大衣闪着微弱的白光。

  这里是位于赤城市里的一座废弃的铁工厂。在全盛时期,工厂里摆着许多机器设备,还有许多人员进出、辛勤地工作;如今这里仅剩下灰尘,并且成为老鼠聚集的场所。靠近天花板附近的玻璃窗早已破碎不堪,夏日微热的风吹拂过这片毫无遮掩的空间,徒留唏嘘。

  “总而言之”女子终于开口说话。她停下脚步,继续说道“……偷走沙卡沙恩,打算卖到黑市的你和同伙两人,被我手下追赶,在逃命的途中失散了。你并不知道那只狸猫的去向。”

  地面上变回原形的贝妖转动着,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回答:“是的。”他的外壳被白色绷带似的东西层层包住——只要被这么包裹。就完全无法施展法术。

  一头有着利牙、爪子、一对很大的等边三角形的耳朵,粗壮的四肢,以及浓密披毛的野兽,像看守贝妖似地坐着;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以阴沉的眼神盯着贝妖。另一头野兽则站在身着白色大衣女子的背后。那是头有着锐利的角和蹄的野兽。两头的身躯都像牛一般大。

  “消耗许多灵力的你,潜入玲之濑镇,等待恢复体力。所以在那段期间,沙卡沙恩都一直在你身上,这一点我没说错吧?”女子坐在堆在墙边的大铁罐上,抬起头,双眼发出夜行动物般的光芒。

  “没有错,正是如此。你说的没错。”贝妖开始“喀啦喀啦”地颤抖。对女子“撒谎”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这个“谎言”可是完成他复仇计划中不可欠缺的第一步棋。现在他正与强势的对手一较胜负。

  “那后来呢,你继续说下去。”

  “因为玲之濑镇上有个水气很强的小孩,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原本我打算吃了他,恢复自己体内的水气。因此强行侵入他的梦中。”

  “这样啊,后来呢?”女子口吻非常冷淡,和连声音都在颤抖的贝妖形成对照。

  “老实说,对我而言,沙卡沙恩是一个负担。在黑市里有门路的是我的同伙,我对这方面一无所知,所以拥有沙卡沙恩也只是多余。沙卡沙恩会在我身上实非得已……但我又不能随便把沙卡沙恩丢弃,所以那个……少年……有很多水气的少年——因为他不知为何有很强大的灵力保护着,我认为放在他那里最安全,因此就把沙卡沙恩藏在他的脑袋中。”

  贝妖在正要完成他“第一步棋”的这时,紧张得几乎快发汗。

  说完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平时并不觉得漫长的短短数秒时间,对现在的贝妖而言,这个沉寂就像是永无止境般,漫长而痛苦。

  “也就是说,沙卡沙恩现在是在那个少年的脑袋瓜中啰?”女子小心翼翼地问。

  贝妖的心脏如同波浪般激烈地拍打着,他回答道:“是的,没错。”

  “那个少年知道这回事吗?”

  “我想应该还不知道。”

  “这样啊!然后呢?”

  “咦!”被这么一问,贝妖的脑袋夹杂着焦急与不安,开始变得混乱。

  “嗯?”

  “然后呢?”女子再次询问。

  “……”贝妖不知该如何回答。暂时沉默。

  瞬间。女子的右脚快速移动,将横躺在脚下的大铁罐踢飞,同时传来剧烈的声响;铁罐如同球般在水泥地上弹跳着。虽然女子踢的并不是自己,但贝妖却也感到眼冒金星。女子面目狰狞地朝贝妖咆哮:“你到底何时才肯说出?我正在问你话!给我好好回答!”

  吓得瑟缩成一团的贝妖只好先将自己想起的事情全盘托出:“那个小鬼还被狐仙和巫女保护着,所以我想他那里很安全,可以藏在那儿——放在那里的话,沙卡沙恩也可以因为那小鬼的关系受到妥善的保护。事实上,打算袭击那小鬼的我。这被那巫女给摆了一道。”

  “狐狸?莫非是上次在隔壁土地上使用送灵那种荒唐法术的狐狸?”女子蹙着眉头,重新正坐。

  贝妖根本不清楚这件事。可是如果沉默不同意,或是笨得老实回答“不知道”还是“不清楚”,一定又会招来一顿怒骂。因此,他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敷衍地回答说:“我想应该没错。”

  “嗯”女子冷淡地点点头说:“那这样啊。”突然,女子的视线落在贝妖上,凝视一会儿后,对着坐在贝妖后方那头披毛浓密的野兽说:“喂,这只贝妖已经没有用处了,把他丢到山里吧!”

  听到这儿,贝妖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心想:“总算解脱了。”

  “遵命。”披毛浓密的野兽站了起来,朝贝妖走去。“啊……还有……绑在它身上的东西千万不可以解开哦!”女子冷笑地说“遵命!”野兽用它那有着锐利獠牙的嘴巴衔起贝妖。

  仿佛还差一步就能打开天堂大门之际,突然从空中坠落下来,贝妖开口:“等一下,请等一下!这样的话,我!”

  “哇哈哈”女子轻蔑地笑着,侧着头说:“你是贝妖。如果封住你的灵力,然后丢弃在夏日的山中,过不了两、三天,你一定会被晒干而死。真是可怜。不过——”看着被野兽衔在嘴里而开始发抖的贝妖,女子露出如少女般可爱的笑容,继续说道“你会变成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贝妖说不出话,不断地颤抖着。野兽为了防止贝妖掉落,又重新将他咬紧,然后遵照主人的命令,往黑暗中走去。直到听不到野兽离去的脚步声后,女子喃喃自语地说:“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沙卡沙恩找回来。”

  另一头脚上有蹄的野兽站起身,走到主人脚边,点头说道:“您说得没错。主人,今后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夺回沙卡沙恩。”女子毅然决然地说完后,表情一沉。“可是那个少年有千年狐狸和巫女守护着。嗯,巫女是人类,至少还有办法应付,狐狸的话就比较棘手。身旁有一只能够施展送灵法术的千年狐狸,我可不能贸然出手。毕竟我不想受无谓的伤。”女子用手撑住下巴陷入沉思。“身旁有那样的狐狸守护着,那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一点一定要先调查清楚——不过那个笨蛋竟然没事将沙卡沙恩藏在那么棘手的地方!嗯,或许该说藏在那里称得上是明智之举。”

  蹄兽开口问:“和寻找那个贝妖时一样,再去请求惠比寿神协助呢!?”

  “追捕贝妖和追捕人类的少年,这是本质上完全不同的问题。那个少年是羽柴的子民,土地神是不能出卖自己子民的。”女子耸肩表示。

  “原来如此。”野兽点点头。

  “总之,那个小鬼不到赤城来,我就不能出手……唉,说来说去,土地神真的有许多不便之处,规定又特别多。”

  “那您决定怎么办呢?”

  女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总之,先静心等待,等那个少年到了赤城时再说。”

  “……那需要花漫长的时间等待,没关系吗?”蹄兽的声音第一次掺杂着不安。

  “我也希望能尽快把问题解决,不过也没办法。没关系,还有时间,不用心急。”女子抬头仰望满布铁锈和灰尘的天花板。


  一个月后。

  八月底,晚霞已经染上了秋天的色彩。

  飞跃在河面上的蜻蜓,也在数日内突然暴增许多。

  透上学时必经的那座桥下的河岸满布石头,怎么看都毫无生气;但朝下游的方向走去,是一片宽阔的草原。那里经常可以看见附近的居民带着爱犬前来散步,或是父母带着孩子一同嬉戏,对附近居民来说是一个理想的休闲场所。

  高上春树和高上透,还有动物之姿的空正漫步在这条河岸旁的土堤上。原本空那光秃如同牛蒡般的尾巴,历经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回复昔日的蓬松与茂密。先前尾巴处于惨不忍睹的状态的那段期间,空绝对不会在白天出门散步;最近,尾巴已经完全恢复原貌,因此他接受春树的提议,在黄昏时分与他们一起出门散步。

  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会往空身上一瞥,然后露出“那是什么?狗吗?”般的狐疑表情。变回原样的空身躯异常庞大,外表看明显就是“狐狸”,若硬要说是“家犬”,反而显得有点勉强。

  小孩子看到他都会大喊“好大的狗狗!”或是喧闹、或是惊讶地恐惧着。

  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周遭充满好奇的目光,愉快地享受着漫步河堤的乐趣。

  “真是个舒适的好天气。”春树抬头仰望天空染上夕阳余晖的红色云朵,喃喃地说道,接着开始试着进行亲子间的对话:“透,暑假快结束了,功课写完了吗?”

  “嗯——”儿子有点敷衍地回答。

  “升上六年级。还需要画图画日记吗?”

  “不用。”

  “那要写日记吗?”

  “要,不过只要写十天就可以了,”

  春树甩着手中的纸袋,哈哈笑着说“你可不能写差点被妖怪杀了,或是捡到妖怪,还有和妖怪成为好朋友这种事哦!”

  儿子淡淡地回答道:“我不会写这种事。”

  走在两人脚边的空也“咯咯”笑着说:“你这么写的话。老师会生气哦~”

  空是妖怪,没有一般常识这样的认知。

  “事实上,养狗是我从小的梦想。我想养的不是小型犬,而是那种大型狗,像是秋田犬,德国牧羊犬或是哈士奇之类的。”春树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开口说道。

  “嗯。”空附和地回应。

  “可是直到升大学的时候,我一直住在住宅区,上了大学以后则一个人住公寓,所以都不能饲养。大学毕业后马上结婚生下升,升上幼稚园时,透也紧接着出世。由于必须照顾两个小孩、根本没有时间饲养大型犬。不过,自从空来到这个家后,终于完成我这四十年来的梦想。”

  顿时,空脑海中突然涌现一般不祥的预感,于是他抬起脖子,姑且试探地问道:“我不是狗吧?”

  春树完全没有听进去,继续说着:“三槌家的龙彦不是饲养了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吗?我可是超羡慕的哦!”

  “我不是狗吧!”

  “我啊,其实我想尝试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天狐皱着眉头心想:“春树只顾说自己的事,完全不把别人的话听进去这点,和美夜子真像。”接着问:“然后呢?”

  春树微笑地问空“你知道飞盘吗?”

  听到父亲的话,透目瞪口呆地说“爸爸,那是?”

  看到透的反应,空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鲜明。“不知道,那是什么?”

  春树露出“问得好”的表情,满意地点头,然后催促着儿子和狐狸走下土堤,往河岸旁的草原走去,然后指着一处说:“就是那个!”

  透和空顺着春树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名像运动员般有着黝黑皮肤的年轻男子,和一只看起来聪明伶俐、毛色漂亮的喜乐蒂牧羊犬,正如同画中人物般轻松、完美地玩着接飞盘的游戏。

  “那就是飞盘。”春树开心地说道。

  天狐空幻哑口无言,心想:“难道春树打算要我玩那个?”

  春树蹲下身看着空的眼睛,笑着问:“不喜欢吗?”

  “不喜欢!我拒绝。那种家畜的家家酒我——”空断然拒绝。露出一抹淡淡微笑的春树默默地从手中的纸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飞盘,然后站了出来——

  接着使劲用力,以手腕水平地掷出去!

  空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飞出去的影子,接着“追。”“捕捉!”“吃掉!”等野兽的本能,在脑子里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动作比思考还快,空幻四只脚强而有力地往草原上一蹬,用风速般的速度开始追捕猎物。漂浮的飞盘受河风的影响,高度瞬间急降。不过伶俐的狐狸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加速前进的狐狸跑到飞盘的下方,在令人无法想象的绝佳时机往上一跃——

  “砰!”随着清脆的响声,空用牙齿咬住了飞盘。

  春树,看到发呆的透,路人们,还有在对面和喜乐蒂牧羊犬玩着丢飞盘游戏的运动男,都为这艺术般的接盘动作发出“嗨——!!”的惊叹声,不断地鼓掌。

  春树对走回来的空,竖起大拇指说“大棒了,空!太完美了。就是这样!”

  被人夸赞的空心情相当愉快,咬着飞盘,大大地摆动着那等边三角形的耳朵,口齿不清地说:“呜好啦(还好啦)、得然(当然!)”

  一脸兴奋的春树取出空口中的飞盘说:“再一次,再一次!”

  “什么?我拒绝!我不会再做第二次!”空将脸往旁边一撇。

  春树的耳朵似乎听不出他不悦的语气。

  “已经玩了一次。够了吧,应该满足了吧!如果你是为了玩这个而带我到这里来的话,我想你是白费心机了!”

  空依然不断地发着牢骚。

  春树再次将飞盘丢掷出去。

  “我要!”空看到飞出去的飞盘,心里瞬间升起无法抗拒的冲动,就像是猫随着逗猫棒跳着;或是男子们被荡妇卡门玩弄般,不假思索地全力追着飞盘。

  “空,你真了不起!你有这方面的才能呢!”父亲兴奋地说。

  透坐在父亲身后几步远的草地上,一边老成地心想“空真命苦”,一边注视着他们。

  飞盘丢了几回后,空喊着“够了!我不玩了!”然后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丢飞盘的游下在夕阳下山前结束。


  一天中午,尽管社团活动的时间尚未结束,升和三位队友还是围坐在学生餐厅的桌子边闲聊。

  “功课写不完啰!我真的不行了。”吃着炒面面包的寺冈,用好像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声音说道。

  坐在寺冈旁边的大塚听完后,边打开面包的包装袋边说:“听说平泽七月中旬的时候就把数学作业写完了,真是了不起。不过就某种角度去看,也真是傻得可以。”

  升含着盒装生奶的吸管说:“我看,跟他借来抄算了。”

  “他可是会收一千元的。”

  “如果只要一千元就能解决的话……”升一脸认真地低语着。

  这时,女子羽球社的佐仓美咲终于出现。她在升的旁边坐下后,嘲弄地笑着说:“功课这种东西得靠自己写。”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在附近便利商店买的日式凉面。

  “真好,吃凉面呐。”升说。

  “不给你吃。”佐仓一脸故作正经的模样,掰开免洗筷。

  “我也不需要,因为我有生奶了。”升开始吸着生奶。

  默默吃着杯面的杉野,突然开口问升:“对了,高上,听说你好像跟一个金发美女还有和服美少女同居哦?”

  佐仓手中的筷子突然静止不动。而另一旁——“噗!”

  升门中的生奶喷了出来。

  如雾状般的生奶直接喷向坐在对面的大塚身上。

  “哇啊——!脏死了!”大塚尖叫地站起来,刚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面包也整个泡汤。听到大塚的哀嚎声,佐仓回过神抱怨说:“哎哟——笨蛋,你搞什么啊|”一边伸出手将放在隔壁桌上的抹布取来,不过耳朵的注意力全倾注在升的回答上。

  佐仓曾经见过杉野口中的金发美女与和服美少女。当时,高上表示那个金发美女是寄宿在他家的留学生,可是对于那位和服美少女却没多作说明——其实自己也非常在意那个和服美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在意到连躺在床上都不断想着这件事,等到自己回过神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她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羞耻,甚至不敢告诉别人。

  莫非“同居”指的是?虽然仅是质疑,可是应该也有可能。或许是真的……不,真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升被呛得不断地咳嗽。“什么呀”寺冈摇起眉毛,盯着升说:“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在上演电玩美少女游戏里棒呆了的情节吧!”

  “等一下,怎么会传成这样!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说的啊?”升的心情无法冷静下来,质问坐在一旁的杉野。

  “是一班的佐竹。”杉野冷静地回答。

  佐竹也住在铃之濑镇,和升的交情并没有特别好。但因为两人从小学、国中到高中都就读同一所学校,因此也只有见面时会互相打招呼那样的程度。就算他因为看到升和空还有红在一起,而到处散布这种谣言。也不足为奇。

  “等一下,啊!我也去拿抹布……抹布、抹布。”心情似乎不佳的大塚走到柜台去拿抹布。

  “嗯,伤脑筋,真是伤脑筋。”佐仓不断地发着牢骚,擦着桌子。其实她心不在焉,注意力全放在高上的身上,因此手中的抹布不断重复擦着同一个地方。

  “……拜托——”升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调整姿势重新坐好,说道:“我和空还有红并不是那种关系,佐竹那小子,到底是怎么说的?”

  “哦——”叹了一口气往后仰的寺冈说:“原来她们叫空和红啊。”

  “感觉真可爱。”

  “好像未唯和惠子(注:未唯和惠子是日本七十年代后半时期最受欢迎的团体‘粉红女郎’的团员)哦!”

  虽然手中移动着抹布,但是佐仓脑中的思绪忙个不停。没错,那个女生就叫红……嗯,那个金发美女的留学生好像是叫田胡……不管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是啊,佐竹究竟是怎么乱传的。真多事。

  升颓丧地辩解道:“她们两个人……嗯……只是寄住在我家,并不是同居什么的。”

  佐仓像是头上被人重重一击,虽然外表冷静,内心却翻来覆去个不停。咦!……等一下!……哇……不会吧!真的住在一起啊?为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杉野又开口道:“听佐竹说,她们两个好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女,超正的!哇,什么!”

  升皱着脸说:“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真是的。你会赔我面包吧?”大塚拿着抹布走回来,对升的话完全充耳不闻,不停地发着牢骚。

  “高上,真是羡慕你那!”寺冈露出羡慕的眼神。

  “羡慕死了。”杉野揶揄地说道。

  “让我们见见她们吧!”

  “如果不行的话,让我们看看照片也可以。”

  “大头贴也好,大头贴!”

  “你们这些人……”升苦恼着。“高上!帮忙擦桌子啦!生奶是你喷的呐!喷到我的脸却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吗!”大塚发完飚后,转向唯一帮忙擦桌子的佐仓,满怀感激地说“佐仓,谢谢你。”这时,他注意到佐仓不断地重复擦着同一个地方,正要开口对她说“那里已经很干净了,可以不用再擦了。”不过,他发现不发一语地不断擦着桌子的佐仓似乎散发着杀气,因而觉得可怕,不禁闭上了嘴。

  “所以我说……嗯……”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的升不耐烦地抬头仰望天花板。这时,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正慢慢地经过学生餐厅前的走廊——是一个头戴巨人队标志的棒球帽,有着一头红褐色头发、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

  “——咦。”

  升惊讶得连椅子都差点翻倒,猛然站起来。

  身旁的朋友们全都露出一副“怎么了啊”的表情,抬头注视站着的升。升无视一脸莫名其妙的伙伴们,只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便一把抓起他的背包奔出学生餐厅。

  “——啊,等一下,高上。”想问得更仔细的佐仓打算跟着追出去,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即使追出去问出了结果,自己又能怎样呢?

  升朝着正往阶梯转弯处的平台走去,那几乎已经爬上一半阶梯的背影喊道:“——拜先生!”

  对方转过身,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啊,升!”

  升爬上楼梯,和拜先生并肩而站。“好久不见,应该有一个月了吧!对了,你怎么会在学校里,在做什么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拜先生他手里拿着的崭新的日光灯管。穿着米黄色的工作服,这好像是赤城高中工友的服装。他会作这样的打扮就表示……

  拜先生微笑说道:“原来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然后点点头得意似地表示:“在六瓢大人的安排下,我现在是赤城高中的工友呢!”

  升睁大双眼,发出“啊”的一声,然后点点头,双手环胸地说:“原来是这样啊。自从你们离开我家后。我一直担心你们过得好不好……嗯,我想反正赤城也不是很大,一定会再碰面的,毕竟这个世界很小。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这……!”拜先生突然低声表示“他们说我住在学校里也没有关系!事实上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不过六瓢大人特别帮我争取。六瓢大人真的是一位好人!”

  “嗯,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么,工作和住的问题都解决了,真是太好了。”升开心地颔首表示。“是啊!你看!”拜先生笑容满面地点头回应。然后将挂在脖子上的职员证拿给升看。

  “我看看哦。”

  升拿起职员证一看——顿时哑口无言:工友拜一刀。完全以“拜一刀”的名字融入了人类社会。不过有时候的确会有原本只是权宜之计的事情,最后竟在不知不觉间就此定案,这样的情形经常发生……不过这个名字有被认同吗?看起来根本不像本名。难道没有人质疑过这个学校职员的名字是不是本名?“嗯……总之……真的是太好了。对了,大五郎呢?”升放下职员证问道。

  “在值班室。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升兴奋地点头问“要要要。”

  原本拜先生打算更换校舍一楼的日光灯而往楼梯走,如今却转身跟升一起走向值班室。

  路上,升和拜先生互相报告彼此的近况,然后低身从楼梯下方的后门穿过通道,走向隔壁的管理大楼——说是大楼,其实只有锅炉室、储藏室,以及值研室而已。

  管理大楼很少有学生走动,和主要的大楼比较,让人有乏人整理的感觉。管理大楼后方的拉门破破烂烂。不容易拉开。钻头也坏了,拜先生慢条斯理地说“不赶快修理不行。”

  升纳闷地问“这种事。也要由工友来做吗?”

  “好像是。”

  “啊,拜先生会修这个啊。”原来如此。一定是因为他会修理,所以才会成为了工友。

  这时,拜先生摇头说“我没有修理过——”

  “咦?”

  “不过,我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的也是。”

  进入后门就是锅炉室,再往里面走就是六坪大的值班室。打开门。狐狸姿态的大五郎在榻榻米房间的中央,正咬着硬币怪兽{注:咸蛋超人里的怪兽}的塑料玩偶。

  升站在入口处,蹲下身说“大五郎,好久不见!”

  大五郎惊讶地抬起头“喵!”地回应着,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升——就在大五郎走过来的同时,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开始化为人形。不过——“哇。脸还是狐狸的脸啊!”升的手伸到大五郎的腋下将他抱起。虽然升也很轻,但是大五郎更轻。嗯,好像比以前重了一点。

  拜先生颔首说:“事实上,要维持人类的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哦”听他这么一说,升想起空在变成人形后,如果生气、兴奋或是疲惫不堪时,集中力被打断,脸都会变回狐狸的原形。嗯……脸是最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这样的确很辛苦,虽然自己不太能体会其中的滋味。

  升环视值班室。虽然墙壁和榻榻米都有点破旧,空间也有些狭窄,但有流理台和冰箱。这样的空间对两只狐狸来说应该够大,不过自己比较在意的是——

  “这里玩具好像很多。”没错,这间六坪大的房间里,塑料玩偶、填充玩具,或是会跳的青蛙玩具——总之,小孩子的玩具散落一地。特别是塑胶玩偶和填充玩具,上头满布看起来像是大五郎的齿痕,有些破烂。

  “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不是——这些也是六瓢大人送的,她说这些东西小孩子应该很喜欢。六飘大人真的非常亲切!虽然听说她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不过似乎和传言完全不同呢。”拜先生摇头回答。

  “嗯……这样啊……真是太好了那,大五郎。”升将大五郎高高举起。

  “喵!”大五郎好像也很高兴地响应着,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像是腕带又像是颈圈般的白色环状物。


  跟朋友分手后,透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自己早操活动的出席表,上头有好几个没有盖章的空白处。反正也不是为了全勤奖才去的,所以也不会觉得心有不甘。即使没有拿到全勤奖。最后应该也能拿到像笔记本或原子笔之类的鼓励奖。其实那不是特别想要这些东西,只是不拿白不拿——和贪小便宜的哥哥一样的想法浮现在脑中。透合起早操活动的出勤表,抬起头——突然,他屏住气息。

  在这个每天必经的熟悉的住宅区里的景物中——出现一个陌生的东西。

  玩偶——坐落在十字路口旁的住家,墙壁上突然飞出一个大野狼的玩偶——是手可以套在里面操控的布偶,也就是所谓的手偶。不知什么人右手套着大野狼手偶,躲在十字路口旁一户人家的围墙阴暗处,伸出右手腕等待着透。到底是什么东西?

  透狐疑地往大野狼手偶走去。

  就在快走到十字路口时,那只大野狼的嘴巴突然打开——

  “不知为什~么~”

  开始唱着歌……

  透不禁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手偶的嘴巴配合着歌曲的旋律开合着。

  “不知为什……么……”

  大野狼手偶在拉长音的地方轻轻颤抖,大概想表现出抖音的感觉吧。表现得非常细腻。

  “不~知~为~什~么~”

  一拍、两拍、三拍。

  “非常幸福~~”歌曲结束时,一个白色人影从围墙的阴暗处跳了出来——是一个妙龄美女。这个女子笑容满面地将套在左手的小绵羊手偶伸到透的眼前,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说:“年轻人!你现在幸福吗?”

  “咦?”透这是第一次被陌生人询问是否幸福,惊讶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睁大双眼看着那名女子。

  “幸福吗?”女子将嘴巴开合着的小绵羊手偶更往前伸到透的面前。

  透的视线越过小绵羊的头顶,落在操纵手偶的女子的脸上,心里想着:“这个人搞不好不是人类。”

  并不是因为这个人在如此酷热的天气里,围着围巾、穿着黑色紧身袜、还披着白色的长大衣的缘故。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女子散发出的氛围和透平常在学校、马路上遇到的人不太一样——只凭这种感觉就断定“她不是人类”,对她而言或许相当失礼,不过透几乎可以肯定“她不是人类”。

  接着,女子又伸出套在右手上的大野狼,开合着手偶的嘴巴,用低沉的鼻音说“我在问你,你幸福吗?”听起来好像是生气了。不过从操纵者开玩笑的表情可以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动怒。

  顿时,透苦恼着该如何回答才好。不过他觉得女子好像没有恶意,因此便老实地回答了“不能说是幸福,但也不能说不幸。”

  “这样啊。”听到透的回答,女子微笑着说:“不能肯定地说自己不幸就是种幸福。”然后无意义地把玩着手偶。

  “那……大姐姐你呢?”这么一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位大姐姐是否幸福,只不过是种社交辞令罢了。

  这时。大姐姐夸张地垂着眼角嘟着嘴,就像闹脾气的小孩似地说:“我现在超不幸福。”

  “为什么??”

  她伸出小绵羊手偶,一边把玩弄,并用尖锐的鼻音说:“因为沙卡沙恩不知流落何方,所以我心里非常难过。”

  “沙卡沙恩!”透歪着头,心想这名字好像曾在哪里听过。

  女子又伸出大野狼手偶,放低声音,用恳求的语气说:“小弟弟,小弟弟。和我一起去寻找好吗?”

  透稍微思考了一下。虽然还无法判断这名女子到底是不是危险人物,不过到目前为止,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所以便一口答应了。

  “真的吗?谢谢!”大姐姐将两只手偶靠在一起,露出喜悦的表情。

  透看着大野狼手偶脸上用黄色纽扣缝成的眼睛问:“你说的沙卡沙恩长什么样子?”

  “长这样!”女子将大野狼和小绵羊的嘴靠拢,用来表示圆形。“圆圆的!只是一个圆圈!”

  “嗯,那要去哪里找比较好呢?”

  大姐姐笑了笑,精神抖擞地说“赤城!”

  “赤城啊~我不是很熟。”

  这时,大姐姐马上回答道:“这样啊,那去铃之濑吧!”

  “……”这时。透突然觉悟到搜寻工作应该会相当困难。“该怎么找起呢?”透用左手抓抓脸颊——那只手上绑着一条金色的线绳。

  瞥见那条金色线绳。穿着白色长大衣的女子,冷静地眯起眼睛。

  果然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将他带走,大姐姐用小绵羊布偶遮着自己的嘴,像少女般羞涩地笑着说:“你家是不是有一只很聪明的狐狸?”

  透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大姐姐,回答道:“是的。”

  “那么,就请那只狐狸帮忙吧。因为狐狸的嗅觉灵敏,一定很擅长找东西。嗯,就这么办吧!请他帮忙吧!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吧,”

  “……我想……他应该会听……要看情况……”可能连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浮现出警戒的神色。“大姐姐,你是谁啊?”

  “问得真好,高上透。”女子把手支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让自己的眼睛对着身高较矮的透,说道:“我叫六瓢,是隔壁土地的土地神。”

  然后露出温柔的微笑。

  “沙卡沙恩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在回家的路上,透询问道。

  六瓢用手操纵着小绵羊手偶,回答道:“在现代,称为倒转五行之物。”

  “那是什么?”

  “嗯,所请五行相生是以木火土金水的顺序不断地循环。不过,沙卡沙恩可以将这个次序倒转,也就是将顺序改变成‘水生金’,‘金生土’,‘土生火’,‘火土木’,‘木生水’。”

  “……哦”透不太明白。

  “这种工具为数不多,在市场上拥有极高的行情,因此被人偷走了。不过,基本上,打乱五行循环是被禁止的;再加上沙卡沙恩这种东西,灵力不高的人无法操控,可说是一种麻烦的东西。所以,我想应该不会被拿去恶意使用,可是对握有它的人来说相当地危险。”

  “嗯。”透虽然如此响应,但还是无法理解。

  六瓢用认真的表情继续说:“虽然沙卡沙恩是既贵重又危险的物品,但对我而言特别重要。因此,如果不把它找回来,我会很烦恼,”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努力去找吧!”透天真地回答。

  “嗯,谢谢,你真是一个好孩子。”女子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没有啦——啊!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快要走到家时,透突然双手一拍。

  “什么事?”六瓢看着并肩而行的透问。

  “六瓢小姐。”

  听到透这么称呼自己,六瓢马上用大野狼手偶拍着透的背说:“什么~小姐~!称呼我姐姐就可以了,叫我六瓢‘姐姐’!”

  “六瓢姐姐。”透顺从地改口说道:“你之前是不是追捕过一只贝妖啊?好像是七月底的时候,听说那个贝妖所偷的东西就是沙卡沙恩,六瓢姐姐为了取回沙卡沙恩,所以才追捕那只贝妖……”

  六瓢原本开朗的表情逐渐地变得僵硬。

  透发觉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感到不安,于是又继续补充说:“那个贝妖是我的朋友捉到的,是一对狐狸父子。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把贝妖送到六瓢姐姐那里去了……没有吗?”

  “不,他们送来了哦!”六瓢面无表情地回答。

  看起来相当可怕,不过由于自己非常在意,因此透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嗯……六瓢姐姐,你现在还在寻找沙卡沙恩,就表示那个贝妖并没有供出沙卡沙恩的下落对吧?”

  沉默一会儿后,六瓢态度一变,满脸笑容地伸出小绵羊手偶,摆弄着说:“不是啦。那个贝妖并不知道沙卡沙恩确实的下落!因为他的同伙把沙卡沙恩藏起来了!”

  “哦,原来如此!”这时已经抵达高上家。

  “是啊!”

  “那真可惜。”说着,透走进玄关入口,把门打开,

  “透!你回来啦!”这时,化身美女的天狐用撒娇的声音说着,一边从起居室飞奔出来——

  这是空有什么企图时一定会发出的声音,得提高警觉才行。

  女性的空摆动着那一头随着尾巴的毛逐渐长齐,而恢复原有长度的漂亮金发,飞奔至玄关。不知什么原因、他身上竟穿着泳衣,那如大理石般光滑的白皙肌肤与身上的红色比基尼相辉映,原本雄伟的胸部曲线在大胆的三角形胸罩的强调下,看起来更加丰满。此外,腰际间围着同色系的泳裙,右手抱着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游泳圈,左手拿着一张夹在今天早报里的宣传单——是不久前才刚在光之丘开幕的一家健身俱乐部的宣传单。宣传单上面大大地印着一张彩色照片,是一个干净宽敞的游泳池。空不断地挥动着那张广告单,用更加娇嗔的声音说:“嗯,我想去这个叫做游泳池的地方——”

  “原来如此,所以才穿着泳衣。完全可以理解。”

  “一起去吧?走嘛,我好想去哦。只要付钱,就可以在注满水的巨大澡盆中尽情游泳。”空看到跟在透身后走进玄关的陌生女子,突然沉默下来。这时,原本隐藏在头发中的等边三角形的耳朵立刻弹了出来,嘴角流出一丝青白色磷火的空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六瓢!”

  在透尚未开口介绍“这位是六瓢姐姐!”前,六瓢早一步用精神抖擞的声音自我介绍。

  “六瓢?你就是六瓢。”金发美女蹙紧眉头,深感意外。眼前这个六瓢和自己听到传闻所想象的样子有段差距。

  六瓢完全不介意天狐的反应,以非常开朗的声音说“没错!我就是鸣崎的六瓢神!”接着,她突然从透的背后伸出双手环住他的颈部,紧紧地抱住他,说道:“今天我是有所请求而前来造访啊~”金发美女不禁皱起了脸。

  为了谈话方便,便将六瓢带进起居室。

  六瓢坐在靠近起居室的窗户旁,透坐在靠近走廊的地方,穿着泳衣的女性的空则坐在高上家看电视时视野最佳的VIP席,红则走进厨房准备茶水。她开口说“我去倒茶!”,然后自告奋勇地走进厨房。不过端出茶水的时间点真的很难拿捏,她应该能在适当的时间点将茶端出来吧。

  六瓢对天狐空幻简明扼要地说明目前自己正在找寻沙卡沙恩,还有根据贝妖所说,沙卡沙恩被藏在玲之濑的某处。而身为赤城土地神的自己,在其它土地上能做的有限,因此希望他能帮忙寻找等等。虽然在说明的过程中一直有大野狼和小绵羊手偶的干扰。

  全都说明完毕后,六瓢看着空幻的脸。

  透也在一旁窥视着空的反应。

  顿时陷入一阵沉寂。

  终于,金发美女开口了。

  “太麻烦了,我拒绝!”

  再也没有比这更简洁明了的理由和结论了。

  “你说什么!”六瓢大喊着,并用手中的小绵羊布偶侧面“磅!”的一声拍打餐桌。

  “为什么我非得帮你不可?”

  “这种事我真的不想明说!”接着便用小绵羊手偶指着空说:“寻找沙卡沙恩会变得这么棘手,你也有责任!”

  “你在胡扯什么啊?”

  “你在一个月前使用了送灵法术,对吧?”六瓢抬起下巴,以威吓的态度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你送灵的关系,使气流还有灵力的律动,总之就是神族使用法术时所必须的元素都被打乱了。拜你所赐,害得我寻找的工作变得无比困难、一筹莫展。”

  “喂!别把责任推给别人。如果你是神族,就灵活地运用神族的特权啊!来拜托我这种后天的守护神,可是有损神族的名誉哦!”美女咋舌说道。

  “你打算袖手旁观吗?”

  “这又不关我的事。还有我讨厌神族的人,因为八字不合。”空非常不友善地响应。

  “……你是什么意思啊……想打架吗?”六瓢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似乎也是一个很容易冲动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要打等会儿再打,你们话题扯大远了啦!”透挡在一触即发的两人中间,然后看着空说:“好啦,帮帮忙吧!”

  “为什么?”空面无表情,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高兴。

  “因为”这接不下去,不知是想说些什么却无法用言语表达,还是很难启齿——“什么理由都可以,反正帮帮忙吧!”最后仍然用老方法,硬赖着人家。

  “你要说出一个理由。”空依然冷酷地说着。

  “嗯——”透努力地想着。因为沙卡沙恩是很危险的东西,我觉得留在铃之濑很危险空非常清楚这并不是透的真心话。

  不过,透会以这种理由来拜托自己。就表示和六瓢的请托无关,大概是他自己也很想寻找沙卡沙恩吧——虽然并不了解透的理由,“嗯”空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但最后放弃似地叹了一口气问:“沙卡沙恩在玲之濑的某处吗?”

  空似乎开始关心起这件事了,透和六瓢松了一口气。

  “是啊!”六瓢要弄着左手的小绵羊手偶。空用鼻子哼了一声,陷入一阵沉思后表示:“虽然我是不太愿意啦,不过我也只能去拜托惠比寿了。因为,只要是有关玲之濑的事,他一定都非常清楚。”

  话一说完,六瓢发出哀嚎:“不要!我不想去问惠比寿。”

  看到六瓢如此激烈地抗拒,透吓了一大跳问:“为什么?”

  “因为——”六瓢顿时语塞。不过马上嘟着嘴,操控着大野狼和小绵羊手偶说道。“因为如果拜托惠比寿就可以解决的话,一开始我早就去请他帮忙了。就是因为解决不了,所以我才请——”

  “喂!等一下!为什么你说拜托惠比寿也无济于事?”天狐怀疑地眯起双眼。

  “为什么啊?”

  “你还没问,不是吗?那是不是应该先去问问看再说呢?”

  六瓢哑口无言。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有无法启齿的理由。”

  “没有。”六瓢简短地回答道。

  事实上,透也打从心底不想拜托惠比寿。虽然当时并不是没有事先告知,但他那硬是取走空美丽金发的行为,让人觉得他是个“卑鄙可怕的人”。虽然有一点小气,但由于之前是以为他是个亲切店长,因此在信任他之后,不由地有种遭背叛的感觉。基于这个原因,近一个月来,不管朋友怎么邀约,透都绝对不去光顾惠比寿经营的便利商店。

  “总之”女性的空不高兴地站了起来,拿起放在一旁的草帽(为了掩饰耳朵用)说:“如果有其它更好的提案,我会听从;但没有的话,就给我闭上你的嘴。我愿意跟你一起去,你就应该偷笑了。我再强调一次。我也不想去拜托惠比寿。虽然不知道他又会要求什么回报,不过如果要在铃之濑内寻找沙卡沙恩,最快的快捷方式就是去拜托他。所以咱们赶快问一问,赶快把事情了结。”

  “好吧!”六瓢低垂的脸突然抬起来,像是豁出去似地打起精神继续说:“去就去嘛。”

  “走吧!去惠比寿那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时,红走进起居室,手中端着放着茶杯的托盘说:“茶、茶、茶泡好了”,端着托盘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太慢了……

  为了不辜负红的一番好意,六瓢重新坐好,等待红将茶端到餐桌。红小心谨慎地一步一步前进,经过数十秒,终于走到餐桌旁。接着只剩蹲下来将茶递给客人。问题就在这里,水平的动作比较容易。但是上下动作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起居室的每个人都紧张地屏息以待。

  托盘上的茶杯不断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红弯着膝盖,大约花了十秒钟,终于将膝盖跪在榻榻米上。

  突然,手一滑。

  “锵!”的一声,茶杯打翻了。

  “啊!”

  绿茶在托盘中慢慢地扩散。

  红缓缓地站起来。转身表示“我马上重泡,请稍等一下”。六瓢对打算走回厨房的红,体贴地表示“啊,等等!不用费心,不用费心!”,制止了她。


  升骑着脚踏车,一边思考着要跟家人报告拜先生的事,不过心里同时也有担忧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空听完后,会借机强烈要求“我也要上学校!”。如果他以“我要去见拜先生与大五郎”的理由,自己也无法制止,该怎么办才好呢。

  出了学校,转进有着教堂及公民会馆等幽静的住宅街道,升突然紧踩刹车。由于事出突然,脚踏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响。

  升屏住气息注视着前方。

  因夏日阳光的反射而闪闪发光的柏油路中央,伫立着个人影,用“人影”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与其说是“穿着一身黑的人”,用“黑色物体塑成的人型”来形容反倒比较贴切,仿佛像是影子站了起来一样。

  升咽了一口口水,心想:“这个人可能不是人类。”

  并不是因为对方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戴着绘有狸猫眼鼻的面具,还戴着黑色的头巾,披着黑色的斗篷,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和升平常在学校、马路上遇到的人类不太一样。因为这种感觉而断定这个人不是人类的话,对对方来说或许很失礼,不过在升的心底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人类。

  心中涌上一般不祥的预感。

  那身打扮实在太怪异了吧?

  大白天戴着狸猫的面具、穿着黑色斗篷走在人街上的样子,实在无法理解,也不想去了解。如果真的只是在街道上游荡也就算了,但总觉得他好像是在等待着自己似的。

  升很想就此逃开——不过突然在这里转身掉头离去的话,又显得相当奇怪。而升和人影之间并没有可以转弯的地方,因此想转弯避开也没有办法……升下定决心,往脚踏车踏板一踩,一直往前进。当越来越接近那人影时——在即将错身而过的数公尺前,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自己一点也没料错,人影开口了:

  “拜见三槌的当家。”

  对方态度相当诚恳、正派。令人意外的是,声调也非常铿锵有力——看起来不像是“邪恶的”。

  升停下脚踏车,但没有理会对方,他不想让自己扯进奇怪的事件中。反正每当有人问他“你是三槌家的当家吗?”这个问题时,麻烦一定会接踵而来。

  那狸猫面具狐疑地看着不发一语的升,再次问:“你是三槌家的当家吧?”

  “不是。”升迅速回答后,又继续骑着脚踏车往刚走。

  “啊!等一下!你是三槌家的当家吧。”狸猫面具连忙追了过来。

  升直视着前方,冷漠地回答:“不,你真的认错人了。”然后慢慢地加快脚踏车的速度。

  “你为什么要说谎?喂,请等一下!你不把别人的话听完吗!”

  由于狸猫相当固执,升也加快速度离开。

  哇!跟上来了吗?

  升恐惧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为了甩开狸猫,他用力踩着脚踏车,不管身后的狸猫死命地喊着“等一下!”、“停下来!”升既不回头也不响应,只是一心往前继续踏着脚踏板。

  “等一下啊!”

  升就是不回应。

  骑脚踏车和徒步前进相较,脚踏车的速度与持续力当然略胜一筹。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就在相差数十公尺时,狸猫面具终于放弃了。“可恶!”狸猫面具气喘如牛,肩膀下端上下震动,望着升那逐渐变小的背影说:“为什么要逃啊!”

  还不都是因为他那身打扮。


  透对着收银台的店员问:“店长在吗?”

  看起来像是兼职的欧巴桑店员指着店的里面,微笑地响应这位小客人说:“老板在零嘴的架子那里。”

  透道谢后离开收银处——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穿着厚大衣只露出脸的六瓢,还有身上穿着裙式比基尼泳衣加连帽外套,一身清凉装扮的空。他们两人都用眼神对他示意“你先走”!

  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到最里面的陈列架。

  蹲在放置下酒菜和干货的架子前,脖子挂着条形码扫描机,正在检查商品的惠比寿,抬起头看到他们三人,于是瞪大着眼睛惊讶地叫着:“哇啊!”

  为什么会有“哇啊!”这样的反应?

  “你好。”透先对他打了声招呼。

  “啊,你好。欢迎光临,好久不见。”惠比寿惊讶地响应道,然后仔细地打量三位造访者,低声表示“这……”接着脸上浮现出揶揄的笑容说:“还真是梦幻组合啊。”

  平凡的小男生&传说中的灵狐(夏装)&隔壁的土地神(冬装),的确是相当罕见的了。

  “今天有何贵干啊?”惠比寿站起身问道。

  透往后瞄了一下,传说中的灵狐与隔壁土地神站在商品架的转角处,看起来毫无走上前的意思。无可奈何之下,平凡的小男生只好作为代表询问:“我们正在寻找沙卡沙恩,你知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沙卡沙恩?”惠比寿惊讶地问。

  “听说好像在玲之濑。”透颔首说道。

  “还没有找到沙卡沙恩吗?你抓到贝妖不是有一阵子了吗?”惠比寿的视线越过透的头顶,朝着有点距离的六瓢问。

  六瓢把玩着手上的大野狼和小绵羊手偶,装模作样地回答:“因为那家伙是贝妖,所以口风相当紧。”

  惠比寿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几乎没有妖怪受得了你的严刑拷问吧。”

  透忐忑不安地看着六瓢,心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六瓢躲到陈列架后,轻轻地跺着脚,那动作就像是害羞的少女般非常可爱。“不要说了,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哈哈,你真会假装。算了,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被命令不准离开赤城吗?”惠比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旁的空听了后不禁皱起眉头,心想:“命令,好奇怪的说法。身为土地神,究竟还得听从谁的命令。”

  被大野狼手偶咬着的陈列架铁框,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留下一个被压扁的手印。六瓢用异常的握力握扁了铁架“。……我叫你别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听见吗?你再啰嗦的话,我就把你的头盖骨敲开,将里面的脑浆洒在这间店里。”她双眼露出要将惠比寿给宰了的强烈光芒。

  “哇——好恐怖哦!”透马上远离六瓢一步。

  听到如此残暴的发言,店里的其它客人及收银台的店员都露出恐惧的表情。

  但惠比寿毫不畏惧,嘿嘿地笑着说:“继三味线后,这次又是脑浆啊?你说话越来越有品味了。”话中充满讽刺。

  不过说的也是,如果在说话的时候,店里的东西被砸烂就糟了。

  “透,我们到外面去谈吧!”说完后,惠比寿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条形码机。整天都待在冷气房里的惠比寿相当怕热,亏他还是神明,竟然怕热怕成这样。“好热,好热。八月都已经快结束了,到底会热到什么时候啊,透,你觉得呢?”他用手遮在眼睛上,眯着双眼,不断地发着牢骚。

  我哪知道啊……

  “嗯……这个嘛……”

  “真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事事坦然畅言,被自己的子民所厌恶的土地神最可怜了。”惠比寿笑着说道。

  金发泳衣美女话中带刺地继续说道:“这都是因为你做了惹人厌的事啊”

  “没办法,不错失任何机会是我的天性。对了,天狐”惠比寿看着狐狸惊讶地问:“你这是什么打扮?”

  空义正言辞地回答:“这不过是普通人的泳装,怎么了?”

  “我当然知道那是泳装。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在住宅区走来走去?难道你把这里当私人海滩?”惠比寿冷冷地说。

  总是露出灿烂笑脸、一派悠闲的店长竟然会说出这种挑衅的话,这真是少见。或许他今天心情不好吧?还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透开始不安起来。

  “哎哟,别这样!”空双手掩住嘴角,像女子般呵呵呵笑着:“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它脱了。天狐穿过的泳衣应该也会很受欢迎,你说是吧?土地神。连头发都可以卖钱,这世界可真是有趣啊!呵呵呵。”

  “哎呀!什么嘛,原来被你发现啦。”惠比寿嘴里嘟哝着,看似无趣地垂下眼睛。

  天狐的瞳孔突然眯得如针般细,掩住嘴角的指缝间开始飘出青烟般的物体。“……你认为我会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个月吗?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我都知道!你这个死要钱的,什么惩罚,别假了啦。”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不多说废话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你的泳衣,要不要像剥皮那样帮你脱掉?”惠比寿露出卑劣本性的笑容。

  两个人你来我往。“有能耐的话,你就试试看啊!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我要把你那简单的脑袋剃成大光头。”

  这时六瓢歇斯底里地说:“先找到沙卡沙恩再动手!”

  “你这花了一个月时间还找不到失窃物的笨女人给我闭嘴!”难得露出不耐烦神情的惠比寿口出恶言。

  “谁是笨女人啊,你这王八蛋。”六瓢也狼狈地顶回去

  忍不住怒气的三个人,如同三头凶猛的恶犬在街道上狭路相逢,气氛一触即发。

  若依目前的状况演变下去,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这时此刻,在场最明理、最年少的透,为了打破僵局,打算自我牺牲。“店长!”他先用手拉住惠比寿便利商店制服的一角,分散他的注意力后,低下头说:“我代替空和六瓢姐姐跟你道歉,拜托你们不要吵架。”

  三人顿时怒气全消。

  “既然你这么说,看在透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他们的无礼。”口气拽个二五八万的惠比寿接着又说“——对了,有关沙卡沙恩的事”

  终于又回到今天的主题,三人松了口气:

  “我非常忙碌,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好好地整理土地。由于到处还残留着送灵的后遗症,做起事来相当碍手碍脚。这都是因为某只狐狸在这里跳舞的关系。”惠比寿说完后,瞥了金发美女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两人之间再度弥漫紧张的气氛。

  但冷静下来的惠比寿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没什么,所以非常抱歉,我无法帮你们忙。”

  空的脸上浮现出“真没用”的表情,皱着眉头。

  “……什么——怎么会这样——”透失望地说。

  惠比寿慌张地回头看着透说:“其实我真的想帮你们。”

  “等一下!”六瓢的声音盖过了空的发言。气愤地用小绵羊手偶的头顶指着惠比寿说:“你刚刚说我笨、那你呢?送灵明明已经过了一个月,竟然到现在还无法恢复原来的状态。在这么小的土地范围内,如果真有心的话不是可以马上调整吗?要说笨的话,你才是真正的笨蛋!”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忙于本业吗?”惠比寿用下巴指了指便利商店。

  身为统辖地区居民的透想:“这个人是把土地神当成副业吗?”

  “你说沙卡沙恩在玲之濑镇里,这个消息的来源可靠吗?我从来没听说过沙卡沙恩在这里。”惠比寿看着六瓢。

  “贝妖是这么说的。”六瓢点点头说。

  惠比寿有点不屑地叹了一口气,歪着头表示“我觉得很可疑。”

  “那么,还有什么消息来源是可靠的?”

  “有很多不是吗?”

  六瓢哼了一声说“我可是很认真的哟!不像你无视规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事完全不经大脑。”

  “规定,原来还有这种事啊!”透抬头看着空。

  空颔首回答道“没错!”

  六瓢将脸凑到透的耳边,以旁人听不见的细微声音说:“规定相当严格哦!能使用的法术和去处都被限制,一旦违反的话它会很生气。很可怕哦!”

  “嗯”透原本以为土地神的工作极为轻松,这也是因为观察的样本仅有惠比寿而已。听了其它的神明这么说后,透突然觉得土地神的工作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就是啊,当土地神真的很不容易。”

  “喂,透!你可别误会哦!六瓢你也不要灌输透奇怪的思想!”惠比寿像是受到惊吓似地睁大眼睛,摇着手说。

  透纳闷地望着惠比寿。

  惠比寿苦笑地解释道:“我告诉你六瓢神是游行神,所以……”

  听到自己名字的六瓢紧张地屏住气息。

  透再次不解地歪着头问空“游行神?”但空也极为难得地耸着肩露出不解的表情。

  “原来天狐也不知道啊,毕竟游行神很少。所谓的游行神因为拥有许多土地,无法永久留住单一的土地上,所以——”

  “哒!”几乎他在用力往前进的同时。六瓢的左手套着小绵羊手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前一伸,发狂地往惠比寿的心窝猛刺。

  “咚!”

  “……呜!”

  “噗通”一声。惠比寿当场跪地,然后额头“咚!”地往柏油路上一撞。

  由于事出突然,透和空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六瓢冷冷地看跪倒在脚边的褐发头发,然后用仿佛从地底下窜出的阴冷声音说道:“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在一片寂静中,最先察觉到气氛闹僵的,正是始作俑者的六瓢本人。六瓢紧张地看着愣愣地紧盯着自己的透和空,然后将重击惠比寿胸口的拳头(套着小绵羊手偶)放到嘴边吐着舌头,微微地耸肩——

  “开玩笑的!”

  说是开玩笑,但她还是无法抹灭瞬间谋杀惠比寿的事实。

  六瓢看着仍然处于失魂状态的透和空,像是要掩饰自己罪行般慌张地说:“惠比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惜,再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们继续往下一个地方前进吧!走走走!”

  说完便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便利商店。

  透来回看着六瓢的背影和惠比寿的后脑勺,然后不知所措地抬头问空:“怎么办?”

  这时,空好像很高兴似地放声大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什么啊!

  过了几分钟,走出店外倒垃圾的兼职店员。看到倒在停车场的惠比寿。

  “哇啊——店长!?”

  店长一动也不动。

  “没想到惠比寿竟然毫无用武之地,真是意外。”六瓢发牢骚地说着。

  让惠比寿变成毫无用武之地的正是六瓢。

  “——喂!”对着漫无目的走着的六瓢,空开始不耐烦地开口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六瓢将手中的小绵羊手偶对着身后的空,嘴巴一开一合地以尖锐的声音说道:“哪里比较好呢。”

  “哪里比较好啊……”空跟着她低哝着,然后停下脚步。“太不像话了,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寻找?”

  这次换成大野狼手偶回头,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比谁都有心。”

  空站着不动,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的透也跟着停下脚步。空按住透的肩膀,冷冷地对六瓢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回去啰。因为我们不想跟不知所谓的家伙在一起!”说完后立刻将透转向面对自己,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用撒娇的声音说:“这么一来,今天就没什么事了。咱们去游泳池吧,透……咱们去游泳池。”

  “等一下啊,空!”透不禁焦急地大喊着。

  这次六瓢紧张地回过头说:“搞什么嘛!你是万恶根源,却打算把责任全都撇得一干二净吗?惠比寿无法施展法术都是你害的!拜托你有点责任感!”

  “六瓢也想去游泳池对吧。”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谁想去啊!就算惠比寿帮不上忙,那又怎么样?原本我就不想拜托他。不过还是得寻找沙卡沙恩,只要改变寻找的方法不就好了!你们就帮我一下嘛!”

  “可是你也很想去游泳池,不是吗?”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我不想去了吗!”

  “你不喜欢游泳池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要再谈游泳池的事了!够了,跟我一起走啦!”六瓢不断地跺着步,生气地吼着。

  透可以体会六瓢拼命想找回沙卡沙恩的心情。既然答应要帮助她,透也希望自己真的能帮上忙,所以他打算说服不断转移话题、企图借机逃跑的空——不过就在透要采取行动前,空一脸惊讶地对着透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嗯,什么?”

  空站在六瓢的面前,偷偷地伸出手触碰六瓢的胸部。碰到咸猪手的六瓢“哇啊”大声尖叫,按着胸部往后一跳,大喊:“你干什么!”

  不知为何……空沉默了会儿,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脸惊恐地说:“没有……竟然没有身为女人应该有的东西”

  一瞬间,六瓢脸色苍白。

  “……”透无言以对,原本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呢。

  有着漂亮的鹅蛋脸和杏眼、属于典型东方美女的六瓢(如果安静不开口的话)给人高贵典雅的印象,因为披着大衣所以不容易判断,不过六瓢的确拥有“优美”的体型。

  从像是迎接世界末日的错愕心情中一百八十度转变,空张开嘴巴开始咯咯笑个不停。

  “难怪你要穿厚大衣啊!也因为这个原因才讨厌游泳池吧!你根本不想穿泳衣对吧!”

  “不对!!”六瓢张开大嘴,几乎是人类嘴角所能开放的最大限度,用充满愤怒的声音说:“不要命了吗!?你这只笨狐狸!?”

  “哎呀!真可怕!”空以娇滴滴的声音低语着,然后双手环胸两只手臂将胸部往上托,披着的连帽外套敞开,泳衣肩带顺着白皙的手臂滑了下来。“妒忌果然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说完后煽情地抖动着裸露的腹部,被红色薄布包住的丰满胸部也波涛汹涌地晃动着。

  “哈!嫉妒!谁会嫉妒你啊,别开玩笑了!”

  空讽刺地笑着说:“哎呀、哎呀!不知从哪里传来丧家犬的吠叫声。”

  “什么!什……什……你是什么意思!”六瓢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用颤抖着的小绵羊手偶指着空的胸部说:“你、你、你那个是假的!你、你只不过是化身人形罢了。你只是一只四脚的野生动物,肮脏的狐狸!那个胸部只是暂时的,是用法术变的假货,根本不是真的!少把它当成真品似地讲得那么好听!”

  “哈!”空嘲笑地回应道:“我并不是每天心里都想着要把胸部变得更大而化身人形的哦!而是化身女性时胸部自然就变得这么大。为什么会这样呢?可能是因为我素行良好的关系吧,真是不可思议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胸部挨近六瓢,故意挤出乳沟。

  “可恶!”六瓢不断地往后退(有战败的感觉),痛苦地反驳说:“你说得倒好听,行为好坏跟胸部大小根本无关!”

  “呵呵呵,等你的歪理可以挤成乳沟后,再继续强辩吧。”

  “什么!”

  认为自己插不上手的透,稍稍远离战火,旁观这两名陷入激烈争吵的女子。

  “透。”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透因此回头。“啊,哥哥!”

  “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升将脚踏车停在透的旁边。

  看到哥哥还穿着制服,于是透问:“你现在要回家吗?”

  “嗯”升点完头后,用眼神指着那名正和空对峙的陌生女子问:“那个人是谁啊,是人类吗?”

  “不是,是隔壁土地的土地神六瓢姐姐。”透摇头表示。

  “哦——原来就是她啊,那你跟土地神在做什么?”

  “寻找沙卡沙恩……”

  “沙卡沙恩是什么东西?”

  “嗯,我不是很清楚。”透歪着头说。

  升有点快晕倒了。“喂喂”

  “不过,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这样啊!”然后升对着金发的背影说:“喂,空!”

  “哦——是升啊!”空回过头

  “哇啊!”看到转过身的金发美女不仅穿着泳衣,而且双手正挤弄着乳沟的姿态,升突然不知所措。“嗯啊,刚刚我在学校附近遇到奇怪的妖怪,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我想会不会是空认识的家伙。”

  空歪着头问:“你说奇怪?是怎么奇怪?”

  “嗯——穿着一身黑衣,戴着狸猫的面具。”升回忆着对方奇怪无比的模样。

  “你说狸猫?”六瓢大叫。

  “是的,应该是狸猫吧。”看到那激烈的反应,升吓得不断后退,看着六瓢回答。

  六瓢走向升,用严厉的表情问道:“你这身制服是赤城高中的对吧?”

  “嗯,是的。”

  “你是在哪里遇见狸猫的?”

  “嗯,在学校附近。”

  “你说的学校可是赤城市内的学校。”

  “当然是。”

  “哈哈,终于来了!”六瓢兴奋地大叫。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她的大嗓门给吓到。

  “是他,就是他。”六瓢高兴得不停地跳着。

  不知道她究竟在兴奋什么,于是被冷落一旁的三人中,升代表开口问道:“请问,怎么了吗?”

  六瓢回头看着愣在当场的所有人。“听到贝妖述说沙卡沙恩被偷的经过时,我直觉上认为沙卡沙恩不是他一个人偷走的,应该还有同伙。”接着像是说悄悄话般收起音量说:“而那个同伙就是只已有年岁的狸猫妖怪。”然后她高兴得蹦蹦跳跳地说:“完全符合……对吧——我真是太厉害了!”

  “你的意思是,和升说话的妖怪就是那只狸猫吗?”空不耐烦地问道。

  “一定是他!”带着大野狼手偶的小手用力一握。

  “有根据吗?”

  “那么!我们往赤城前进吧!”六瓢完全没把空的话听进去。

  空也不理会她说“那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

  空推着透和升的背打算离开,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你一个人去找吧。赤城是你的地盘,你一个人就够了。”

  “不行!我没办法!不可能!”

  六瓢就像是在超市里吵着要买糖果的小孩般,不断地跺脚大喊。

  “你在说什么,不要闹了!你到底是不是赤城的土地神!你应该比谁都了解赤城的事!用土地神的权限里可以使用的千里眼,或是水镜等方法试着去找,就可以解决了啊!”空回头怒斥,宛如在超市里斥责吵着要买糖的小孩的可怕母亲。

  不过六瓢也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这么做啊!”

  “那你就做啊。”

  “没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

  “嗯嗯啊!”六瓢稍微思考了一下,突然忆起什么似地断言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使用了送灵法术!”

  “嗯?”

  “没错,因为……因为你使用了送灵法术使得分界被打开,那影响也波及到我的土地。因此我尽全力还是没办法找到沙卡沙恩,你也有责任喔!”

  透抢在正要开口回应的空之前,对六瓢说“让我帮你。”

  六瓢站在说不出话的空身旁回答:“透!谢谢!”

  小绵羊和大野狼手偶互相击掌,显得十分兴奋,然后用小绵羊手偶抚摸着透的头说:“真是个好孩子!”

  “咦——”空非常惊讶,不满地嘟着嘴问:“喂,透,你为何那么想去寻找沙卡沙恩?”

  这时换透说不出话来——惠比寿也曾经说过,由于送灵的缘故,使得土地状况变差。因此送灵的法术对周遭的确产生极大的影响,所以当六瓢抱怨寻找沙卡沙恩变得如此困难都是因为空送灵的关系时,透不觉得她是在胡扯。而透也知道,空会举行送灵仪式是为了自己,自己多少有点责任。

  所以透无法不帮六瓢。

  帮自己进行送灵仪式的空得承受旁人所发出的牢骚与不满,因此感到一丝过意不去。如果空表示不想找了,想回家的话,透也不想阻止他。不过,像寻找沙卡沙恩这类与灵有关的事,少了空自己什么也做不成。结果,没有空什么事也做不了。因此透还是希望空能一起去——

  可是他并不想把这种心情说得太详细,而想找其他借口,但怎么样也找不出来。

  空紧闭着双唇,凝视了透一会儿,最后勉强地颔首说:“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赤城高中的管理大楼,

  想起该修理开合状况越来越糟的入口铝门,拜一刀将修理用具放在一旁蹲下,眯着眼睛看着门轨部分。不过,他大概连究竟是哪个地方出问题都不知道,只是眯眼看着,并没有将问题解决。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首。

  “喂!”

  拜先生回头,在他背后弯膝蹲着的是——

  一个穿着米黄色工作服,二十多岁的红发男子。

  “咦,是镜子吗?”拜先生皱着眉心想:“这个地方有镜子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镜子,镜子的自己笑了。拜先生本人当然没有笑,他全身竖起寒毛,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镜中的拜先生早一步出手——

  瞬间,正牌的拜先生眼冒金星,完全失去意识。


  平凡的小男生&传说中的灵狐&附近的土地神,不知什么原因还加入了一个三槌家的当家,他们一起朝赤城高中走去。

  升突然想起自己遇见拜先生的事,于是告诉空和透,拜先生正担任赤城高中的工友,还有这些事都是六瓢所安排的事情。

  “是吗?”透睁大眼睛看着六瓢。

  六瓢把玩着小绵羊手偶,点点头说:“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吗?谢谢你!”透率真地道谢。

  “没什么——”这次换六瓢睁大她的双眼。“我没有想到透会跟我道谢,不过如果能让透开心的话,那我的安排就有价值了!”说完后,她又继续把玩着大野狼手偶。

  “六瓢是不是送了许多玩具给大五郎。”升问。

  六瓢拼命点头说“对啊,那只小狐狸超可爱的,所以我送了一堆玩具给他。”

  “大五郎非常高兴哦,喜欢到玩具都快咬烂了。”

  六瓢将手上的手偶互相拍击,笑容满面地兴奋叫着:“真是太好了!”

  空重新戴好草帽,小声地说:“那么,拜和大五郎现在在学校里啰?”

  “啊,嗯——”升为了以防万一,先和空说明:“如果你也告诉我‘我也想进学校!’的话,我可会很头痛的。”

  想不到空竟然干脆地点头说:“我不会说这种话的。”

  空那出人意外的坦率让升感到惊讶,不禁不解地倾着头。

  “如果升说不能进入学校的话,我就不会进去!”

  “这样啊。”空这么爽快地让步,让升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升接着说:“嗯,下学期开学后,学校会有文化祭。”

  “什么是文化祭。”

  “就是在学校里举办类似庆典的活动。到时候一般人可以进入校园,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学校了。”

  “哦。”

  “你要不要来参观文化祭?”

  这时空露出兴奋的表情,拼命地点头说“要要要!”

  赤城高中属于公立学校,运动设备极为完善。不仅有宽广的运动场,还有网球场、剑道场,体育馆分为一馆和二馆两栋。游泳池约有五十米宽六个水道,场地相当大。

  人数众多的男子游泳社员正在水中练习打水,池中不断溅起阵阵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的光辉更加明亮晶透,光看就觉得无比清凉。

  虽然还不到最高温,但走在炎热夏天午后的柏油路上,升不禁心想:“我也好想游泳。真不知为何一天必须要来学校两次。”

  这时,走在身旁的空大叫着“哇!”,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他跑到游泳池的围栏一旁,询问身后的升:“那个莫非就是游泳池?”

  “没错!怎么了?”升颔首说道。

  原来学校里也有游泳池啊!真的又宽又深啊!太棒了,好多水,感觉真舒服。真好,我也好想进去游泳啊——空抓着围栏,故意用娇媚的声音撒娇地问:“嗯,我想进去游泳呐,要怎么样才能进去呢?”

  升把手肘撑在左脚踏车的车把、垂着头说“你真会撒娇耶”

  “原来空那么想游泳啊——早知道就带他去玲之濑小学的游泳池。那里游泳不用钱,不过一个星期前已经关闭。”透心想,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于是转向六瓢。

  这时。笑容满面的六瓢偷偷地抓住他的手臂。

  在透感到惊讶的瞬间,整个景象倒转。

  觉得不对劲的空转身一看。

  “什么?怎么回事?”由于空的动作很大,升吓得不禁往后退。

  “透呢?”空那人类的双眸变回狐狸的眼睛。

  “……咦。”这时升才回头,发现弟弟已不见踪影,于是不断地环视四周。“咦?到哪里去了,六瓢也不见了。刚刚还在这里的。”

  围栏隔开游泳池和马路,隔着车道对面就是第一体育馆,要前往入口处必须转弯才行。而这条道路所面对的是体育馆的墙壁,附近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空突然恍然大悟,接着鼻子浮现起皱纹:“那家伙。”

  龇咧的齿缝间开始流出青色的磷火。

  透回过神后,发觉自己人在屋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长廊下,那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还挂着图书馆的门牌,而且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管乐社的声音。透直觉认为这里是赤城高中的校舍。

  不过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空和哥哥呢?

  “透,你不要生气,先听我说。”

  透惊讶地回头,发现六瓢就站在身后。

  六瓢无意识地把玩着小绵羊手偶,说道:“其实我知道沙卡沙恩在哪里。”

  透抬头看着六瓢说:“咦,不会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已经从贝妖那里问出来了,一个月前我就知道沙卡沙恩在哪里了。”

  “那在哪里呢?”

  “就在你的身体里。”六瓢灿烂地笑了

  “……哦。”透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意,于是慢慢地颔首回应。


  没有。

  怎么找都没有。

  一个月前,自己逃离土地神的手下追捕时,把沙卡沙恩藏在这里,确实是藏在这里。我用气味作了记号,事后也确认过这个房间没有任何人使用,但是却找不到。

  不过仍有气味,这表示沙卡沙恩就在这附近,在哪里?

  身穿米黄色工作服的男子,从管理大楼走出来,穿过楼梯下方的通道,往行政大楼走去。


  “升!赶快答应让我进入学校!”空用恐怖且认真的眼神紧盯着升。

  “……啊?”升不解地歪着头。

  “你是我的主人,只要你说了‘不能进去’,我就无法进入学校!所以你赶快开口说,说我可以进入学校!”空用着急得几乎要捶胸顿足的语气逼迫着升。

  升苦着脸回答:“要我听从你的话来命令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快点啦。”

  “你刚刚不是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进入学校的吗?”

  “别管这些了!快点!拜托你赶快说啦!”空看着天空。

  仿佛被空的气势所震慑般,升不断地点头说:“好,你可以进入学校。”

  就在话说完的那一瞬间。空轻轻一跳,跃过比自己还高的围栏,无声无息地落在游泳池旁,然后朝校舍飞奔而去——那敏捷的速度让人完全感觉不出他脚上穿着海滩拖鞋,像是用很大的桨在地面滑水一般。轻盈地往前奔去的金色背影,瞬间消失在升的视线里。升和发现这边出现骚动的数名男子游泳社的社员一起哑口无言地口送着空。

  接着,升的脑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透和六瓢同时消失,空表现出不寻常的焦急,这表示——

  突然涌现的恐惧和焦躁,让升赶紧跳上脚踏车,快速地绕过校舍飞奔进校门。紧接着,他在入口处粗暴地将脚踏车一丢,往管理大楼飞奔而去。

  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只好去麻烦嗅觉灵敏的拜先生帮忙。

  “惠比寿也说过,我的确不能进入玲之濑,所以更不能干涉铃之濑居民的事,因此我只能等待透来赤城。我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月哦……然而你一直没来。”六瓢仿佛在责备迟到的男朋友似地不高兴地转着眼珠。

  一旁的透开始进入一片混乱。

  沙卡沙恩在我的身体里……那表示……是什么意思呢?即使真是如此,到底是谁放进去的呢?是怎么放进去的呢?拿得出来吗?如果可以的话,要怎么取出来呢?不过应该可以确定,拼命寻找沙卡沙恩的六瓢,正打算取出沙卡沙恩。

  “透是一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哦!我认识一个在另一个世界里相当有地位的人。透下辈子投胎时,我会拜托他让你出生在比现在更富裕幸福的家庭里。”六瓢用小绵羊和大野狼手偶遮住自己鼻子以下,只露出那对微笑的眼睛。

  “这……你是说我会死吗?”透顿时感觉到自己背后冒出冷汗。尽管如此,他依然摆出笑容——虽然有点僵硬。

  六瓢耸着肩膀呵呵大笑。“我想应该没有谁被人在头上挖洞后还能活着。”

  惨了,心跳开始加速。

  透往后退了一步。

  六瓢往前一步。

  “我的头可不想被人开洞。”透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了解,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谁叫沙卡沙恩在你的脑袋里。”六瓢又往前一步。

  脑中自然浮现出逃跑的念头。可是逃得了吗?要逃的话就得用跑的。但是跑的话真能逃得掉吗?毕竟对方是神明,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阻止透。狐狸和哥哥好像都不在附近,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了——宛如恶梦一场,感觉就和老掉牙的恶梦场景一般,不过这并非做梦,而是真的攸关生死。

  “透!”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转过身,不知何时身后站着一个人。

  “——拜先生!为何你会在这里。”

  透正想开口问时,才想起哥哥刚才说过“拜先生在学校里担任工友”一事。拜先生的确穿着工友的米黄色工作服。

  错失重要时刻而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拜先生,漫不经心地走近说:“好久不见啊!六瓢大人也一起啊。你们在做什么呢?”

  遇到认识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透顿时感到全身虚脱,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再怎么样,六瓢应该不会在别人面前动手挖开自己的脑袋吧?

  或许自己能够顺利地逃过一劫,不,一定可以逃脱。无法逃脱的话就完了,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就拜托拜先生带自己到空的身边好了,只要空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透奔向拜先生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沙卡沙恩好像被人放进我的脑袋里,所以——”

  “什么!”拜先生惊讶得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透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拜先生,别忘了我对你有恩哦!把这个小子交过来,然后闪一边去!”六瓢以前所未见过的冷彻眼神瞪着拜先生。

  拜先生对着六瓢笑了笑。顿时,透怀疑拜先生是否真的会听从六瓢的话,感到不安起来。

  然而拜先生却开口说“这恐怕没有办法。”然后一把抓住透的肩膀。

  瞬间,透与工友都消失了。

  走廊上只剩下六瓢一个人。

  “……咦?”

  一脸错愕的六瓢当场愣了好几秒。

  升的车放在管理大楼后门外,用力将门拉开,但却发出“铿!”的声音,门无法开启。

  “咦……怎么回事。”

  这个门应该没有上锁——好几次粗暴地试着用力拉开门,但还是没办法。他心想“门后可能用棒子之类的东西顶着吧。”

  “唔。抱歉了!”升说着,往后退了几步,朝门用力乱踹。如拜先生所说,“不修理不行”般脆弱的拉门,就这么轻易地松脱倒下。升越过拉门,转进幽暗的锅炉室。

  “拜先生在吗?”他粗暴地门开值班室的门。“……啊!?”

  从强烈的风势和那片仿佛在头顶上延展开来的青空判断,透发现自己正身处顶楼。越过约成人胸部般高的器栏杆往下望,下方是运动场——好像是在赤城高中的顶楼。这栋校舍是四层楼建筑。在这离地面约有数十公尺高的顶楼上。风势相当强劲

  拜先生就站在身旁——因为他,透做了今天第二次的瞬间移动。透再度询问“是拜先生带我来这里的吗?”

  “对。”拜先生点点头,然后拍拍透的肩膀说:“透,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嗯”

  “如果当时继续留在那里的话,你铁定会命丧六瓢手里。”拜先生握住拳头激动地说。

  “……”透试着回想走进校舍后六瓢的言行举止,但是有一点怎么样也想不到。“为什么六瓢会说沙卡沙恩在我脑袋中呢?”

  “——难道没有吗?”拜先生惊讶地问。

  “我想应该没有。可是六瓢都那么说了,说不定真的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听到拜先生恶狠狠的声音,透吓得不知所措地抬头望着他,

  “现在可是分秒必争,攸关性命的时候。”好像察觉到透敏锐的反应,拜先生装出笑脸挥挥手,接着又故作正经地说:

  “对了,透,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确保你能平安无事。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是无颜向天狐大人交代。所以如果沙卡沙恩真的在你身上的话,请把它交给我。毕竟六瓢要的是沙卡沙恩,如果沙卡沙恩不在你身上,她就不会杀你了。”

  “你说的没错。但我都不知道东西是否真的在身上,又请怎么取出来呢?”

  “所以赶快……”拜先生的话这没说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喵。”

  透吓了一跳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只娇小的动物。“啊,大五郎!”透高兴得叫了起来。

  但透并未察觉到拜先生脸色骤变。

  身体比以前大了一圈,毛色也变得更像赤狐的小狐狸,从连接顶楼和四楼楼梯的小入口探出头来,不断“喵喵喵”地叫着。接着他马上从门后飞奔而出,脖子上好像套着一个漂亮的白色颈环。涌上心头的亲切感,使得透无视拜先生正对着自己说话,朝大五郎走去。他抱起大五郎说:“好久不见!你长大一点了呢!”

  不过被透抱起的大五郎,视线却越过透的肩膀,用那圆滚滚的眼睛瞪着自己的父亲,“呜——”地低鸣着。

  透突然停了动作,心想:“为何他会对着自己的父亲发出这样的低鸣?”

  “啊?”就在这个时候,拜先生大叫,并用手指着大五郎,露出惊讶万分的表情说:“沙卡沙恩!”

  “咦,沙卡沙恩,在哪里?”

  透低头看着呲牙咧嘴的大五郎

  总是一脸沉思、极为稳重的拜先生突然脸部扭曲,露出比通缉令上的通缉犯更为狰狞的表情,一步步向透逼近。“——把那只狐狸交出来!”

  这时透终于明白,站在眼前的并不是拜先生。

  应该没有人看到一只翻着白眼的狐狸,以跪趴的姿势晕倒在榻榻米的房间中央时,不但没有半点惊讶还可以冷静以对

  升大叫了一声“啊……”愣了几秒后回过神,脑中拼凑出“翻着白眼趴着的红狐=拜先生”后,大喊了一声“拜先生!”连运动服都忘了脱,就迅速地踏上榻榻米,用膝盖跪着移动到狐狸身边。

  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赤狐瞳孔转回正常位置,接着有如捕鼠器般弹跳起来。瞬间变回穿着工友服的中年男子,大声喊着“透——!”,然后用力地抱住升。

  “哇啊!等一下!我是升!不是透,我是升啊!”被中年男子抱住的升完全高兴不起来。

  拜先生不断地用头磨蹭升的胸口,泪流满面地说:“我被打了!我的头被打了——!”

  听到这里,升生气地问:“是谁干的!?”

  “被我自己!”拜先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自己的脸说。

  “什么?”升完全听不懂。

  拜先生拼命地解释,越说越激动。“我揍了我自己!”

  看来拜先生似乎伤得不轻。升温柔地笑着,然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拜先生,稍微冷静一下,这都是因为你的头被打了的缘故。”

  “我说的是真的。”知道升完全不相信自己所说,拜先生有如生气的小孩,不断地摆动着手脚说:“是狸猫!是狸猫化成的!那只假扮我的狸猫在这栋校舍里!”


  透抱着大五郎往阶梯口的门跑去。透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是脚程却相当惊人,几乎可以用敏捷来形容:

  “喂,等一下!把那只狐狸留下来!”有着拜先生的长相却不是拜先生的男子,一脸凶恶地追过来。

  透心想“总之,先离开顶楼再说。”因此手伸向微微敞开的门!这时,背后的冒牌拜先生不知使用了什么法术,“砰!”地将门关上。透吓得停止呼吸,瞬间全身无法动弹。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打开门逃走的念头,用手抓住管状的门把;然而,固定把手的圆形底座竟发出金属般的声响,接着飞弹出去。

  “哇!”、“嗬!”透的手慌乱地放开手把。

  “等一下,你这小子!”当感觉到冒牌的拜先生就站在自己身后,透不假思索地变换方向。弯下身从他的腋下钻过去,逃到顶楼的中央——这时,他已经无路可退,顶楼的围栏非常宽广,除了阶梯口的大门外,并没有其它可以躲藏、逃离的出口。

  冒牌的拜先生调整呼吸,尽量用抑制情绪的语调说:“把那只狐狸——不,不要管那只狐狸,把沙卡沙恩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咚!”的一声,一个撼动青天的巨大声响传来。原本紧闭的钢门中央出现凹陷,然后从门框剥离而出;连结门和门框的铰链、螺丝到处飞散;钢门伴随着“铿铿锵锵”的吵杂声和些微火花,在水泥地上滑行了数公尺远。紧接着,一位金色长发美女出现在顶楼。她用穿着海滩拖鞋的脚踢飞缺了手把、只剩下轴的钢门。

  屋顶上的众人,同时朝那散落在水泥地上的钢门望去。

  在他腾空的瞬间,戴在头上的草帽掉了下来。露出尖尖的大耳朵,身穿泳衣的女子空站好身子,环视顶楼四周。

  一看到冒牌的拜先生,空的脸开始出现变化,原本标致的鼻子突然变长、旁边冒出许多胡须、嘴巴裂至耳际,顿时成为半人半兽的姿态。从獠牙间流出青色的火焰——那青色的磷火阴森森的。如果说肉眼可以观察到杀气,一定就像现在这样。

  冒牌拜先生被那股气势逼得往后退。

  空深呼吸似地张开双手,接着不发一语举起手掌心朝着冒牌的拜先生——“砰!”的一声,发出了有如装满气体的气球突然爆裂开的声音。一瞬间,拜先生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挥打,往后飞弹了数十公尺,然后强力地撞击在环绕着顶楼的铁栏杆上,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空出现在顶楼上,冒牌的拜先生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这么昏厥过去。

  透和大五郎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不知何时又恢复美貌的空快步地朝透走来。“喂。有没有怎么样。”

  正当仍陷入半发呆状态的透和大五郎同时颔首响应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天狐空幻、高上透,不要动!”

  透和空全身仿佛有股电流通过,紧接着整个身体变得沉重不堪,完全无法动弹。大五郎由于没有被叫唤姓名,因此仍然可以自由活动;不过因为被无法动弹的透紧紧抱在手里,虽然用力挣扎但还是无法挣脱。

  但因为颈部以上可以活动,因此透和空转动颈部,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六瓢站在缺了钢门的门框那儿。轻轻地吹了声口哨说“太好了!成功了!只要肯做我也能办得到啊!”然后舞动着手中的布偶。

  空紧皱眉头,口中又开始流出青色的磷火。

  六瓢踏上顶楼的水泥地面,一边把玩着小绵羊手偶,一边用尖锐的声调说:“虽然不是真名,但是言灵依然可以发挥作用。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啊!天狐大人!”

  这次换成大野狼手偶用低沉的声音说:“因为这里是六瓢的地盘啊!施用言灵的成功率当然高咯!”

  “别用操弄手偶说话,烦死人了!”空冷冷地说完后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攻击透。”

  “攻击者是躺在那边的拜,而我只不过是未遂。”六瓢一脸不悦地把玩着小绵羊和大野狼手偶,继续表示:“我撒了谎。我说贝妖并不知道沙卡沙恩的下落,其实我一个月前早就知道沙卡沙恩在什么地方了。”

  “你说什么?”

  “一个月前,被你们家守护女捉到的贝妖跑到我那儿。那只贝妖告诉我沙卡沙恩藏在透的脑袋里。”六瓢露出淡淡地一笑。

  “什么……等一下。”空一脸疑惑。

  “所以我打算引诱透到赤城来。取出沙卡沙恩而最大的障碍就是你,天狐空幻。我没想到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天狐保护着这小子。若在铃之濑和你拼斗的话。我不一定会输啦,不过对我来说是个相当大的负担。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只要能成功地把透引诱到赤城来,我就可以占上风,所以我就这么——”

  “等一下!你真的相信沙卡沙恩藏在透脑袋里这么荒谬的事吗?”空打断六瓢的话,惊讶地说道。

  六瓢点头问答:“我没有怀疑的理由啊!”

  “事实上应该不是真的吧?”

  “我还无法断定是否为谎言。”

  “这一切都是鬼扯!”空蹙着眉头说。

  “管它是不是。你不是不能进入校园里吗?透的哥哥不是告诉过你不能走进学校。你如此违抗命令没有关系吗?”

  “我并没有违抗命令哦!因为我要升对我说‘你可以进入学校’。”空理直气壮地回答“什么嘛!”这次换六瓢一脸错愕。

  “对了,我可是跑步过来,一路都没休息哦。嗯,真是累毙了。”空说完后咧嘴一笑:

  “对我来说,跑步本身并不是问题。可是你看,化为女性的我胸部很雄伟吧,只要稍微激烈运动一下,就会波涛汹涌,非常不方便。这个胸部真是沉重——”

  在空喋喋不休之际,六瓢已逐渐失去表情。“我看在剖开透的脑袋之前,先把你的胸部给切开吧!”

  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的空。只能转动眼睛看着天空,不耐烦地再度叹气。接着——“嗯呵呵呵呵呵呵”发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声。

  六瓢讶异地蹙着眉头问:“有什么好笑的。”

  空看着六瓢咧嘴一笑“没什么,只是你一直在意胸部太小,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六瓢反应激烈地响应道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空笑着继续说道:“你这么小看我,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逼近,六瓢下意识地跳开。瞬间六瓢所在的位置悄悄地飞出一只淡金色毛发的动物,落在六瓢前方数步远的距离,然后敏捷地转身对六瓢露出獠牙——

  那是一只有着长尾巴的巨大天狐。

  “啊。”六瓢惊讶万分,看着理应无法动弹的金发女子。

  被她注视的金发女子露出灿烂的笑容,用眼神示意着自己的身体说:“总之,这个是我的幻影,也就是伪装的,狐狸才是真正的我。我可没笨到会毫无防备地鲁莽闯进我不信任的人所属的地盘。”

  六瓢的视线回到狐狸身上。这时,眼前的狐狸歪着头露出笑容。虽然那是一张狐狸脸,但那个表情和金发女子如出一辙。

  土地神发出不知道已是今天第几次的咋舌声。

  一瞬间,狐狸的四只脚往水泥地上一蹬,朝着目标物飞扑过去。

  六瓢白色大衣的衣角翻动,以毫厘之差闪过狐狸的牙齿。为了撂倒擦身而过的狐狸,她用靴子的鞋跟转过身,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手中紧紧握住的小绵羊手偶往下一挥。狐狸细瘦的身躯轻轻一扭,巧妙地闪了过去六瓢那戴着小绵羊手偶的拳头,来不及收住,就这么硬生生地打在水泥地上——虽然布偶塞满棉花,但是强大的撞击力道,使得坚硬的水泥地面以撞击处为中心,像大鼓的鼓膜般细细地震动着。

  六瓢遭受这样的打击,应该不会善罢干休。

  原本承受着如同背负着铅块般重量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透的手脚又可以自由活动。

  由于六瓢分散了这边的注意力,因此法术也失去了它的效果。

  透看着站在身旁的空的分身,分身的空似乎也恢复了原本的行动自如。他无声无息地走向正陷入对峙的六瓢和空的本尊,手中握着把不知从何处取出折起的扇子。

  当狐狸咬住六瓢的手腕,“锵!”的一声,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六瓢用力摇晃着被巨狐咬着不放的手腕,力量之大使狐狸无法承受。嘴巴从手腕上松脱,在六瓢身边不远处着地。

  “啊!”六瓢低头看着被撕裂出现破洞的大衣,发出了悲惨的叫声,原本端正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你这个畜生!”六瓢膝盖跪地,戴着大野狼手偶的右手掌往地面重重一击,嘴里喃喃念着如同咒语般的文字

  ——狐狸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有如浪涛般摆动。这时,地面像装置了爆裂物似地发出闷响。和晴朗的夏日青空极不相称,没情调的爆音隆隆作响。

  “哇啊!”、“嗬!”

  理应坚固的校舍强烈地摇晃着。空耐不住剧烈的摇晃,当场跌在地上。

  顶楼的地面,几乎一半剥落飞散,有些地方深深凹陷,露出里面的钢筋。


  由钢筋水泥建构的校舍剧烈摇晃着。

  “哇!”在走廊上奔跑的升和拜先生几乎快站不稳。

  从管乐社练习的教室传来“叭噗。”、“噗哔!”奇怪的声响,灰尘不断地从天花板掉落。

  摇晃一停止,学校里的学生们开始纷纷地揣测讨论“是地震吧”。可是摇晃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而且还传来了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若说是地震也有点奇怪。不过大家都感觉到声音和震动明显来自上方。

  升和拜先生互看了一眼。紧接着两人朝着阶梯往上飞奔而去。


  虽然狐狸早已洞悉对方的攻击。打算回避。不过时间没有抓好,被脚边剥落飞散的水泥块给绊到,他往前一扑在空中转了个圈,背部朝地地在地上。

  六瓢往前走向仰卧的狐狸,用套着小绵羊手偶的手抓住被围巾般的长毛圈住的狐狸颈部往地上按,接着戴着大野狼布偶的右手对着狐狸柔软的腹部用力贯穿。

  张开嘴巴的狐狸,四只脚一伸,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理应位居上风的六瓢却“啊!”地大叫了一声,满脸错愕——原本躺在地上无力张开四肢的狐狸身躯,被大野狼手偶贯穿的部分开始溶解。

  “——糟了。”打算远离狐狸站起身的六瓢,背部的一点——正巧是心脏的地方,突然感到一股锐利的压迫感。她停止动作,屏住呼吸、双膝跪地,说不出半句话。

  站在六瓢身后的是那个自称“分身”的泳衣女子,拿着由扇子变成的刀,顶住六瓢的背后大喊:“不要动哦。”

  六瓢小心翼翼地回头,斜眼瞪着手拿着尖刀抵住自己的女子。

  金发美女正视六瓢的目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才是本尊。”

  在一旁观看的透和大五郎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不仅有实体又会发出声,很不错的分身吧?因为我在进入赤城时,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可没有那么笨,不会贸然进入不信任的人的地盘。”

  “这样啊。”六瓢敷衍地点点头,冷冷地说:“我可是把话说在前头,刀这种东西是杀不了我的。”

  “哦,是吗?”空装模作样歪着头,继续说道:“那么,要不要现在就来试试,看看能不能杀掉你?”

  说完后握住刀子的手更加使劲,刀子锐利的尖端更深深地埋入六瓢的白色大衣里、

  原本一旁倒卧在滑栏旁翻着白眼的男子,突然清醒恢复意识。他转动着眼睛观察四周,发现天狐和土地神正陷入胶着状态,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而手中握有沙卡沙恩的小鬼正处于无防备的状态。

  六瓢鼓起勇气,像是有了某种觉悟似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不甘示弱地说:“谋杀神明可是罪大恶极哦!和送灵不一样,你会和神明为敌哦!”

  不知是藐视她还是同情她,空露出温柔却冰冷的微笑说:“总之,现在我要衡量的是对那个打算对透不利的家伙的愤怒心情,和不想与神明为敌的心情孰者为重了。你不需要问我,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六瓢咋舌说道:“你真是个笨蛋!”

  “谁才是笨蛋呢。竟然会相信那样的谎言。人的脑袋中装了沙卡沙恩这样具有灵力的东西后,还能够维持正常吗?用膝盖想也知道嘛!”空讽刺地回应。

  眼角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空不自觉地将脸转过去——

  “过来!”突然,眼睛布满血丝,假冒拜先生的男子正狰狞地伸手想要抓住透。

  “哇!”透身体一闪。试图避开他的攻击。不过就差那么几秒钟,手腕还是被他抓住。

  “小鬼,赶快交出沙卡沙恩!”

  透想甩开对方的手,被抱着的大五郎也发出“呜”野兽的吠叫声,露出尖锐的獠牙。

  空和六瓢几乎同时往他们的方向望去。

  “透!”空大喊:

  “沙卡沙恩!”六瓢比空早一步跑过去。

  透甩开冒牌拜先生的手,抱着大五郎和沙卡沙恩,一副想保护他们的模样——他心里想着“这个沙卡沙恩是六瓢姐姐的东西,绝对不能被夺走。”

  可惜的是,透和冒牌拜先生在腕力和体型相距甚远,沙卡沙恩最后还是被轻易地夺走。

  冒牌拜先生一把撞开发出“还给我!”抗议之声的透,正要奔向唯一出门的大门之际,领口被六瓢给抓住。

  六瓢用力将冒牌的拜先生拉到自己眼前,气愤地喊着“你这只可恶的狸猫!”然后使出浑身力气,以右直拳挥向对方的脸颊。“砰——”的一声,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痛。“哇啊!”透不禁皱紧眉头,怀里的大五郎也发出“呜!”害怕的叫声,全身僵硬。

  冒牌的拜先生倒卧在水泥地上——

  瞬间,米黄色的工作服、三十几岁男子的脸,还有纤弱的手脚突然消失不见,水泥地上倒着一只有着近乎黑色的深咖啡披毛,尾巴又长又粗的四脚动物——那是一只道地的狸猫。

  原本握在他手中的沙卡沙恩,在被殴打的那一瞬间从他的手中滑落,以流星般的速度飞过顶楼。如果继续飞下去的话。恐怕会飞越楼顶的围栏,落到十几公尺下的地上。

  “哇!”透大叫着。

  大五郎也发出“喵!”的声音。

  而六瓢也发出“哇啊!”的惊声尖叫。

  这时,正要跑向透的空,那头绑成金色线束般的美丽秀发在空中翻转,方向一百八十度转变,朝着银色抛物线飞出的白色环状物飞奔而去。金发美女快跌倒似地低了头——其实他并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而是身体构造天生如此,自然地往前倾,如同雕刻品般拥有完美线条的手腕往水泥地上触碰。突然,他的手变成了覆盖着黑褐色毛发的动物前脚,四肢开始踢着地面,泳衣、泳裙、连帽外套顿时消失无踪、变成了黄色的毛,大大的三角形耳朵往后夹着,尾巴和身躯呈一直线,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前方。狐狸专心地追着沙卡沙恩。沙卡沙恩随着高处所产生的多变气流翻滚着,就在推向上方的那一刹那——狐狸用力往地上一蹬,像是飞腾般地往上一跃。

  “啪铿。”传来清脆的声响,空的嘴里叼着那个闪着银色光芒的环状物。

  “哦!”透高兴地欢呼着。

  “喵!”大五郎非常惊讶。

  “咯!”六瓢则发出像是打嗝的声音。

  “磅!”一个硬邦邦的声音响起。有着粗大爪子的狐狸四肢落在水泥地上,距离栅栏仅仅不到一公尺——千钧一发,金毛动物看着叼在嘴上的环状物,确认无误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耳朵摆动了一下。

  透因为抱着大五郎而无法拍手,于是不断地跺着脚说“太厉害了!空,太棒了!”

  “喵!”丢飞盘练习果然奏效!“……喵,喵!”

  这是不得已的。这种事不用练习也可以办到

  六瓢虚脱地坐在地上——不过下一瞬间,一般不可抑制的怒气突然涌上。她瞪着无力瘫软的狸猫说:“这家伙!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然后往狸猫走去。

  六瓢很可能当场把那只狸猫的皮给剥了。

  “等一下!六瓢姐姐,等一下。”透铁青着脸挡在狸猫和六瓢中间。左手抱着大五郎,右手拉起狸猫,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住。

  六瓢以像是紧咬不放般的气势对透大声狂吼:“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那家伙?”

  “……嗯……因为”过于慌乱的透脑中一片空白,“因为它是狸猫啊!?”脱口说出不成理由的理由。

  “就是因为它是狸猫,所以不得不如此啊!”六瓢也十分激动,胡乱地辩驳,然后伸出手,越过透的肩膀,打算抓住狸猫的脖子,说道:“别管这么多。赶快把狸猫交出来!”

  “我说不行!我现在不能把它交给六瓢姐姐!”、“喵,喵!”

  “少啰嗦!快点交出来!”

  “砰!”不知何时出现在六瓢身后的金发美女往她头上一敲。

  “你在干什么!”六瓢转过身正想发火,白色的环状物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要拿回这个,一切就可以结束吧!”空将沙卡沙恩塞入小绵羊手偶的嘴里。

  怒气全消的六瓢愣愣地看着那个突然找回的重要宝物,然后喃喃地说:“沙卡沙恩……”

  一肚子不满的空迅速回答:“没错,是沙卡沙恩,就是你的沙卡沙恩。你只要找回沙卡沙恩就够了吧。这样可以满足了吧?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过了一会儿——

  “太好了。”六瓢微笑地说,并用大野狼和小绵羊手偶爱怜地抚摸着沙卡沙恩那优美的曲线。“真的太好了,谢谢!太好了”

  那个表情充满了愉悦,透也被感染似地微笑着说:“真是太好了。”、“喵!”

  竟然对不久前还想杀了自己的家伙说“真是太好了”,这小子的好心肠果真是无可救药。空既错愕又感动地低头看着透。

  笑嘻嘻的六瓢拼命地点点头说:“嗯,谢谢!”然后再度看着沙卡沙恩。“找回这个我就可以得到赞许了。”

  “被谁?”透并没有开口问,不过想必是六瓢姐姐最重要的人吧!

  “喵!”大五郎叫着。这时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很重。抱着数公斤重的大五郎来回奔跑,又被定住身体无法动弹,最后又拉起体型有大五郎两倍大的狸猫和六瓢对峙,导致肌肉疲惫不堪。透往前弯下腰,将大五郎放下。又让狸猫横躺,“这只狸猫要怎么处置?”透不断转动着麻痹的手腕,询问着空。

  空耸肩回答:“别管他啦,六瓢有她的处置方式。嗯,我们回家好吗?我已经很烦,想回家了,游泳池下次再去也没关系。”

  透知道,如果把这只狸猫留给六瓢处置,他一定会变成火锅‘上等肉’,或是紧急食物‘肉干’,所以才会找空商量。

  就在这时……

  “哇!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升的声音。狐狸、土地神、小学生加上小狐狸不禁回头望着楼梯口,升木然地站在门被踢飞只剩框架的门坎,看着顶楼喃喃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顶楼上的水泥地将近一半剥落飞散、栏杆也被压垮,仿佛遭受空袭般一片狼藉。“哇!顶楼惨不忍睹啊——!”越过升的头顶看到顶楼的惨状,身为学校工友的拜先生发出哀嚎。接着看到地上躺着的狸猫。拜先生以受害者的身份发出惊叫:“哇!那个,就是那只狸猫!”


  水塔上有一双小小的眼睛在旁从头到尾看着所有经过——是一只白色的小鸟。

  白色小鸟挥动它那小小的翅膀,飞向赤城市的上空,

  在潮湿的晚夏午后的天空中飞翔着。

  赤城市里最高的建筑物是位于JR车站前的大楼。在那屋顶上的避雷针下方,黑色的斗篷被风高高吹起,不断地飘舞着——有一个披着不合时宜的斗篷身影。除了斗篷外,全身清一色黑,像影子一般。

  人影对着顺风而上几乎无需挥动翅膀往上盘旋的小鸟,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小鸟急速下降,温驯地停在人影的食指上。

  人影将伫立着小鸟的左手靠近自己的脸颊,小鸟叽叽喳喳低语般地鸣叫着。

  “沙卡沙恩已经回到她的手中啦。”

  小鸟叽叽喳喳地回应着。

  “这样啊——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小鸟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呵呵!”这时,人影轻轻地笑了。“不太可能,毕竟那女孩的对手的能力远远超过你。”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纸糊的面具——上面画着那让升吓得发抖,引诱空他们来到这里,有着一双大眼睛的怪兽。

  “我听说三槌家的守护女抓到窃取沙卡沙恩的贝妖消息后,便打算直接询问三槌家的当家。”

  他脑中浮现对方脸色大变,然后逃走的痛苦回忆。

  “不过能够尾随他去找寻真是太好了。不仅找到了沙卡沙恩,还观察了那女孩的情形。”

  接着人影将手中的面具戴上。

  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嗯,没关系,我一个人去说就可以了。”

  他左手轻轻一挥。白色小鸟像是溶化般消失踪影。


  “等一下啊!”升停下脚步。“你说顶楼的那只狸猫是从元宫方向进到赤城后,马上来到学校的,对吧?”

  最后,那只狸猫还是交给了六瓢。虽然可怜,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它带回高上家。加上他是在赤城引发事件的主谋者,它的处置当然必须交由赤城的土地神来决定。

  透恳求“拜托不要杀了他”。虽然六瓢也答应不会杀他,不过因为当时才刚找回沙卡沙恩,心情特别好,相信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有可能这个时候她又改变了心意,或许狸猫就此命运乖舛。

  “我是说过。”金发美女点点头——在回家的路上,空看到升牵着脚踏车,提出自己想学骑脚踏车的要求,因此拜托透从后面支撑着后轮的轮胎盖,然后战战兢兢地踩着脚踏车。空一脸慎重,但并不是因为正在思索升提出的疑问。

  “他好像不知道我们是谁。”升想起在顶楼时那只狸猫的反应——将那只狸猫交给六瓢之际,他突然张开眼睛,看到升便开空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请你帮助我!”升觉得不管是他听说的内容还是语气、甚至是身体的感觉,都跟自己在回家路上遇到的那只一身黑的狸猫不一样。

  空仍然是慎重的表情,但是心不在焉地点头说“好像不知道的样子呐。”说到一半,因为没抓好脚踏车手把。脚踏车开始出现摇晃不稳的状态。“哇啊——!”

  “哇、哇、哇!”透连忙用力扶着,因此空并没有跌倒。“没关系,没关系,你继续骑!”

  空接着又开始隆隆踏着,嘴里嘟嚷道:“没想到骑脚踏车这么困难。”

  “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升又问道:“那么我在回家路上遇到的那个戴着像狸猫面具的家伙又是谁啊?对方竟然知道自己是三槌家的当家!这一点总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个嘛。”

  “什么嘛!拜托你认真地想一下。”升有点不满地说。

  “我正在认真想!”看起来不像是认真思考的样子。

  “会不会人家只是想问路而已。”这时透提出他的见解。

  “可是我一逃,他竟然还追了上来。”

  空哈哈地笑着说“这就对了。只要跑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追上去。”

  是这样吗?妖怪是这样的吗?

  不过,或许只是询问的时间不恰当。空看起来毫无戒心,升也就觉得算了,之后便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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